《身份被互换后,真千金她成了皇后》 第1章 大玄,丞相府主院。

今日是大玄开国丞相温驰的六十岁寿宴。

一大早,相府门前就宾客云集,门庭若市。

迎来送往的客人络绎不绝,一直忙到拜寿的吉时,宾客们才安静下来,观礼。

轮到孙辈,丞相温驰的几个孙子孙女皆端端正正地跪于院子中央拜下去,“愿祖父福如东海,寿比南……”

“火!阿雪你的衣服着火了!”

观礼的人群中一年轻女子叫出声,宾客们随即也闻到了布料被烧焦的味道。

真丝的衣服被引燃,犹如星火燎原,礼堂立刻乱了。

一身湖水罗裙的少女吓得直乱窜,“雪儿别动!

快拿水来!”

各种喊声此起彼伏,眼看火要烧到头发了,人群中一女子冲上前,“快让开!”

她说着话拉住衣服着火的少女一路狂奔,噗通一声,跳进了院子中央的荷花池里。

“郡主!”

“小姐!”

一群丫鬟妇人冲上前,“快,去救人!”

“伯言,先请诸位男宾入席!”

“迎秋,拿条毯子来!”

好一阵慌乱,男宾们自觉地往席间走去,丫鬟们也跳到水里开始救人。

“好冷!”

温昭雪只觉得自己像是掉进冰窟窿里了,耳边全是闹哄哄的声音,还有人在将她往水里拽。

求生的本能让她开始挣扎,扑腾着双手边稳住身形,边摸到那人的手指用力一撅。

耳边隐隐传来一声痛呼,那只拽着她的手松开了。

“小姐,快把手给奴婢!”

好熟悉的声音,本能地将手伸过去,温昭雪被一群人拖着上了岸。

“太好了,上来了就好!

拿毯子来!”

温热的毛毯裹在身上,还有人在为她擦脸。

脱离令人窒息的环境后她缓缓睁开眼,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逢春?”

“小姐,您吓死奴婢了!”

逢春连忙加快了给她擦脸的动作,“都怪奴婢没有看好小姐,若是奴婢在小姐身边,那烛台就不会引燃小姐的裙摆了!”

“还愣着做什么,快带两位姑娘去更衣啊!

这么冷的天,着凉了可怎生是好?

就去绛梅轩,离这儿最近,还烧着炭火,不会着凉!”

一身华服的妇人冷静的安排着丫鬟们,“迎夏,去明珠阁拿两身你家小姐的衣服,给云华郡主也拿一身。”

……

烛台、引燃裙摆、落水,好熟悉的情景?

难道我回来了?

温昭雪脑袋晕晕乎乎地被送到绛梅轩更衣,湿漉漉的头发被包起来,身上的毯子和湿衣服被拿走,“诶,阿雪,你这儿不是有一个像小孩儿巴掌印似的胎记吗,怎么没有了?”

记忆中的声音重新出现,温昭雪确定,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被掉包身份,一步步被算计得家破人亡的这天。

前世就是今日,她给祖父拜寿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裙子着了火。

闺蜜沈云婳为了帮她灭火带着她跳入了荷花池中,两人在屋里更衣的时候她的二婶忽然说她肩膀上应该有个胎记的,又说她和沈云婳当初是同一天出生在将军庙的,应该是被抱错了。

不过一刻钟,所有的宾客都知道她和沈云婳被抱错了。

当时朝廷正在准备选一位贵女送到北牧联姻,这个时候混淆身份,就有故意逃避联姻的嫌疑,是以谁也不敢冒险敷衍了事。

于是在满堂宾客们的见证下滴血验亲、让稳婆作证,最后证明,她和沈云婳的确抱错了。

她被迫去了明王府,沈云婳回到丞相府,紧接着,她被迫和北牧王联姻,父母家人相继遇害,明王府却平步青云,沈云婳还成了当朝皇后,这一切,都是从今天开始的。

“我身上一直都没有胎记啊,是二婶记错了吧?”

拿过卢氏手里的衣衫套上,温昭雪的手还在发抖。

逢春上前帮她更衣,顺便搭腔,“是啊二夫人,我家小姐肌肤胜雪,从来没有什么胎记,怎么可能会有什么胎记呢?”

“不可能,我不会记错的。”

二夫人拽着温昭雪的衣服不可置信,“你是我亲自接生的,我怎么会记错呢?

当时在将军庙出生的姑娘除了你就只有明王府的云华郡主了,

不对,该不会是当初稳婆不负责抱错了吧?”

二夫人自言自语着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逢春连忙为自家小姐将衣服穿好,“二夫人怎么慌慌张张的,小姐快穿好衣服,别冻着了。”

暮秋的玄京,天气已经转凉了。

温昭雪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冻得嘴唇发紫,手抖得停不下来。

她搓着手吩咐逢春,“去给我拿个手炉来。”

“小姐您稍等,奴婢这就去给您拿手炉。

哦对了,还有姜汤,这次小姐可不许再嫌姜味难闻不肯喝了,若是闹了病,那汤药可比姜汤难喝多了。”

温昭雪搓着手“嗯”了一声,已经跑出去两步的逢春又折了回来,“小姐您刚才说了什么?”

温昭雪是温家三代唯一的女儿,自生下来就千娇万宠的,平日里喝个药都要人哄着。

除了家人,几个丫鬟也被她折磨的不行,姜汤还没来,就已经开始做准备,结果她一个“嗯”给逢春吓了回来,摸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小姐您是不是吓着了?”

平日里一说要喝姜汤就撒泼打滚的人答应地如此干脆,逢春都不习惯了。

还待说什么,就听到脚步声响起,“阿雪妹妹果然是家里唯一的姑娘,连喝个姜汤都要人哄着,你是小孩子吗?”

来人一身亮橙色交襟长裙,外罩一件同色长衫,头发被梳成利落的灵蛇髻,眉目流转间顾盼神飞。

此时眼带戏谑道:“你们一家人还真是有意思!

方才二夫人忽然冲到我房间里指着我肩膀上的胎记说那应该是你的胎记,我们俩当年在将军庙出生时被粗心的稳婆给抱错了,你说你这二婶是不是很有意思?”

沈云婳满脸调侃,可仔细看,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是挺有意思的,一个稳婆抱错,又不可能所有的稳婆都抱错了。

再说了,当年你我出生时身边我舅母也还在呢,若是报错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沈云婳神色一僵,“就是啊,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抱错?

你怎么样,没伤着吓着吧,能出去吗?”

温驰的寿宴上闹成这样,她们得出去见见客人,好告诉宾客们,她们没有受伤,若是受了伤,可就是不祥之兆了。

“等喝完姜汤拿个手炉吧,我有点冷。”

温昭雪眼神落在沈云婳身上。

就是眼前这个人,仅仅因为她不想和北牧王联姻,就制造出如此大的一场阴谋,取代了她的身份,逼她远嫁北牧不算。

为了他们的一己私欲,害死疼爱她的祖父母,残忍杀害她的父母,弄残她的哥哥,让她家破人亡。

这一世,她一定、一定要将自己所遭受的,千倍、百倍的奉还给沈云婳。

第2章 “小姐!”

逢春抬手在温昭雪面前晃了晃,“该喝姜汤了。

还有,大人让您喝了姜汤穿暖和一点到前院去。”

旁边的姜汤已经放得温凉,温昭雪伸手,“给我吧。”

逢春忙将姜汤递给她,自己又捧起了托盘里的小碗,“老规矩,蜂蜜水已经准备好了,蜜饯在大公子那儿,您得自己去拿。”

话没说完,就看到温昭雪仰头将那一碗姜汤一饮而尽。

“小姐!”

逢春忙将蜂蜜水递过去,“快喝点蜂蜜水!

怎的一下子喝那么快啊,辣不辣?”

被逢春哄小孩儿似的语气逗得想笑,温昭雪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自从前世被沈云婳算计得和亲到北牧,她喝药时就再也没有蜂蜜水和蜜饯了。

一小碗蜂蜜水下去,甜到了温昭雪心里。

起身捧起手炉,“走吧,去前院,磨蹭太久祖父他们该担心了。”

说完看叶不看沈云婳一眼,起身直接走人。

沈云婳连忙跟上去亲昵地挽住了温昭雪的胳膊,“阿雪等等我,我们一起过去。”

温昭雪直接将手抽了出来,沈云婳脸色一僵,“阿雪?”

“冷。”

温昭雪不冷不热地解释,而后揣着手炉直接把手缩进了披风里。

沈云婳心头的那口气却仍未松懈。

看着温昭雪疏冷的侧脸,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受她控制了。

前院内,方才的骚乱已经恢复正常,坐在主位的温丞相夫妇,和她爹爹,几个叔叔都满脸严肃。

就连昨夜不知道为何突然腹痛难忍,只能将操办寿宴之事临时转交给她人的母亲都出来了,一脸病容的站在丞相夫人身后。

温昭雪一过去,丞相夫人就冲她招手,“娇娇儿过来,让祖母看看,可有吓到?”

她身旁的温丞相也慈爱的看着温昭雪。

大玄开国帝后恩爱,男女大防也没有那么严重。

彼时大殿内男女宾客皆在主厅内,温昭雪先是向众人福了福身,才微微瘪了嘴,略带委屈道:“祖母,可吓死我了!

娘特地叮嘱我今日宾客多,我亦不是主角,让我不要穿的过于张扬,我特地没有穿裙摆太长的裙子。

那烛台离我那么远,怎么就能引燃我的裙摆呢?”

温昭雪此话一出,沈云婳和二夫人都慌了。

“现场人那么多,又是在院子里,可能是烛台上的火星子落在身上了吧?”

二夫人急切地上前打马虎眼儿,“阿雪啊,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弄清楚你和云华郡主的身份才是最重要的呀!”

温昭雪茫然地看着二夫人,“什么身份?”

“娇娇儿莫怕,过来,祖母与你说。”

丞相夫人温柔的牵了温昭雪的手过去,“娇娇儿啊,听你二婶说,你刚出生时,肩膀上是有一个胎记的,但方才她替你更衣时却没看见那胎记。

反倒是云华郡主肩膀上有一个胎记。

当初你娘和明王世子妃同时在将军庙生产,现场混乱,可能是抱错了。”

温昭雪眼睛一眨,眼泪就扑簌簌掉了下来,“祖母这是什么意思,你们不要我了吗?”

“阿雪别哭啊,若真是抱错了,那你可就是明王府郡主了!”

二夫人上前打圆场,“而且你和云华郡主向来交好,与她抱错,总比和其他人抱错的要好吧?”

那口吻,好像已经确定温昭雪和沈云婳就是被抱错了一般。

“事情真相尚不清楚,二弟妹还是莫要胡言的好。”

温昭雪的母亲听说女儿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烧了衣裙,还落了水,早就心疼的不行了。

眼见温昭雪哭得那么可怜,二夫人还在边上逼逼赖赖,连忙上前安抚女儿,:“娇娇儿莫听你二婶胡说。

事情既然出了我们当然要搞清楚真相,但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娘捧在手心里的娇娇儿,不会不要娇娇儿的。”

“对对对,你娘说得对,娇娇儿,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不要你的。

快别哭了,哭得祖母的心都要碎了!”

丞相夫人也心疼地哄着温昭雪,全然没看到一旁妒红了眼的沈云婳。

“丞相大人,虽然本王也很舍不得云华,但事关血缘真相,既然事情存疑,我们是不是还是应该把真相查出来?”

一身紫金色王爷袍服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目光直视着温丞相。

温丞相眼神怜爱地看了一眼自己疼爱了十五年的孙女儿,才缓缓看向对方,“王爷所言甚是,本相已经着人去请当年给阿雪和郡主接生的稳婆了。

两个孩子出生,最初经手的就是那两个稳婆。

若是稳婆确定阿雪出生时肩上有胎记,再滴血验亲,以确保不出差错,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明王颔首,“温相思虑周全,本王无有不满。

只是温相可曾考虑过,若两个孩子当初真的被抱错了,又当如何?”

温昭雪一听这话,本来已经渐渐止住的眼泪又流下来了,“祖父,我只想要你们,我不想当什么郡主……”

温丞相亦红了眼眶,转而对明王道:“无论如何,两个孩子已经在目前的家中生活了十几年,即便被抱错了,十几年的感情总不是错的。

若是真抱错了,就将两个孩子的身份、籍契换过来,但不断亲,两边走动,不知王爷以为如何?”

温丞相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那些前来祝寿的朝中大臣们。

别人不知道,可他们再清楚不过,温丞相和明王在朝堂上处处针锋相对,说是宿敌也不为过。

温丞相看不上明王党同伐异,明王看不上温丞相不会一兵一卒就当了百官之首。

如今温丞相居然为了一个温昭雪主动提出让两个孩子两头走动,这是有多舍不得温昭雪?

温昭雪自己也是忍不住地泪流满面。

就是这么好的祖父,为了让她在北牧的日子能好过一些,极力谏言皇帝善待北牧,最终被震怒的玄武帝罢官,一头撞死在了午门外。

沈云婳、明王、还有她的好二婶,这些人,每一个都死不足惜!

第3章 明王则稍稍思忖片刻,就颔首应了下来,“温相说的是。

您舍不得您的孙女,本王亦舍不得云华,两边走动,再是完美不过。”

说话间,相府管家亲自带着三个婆子进入大厅,“回相爷,当年给大小姐和云华郡主接生的稳婆和乳娘都找过来了。

不过大小姐的乳娘早年回了老家,如今在颍川乡下老家,想找来怕是要花费些时间。”

“无妨,一个乳娘而已,不是还有稳婆在吗?”

明王大大咧咧地上前反客为主,“本王记得你是给云华接生的稳婆,你来说,云华出生时肩膀上可有胎记?”

那稳婆连连摇头,“郡主肌肤胜雪,白玉无瑕,身上从未有过胎记。”

明王又问乳娘,“你说,郡主出生时身上可有胎记?”

乳娘茫然抬头,“回、回王爷的话,老奴看到郡主的时候,稳婆已经为郡主穿好衣裳了,老奴抱到郡主时,她身上是有胎记的呀!”

“那看来,问题就出在往外送孩子的丫鬟身上了。”

明王转身看着满堂宾客,“温相觉得还有必要再问下去吗?”

“事关本相的孙女,当然有必要。”

温丞相坐在主位上没动,眼神直视着下面跪着的稳婆,“你是阿雪的稳婆,也是第一个见到阿雪的人。

你来说,阿雪出生时身上可有胎记?”

那稳婆在如此多的大人物面前被问话,紧张地直打磕绊,“回、回相爷,小姐、小姐出生时肩膀上是有个胎记的,看着像是小婴儿的巴掌。

奴婢们还开玩笑说小小姐在娘胎里跟自己打架玩儿……”

“是啊父亲,儿媳也记得阿雪肩膀上是有个胎记的,但方才儿媳帮阿雪更衣时才发现她肩膀上的胎记不见了。

儿媳惊讶之下,想起来当初阿雪和云华郡主一起出生,抱着试试看的心思过去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云华郡主肩上有一个巴掌印似的胎记。”

二夫人搅着帕子看着温丞相,“当初进京路上宇文宪的兵马还在沿途追击,在将军庙里生产,丫鬟婆子都慌乱无措。

两个孩子出生时儿媳都能听到追兵的喊杀声,只怕是丫鬟惊慌失措下,将两个孩子抱混了。”

稳婆、乳娘和二夫人的证词都明确地告诉所有人,温昭雪和沈云婳的确被抱错了。

温丞相即便再不舍也只能下令,“来人,滴血验亲!”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温昭雪红着眼眶连连摇头,“娘,我不要,我不要离开你们!”

“娇娇儿乖,只是还原一下真相,爹娘不会离开你的。”

看着下人端了清水和匕首来,丞相夫人忙抱住温昭雪,“既然是抱错了,那直接验伯言和云华郡主不就行了?

就不用取娇娇儿的血了吧?”

“是啊爹,娇娇儿最怕疼了,让我来就行。”

温父拿了匕首刺破自己的指尖,一滴血落在了碗里。

这边温家人对温昭雪千娇百宠,那边明王拿起匕首就一刀划破了沈云婳的掌心。

明王动手的时候好像忘了那是他的孙女,明明只需要一滴血就可以,结果一刀下去,沈云婳的半个掌心都被划破了。

一滴血落在碗中,明王将匕首丢在托盘里就等着看两滴血有没有融在一起。

眼见两滴血融在一起,宾客们哪怕早已经从稳婆和二夫人的供词中确定了温昭雪和沈云婳被抱错了,但看到沈云婳和温伯言的血融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惊讶的感慨出声。

“果然是抱错了啊!”

“不过这温大小姐的命可真好,即便被抱错了也是相府唯一的大小姐,回到明王府就是当朝郡主。

这运气好得真是令人嫉妒啊!”

自己的计划顺利推进,沈云婳心里却没有一点开心的感觉。

她握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柔柔看向上首的温丞相和明王,“虽然我和温大人的血相融了,但当时情况那么混乱,而且又过去了这么多年,难保中间不会有什么差池。

阿雪和祖父,是不是也该验一下比较好?”

事实上,沈云婳和温伯言的血相融就已经可以肯定温昭雪就是明王府郡主了。

但沈云婳既然提出来,再不验就显得他们心里有鬼似的。

知道温昭雪怕疼的丞相夫人还想说两句,温昭雪便自己走上前,“郡主说得对,是应该验一下的。

事关王府郡主之身份,马虎不得。

韩叔,再拿一碗水来吧。”

温昭雪的话在相府是不需要任何人的许可的,管家闻言立刻退下,很快亲自拿了一碗水过来。

明王主动上前拿了匕首划破自己的掌心,一滴血滴在碗里,随即将匕首递向温昭雪,“你来吧。”

接过匕首的却是温父,温母随即上前捂住温昭雪的眼睛,温柔的叮嘱自己的丈夫,“轻点儿,娇娇儿怕疼。”

“娇娇儿莫怕,爹爹会很小心的。”

边说话边转移温昭雪的注意力,温昭雪都没感觉到疼,一颗蜜饯就塞进了嘴里,温昭阳哄声道:“快吃颗蜜饯,。吃了蜜饯就不疼了。”

“大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温昭雪嘴里含着蜜饯扯下母亲的手,嗔怪地跟兄长撒娇。

“对啊,不是小孩子了,就是不知道咱家的爱哭鬼是哪个哟?”

“融了,融了!”

这边兄妹俩其乐融融的闹着,那边就有宾客忍不住提醒了。

亲眼看到自己的血和明王的血融合,温昭雪心底微冷,扭脸给一旁候着的逢春打了个眼色。

随即红了眼眶,缩在温母怀里,“娘,我要离开相府了对吗?”

“那是自然,你既然是我明王府的女儿,当然要跟本王回明王府才是。”

明王毫不犹豫地开口,“温相,事实俱在,两个孩子必须得换回来了。

您看,本王是今日就带阿雪回去,还是……”

温丞相哪里舍得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孙女,可事实俱在,他不舍得温昭雪也不能不要自己的亲孙女,那对沈云婳太不公平了。

就在温丞相为难之时,温昭雪自己站了出来,“祖父,王爷,不知二位可愿意听我说几句?”

明王习惯性地就要吐出那句“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温丞相却已经温柔地允了,“娇娇儿你有话尽管说。”

温昭雪走到沈云婳身边,拉起了她的手,“祖父,王爷,出生时被抱错非我们所愿,但既然已经知道了,换回来也是无可厚非。

但我对明王府不熟悉,郡主对相府也是陌生,能不能这样?

今日我和郡主都留在相府陪祖父过生辰,明日郡主陪我回明王府住一段时间。

我和郡主本就是朋友,有郡主在,我多少也能适应地快一些。

待我适应了王府,我再陪郡主回相府慢慢适应,如此,也给了两家将我们的身份、籍契都换过来的时间,大家也能慢慢融合,不伤害彼此的感情。

王爷和祖父觉得这样可好?”

第4章 明王当然是巴不得沈云婳今晚就住进相府,为他做内应,好扳倒相府。

可温昭雪所说的籍契之事却刚好戳中了他的点。

皇帝下旨让明王府郡主跟北牧王联姻,圣旨上的人是按照律法认定的身份来定的。

只有将温昭雪变成真正的明王府郡主,才能确保温昭雪和北牧王联姻。

温家人爱女成魔,只有温昭雪远离玄京,他们才能一心一意的信任沈云婳,他的计划才能成功。

短暂的思考后他就点了头,“本王觉得可以,温相,你呢?”

温丞相眼下已经接受了温昭雪不是自己的亲孙女儿的事实,但心里还是想让温昭雪过的舒服一些。

闻言自然是举双手赞同,“本相觉得很好,王爷若是没有意见,那我们就商量一下两个孩子籍契互换的事情?”

因为温昭雪和沈云婳身份互换之事,温丞相的六十岁寿宴也就提前结束了。

“元娘,让人收拾一下明月楼,以后她回来就住那儿了。”

丞相夫人牵着沈云婳的手神态极其温柔,“既然回来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稍后等她们打扫出来,让娇娇儿带你去看看,缺了什么,想要什么,都跟你娘说,让她给你添补。

府里虽然陌生,但我们这些家人你也还算熟悉,以后这里就是自己家了,什么都不用怕,记住了吗?”

沈云婳从未被人如此温柔地对待过,心里的念头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恢复如初,

她笑容得体的应下,“我知道了祖母。

之前就觉得阿雪命好,有这么多疼爱她的人,如今我也有了。

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和阿雪相处,当个好姐姐的。”

从一开始,温家人就没说要送走温昭雪,沈云婳便也顺着她们。

果然,听到她愿意和温昭雪好好相处,丞相夫人面上的笑容都浓了几分,“好孩子,今日你那般当机立断,救下了娇娇儿,祖母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

你说说,你想要什么奖励,祖母都满足你!”

沈云婳害羞地低头,“祖母这说的是什么话,那是阿雪,就算没有抱错这件事,我们也还是好朋友,我当然要救她的呀!”

“那不行。”

丞相夫人心情颇好,“无论如何,做了好事就得奖励。

你若不说,那祖母就自己做主了?

你也及笄了,可惜不是在家里,明日祖母让他们都给你补一份及笄礼,顺便给你找个如意郎君好不好?

王府可有给婳儿议亲,或者婳儿有心仪的人,祖母也可以给你张罗张罗……”

荣寿堂里,丞相夫人和温母都在安抚沈云婳,让她完全走不开。

而温丞相的书房里,温丞相坐在主位上一脸疑惑,“娇娇儿,如此严肃的让我们到书房是有什么事?”

“是不是不想去明王府啊,娇娇儿你别怕,我们会想办法让你留下,不会让你不明不白去明王府的。”

温昭雪淡然一笑,“祖父,爹爹和大哥先别急,我给你们看个东西。”

温昭雪素手一拍,逢春和迎夏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两个托盘上放着的,赫然是今日滴血验亲的东西。

里面的血水都还在,看着有些恶心。

匕首放在逢春的托盘里,上面的血迹亦未擦去。

“东西放下,你们出去吧,记住我说的。”

“是,小姐。”

逢春和迎夏放下托盘退了出去。

温昭阳立刻窜到了书桌前,“小妹这是做什么,这些东西有问题吗?”

温昭雪直视着温父,“爹爹,您可是穆国师的高徒,您过来看看这东西可有问题?”

温父不明所以的上前,仔细地检查了两碗水和匕首,随即面色一沉,“两碗水里都有明矾,连匕首上也有!”

温相一惊,“滴血验亲之时,水中放油,即便是至亲那血也不会相融。

可若是放明矾,即便是毫无关系之人,血也会相融。

今日之事纯属偶然,可滴血验亲的水里却被人放了明矾,这分明是有人蓄意为之。”

温丞相震怒不已,“对方准备的如此周全,足以说明娇娇儿衣裙起火,沈云婳跳水救人都是为这一步做准备。

娇娇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温昭雪这才正声道:“祖父最近可曾听到风声,陛下有意择一位贵女和北牧王联姻?”

“何止是听到风声,本相听说,陛下准备与北牧王联姻的人选就是那云华郡主。”

到底是当朝丞相,温丞相闻弦歌而知雅意,“娇娇儿,你的意思是那沈云婳知道了联姻之事,不愿意嫁给北牧王,所以才有了今日这出假凤虚凰的戏码?”

温父只觉得不敢置信,“她一个小小女子,哪来的这么大的能量搞出如此滔天阴谋?”

“因为她不想嫁给北牧王只是一个引子,最重要的是,明王想拔掉祖父这颗眼中钉。”

温昭雪再也没了白日里在亲人们面前哭唧唧的委屈小姑娘的样子,“用这出假凤虚凰换我替沈云婳和北牧王联姻,他们还能塞一个钉子在相府里,他们可一点亏都没有吃。”

而明王的外孙只要娶了沈云婳,就能同时拥有明王府和相府的支持,这话温昭雪暂时没有说出来。

“不行,我现在就去找江御史,我绝不能让他们这种阴谋得逞!”

温父气得不行,窜出去就要为女儿出气,却被温昭雪拦住,“不行的爹爹,今日之事所有人都看到了。

我们无凭无据,贸然去找,只会被人冠上逃避联姻的罪名,不但动不了明王和沈云婳,还会惹怒了陛下。

天子一怒,我们相府即便无罪也是罪,这件事不能冲动。”

温父也是爱女心切,从今日得知温昭雪不是自己的女儿后她就一直处在女儿马上就要被明王带走的恐慌中。

可也正是因为爱女心切,温昭雪的话她还是听得进去的。

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温父也冷静了下来,“娇娇儿,你如此冷静地叫我和你大哥来书房见你祖父,可是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主意是有,但我需要祖父和爹爹、还有大哥帮忙。”

温丞相旁听良久,大概已经知道了孙女儿打的什么主意。

果然,温昭雪格外坚定道:“这件事我们就当不知道,我还是去明王府,沈云婳也会来王府。

我知道祖父养了暗卫,给我几个人,我会找到让明王爬不起来的证据。

祖父您知道的,明王不除掉你是不会甘心的,只有这样,相府才能安生。”

第5章 道理谁都懂,“可是,明王府那就是一个虎狼窝啊小妹!

沈云婳每天过的是什么水深火热的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深入虎穴呢?

何况你一旦回了明王府,陛下若是真的让明王府的女儿和北牧王联姻,那你不就得去北牧联姻了?

我听说那北牧王残暴不仁,嗜杀成性,但凡他稍微好一点,沈云婳也不至于为了不嫁给他冒如此之险啊!”

温昭雪心说北牧王才没有他们说的那么残暴呢,面上却不动声色,“所以这就是我要祖父帮我的第三件事了。

尽量拖着籍契互换之事,在陛下定好联姻人选之前先不要将我的名字落在明王府。

实在不行,就搬出当初和豫王的婚约当个挡箭牌。”

话说完,她忙找补了一句,“不过点到为止就好,我可不要真的嫁给豫王。”

豫王宗政祈是玄武帝登基后生下的第一个儿子,因为和温昭阳年岁相当,幼时时常混在一起,长大后温昭阳便成了宗政祈的伴读。

皇后和丞相夫人曾私下说要结个娃娃亲,还像模像样的交换了信物。

可前世宗政祈最后却娶了沈云婳,利用温家和明王府背后的势力,宗政祈一跃成了大玄新皇,连带的沈云婳也成了大玄第二位皇后。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今日这出假凤虚凰的换亲戏码跟宗政祈有没有关系,但沈云婳碰过的人,她是绝不会要的,膈应的慌。

“嗯?”

温丞相犯起了嘀咕,“不嫁豫王,娇娇儿想嫁给谁?”

她和豫王的婚事是皇帝私下允许了的,不过这几年豫王跟随太子在前线作战,才耽搁了婚事而已。

如今一听温昭雪不愿嫁给豫王,温丞相就有些着急了。

温昭雪这辈子就没打算嫁人,她也想好了后路,但这些话现在是不能说出来的。

她小脸儿一垮,“祖父,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你们难道就没想过,即便明王和沈云婳要制造这出闹剧,可那滴血验亲的水可都是我相府准备的。

还有那稳婆和乳娘,二婶都那么肯定的说我出生时身上是有胎记的,这一切你们难道不觉得细思极恐吗?”

温丞相祖孙三人……

“坏了!”

温昭阳回过神来,“明王和沈云婳让人做了此种伪证,那几个婆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我让人去盯一下,把人带回来,等你回来的时候好歹有个人证。”

温昭阳急匆匆就要往外跑,只是才跑出去两步,就被温昭雪一把拽了回来,“大哥,不急,我已经让逢安带人去了。”

温昭阳收回脚步,“乳娘和稳婆所有的供词都在帮明王和沈云婳,这很好理解,无非就是威逼利诱而已。

但是二婶是怎么回事?

我们相府的二夫人,还能被明王祖孙俩威胁了?”

温昭雪摇头,二夫人是自己家里人,她就算有什么想法,作为晚辈也不能做的太过了。

果然,不用她开口,温丞相便吩咐道:“老二媳妇那边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我来解决。”

话落,他击掌三下,一道黑影出现在房间里,“这是司澜,她们一起有四个武婢,正好跟你去明王府。

你祖母名下有一间铺子叫脂砚斋,既售卖男子所需之文房四宝,又售卖女子之胭脂水粉,就在永安坊,日后有什么事情就让司澜她们到脂砚斋传话。”

温昭雪重重点头,“我知道了祖父,事不宜迟,明日我就去明王府。”

一切商定,温昭雪回到明珠阁已经是深夜。

逢春和迎夏泪汪汪地看着她,“小姐,您去明王府,能带着奴婢们吗?”

温昭雪也是命好,刚好出生在玄武帝登基的第三年,那年天下大定,玄武帝大封天下。

也是那一年,祖父官拜丞相,身为温氏三代以来的第一个女儿,温昭雪的出生令全家人欣喜万分。

丞相夫人亲自从牙行挑了几个比温昭雪稍微大一些的姑娘,由自己的贴身嬷嬷亲自教导,好方便日后照顾和陪伴她的宝贝孙女儿。

可以说逢春、迎夏、元秋、忍冬四个丫鬟是陪着温昭雪从小长大的。

她们说是主仆,却早已经情同姐妹。

得知温昭雪不是温家女,要去明王府时,几个姑娘哭惨了,这会儿眼睛还肿着。

“你们不能跟我去明王府。”

温昭雪冷静地吩咐,“不仅不能跟我去明王府,你们还要像伺候我一样伺候沈云婳。

同时,你们还要给我盯着沈云婳和她身边的人,若是她们做了什么于我、于相府不利的事情,你们要第一时间告诉祖母……”

本来听到自己不能去明王府还有些沮丧的姑娘们听到这话,立刻认真应声,“小姐您放心,奴婢们一定保护好相府,绝不让那个沈云婳伤害相府的任何人。”

温昭雪满意的颔首,“行了,那就去找我娘吧,让青黛姑姑带你们去找沈云婳,就说是我娘安排的。”

逢春哭丧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屋里重归宁静,温昭雪轻声呼唤,“司澜?”

司澜应声而入,“小姐有何吩咐?”

“其他人呢,过来露个面。”

司澜抬手掩住嘴吹了个口哨,三个黑衣人迅速出现在温昭雪面前。

三人身上还穿着夜行衣,却揭了面纱。

司澜主动解释,“奴婢司澜,她们三个,分别是司琼、司隐、司瑜。”

温昭雪点点头,“五十名暗卫中仅有的四个女卫,我不怀疑你们的能力,也不怀疑祖父看人的眼光。

从雷厉风行的暗卫化身端茶倒水的丫鬟,有意见吗?

不乐意趁早说,我让你们回去,祖父那边不会有任何意见。

跟着进了明王府的大门,可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四人齐齐跪地,“奴婢愿意为小姐效力。”

司澜则补充道:“从相爷将奴婢们从万仞窟里捡回去时奴婢们这条命就是相爷的,小姐是相爷的掌珠,能为小姐效力,奴婢们心甘情愿,万死莫辞。”

“行吧,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温昭雪从容道:“从此刻起,你们四个人自行安排,无论如何,都要将沈云婳给我盯死了。

关键时刻,就算被她发现我在盯着她也无妨,但绝不能错过她的任何消息。”

第6章 说是丫鬟,干的还是暗卫的活儿,司澜几个立刻来劲了。

“奴婢遵命!”

应了一声,司瑜主动起身,“奴婢现在就去盯着她。”

得了温昭雪的首肯,司瑜起身离开,温昭雪好脾气道:“回头准备一下,明日跟我去明王府。”

托丞相夫人和温母的福,沈云婳一晚上都没能抽空到温昭雪面前作妖。

翌日一早,温昭雪才用完早膳,韩管家就来了,“大小姐,明王世子和世子妃来接您了,相爷让你到前院去。”

温昭雪微讶,前世她被突如其来的身世疑团搞得满脑子混乱,根本没有自己的主意。

明王说要带她走,她当时就跟着走了,自然也没有明王世子夫妇亲自来接这回事。

相府前院,一对锦衣华服的夫妇坐在客座上与温丞相一家寒暄着,“真是叨扰了相爷,父王说相爷昨日才过寿诞,就先让阿雪陪陪相爷。

只是贱内得到消息,实在焦急,既想看看阿雪的模样,又担心云华伤心难过,非要催着晚辈大清早就来接人。”

明王世子抱歉地向温家人道歉,她身旁的明王世子妃只默默垂泪,并不说话。

温丞相客气地回了一句,“无妨,世子妃爱女心切,我们都能理解。”

“小妹来了!”

温昭阳一句话让所有人的视线都向外看去,却见一蓝一红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温昭雪一身红裙,头发挽成高高的灵蛇髻,发间簪着一枚蝴蝶样式的金步摇。

随着她莲步轻移,步摇上的蝴蝶翅膀一闪一闪的,跃跃欲飞,衬得温昭雪自己也灵动万分。

而稍晚她一步的沈云婳则穿着一身天蓝色袄 裙,头发挽成端庄规矩的双螺髻,头发上也没有戴簪子,只戴了几朵珠花,步履轻盈端庄,兀自优雅。

“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大哥!”

温昭雪福身冲众人见礼,一圈儿叫过来,才冲明王世子和世子妃福了福身,:“请世子、世子妃安。”

“阿雪,快过来,让娘看看!”

明王世子妃都没等沈云婳行礼,就直接冲着温昭雪招手。

边上正准备行礼的沈云婳就僵在了那里。

温昭雪其实也挺意外的,前世的明王世子妃对自己可不是这态度。

她脚下微顿,稍微往前走了两步。

明王世子妃欠身握住她的手,“我就说这孩子跟我有缘,往常在外面遇到,总是亲切的很,没想到你我还真有一段母女的缘分,这可真是太好了。”

明王世子妃握着温昭雪的手抬头看温家众人,“真是太谢谢诸位了,将阿雪教导的如此之好。

相爷,夫人,请恕我心急,我想带阿雪和婳儿回家,可以吗?

你们昨日商量的事情父王已经与我们说过了,待阿雪适应了王府,我让她再陪着婳儿回来。

我没想独占阿雪,但是母女分离十几年,还请诸位体谅我一片为人母的心切……”

本来就是说好的事情,明王世子妃又搬出亲情攻势,相府的众人就算再舍不得温昭雪也只能答应。

温相满目不舍,但还是松了口,“昨日说好的,陪本相过了生辰就走,莫要让王府诸位久等。

元娘,让人将阿雪的东西收拾一下,让世子和世子妃带去王府,以免阿雪在那边不习惯。”

温母擦着眼泪点头,“父亲,阿雪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儿媳想着,是不是让逢春她们几个也去明王府待一阵子,好了解一下婳儿的生活习惯,日后婳儿回来的时候也好适应一些。”

边上的沈云婳微微一愣,让温昭雪的贴身丫鬟伺候她,这不是盯梢吗?

正欲出言反对,就听她父亲满脸喜悦道:“诸位将阿雪照顾的如此周全,还为婳儿如此费心,我们就放心了。

还请诸位放心,阿雪回到王府后我们一定会好生照顾她,将过去十几年的缺憾全都弥补回来,却不让她受丝毫委屈。

诸位若是牵挂阿雪,随时都可以到明王府拜访。

当然,阿雪若是思念诸位,我们也一定随时带她回相府探望。”

双方寒暄良久,温昭雪和沈云婳终于还是到了门口。

“好了,就到这里吧。”

温昭雪跨出门槛后止住脚步,将所有前来送她的温家人都拦在门内。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爷爷奶奶、爹爹、娘亲、大哥,无论如何,我始终都是你们教养长大的温昭雪,你们,保重。”

话说完,她后退三步,重重跪在了地上,“不孝女拜别诸位长辈,让诸位替我忧心了。”

说完,原地连拜三下,温昭雪决绝地转身上了马车,没再看门内的温氏众人一眼。

“走!”

一声令下,那辆由温家所有男丁耗时半年才亲自打造出来,特地选择在温昭雪及笄当天送给她的礼马车就窜了出去。

温昭雪走的决绝,可马车外的人却无一例外地听到了她压抑的哭声。

“娇娇儿!”

温母崩溃地想要追上去,被温父和温昭阳拦住。

温丞相不忍地催促明王世子夫妇,“世子,世子妃,我们就不送了。”

明王世子夫妇再度感受到相府上下对温昭雪的重视,也不计较温丞相那委婉的逐客令,与众人告别后就走向自己的马车。

被遗忘在一旁的沈云婳冲众人福了福身后也上了马车,马车离开老远,她还透过车窗看着相府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到,相府众人始终都没有回府。

“还看呢,相府上下摆明了就是只认温昭雪一个女儿,你便是回去了也是个坐冷板凳的命,有什么好看的?”

明王世子妃满脸冷漠,全然不似方才在相府看见温昭雪时的温柔模样。

“别以为你到了相府就能对我和你父亲不管不顾了。

我告诉你,你是我养大的,这辈子就得报答我和你父亲。

相府人脉广,回去后想办法让你弟弟进国子监,过些时日,最好也能成为哪位皇子的伴读。

到时候我让你父亲跟王爷提议,给你许配个好人家。

否则,就算相府愿意给你许配好人家,我也能给你搅黄了!”

第7章 沈云婳知道父母并不知道她和祖父的计划,可也没想到母亲对自己竟然没有丝毫不舍。

甚至哪怕自己马上就要成为别人家的女儿了也只想着让自己利用相府的权利给弟弟谋利。

明明早已经习惯了的,可是看到相府上下那么宝贝温昭雪,她还是不甘心地问了一句,“爹、娘,我怎么说也是您们养了十五年的女儿,你们难道就没有一点点舍不得我吗?

你们难道没有看到相府的人对温昭雪是什么样子?

为什么同样是女儿,相府对温昭雪如珠似玉,而你们对我,却连条狗都不如啊?”

明王世子妃养了一条狗,据说是东瀛特有的秋田犬,明王世子妃亲自操心那狗的吃食,甚至天气冷了还会特地叮嘱绣娘给那只狗做衣服。

可对于沈云婳这个女儿,先生夫子倒是请了一大堆,但就像是一个漂亮的装饰品,带出去在人前显得有面子时明王世子夫妇就会高兴一些,给她赏一些好脸色。

若是哪次宴会上让别人超过了,那等待她的就是罚跪,抄经书之类的惩罚。

没看见相府众人对温昭雪的温柔时她还能勉强骗自己说所有的世家贵女都是那样子的。

可当她亲眼看到相府众人如珠似玉的哄着爱着温昭雪的模样,她就再也无法继续自欺欺人了。

“你想和温昭雪比啊?”

明王世子妃嗤了一声,“温家那是三代男丁,就温昭雪一个女儿。

可明王府呢,你自己数数你有多少个姐妹,多少个兄弟?

你是忘了当初你出生后王爷和王妃是怎么奚落我的是吧?

想当温昭雪,现在机会给你了啊!

有本事你就哄得相府上下也对温昭雪那般对你,你看我动不动得了你?”

明王世子也不耐烦道:“比来比去,有什么好比的,我和你母亲养你至今还养错了不成?

不满意王府就趁早回你的相府去,我就不信了,他们能对一个半路回来的女儿好到哪里去!

我在军中还有事,你们自己回去吧,一天天烦死了!”

话说完,明王世子直接甩袖跳下了马车。

“你瞧瞧你,成天除了会惹我和你父亲生气还会做什么?”

明王世子妃孙氏指着沈云婳的鼻子破口大骂, 沈云婳也不反抗,只是问了一句,“娘,你养我十五年,便恨我十五年。

如今温昭雪回来了,你也还是会用对待我的方式去对待她吗?”

沈云婳看得清楚,温昭雪就是个被相府众人皆养得笼中鸟似的娇小姐,她对上别人的恶意莫说是反击了,甚至都不知道那是恶意。

她很想看看,如果她的这对父母也用对她这般的恶劣姿态去对温昭雪,温昭雪会是怎样的反应。

“那就看温昭雪自己的造化了。”

孙氏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唯利是图,“她若是够聪明,懂得给你父亲和你弟弟帮忙,我自会善待她。

否则……哼!”

那一个哼,传达出的情绪却是千言万语都难以表述。

“小姐,王府到了。”

司澜扶着温昭雪的手下车,孙氏和沈云婳也已经下车了。

见温昭雪候在门口没有自己进去,孙氏满意地上前,“你之前来王府都是在前院和花园,对其他地方不怎么熟悉吧。

走,我带你去后院看看。

昨日王爷回来后你的院子就已经准备好了,先带你去你的院子看看。”

温昭雪微微屈膝,“谢世子妃。”

孙氏拧眉,“你和婳儿当初被抱错之事已经查明,现在身份也该换过来了,怎么还叫我世子妃呢?

可是还舍不得温夫人?”

温昭雪面上不动声色,“世子妃误会了。

虽然我和郡主抱错之事是查清楚了,但身份籍契还需要一些时日。

昨日之事知道的人也还有限,贸然改口,难免令人误会。

不知道的还以为相府和明王府结党营私,难免给王府和相府带来危险。

所以我想等两边开宗祠,正式认亲,互换身份后再行改口。”

孙氏眉头紧蹙,隐约觉得温昭雪说的有些道理,但又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下意识地去看沈云婳,后者却道:“温相是我大玄开国丞相,昨日他的寿诞,朝中稍微有些分量的人都来了,当不会不知道你我身份互换之事。

阿雪尽管放心开口便是,我昨日就已经改口了,你若是不改,岂不是衬得我很没良心?”

她说着挽起了温昭雪的胳膊,“走吧,你我身份互换之事传开来,府上姐妹们肯定已经在等着了,趁着我还没走,给你介绍一下姐妹们。”

话说完也不管温昭雪愿不愿意,不由分说地拖着她就进门。

进入明王府后目标就明确地直奔明王妃的院子,一进门,温昭雪就看到了一屋子的莺莺燕燕。

沈云婳则一改在温昭雪身边飒爽干练的姿态,放慢了脚步走到中间,“婳儿参见祖母,婳儿带着阿雪来见祖母了,请祖母安。”

明王妃是大玄朝中少有的王妃,温昭雪之前也见过她几次,是一个很严肃的老太太。

见状也跟着拜下去,“昭雪参见祖母,请祖母安。”

明王不在,明王妃独自坐在上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褙子,乌黑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图在脑后。

略微浑浊的双眼盯着温昭雪看了良久才满意地点头,“不愧是相府教出来的女儿,不错,来,到老身身边坐。”

一句话引得大厅内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了以她身上,明王妃兀自言语,“王爷临走前与我叮嘱过了,你是个有福的。

虽然这些年与婳儿互换了身份,相府也没亏待你,让老身给你挑个好夫婿。

不过相爷和王爷也说好了,身份互换,但不断亲,所以属于婳儿的那份假装,还是会给他。

老身会再给你准备一些嫁妆,到时候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

明王妃话音未落,温昭雪已经感受到一道道犀利的眼神落在了她身上。

好像她立刻就会去大厅里这些人的荷包里掏钱似的。

这一刻,她无比确定,明王妃就是在为她树敌。

第8章 她的目的是揭穿沈云婳和明王的阴谋,保住相府,可不想相府后宅的这些姑娘们为一点假装争的跟乌眼儿鸡似的。

当即表态道:“祖母费心了,昭雪才回归王府,还想在诸位长辈膝下尽孝几年,婚事暂时就不考虑了。

另外,昭雪自出生之日起,相府诸位长辈就已经在为昭雪准备嫁妆了。

临行前祖父祖母和爹娘特地叮嘱昭雪,哪怕昭雪日后是明王府的人,他们给昭雪准备的嫁妆还是昭雪的。

毕竟按照昭雪的喜好准备的嫁妆郡主也未必喜欢,昭雪就没与他们客气了。

王府姐妹众多,我回来的突然,也没来得及给诸位姐妹准备一些见面礼。

祖母若真的心疼昭雪,就将给昭雪准备的那份礼物分给其他姐妹做嫁妆吧,如此,也算是昭雪给诸位姐妹的一片心意了。”

温昭雪此话说完,大厅内那些莺莺燕燕们的脸色好了不止一两个度。

明王妃则若有所思的和沈云婳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随即似是格外欣慰道:“也罢,你才回来,此事就先不提了。

难得你喜欢这些姐妹们,就跟她们聊聊,互相熟悉一下,让她们带你去飘雪阁。

晚上老身让厨房准备了接风宴,你记得到荣寿堂用膳便是。”

明王妃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全厅内的女眷全都跪了下去,“恭送王妃。”

温昭雪都愣住了,非正式场合,皇后离开的时候都不要求吓人跪送,明王妃这派头都比皇后还大了。

而身边人的窃窃私语也引起了明王妃的注意,她回头看到温昭雪直直站在那里,没说话,可眼里的不悦却能让人清晰的感受到。

即便如此,温昭雪也指只是朝她福了福身,说了句,“恭送祖母。”

她温昭雪这辈子跪天跪地跪祖宗父母,却独不会跪这样一群狼子野心之徒。

据她所料,明王妃也是知道沈云婳和明王的阴谋的,她对明王府还有用,她就不信了,明王妃还能因为区区跪拜之事为难她。

果然,明王妃虽然面露不悦,但还是什么都没说,被一群热呢前呼后拥着走了。

明王妃一走,大厅里立刻就热闹了起来,“姐妹们,这相府来的人就是腰杆儿硬啊,咱们所有人都在跪送祖母,就人家一人在那儿站着,可有骨气了呢!”

“可不是么,人家可是相府出来的独一个小姐,跟咱们怎么比啊?”

阴阳怪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温昭雪仿若未闻,无视一群莺莺燕燕,直接问孙氏,“飘雪阁在哪儿?”

孙氏其实对温昭雪这个女儿没什么感觉的,就如她对沈云婳说的那般,温昭雪若是能帮到她丈夫和儿子,她才会对温昭雪好一点。

可现在亲眼看着温昭雪在明王妃面前都如此硬气,明王妃居然还没有生气责罚于她,她忽然就不敢对温昭雪太恶劣了。

要知道,之前有一个三房的庶女就因为给明王妃请安的时候没有跪稳,身子晃了一下,就被明王妃直接许配给一个快六十岁的军官当续弦了。

温昭雪不跪拜,明王妃居然什么都没说,以明王府上下唯利是图的本性来讲,温昭雪的作用绝对大得超出她的想象。

所以在对上温昭雪的眼神后,她不自觉得上前,“走吧,我带你去飘雪阁。”

出了荣寿堂才发现从相府来的那些下人就在荣寿堂外候着,看到温昭雪过来,他们才跟上前。

所谓飘雪阁,其实就是一个临时更换的院子,与温昭雪在相府的明珠阁自是不能比。

看到挂着飘雪阁牌匾的院子后,下人们都变了脸色,连才跟着温昭雪的司澜都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小姐,这种院子怎么能住人呢?

虽然各府上条件不尽相同,但也不能如此糊弄吧?

就一个二进的院子,小姐如何住得下?”

温昭雪在相府的时候住的是一所五进的院子,单独的书房、厨房、绣楼还有温昭雪的西席专门住的房间应有尽有。

就连温氏旁支的女眷们读书都是到明珠阁跟着女夫子读的。

这二进的院子,司澜觉得温昭雪睡不着连个起来散步的地方都没有。

院子是自己安排的,被人指出来,孙氏却还是有些尴尬,“你就知足吧。

王府不似相府子嗣单薄,你们也看到了,那一屋子的姑娘可都是连自己单独的院子都没有呢!

云华的丹青苑也是和几个姐妹合住的,不信你问她?”

在让温昭雪日子难过一点这种事情上沈云婳向来是不遗余力的。

闻言立刻附和,“对啊阿雪,你之前不是知道的吗,我一直和五妹妹、六妹妹一起合住的。

若不是二姐姐出嫁了,还有一个二姐姐呢!

不过这飘雪阁,之前也是七妹妹和九妹妹、十一妹妹、十三妹妹合住的,娘,她们现在还在吗?”

沈云婳巴不得孙氏让温昭雪和这些人合住,孙氏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思,忙拔高了声音,“怎么会?

王爷和王妃都说了,阿雪是我们府上最大的未出阁的姑娘,要住好一点的。

昨日回来后连夜让院子里的人都搬走了。

阿雪你只管放心在这里住着,不会有别人的。”

温昭雪一排从容的应下,“昭雪知道了,娘。

我还要收拾房间,就不留您们了。”

温昭雪一点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孙氏脸色有些难看,但也不想伺候人,沈云婳急着去找明王夫妇商量事情,便也就没有在磨蹭下去了。

不过,“收拾屋子这种杂事怎么能让你自己来,我找几个干练的丫鬟婆子来,让她们做就是。

日后这飘雪阁也得有人伺候,你看看满不满意,不满意就再换。”

话说完,直接下令,“孙妈妈,快去找几个人来帮小姐拾掇拾掇。”

三两下就将自己的人手安插在了飘雪阁里,随即功成身退。

温昭雪兀自进屋,司澜熟练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儿,“小姐,这院子看着和别的院子没什么不同,可离明王和世子的院子都极远。

若是要去明王府书房,还得穿过整个中院,他们这是在防着您呢!”

第9章 “布下如此滔天阴谋,他们不防着我才奇怪呢!”

温昭雪兀自从容,“我想去的地方,自有我去的办法。

有没有留意院子周围,可有人盯梢?”

虽然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二进小院子,可就从司澜方才所言来看明显不是随便选一个给她住的样子。

她不介意这个院子离和明王世子的书房远一点,本来也没指望那么轻易就能拿到明王府的罪证,可若是连出去都困难的话,那就有些令人头疼了。

司澜心领神会,“可能是因为我们刚来,还没有发现有人盯梢,不过这个院子的位置的确很容易被人盯梢,还请小姐稍安勿躁,容奴婢观察几天。

若是能找到他们的漏洞,自然好办,若是找不到漏洞,我们就另想办法。”

温昭雪点点头,“我们才过来,估计他们也正在观察,可以适当的露一些纰漏给他们。”

门外有脚步声靠近,主仆二人都安静了下来。

外面传来孙嬷嬷的声音,“四小姐,院子都已经收拾好了。

老奴奉世子妃之命找了几个丫鬟婆子,您看看可还满意?”

温昭雪出门,有些好奇,“等的不进来说话,王府的下人禀报事情都是隔着门说的吗?”

孙嬷嬷低着头不看她,“四小姐有所不知,王爷有规矩,主子们闭门谈事时,除非有十分要紧的事情,否则不可靠近房门三步之内。

若有人违反皆以窃密处置。

奴婢想着挑选丫鬟婆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就隔着门禀报了。

四小姐若是不喜如此,奴婢便让下面的人然后改改这规矩,至少在飘雪阁里还是可以的。”

一个老妈子普普通通的一番话让温昭雪再次意识到,明王府绝不可小觑。

所以放下手中茶盏,“既是王府的规矩,我就不擅自打破了。

把人都带进来吧,我就在这儿看看。”

虽然觉得严苛的有些过分,不过这个规矩就目前而言对她是有好处的,起码不用担心哪天推开门的时候发现窗户上贴着一张脸了。

孙嬷嬷连忙招呼那些丫鬟婆子进来,“回四小姐,按规矩,你身边应该是有两个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四个负责洒洒扫的三等丫鬟和两个粗使婆子的。

但您身边已经有从相府带来的四个姑娘了,世子妃说这四位姑娘就按照大丫鬟的待遇来,奴婢就只找了四个初始丫鬟和两个厨师婆子。

四小姐,您看看够不够?

不够的话努力再去找几个。”

温昭雪在相府的时候伺候她的人起码不下三十个,偶尔还会借用一下温母和温昭阳院子里的人。

可如今到了明王府,身边的眼线当然是越少越好,变也好脾气地应了,“就这几个人吧?够用了。

哪个对王府稍微熟悉一些,走上前来。”

温昭雪放目望去,一个个头高挑的丫鬟就走了出来,“奴婢春桃,是王府的家生子。

原来是世子妃院子里的二等丫鬟,世子妃特命奴婢伺候四小姐,请四小姐吩咐赐名。”

“你既有名字,我便不重新赐名了。

稍后你与我身边的司瑜讲一下王府里大概的情况,各院的人情往来,后面的事情随机应变就是。”

主子不赐名,就代表没有真正的接纳她。

春桃面上却并不慌张,她是世子妃用的二等丫鬟,可走在王府里,那派头也是不比其他院子里的一等丫鬟小的。

这位刚回来的四小姐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不要她才好。

心里暗自偷乐着,面上诚惶诚恐,“奴婢遵命,四小姐。”

温昭雪满意的点点头,视线扫过那些丫鬟婆子,“都是王府的人吧?

有身契吗?”

孙嬷嬷像是才想起来这件事,慌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双手呈上,“瞧奴婢,差点忙忘了。

这是所有丫鬟婆子的身契,请四小姐过目。”

世家大族之内,丫鬟婆子的身契掌握在谁手里,就代表谁才是真正的主子好。

这也是许多内宅妇人为什么要抢夺主持中馈之权的原因。

确定所有丫鬟婆子的身契都在后温昭雪向司澜使了个眼色。

后者掏出一包碎银子挨个儿发下去,“既然到了飘雪阁就好生伺候小姐,往后的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红枣大的碎银子放在掌心里沉甸甸的,丫鬟婆子们喜不自禁,齐齐笑开了花向温昭雪道谢:“谢谢小姐赏赐,奴婢们一定好生照顾小姐,为小姐效犬马之劳!”

“行了,都下去各自忙活吧,没有我的命令,所有人都不得进入主屋,一旦让我发现,不管是什么原因,什么理由全部杖杀。”

宋孙嬷嬷在一旁看着胆战心惊,谁说温昭雪就是个被上相府上下宠坏了的娇小姐的?

瞧瞧这一招恩威并施都被她玩出花儿来了?

就这手段,别说她是半路回来的了,哪怕只是客居几天,下面的人也会被她治的服服帖帖的。

感觉事情好像超出了自己的预料,孙嬷嬷不敢再耽搁,与温昭雪告辞后就直接回了孙氏的院子。

而明王的书房里,说是不在府上的明王正在闭目假寐,沈云婳进门后就跪在了他面前。

“云华参见祖父。”

明王没有睁眼,“如何,你觉得相府的人可还认可你这个孙女?”

明王孙女多得自己都叫不上名字,所以他也根本不在乎送一个孙女去北牧联姻。

不过是沈云婳想到了这招假凤虚凰的戏码,并主动提出可以替他去相府做眼线,他才勉强答应了沈云婳,帮他实施计划而已。

沈云婳清楚自己的处境,一点劣势都不敢露出来。

“祖父请放心,相府上下爱女成痴,虽然舍不得温昭雪,但对云华也极为疼爱。

昨夜是丞相夫人和温杨氏亲自替云华安排的房间,丞相夫人还说相府的孙女归来,不能那么随便。

她让温杨氏先带云华去外面结交一下和相府交好的女眷们,等时机成熟,再开宗祠正式让云华入府。

今早父亲和母亲来之前他们还当着云华的面商量要不要跟陛下和皇后娘娘商量,看看温昭雪和豫王的婚事怎么办?

云华听丞相的意思,好像是打算将此婚约挪到云华头上。”

第10章 一直在闭眼假寐的明王听到这话才睁开了眼睛。

“豫王妃的位置合该是我明王府女眷的,若温驰夫妇真的能将此婚约落在你头上,倒是省了本王的力气了。

但此事不可操之过急,你万不可让他们看出来你有意争夺豫王妃之位。

除此之外,你要想办法查清楚温驰父子和太子在搞什么鬼。

尤其是太子从淮西前线传过来的信件,最好一字不差的给本王誊抄过来。”

所有人都说太子在川南前线,可只有熟悉朝堂局势的明王知道,川南的战事早就交给豫王和大司空杨镇了。

太子宗政廷早就跑到了淮西,连书信都没有直接送到宫里和尚书台,而是先寄到相府,再由丞相温驰转送到宫里。

除了皇帝和太后,就连皇帝最信任的总管太监都不知道那些信上究竟写了什么。

若非如此,明王也不会答应沈云婳这假凤虚凰的计划。

“我明白了祖父。”

沈云婳深知自己的价值在何处,当即道:“温昭雪借口不适应王府让我陪她,我担心急于回去,会引人怀疑。

过两天,我会寻找合适的时机回到相府,届时我一定抓紧时间为祖父找到您要的东西。”

明王摆了摆手,沈云婳便弯腰退出了书房。

而就在此时,温昭雪的院子里迎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四姐姐在吗?”

两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吆喝着便进了院子。

之前孙嬷嬷带过来的一个丫鬟忙上前,“七小姐,九小姐,这是四小姐的院子,还请二位小姐容奴婢通报一声……”

“哎呀,四姐姐又不是外人,通报什么呀,你让开!”

为首的少女不耐烦的推开挡在面前的丫鬟,径直奔向主院。

一进屋就看到了满屋非同一般的陈设,眼睛冒着光,从这个花瓶挪到那个梳妆台,倒是没忘了向温昭雪见礼。

“早就听说四姐姐在相府是唯一的姑娘,独霸相府上下独一份的宠爱,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这屋里的陈设都是从相府带来的吧?

明王府这女主子比下人还多的地方,姑娘们可没这待遇!”

明王府七小姐在温昭雪的屋里转了一圈儿,直接摸上了温昭雪头上的簪子,“这簪子是红宝石的吧?

听说是当年陛下册封丞相夫人为一品诰命夫人时赏赐的,竟然连这也让你带回来了。

可是四姐姐你知道吗,听说陛下要从咱们府上挑选一个贵女要和北牧王联姻呢?

咱们府上眼下尚未出阁,还没有议亲的,可就属你年纪最大了,你说,陛下挑选出来去和北牧王联姻的人会不会是你啊?”

七小姐沈云薇说话时那眼神落在她那满头朱钗上就没动过。

温昭雪脑袋一歪,避开她的手,“七妹妹,九妹妹,今日在花厅人多,一时没认过来。

本来我是想在今晚的接风宴上再好好与诸位妹妹聊聊的。

不过二位妹妹既然来了,容我提醒一句,前朝亡国,与妖后冯氏后宫干政脱不开干系,所以陛下和朝中大臣们最忌讳女子干政。

和北牧王联姻之事,陛下自有定夺,你们随意谈论朝政,若是让殿前司的人听到,是要牵连整个王府的。

我这儿就不留二位妹妹了,司澜,送客。”

温昭雪话说完,司澜就直接上前,“二位小姐,请!”

明王府女眷众多,平日里为了争夺一匹布、一枚簪子打起来的不在少数,可至少没撕破脸的时候所有人都还是和和气气的。

像是温昭雪这般一来就下逐客令的实在少有。

沈云薇自诩聪慧,即便是在嫡长女沈云婳的身边也偶尔能讨到一些便宜,温昭雪这态度却给她弄糊涂了。

“四姐姐,你听清楚我在说什么了吗?

沈云婳在这个时候让你回来,就是要你替她去跟北牧王联姻啊!

听闻北牧王年纪比当今陛下都大,身高如塌,吃生肉,引人血,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怕吗?”

任务没有完成,铩羽而归,还不知道老王妃会怎么惩罚自己,沈云薇急得不行。

温昭雪却始终面不改色,“七妹妹,我听得很清楚,还有,我再提醒你一次,北牧王是朝廷重臣,他的态度直接关系着朝廷北伐的进程,你如此妄议北牧王,是在给王府惹祸。

你若是还不走,我今晚就要在王爷和王妃面前好好问问明王府是怎么教导子女的了。”

沈云薇拳拳打到棉花上,一点想要的效果都没看到,连跟着打秋风的沈云霓也一点便宜都没占到。

两姐妹俩闹了个没脸,自行退下了。

主屋的门一关,司澜忧心道:“小姐,连沈云薇都知道了,这件事该不会是真的吧?

奴婢要不要让相爷想想办法,您只是为了救相府,没必要将自己的婚事也搭上啊!”

温相和温昭雪谈这件事时司澜就在暗中听着,当然知道温昭雪到相府的真相。

北牧王在大玄朝中的名声实在是不怎么样,便是见多识广的司澜也不由有些替温昭雪担心。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陛下的决定,我们就算知道了也改变不了。

与其在这里杞人忧天,不如帮我准备一下今晚的见面礼。

还有,你们有没有打听,这飘雪阁真的是沈云婳之前住的院子吗?”

她在明王府住不了多久,也不在乎院子好不好,但这院子若不是温昭雪之前的院子,就多了一个作妖的理由了。

奈何司澜点了点头,“属下一看到这院子就着让司琼去打听了,这还真是沈云婳之前的院子。

而且她说几个姐妹同住的事情也是真的。”

温昭雪只得认命,“今晚接风宴上替我打点一下,明王的卧室和书房的格局都替我打探清楚,我随时都可能要去一趟。”

温昭雪隐约有些印象,前世这个时候正是皇帝命太子和他祖父协查淮西贪墨案的关键时刻。

明王也是察觉到她祖父参与到了淮西贪墨案中,才选择了那么一个时机来搞这出假凤虚凰。

她大概知道祖父和太子查到了哪一步,却不知道明王做到了哪一步。

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

若是能找到明王结党营私,于朝廷不利的罪证,她就能一劳永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