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赋》 第1章 真假世子 世界被一片白吞噬,飞檐翘角宛若雕塑。 顾箫箫坐在游廊拐角处,一身白色狐裘御寒,仿佛不染一丝尘世喧嚣的仙子,有风雪掠过她拢紧两边,青丝飘逸。 碧芸从对面长廊走过来,微微行了一礼:“世子妃,沈王妃醒了,只是大夫说王妃的情况,不大好。” “我知道了。”朱唇轻启,极淡的声音响起,顾箫箫双眸望着肆意飘扬的雪“待会表哥来,你在门口迎着,直接将人带到风林苑,若有人阻拦不必理会,硬闯便是。” 碧芸面露疑惑,还是恭敬应了声:“是。” 绕过长廊,踩着厚重的积雪来到风林苑。 这里是平南王府的别院,里面住着常年养病的沈王妃,平日里寂静加上近日的风雪更显萧瑟。 走进房门便是一股浓烈的汤药味,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床上的人猛地呕了一口血出来。 “王妃真是的,要呕血也不吭个声,沾到床上还要奴婢换洗,麻烦死了!” 顾箫箫正好听个真切,不动声色地走过去,那婢女听到声回头,看到她脸色一惊,赶紧行礼:“奴婢参见世子妃。”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屋子。 那婢女捂着脸扑通跪在地上。 顾箫箫沉着的眸子微愠:“还知道自己是个奴婢,今日本世子妃亲耳听到你对王妃不敬,平日定也没做好分内的事,自个去刘妈那里领罚,以后风林苑不再需要你伺候!” 婢女咬着牙一脸不服气,倏地抬头:“世子妃平日也不见您关心这边,自然您不明白奴婢的辛苦,我也真是倒霉跟了这么一个主子,同样是一起进府的,周王妃身边的人整日吃香的喝辣的。” “偏我守着这么一个要死不死的人,好在大夫说了,她就剩一口气了,等她归西我便解脱了。” 顾箫箫眉眼冷锐,却是一笑:“倒是不知你这般委屈呢?” 婢女愤恨难平地斜着眼不说话。 顾箫箫缓缓蹲下与她平视,嘴角微勾:“记住本世子妃的话,沈王妃若是有事,你得陪葬!” “凭什么......” “滚出去!”顾箫箫眉眼一肃打断那婢女的叫嚣。 “平日本世子妃不喜管教下人,也不多过问府中之事,你若再敢多说一句,我定拔了你的舌头!” 婢女眼神生惧,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慌忙跑走时还不忘偷偷看了顾箫箫一眼,她不信这是平日最为温顺的世子妃。 转身走到床边坐下,看到沈王妃心如死灰地闭着眼落泪。 顾箫箫是半年前嫁进平南王府的,没嫁进来之前她就听闻,王府有一位卧床十几年的王妃。 这半年她只来看过她两次,算不上亲近,若不是重生一次回来,或许她和这位沈王妃也不会有什么渊源。 想到她也是一个可怜人,从前是个名冠上京城的才女,容颜绝世,很得平南王的喜爱。 当年生下世子后便卧床不起,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被人下了毒,就草草了却了此生。 “王妃。”顾箫箫轻轻拉起沈王妃的手“您要好好养病,犯不着为了一个您认为的亲儿子伤心欲绝。” 沈王妃身子一怔,虚弱地睁开含泪的眼:“你......” “王妃莫急听我慢慢说。”顾箫箫伸手替她掖了掖被子“我也是刚知晓世子为您所生。” “我嫁进王府半年,见过宋勉不过匆匆三两面,他的那些荒唐事也都是下人讲给我听的。” “前几日他因为不满月香楼给他要酒菜钱,便一把火将月香楼烧了起来,掌柜的找他理论被他一脚踹下了楼。” “虽是没闹出人命,但此行径有违人道,王妃不忍儿子堕落,拖着病身前去教育,被他辱骂推搡,所以王妃才万念俱灰,没了生的希望。” “作......作孽啊!”沈王妃浑身颤抖,泪水汹涌。 她如今也不过四十多岁,却磋磨得如同花甲老人,声音也是沧桑无力。 顾箫箫拍了拍她的手安慰,沉默了片刻才接着说。 “若是宋勉并非王妃您所生,您是否还会这般伤心?” 沈王妃蓦地一惊,用仅剩的力气死死攥着顾箫箫的手:“你说什么?” 顾箫箫朝着门外看了一眼,确认无人,才娓娓道:“如今的世子是周王妃偷梁换柱换来的,宋勉其实是周家旁系的男丁。” “当年王妃您生世子时,宋勉也刚好出生,不知你是否还记得二房的叔伯也刚好有一子。” “周王妃当年本可等您卧床不起,抚养您的孩子,但是她怕真正的世子不好掌控。” “就伙同二房调换了嫡庶子,后来她又不放心宋家血脉,所以又将周家旁系换了过来,二房的孩子被辗转送去了乡下。” 没等顾箫箫说完,沈王妃就已经愤恨的将嘴唇咬出了血:“你是说被二房不待见的辰儿才是我的孩子?” 顾箫箫点头:“宋钰辰才是王妃的亲生儿子。” 沈王妃咬牙无声落泪,等缓过了劲才说:“那孩子我就见过两次,还是小的时候杨秀带他来过,当着我的面对他又打又骂,我竟不知......” 杨秀是二房的夫人,五年前不知得了什么病离逝了,如今的现夫人姓房,喜欢诵经很少和人亲近。 “听人说,辰儿是个好孩子。”沈王妃内心稍稍宽慰。 顾箫箫没有接话,关于宋钰辰,她只能说是厚颜无耻,两副面孔。 半年前皇上赐婚她和平南王府世子,大婚那日,宋勉因为前夜醉酒不省人事,是宋钰辰拿着他的喜服和她拜得堂。 礼成之后她被送进喜房,明知宋勉不会出现,她就自个拆了妆发准备入睡,结果趁着前厅热闹,宋钰辰那厮翻窗进了房间。 还说她这个嫂嫂是他迎进门的,不忍她独守空房。 当时她吓得魂都飞了,胡乱拿着红枣桂圆把他砸了出去。 再后来每每见她,他总是挑眉弄眼的,时不时她院子总会多出一些东西,什么猫了鸟了的。 人前他装得谦恭,府里的人都说他谨小慎微胆子小,只有顾箫箫知道,他和宋勉私下里走得近,俩人一个货色。 第2章 救王妃与恶人过招 “王妃,还有一件事您或许不知。” 沈王妃闭眼深吸一口气:“何事?” 这些年她活得太失败了,自己的儿子被人调换了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比这更让她痛心的。 “其实王妃这些年卧床不起,是被人下了毒。”顾箫箫说得小心,生怕面前的人撑不住。 沈王妃大笑,笑得凄惨悲烈:“周连芳啊周连芳,枉我当年求王爷让你同我一起,以平妻的身份嫁入王府,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笑着笑着,她一口血喷了出来,顾箫箫赶紧拿帕子擦拭:“王妃莫要激动。” “我出生将门,生下世子后便病倒了,所有的大夫都说我是身子弱,可我自小习武,身子骨应当比常人硬朗才是,只是后来大夫说得多了,我也就信了。” “我卧床多年,王爷与我早已没了情分,娘家人早些年还总来,如今......”沈王妃哽咽。 “王妃,他们不来是怕见你伤心,您的消息沈家时常有人打探,只是您不知道。” “真的吗?”沈王妃眼中多了丝希望。 顾箫箫笑笑点头。 本就是吊着一口气,说了这些话沈王妃仿若气如游丝,缓了好一会才问:“这些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顾箫箫沉了一口气,此事不太好解释。 若按原先发展,沈王妃就是死在今日,顾箫箫对宋勉所作所为气愤难消,等沈王妃新丧过后,便找去周王妃想让她好好管教管教宋勉。 结果偶然听到了周王妃和心腹所说的话,她当时因为害怕碰出了动静,周王妃派人追赶她一路到了顾家。 当晚顾家被一伙黑衣人入侵,二话不说见人就杀。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顾家血流成河,她的父母亲,幼弟幼妹,连同她都死在了当晚。 想到这顾箫箫忍不住浑身寒栗,她的父亲是翰林院学士为官清廉,母亲相夫教子知书达理,弟妹天真幼小。 原本奉旨嫁到平南王府,她想着平静度日就好,哪怕每日种种花养养鱼的过一生也罢。 谁能料到会有一天给顾家带着这么大的祸事。 “我偶然听到周王妃和心腹密谈,算计您大限的日子,所有的事都出自周王妃之口。” 顾家四处逃窜的身影,绝望的哀嚎声,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宅邸变成了人间炼狱,顾箫箫都历历在目,她哪能不恨恶人,或许今生她能避免顾家的这场祸事。 但周王妃蛇蝎心肠,人命与她形如蝼蚁,且不说和她在一个院落定然惶惶不可终日。 她这样的恶人,必须严惩。 碧芸带着穆子青来的比顾箫箫想的要晚一些。 穆子青一进门便替沈王妃诊脉,扎针。 顾箫箫将碧芸带着门口问:“府门那边可还顺利?” 碧芸摇了摇头:“门口的侍卫似乎接到了什么命令,奴婢好说歹说他们就是不让穆公子进,若不是二公子刚巧出王府,奴婢和穆公子就是硬闯都不行。” 顾箫箫有些惊讶:“宋钰辰?” “是,也是巧了,二公子一般不会从王府正门出去,方才多亏了他和侍卫周旋。”碧芸想起方才心脏还在砰砰跳。 二房的院子和王府一墙之隔,中间有个小门可以互相来往。 王府戒备森严,巡视的侍卫到处都是,所以二房那边没有要紧事不会过来,宋钰辰出现几次,要么因为宋勉娶亲,要么就是王爷王妃生辰宴,亦或是和宋勉偷偷摸摸地,不知在干什么。 宋勉因为闯了祸今日在关禁闭,王府也没有宴席。 顾箫箫觉得奇怪,但没有细想,因为她请了太医给沈王妃诊治的消息,现下恐怕已经传到了周王妃耳朵里。 “我让你传给沈家的消息你传了没?”顾箫箫盯着院门处。 碧芸回答:“奴婢已经照做了,世子妃您说,沈家若是知道沈王妃如今的情况,真的会派人来吗?” 顾箫箫也在赌:“沈家早些年立过军功,只是从沈老太爷离世后,沈家就大不如从前。” “这些年他们不派人来看沈王妃,我也不敢笃定,沈老爷对沈王妃可还有父女之情,王府不比别处,他们露面得不到好处。” 正说着,院门被人撞开了,木门顶上的雪抖抖擞擞地往下落。 顾箫箫原本倚在门上,看到动静赶紧起身交代:“你告诉表哥,不管一会诊出的结果如何,都说沈王妃命不久矣。” 碧芸听命转身走了进去。 顾箫箫望着浩浩荡荡冲进来的人,眸中闪过阴鸷,嘴角扬笑迎了过去:“王妃,这天寒地冻地,您怎么来了这里?” “啪!”周王妃气势汹汹的扬手对着她就是一巴掌。 顾箫箫嘴角的笑凝滞,看了一眼一身红色狐裘,金钗满发,雍容华贵的人,忍气低头跪在了雪地上。 “王妃,儿媳不知做错了什么?” 周王妃冷哼:“不知做错了什么?身为世子妃,私传外男进府,若是传出去我儿的脸面还要不要了,顾家门第是不高,但好歹官宦之家,这点规矩都没教你吗!” “来人啊,把那个不经召见私进王府的贼人打出去!” “我表哥是太医院院正的亲传弟子,打了他王爷恐怕不好交差!” 顾箫箫此话一出,周王妃怒意滞在脸上,太医院她怎么会放在眼里,只是此事若是闹进宫里,就会有人查事情的来龙去脉。 被打的太医,是为了给王府卧床多年的王妃诊治,这话若是传进宫里,她恐怕会有大麻烦。 “王妃,儿媳听闻沈王妃被世子推搡倒地有性命之忧,请穆太医来也是为了帮世子。” “世子将月香楼掌柜打成重伤的消息,满城皆知,若是再传出害死嫡母的消息,定会引起百姓不满,到时王府如何保住世子。”顾箫箫说的情深意切。 听到嫡母二字,周王妃眼中怒意焱焱,但被她压制下去了。 她狐疑地睨着顾箫箫:“半年来勉儿连你的房门都没踏进去一步,他房中美妾一个接着一个地纳,不见你抱怨一句。” “你怎么会突然关心起他?” 第3章 算计恶人出手 好一句,杀谁! 说的人命跟蚂蚁似得。 头目阿三原本看到红瞳之后,还觉得奇怪,毕竟,红瞳的长相也好,看起来给人的感觉也罢,都不像是什么疯癫不好接触的人。 尤其是其表现出的对叶青的感情,更给人一种重情重义的好感。 可这还没等头目阿三把这个印象给定型呢,一句杀谁,让头目阿三顿时呆住了,脑子都不知道该想什么了。 反差,也太大了点吧。 叶青看着红瞳,笑着摇了摇头,道:“你的杀气,我早就说过,太重了,以前就很重,现在更重。” “在万里之外,你杀人,很多吧。” 红瞳闻言,满不在乎的说道:“都是一些毒贩和罪犯,这些人不杀,难道留着过年当猪杀吗?” “我可没有这么多的粮食喂给他们,倒不如直接宰了来的轻松。” “不瞒您,我这两个月吃斋念佛,已经很少动杀心了,也就是大战两次,小战十几次,宰了几百个不开眼的敌人吧。” 看着眼前一幅自己很善良模样的红瞳,头目阿三的腿,不知不觉的突然有些颤抖。 这如果说的都是真的,那,这就是一个毫无疑问,杀人如麻的杀星啊。 两个月吃斋念佛,不动杀心,还杀了几百个人,那要是动了杀心,不吃斋念佛呢? 头目阿三已经有些不敢想象了。 假的吧,这种狠人如果真的存在,怎么就,没听说过呢? 而就在头目阿三胡思乱想的时候,红瞳突然看向了他。 “叶先生,这位是您的朋友吗?” 叶青闻言,摇了摇头,笑道:“那倒不是,是被派来保护我的。” 保护? 红瞳闻言,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头目阿三淡淡的说道:“你是来保护叶先生的?” 头目阿三闻言,很想要点头,但看着红瞳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种危险的气息让他几乎不敢开口。 “也,也算是吧。” 此言一出,红瞳缓缓起身,走到头目阿三的面前,淡淡的开口道:“也算是吧?那就不是咯,可不是保护,却盯着叶先生,那就是监视咯?” 头目阿三刚想要开口解释,红瞳已经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单手就把头目阿三给提了起来。 这看起来瘦弱的身体,竟然隐藏着巨大的力量,这是头目阿三没想到的。 然而现在,他最恐惧的,是红瞳的眼睛。 那一双眼睛之中,竟是泛起红色的光芒,充满了疯狂和杀戮,仿佛能从中看到地狱深处的摸样。 会死的,一定会死的,只要红瞳稍微动动手指,他就会被立刻捏断脖子死的透透的。 “看来,我回来是正确的,否则,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找叶先生的麻烦了,呵呵,真是,了不起,了不起啊!” “叶先生心善,不愿多造杀孽,可我红瞳不在乎,我这条命,本就是从地狱之中走出来的,大不了,重新回到地狱中去罢了,但我去之前,我一定要让很多很多的人,陪着我一起下地狱。” “你们这些该死的东西,敢冒犯叶先生,你们,该死!” 第4章 踏雪而来抱她回房 宋朝负手而立,脸上怒意渐渐消失,鹰目落在周王妃身上晦暗不明,又看向顾箫箫:“时候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顾箫箫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眼前之人果然高深莫测。 她特意将人引来看到此场景,周王妃都已略显慌乱,他却一句话将她打发了。 她艰难起身,朝着二人行了退拜礼,走出了房间,门随即从里面被关上,离开院子的时候,她清晰听到摔盏声响。 顾箫箫嘴角扬起,踉跄地朝着归云院的方向走,腿上背上传来的疼让她呼吸变得急促。 今夜银装素裹,万籁俱寂,寒风如刀割般刺痛。 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与飘落的雪花交织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正往前走,朦胧间顾箫箫看到前面阴影处走来一个人影。 宋钰辰一袭素白长袍,衣襟随风轻轻摇曳,衣袂飘飘,宛如云端漫步的仙人,面容在灯火照耀下清晰可见。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温柔与深邃,顾箫箫险些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他踏雪而来,直到在她一步之遥处停下步子,顾箫箫才肯定他是冲自己走来的:“你......” 她的声音刚刚响起,脚下忽地腾空起来。 他温暖的气息如同春日暖阳,骤然间驱散了周遭刺骨的寒风,为她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周围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顾箫箫吓得半晌才缓过来:“你......你快放我下来!” 宋钰辰不说话,丝毫没有放下她的意思,旁若无人地继续走。 王府院中的下人看到这一幕,皆是惊愕,那位平日里温文尔雅、恪守礼数的二公子,竟抱着自己的嫂嫂,在众目睽睽之下行走。 如此大逆不道的行径乃是百年不遇。 “宋钰辰,你疯啦!”顾箫箫想喊又不敢喊,只能用力推着抱她之人。 进了归云院,宋钰辰在一行人的咂舌中,将顾箫箫送进了房间。 顾箫箫已经火烧于顶,刚被放下,抄起桌上的茶盏砸了过去,茶盏不偏不倚地撞在宋钰辰的鬓角处。 “你就如此喜欢捉弄人?我是你长嫂,知不知道你这般行径,流言蜚语是能杀死人的!” 宋钰辰眉宇间微微一蹙,很快又将所有思绪掩去,一如往常笑得随性:“你是我长嫂这话说了很多次了,小叔我怎会记不住。” 顾箫箫张了张嘴,气得竟没话可说,她一掌拍在桌面上,结果扯到后背的伤,疼的她头晕眼花的。 “刚受了伤这么快就忘了疼。”宋钰辰语气突然温柔,随即嘴角勾起浅笑。 顾箫箫被他的笑晃得头疼,正忍不住想要开口骂他,却见他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墨青色瓷瓶:“这是愈合伤口的药。” “一日涂上一次定不会留下疤痕,你现在若想涂,我可以帮你。” 宋钰辰轻步趋前,高大的身影正好挡去她迎面灌进来的寒风,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戏谑与温柔。 顾箫箫脸颊上的红晕逐渐蔓延,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颈项,就像是晨曦中绽放的桃花,娇艳欲滴,却又带着几分青涩与纯真。 “嫂嫂脸为何红了?”宋钰辰一脸打趣。 几缕发丝不听话地垂落在她白皙的面颊旁,轻轻摇曳,看着她这样,宋钰辰的心不自觉地升温。 顾箫箫回过神连忙低下头掩去慌乱:“你,你赶紧离开,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不好解释。” 宋钰辰笑出了声,原本还想逗她,见她窘迫地抠着手指便作罢了:“嫂嫂早些歇息,不必担心今晚的事情,睡醒之后什么事都不会有。” 顾箫箫胡乱“嗯”了一声,余光看到那抹身影离开,她才抬头望向门外。 院中的积雪泛着灯火的昏黄,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从前她只知宋钰辰在二房度日艰难。 二房老爷清楚他不是自己的儿子,待他从不亲厚,房氏入府后又生了一子,自此二房上下更不把他放在眼里。 她第一眼见他便觉得他瘦弱得很,不像是世族家生养的贵公子。 今日这一面,竟觉得他的肩背格外宽阔挺拔,身上的随性不羁显得很是从容。 只是这样的想法被她很快掐灭了,自古以来叔嫂有别,他今日行事实在罔顾纲法伦理。 翌日天色大晴,基于昨日与周王妃的对持,顾箫箫借口身上有伤没去请安,碧芸帮她涂了那瓶药,今日伤口竟疼都不疼了。 辰时交代了碧芸去办件事,不到半个时辰那丫头就匆忙跑了回来:“小姐,奴婢暗中打听到,昨日风林苑的那个婢女叫阿凤,今日一早就被周王妃打发出去了。” “打发出去?”顾箫箫不由得冷哼一声“以她的性子,那婢女是要活不成了。” “活不成了?”碧芸一脸惊恐,惊恐的不止这件事,还有她家小姐说起人命处变不惊的样子。 顾箫箫定定看了一眼碧芸,才意识到自己吓到这丫头了,碧芸是她从顾家带过来的,对她肯定是最衷心的。 只是从前在顾府,每日过的都是养花识书的事情,最大也就是她生病时,母亲责怪这丫头几句,哪里经历过杀人灭口的事情。 想起前世她死在恶人刀下前,这丫头还为她挨了一刀,只是终究没什么用。 “碧芸,我近来不知怎么,很是想念母亲他们,你一会替我回一趟顾家待上几日,你也知道王室规矩多,没什么事我不能回娘家。” “嫁过来半年,除了回门那日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他们一定也很想念我,你替我跟他们说上一句,我在这里一切都好。” 顾箫箫怕的是她如今还不足以制衡周王妃,接下来的行事危险重重,碧芸不能留在她的身边。 碧芸性子单纯,听她这么一说立马应了下来。 等送碧芸出府后,顾箫箫朝着西南方向而去,过了热闹的集市四周开始偏僻。 她一路观察,果然发现树林中雪地上有车轮碾过的痕迹,再走不久就看到一处破旧的小屋,门口停着一辆不打眼的马车。 前世偶然听到周氏房中的婆子提起过此地,周家是地方小官,只因长女进宫一路升了贵妃,周家当年才发达起来。 第5章 独身救人危险重重 周家举家到上京城,周连芳才认识了平南王以及沈王妃,借着长姐的势以及沈王妃当年的劝说,她一个庶女才以王妃的身份嫁入王府。 周家当年有位姨娘得了疯病,被周家安置到了此处,那姨娘死后这里就废弃了。 此地四周人烟稀少,破屋墙垣斑驳,岌岌白雪下偶见一处处青苔覆盖,正是杀人灭口的绝佳之地。 顾箫箫不敢多等,从车轮碾轧的痕迹来看,他们来得有一会了,再等下去救人就来不及了。 确认马车没有动静,以及门口没有贼人,她才朝破屋靠近。 路上随手捡了一个大石头抱在怀里,小心翼翼走到门前附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有细弱的女子哭叫声,看来人还活着。 顾箫箫回头看了一眼雪地上的脚步印,除去自己的,以及从马车停下时多出的一个女子鞋印,算来里面应当是有两个贼人。 她来来回回横竖添了一些无法分辨的脚印,抱起怀里的石头,用力朝着木门砸了过去。 随着一声闷响,她迅速躲到了马车后面。 不一会门从里面打开,传来一个粗鄙男人的叫骂声:“他娘的,何人敢坏老子好事!” 顾箫箫从马车底下看到一双男人的脚,他手中紧握着一把历经风霜、边缘略显斑驳的大刀。 刀光虽被微弱的光线所掩,却仍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凛冽之气。 紧接着后面又跟出来一个,看他的动作似乎是在整理衣服。 俩人站在一起,她才发现他二人皆是着一双褐色草底的布鞋,手中的刀也一模一样。 这二人绝非普通的草莽贼寇。 “这鸟不拉屎的狗屁地方,哪会有人来,这石头怕不是从屋顶掉下来的!”后面出来的男人一脚将那石头踢得滚了一圈。 先前的男人一道鞭腿踢在他身上:“老子看你是急不可耐的碰女人,眼睛都被糊住了,那么多的脚印鬼踩出来的?” 男人憨笑两声:“那我去墙后面看看。” 待那男人朝着后墙走去,门口的人左右环视了一圈,最后视线锁定在马车上。 顾箫箫心都快蹦出来了,眼睁睁地看着那双脚一步一步朝着马车靠近,待那人站定,猛地将车帘拉开,看到里面没人,又将车帘扯了回去。 他手里的刀蓄势待发,绕着马车走动,顾箫箫嗓子眼发紧,算着她要等的人也该来了,好在这时树林中有了动静。 男人耳力很强,听到树林中的动静折回到马车前,大喊一声:“阿土,有人来了!” 绕去后墙走了一半的男人很快跑了过来,这时林子里已经见了人影,大约十个左右统一蓝色袍子的带刀人。 “是京府衙门的走狗,他娘的谁把他们招来的!” 顾箫箫见那二人注意力都在官役身上,蹑手蹑脚地朝着后墙挪动,她找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奋力爬到了墙上。 从前在府里,她受父母亲影响,喜欢读书识字,研习棋术,性子养得恬静,从没做过爬高上低的事情。 这一番折腾几乎要了她一身力气。 跳进院子里,打眼便瞧见了一间敞着的门,里面光线昏暗,一个女子衣衫不整地瘫坐在地上,发丝凌乱不堪。 顾箫箫心中猛地一震,跑进屋内,确认是阿凤无异,几缕碎发黏贴在她汗涔涔的额头上,衣襟是被粗暴地扯开的,露出里面单薄的衣物,几处撕裂的痕迹触目惊心。 阿凤浑身都在颤抖,脸上有被粗暴掌掴的手指印。 顾箫箫被眼前的一幕刺得无法呼吸,她脱去身上的冬袄披在阿凤身上,蹲下身子将她抱在怀里:“没事了,别怕!” 阿凤受了惊吓,举止僵硬,她扭头看向身旁的人,待看清是顾箫箫她眼中惊恐,面部狰狞地伸手去推顾箫箫。 顾箫箫怕她尖叫出声惊了外面的人,连忙捂住她的嘴:“阿凤,我是来救你的,想要活命就别出声。” 因为先前在风林苑的事,顾箫箫猜到阿凤定是对她心生怨言的,只能压低声音继续道: “你清楚自己从前做了什么,也知道是谁想要灭你的口。” “今日的遭遇是拜谁所赐你难道不想报仇吗?想要活命就听我的,别发出声音,我一定带你平安离开!” 阿凤双眼红肿,盯着顾箫箫片刻,情绪逐渐平稳。 顾箫箫慢慢松开手,见阿凤没准备大喊大叫,才把注意力放到了门外。 这院子很小,山林中冬鸟鸣叫声都听的清楚,这一会的功夫外面没有丝毫打斗的声音,顾箫箫隐隐有些不安。 这时听见外头贼人扬声大笑的声音:“此事过后我定然会禀报我家主子,到时我家主子定然会感谢冯大人的!” “哈哈哈,好说好说,都是自家人自然要行个方便,回头本大人就将告状的小人抓起来,严惩不贷!” 顾箫箫心气不顺,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她原本以为如今天子治下严明,没曾想官贼勾结的场面能发生在上京城中。 她来时,找了一个乞丐,给了他一锭银子,让他去官府报案,说这里有人草菅人命,如今这些官吏不仅玩忽职守,还扬言将报官之人唤作小人。 真真是让人愤恨的想要扒了他们的皮。 阿凤也听到了外头的声音,低声抽泣了起来。 想到自己如今的遭遇,都是因为贪婪犯下恶事的报应,她悔恨不已,伸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眼泪混着嘴角的血落在身上,狼狈至极。 顾箫箫止住她:“别动,听我说,那些官役已经靠不住了,今日我们两个想要活命只能要了那贼人的命!” 阿凤闻言一惊,嘴唇哆嗦。 看着眼前的世子妃霜色寒厉,沉着冷静,她投去的眸光又深了深。 眼下没有太多时间谋划,顾箫箫将阿凤扶起来,脚步极轻的去院子找了两个大石头。 将其中一块递向阿凤:“拿着,你我各自站在一扇门后面,待会那两个贼人进来,下手一定要快要狠,不能犹豫!” “我......”阿凤手腾在半空不停颤抖。 听外头的声音,官役已经悉数离开,那二人就要进来了,顾箫箫没空劝说:“给沈王妃下毒没见你手软,砸两个恶人怕成这样,你若是想死本世子妃现在就可丢下你!” 第6章 寻到毒药 阿凤心里怕得要命,但更怕世子妃真的丢下她,那两个畜生进来就算发现世子妃,他们也不敢怎么样,可她不一样,不听世子妃的她今日定会死在这里。 “奴婢,都听世子妃的。”阿凤声音发抖,听着顾箫箫的吩咐站在了另一扇门后面。 顾箫箫埋伏好,听到院门被人踹开:“该死的,别让老子抓到是谁报的官,不然老子剁了他!” “报官又如何,只要搬出平南王府,整个上京谁敢不给脸面。” “我呸!”贼人语气怨哉“若不是你我落魄此地被人拿捏了把柄,何故要听命于一个娘们,想当年你我兄弟二人......” “嘘!”另一个贼人似乎察觉了什么。 顾箫箫原本正疑惑两个贼人所说的话,心下一刻就提到了嗓子眼,外头冰天雪地的,她的额头竟渗出了汗珠。 “我记得方才出来时没有关紧门。” 贼人比顾箫箫想象的还要谨慎,听到这句话,她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阿凤心想完了,方才她还觉得有希望,这下被发现了,她一定会死得很惨,那两个畜生不是人,一定会把她折磨得生不如死。 察觉到阿凤瘫软的身体,顾箫箫连忙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接过她手里快要掉落的石头放在地上,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阿凤怀疑的目光望着她,顾箫箫拔下头上的钗子放到阿凤手里,示意她可以自保。 又取下方才披在她身上的冬袄,点头坚定她的内心。 外头生疑的两人持着刀靠近房门,阿凤吞咽下一口紧张凝结的唾液,颤颤巍巍地去打开门。 门外的两人顿了一下,一脸警觉地用刀指着阿凤,将她逼得连连后退。 “两位大哥,求求你们别杀我!”阿凤将那二人引进去,扑通跪在地上,她的害怕不是假的“只要你们不杀我,我愿意以后尽心伺候两位大哥,求求你们饶我一命吧!” 见屋中只有阿凤一人,那二人放松了警觉,心想这房门是阿凤自己关的,毕竟她方才衣不遮体的,若让人看到,死也死得不清白。 “我们放了你,谁放了老子啊。”高胖一点的贼人将刀抗在肩上,一脸不屑地打量阿凤。 心想若不是很久没开荤,这等姿色,于他而言难以激起半分涟漪,他怕是连看上一眼都懒得看。 “大哥,我求求你们了,求你们饶我一命吧!”阿凤的声音颤抖着,几乎是哽咽而出,她的双唇失去了血色惨白不堪。 额头重重地一下接着一下磕在冰冷的地面上,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二人见状,哈哈大笑起来,这么些年他们在权势面前伏低做小,最喜欢看的就是被人求饶。 “想要我们大发慈悲,放你一条生路?未尝不可!”那身形略显低矮的贼人,两只手抵着刀把,姿态中带着轻蔑,他缓缓伸出一只脚,故意悬停在阿凤颤抖的膝前,仿佛是施舍而非威胁。 “得先让老子看看你的诚意,把这双鞋,从上到下舔得一尘不染。如此,我或许能动了恻隐之心,考虑一下饶你一命。" “哈哈,阿土真有你的,舔之前先让她学两声狗吠,如此才像样子。” 听那二人侮辱人笑得前俯后仰的,顾箫箫浑身血液翻涌,她躲在阴影里观察动手之时先砸哪个好。 高胖点的男人蹲下身子,继续说着侮辱阿凤的话,顾箫箫见状正巧来了机会,她举起手里的石头迅速从门后跑出来。 在那二人没回过神之时,石头重重砸在那站着的男人后脑勺。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摇摇欲坠的回头没看清顾箫箫就倒了下去,而蹲下的贼人显然已经被惊动。 他抡起地上的刀,正要起身,顾箫箫咬牙砸了过去。 而后赶紧扶起地上的阿凤,阿凤从屈辱中抽身出来,捡起一旁的石头,再次砸在还未倒下的男人头上。 血水四溅,整个屋子弥漫着血腥味。 见那二人纷纷倒地没了动静,顾箫箫身子一软坐在了身后的凳子上,此刻她的双手都在颤抖。 阿凤目光呆滞,呵呵冷笑了两声,猛地举起石头朝着另一个男人头上胡乱砸上一通。 顾箫箫一惊,猛地起身,看着那贼人的血喷溅不止,她胃里一阵翻涌,实在忍不住冲出了门外。 阿凤泄愤完,两个贼人已经面目全非,她踉踉跄跄的从屋里走出来,身上的血滴落在纯白的雪地上,惨烈得让人心悸。 顾箫箫重新将冬袄披在她的身上,心情复杂,而此时晴了半晌的天又落起了鹅毛大雪。 “世子妃。”阿凤无力地跪在雪地里“今日是世子妃救了奴婢,还让奴婢亲手处置了那两个畜生,世子妃大恩,奴婢定当以命相报!” 顾箫箫没有扶她起来,给沈王妃下毒这事的确是她的错:“我不需要你报恩,只要你愿意赎罪就没白费我今日犯险来了一趟。” 她的言辞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是在告诫,亦是在给予对方重生的希望。 “奴婢愿意赎罪!”阿凤语气坚定,朝着顾箫箫重重磕下头。 把阿凤安置在城中一家人龙混杂的客栈里,顾箫箫回了平南王府,一进府便朝着风林苑而去。 据阿凤交代,没用完的毒药被她埋在了屋后的桐树下。 院中静谧,一日无人迹,虽是有雪停的迹象,积雪悄然间已添了几分厚重。 顾箫箫找到地方在树下挖了一圈,丝毫没发现不远处那株桃树之巅,一位身影静静地坐着。 宋钰辰望着底下忙得打圈转的人,嘴角上扬,她的身影被稀疏的枝丫与轻覆的薄雪半遮半掩,灵动得像是一只玉兔。 见她热火朝天地挖,终于找到了什么,喜悦地跳了起来,一缕细碎的阳光,恰好在这时穿透云层,温柔地洒落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她脸上的笑美得令人窒息,纯净而灿烂,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阴霾。 宋钰辰忍不住想要捉弄她一番,故意咳了一声。 顾箫箫听到动静心脏骤然一紧,手里的东西连忙藏在了身后,视线在周围寻找。 第7章 嬷嬷摔的人仰马翻 鹊鸟展翅掠过,覆盖在枝头的雪花洋洋洒洒地飘落,顾箫箫站在树下轻轻掀起眼帘。 透过那层朦胧的雪幕,只见一位少年悠然自得地斜倚在枝干上,姿态慵懒而不失风雅。 他的一只手随意地枕于脑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见她望见他,宋钰辰起身从树上跳了下去,稳稳落地,他一只手负于身后,一脸明媚的笑意:“手里藏了什么?” 顾箫箫每每见他都有些手足无措,没好气道:“没藏什么!” 她眼神闪烁,两只手在身后鼓捣了半晌才将那包东西藏进袖子。 宋钰辰轻笑一声,抬脚朝她走去,打量了她一眼发现她衣着单薄,上面隐隐还带着不同于衣服花纹的东西。 待再近些,他捕捉到她衣襟间几处不寻常的暗红,想到那是什么东西,他脸上的笑凝固,眉头皱起:“你方才去了哪里?” 说着他扯下身上的狐裘,缓缓绕至她身后,动作中透着一股不言而喻的细腻呵护。 轻轻地将那温暖的狐裘披覆于她的肩头,随之他的目光掠过她纤细的右手,注意到那衣袖间微微鼓起的异样。 顾箫箫僵硬地退后了两三步,心绪渐平,以一贯的温婉与端庄,轻声细语:“本世子妃方才出府随意走了走。” 她低头示意狐裘:“多谢二公子,待我回去清洗干净着人给二公子送去。” 若不是在破屋一番折腾,上面沾了脏东西,她理应要拒绝的,方才急着找东西,都忘了这茬事。 宋钰辰低垂着目光在她藏起的衣袖间,眸光上移到她略微凌乱的发髻:“你的发钗呢?” 他记得她每日都喜欢戴着一支花瓣形的银钗,上面白玉点缀,淡雅别致,被她带出一种脱俗灵气感。 顾箫箫头上还有别的发饰,竟一下明白他口中的发钗是哪只。 想起在破屋时她交给了阿凤防身,后来她就给忘了,慌乱之下阿凤有没有将发钗遗落她不确定。 若是发钗掉在了破屋里就麻烦了,顾箫箫的心难免急躁了起来。 她转身准备离开风林苑,宋钰辰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正欲开口说什么,他二人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宋钰辰怕给她惹麻烦连忙松开了她,挪步远了几分。 领头来的是周王妃身边的梁嬷嬷。 看到顾箫箫和宋钰辰二人皆在这别院中,脸色登时难看起来:“风林苑如今无人居住,奴请问世子妃为何会和二公子一同出现在这里?” “禀梁嬷嬷,本公子听闻此处景致如画,心向往之,恰逢此时无人可扰,遂起了探访之念。” “漫步至此,只为一睹这自然宁静的雪景。” “至于世子妃的雅兴所在,实乃在下所不知,未曾有幸得闻其详,故而不敢妄言。” 宋钰辰此言,温婉中带着卑微,与先前之态大相径庭,仿佛换了个人儿般。 言辞间流露出的低姿态,恰如春日里一缕和煦微风,拂过心田,令梁嬷嬷倍感舒适。 “二公子向来清隽,想来不会扯谎骗人,那奴请问世子妃何故在此?” 顾箫箫差点冲破自幼在诗书中习得的教养礼仪,骂他演技之精湛,竟是连那戏台上长袖善舞的伶人也自愧弗如。 她深吸一口气,将嘲讽悄然掩藏于唇齿之间,抬眼望向梁嬷嬷,目光如炬。 “梁嬷嬷口口声声自称奴,本世子妃请问,这世上可有奴家质问主子的道理?” 梁嬷嬷原本被哄得欢喜的脸骤然一黑:“世子妃这是什么话,奴是奉了王妃的命令前来照顾世子妃的。” “王妃听闻世子妃的贴身婢女回了娘家,生怕世子妃无人照料特差了奴到归云院,归云院中找不到世子妃,奴心急如焚找了过来,不想竟被世子妃误会。” 顾箫箫沉着眼:“归云院有的是可以差遣的人,不劳梁嬷嬷。” 梁嬷嬷皮笑肉不笑的上前:“世子妃说这话,可是还记恨奴打世子妃的那一鞭子?” “世子妃也知晓,王府规矩森严,犯了错无论是主子奴婢,终归都是要受罚的,老奴那一鞭子是松了力道的。” 顾箫箫闻言往她肥硕的脸上扫了扫,她若不说,顾箫箫还不知道那晚是她动的手。 “那本世子妃还要多谢梁嬷嬷手下留情了。”顾箫箫回以微笑。 “一点小事不足挂齿。”梁嬷嬷一点不脸红地往自己脸上贴金,伸手引路“世子妃请。” 顾箫箫面色冷凝,抬脚走去,心中正愤懑难消,突然听到身后:“哎呦!”一声惨叫。 梁嬷嬷摔了个人仰马翻,嘴不知是磕到了什么东西,血混着雪吃了一嘴。 顾箫箫看着刚才还威风的人,此刻狼狈万分,没忍住嗤笑出声。 宋钰辰殷勤的上前,帮着身边的下人扶起梁嬷嬷,也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脚下一绊,梁嬷嬷又摔了一跤,这次是额头磕的血淋淋的。 “哪里来的石头,瞧把梁嬷嬷摔的,这样的伤不养个十日八日怕是好不了!” 他将石头捡起倏地扔了出去。 顾箫箫觉得奇怪,那身后的路她刚走过,怎会平白无故多了块石头。 “你们送世子妃回院子,务必照顾好世子妃。”梁嬷嬷被三两个婢女搀着,说话含糊不清“奴受了伤需要歇息三五日。” 她怕是摔得脑子不清楚,满身的气焰都熄火了。 顾箫箫觉得好笑,强忍着笑意同情:“嬷嬷好生休息,本世子妃那里不急您照顾。” 言罢她在五六个婢女跟随下,朝着风林苑外走。 宋钰辰望着一行离开的背影,脸上所有的思绪都沉静了下来。 他抬起右手,手指打开,手心里竟有一枝小小的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顾箫箫想过周王妃会有所行动,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今日院中多了五六个监视她的人。 她心急如焚地想着回破院寻她的发钗,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那几个婢女无时无刻不是在观察着她,为了不打草惊蛇,她只能安分的待着。 第8章 失而复得的钗子 夜里,窗牖外寒风大作,她本就有心事,这下被风声吵得睡意全无。 索性起身披了一件外衣,点起烛火随意拿了一本书看了起来,看了几段才发现是册话本子。 这话本子是碧芸带过来的,里面讲的是一段跨越身份与世俗藩篱的深情绝恋,一位风华绝代的戏子与名门世家温婉小姐的传奇邂逅。 灯火阑珊的戏台上,他身着斑斓戏服,眼波流转间尽是说不尽的风情与哀愁。 戏子以情入戏,一唱三叹,字字句句直击人心最柔软之处。 而她,则是那高墙深院中的一抹清丽身影,一缕戏音入魂,相思无解。 从前觉得此物有伤风化,今日一看却是深陷其中,每每看那戏子二字,顾箫箫脑海中总会出现一个人影。 在她面前看似轻浮不羁、难以捉摸的人,却是所有人眼里自持己身,谨言慎行的翩翩公子。 外头的风声撞得窗棂震动不止,她收了神以为是窗子没关好,抬眼看了过去,却不想一道黑影从窗外一晃而过。 她放下话本子起身追了过去,推开窗一阵寒风迎面袭来,窗外空无一人。 垂眸间,窗台上赫然放着她丢失的银钗,还有一个精致小巧的白玉瓶,里面插着一枝不起眼,却娇嫩初开的桃花,在寒风中傲然生长。 顾箫箫朝着漆黑的院子探了一眼,觉得惊奇。 且不说她的钗子回来了,就是大雪的季节能看到桃花,就已像极了梦境。 关了窗困意袭来,她倒在床上便睡了过去,一夜好梦。 第二日醒来,听到外面滴滴答答的声音,打开门看到是雪化了,屋檐下雨帘密布。 顾箫箫摸了摸胸前藏着的东西,视线看向院内忙着的下人,一个碧色衣裙的婢女看到她,放下手里的活,走到廊下拿起一把伞撑开走过去。 “奴婢见过世子妃。” 婢女身材高挑,长相带着几分英气,顾箫箫打量了她一眼,走在伞下躲过雨帘到院子里。 “你叫什么名字?”顾箫箫记得,这婢女是梁嬷嬷安排的其中一个。 只是相比于其他几个,这个婢女稍显安分一些,还知道帮着归云院其他下人做些活,再看旁的几个。 分明就不是来伺候人的,一个个地杵在那跟个柱子似的。 “回世子妃,奴婢名为锦绾。”锦绾低着头,姿态恭敬。 “锦绾,是个好听的名字。”顾箫箫思虑了一番“碧芸这几日不在,就劳烦锦绾姑娘贴身伺候了。” 听到让她贴身伺候,锦绾稍稍有些微愣,而后躬身道:“伺候世子妃是奴婢分内之事,奴婢必尽心伺候。” “嗯。”顾箫箫应了声,在院子里徘徊了会,弄弄花弄弄草,喂养了几只小金鱼。 锦绾都在一旁陪着。 等忙完了,顾箫箫很是平常地问了一句:“世子爷可还被关着?” “回世子妃,世子爷如今还在朝晖院中,王爷还没有下解禁令。” “那你陪本世子妃去一趟朝晖院。”说着顾箫箫已经走在了前面,如今被盯着她想把毒药递到穆子青手里实在困难。 她能想到的就是从那劳什子宋勉身上想办法,她这不动还好,一动剩下五个眼线全都跟成了一排。 顾箫箫瞧着路边的雪,突然觉得不能让她们太闲了。 于是交代:“这些雪晃得本世子妃头疼,除了锦绾,你们几个从归云院一直到莲池那边,将雪清扫干净。” “世子妃何必麻烦,奴婢瞧着今个的天好得很,晌午过后这些雪定然化得差不多了,奴婢们还是跟在世子妃身边伺候得好。” 一个圆脸微胖的婢女,一开口就一副使唤不得的样子。 顾箫箫轻笑一声:“麻烦?” 她神色淡漫冷清的走到那婢女面前,只是盯着她的双眼,到底是狗仗人势的东西,眼中立刻露了怯。 “锦绾,替本世子妃掌嘴!” 锦绾迟疑地站在原地,顾箫箫意料之中的,毕竟同是来监视她的人,她回头也不生气: “看来本世子妃人微言轻,使唤不得梁嬷嬷安排的人,既然如此,本世子妃这便做主,让你们自行另择良主!” “世子妃赎罪,奴婢遵命。”锦绾不敢再迟疑,上前抬手便打在那婢女脸上。 见顾箫箫不像听到的那般好脾气,那婢女才知道怕,加之她们是受命来的归云院,若是被赶走,违背了上头的命令。 她们哪还有命在。 她毕恭毕敬地跪下认错:“奴婢知道错了,请世子妃赎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顾箫箫满意地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起来干活吧,从归云院门口到前院府门,全都清扫干净。” “给你们两个时辰应该扫得完吧?不要让本世子妃失望哦!” 几个婢女有苦说不出,只能咬牙应了下来。 若不是多说那句话,归云院到莲池也就十步的距离,这下好了,从这里到府门,平常走路都得半刻钟。 “都怪你!” 听到身后吵嚷了起来,顾箫箫心情大好。 到朝晖院门口有两个侍卫把守,好在王爷只是下令不让宋勉出来,没说不让人进去。 为了不让锦绾发现什么,顾箫箫将她留在了门外。 原本以为被禁足的宋勉过的是清汤寡水的日子,谁知还没进屋子,就听到里面奏乐欢笑的声音。 “世子,妾身也要。” “世子爷,您不能偏心,妾身也要您喂妾身!” “好好好,爷都满足你们。” 宋勉斜倚在矮席上,衣襟半敞被一群莺莺燕燕围着,笑得放荡风流。 顾箫箫被酒气熏得忍不住掩住鼻息,不经意往另一侧看了一眼,却看到另一个人也在。 宋钰辰悠然坐于席间,两侧两位佳人轻倚,美人眸含秋水,笑靥如花,他抬手白玉杯中的佳酿缓缓倾入唇边,嘴角浅笑,好不快哉。 果然是一丘之貉,顾箫箫没忍住暗骂一声。 此时,宋勉看到了这边的动静,脸上的欢笑渐渐消失:“你来做什么?” 他身旁的女人们也都扭头看向她,顾箫箫只认得两个,是一个月前宋勉从万花楼带回来的。 曾去归云院见过她这个世子妃一次,她有些许印象。 第9章 不愿她以自身为计 “呦,世子妃怎么来了,真真是稀客啊!” “世子爷,您也真是的,天天缠着妾身们,都不抽出空去看看世子妃!” 记不清是第几房的妾室,一袭华服,媚眼如丝,轻轻依偎在宋勉身上,言语间带着几分嗔怪,几分调侃。 宋勉冷眼打量顾箫箫讥诮道:“哼!咱们的这位世子妃啊,容颜确是倾城之姿,只可惜,那性子淡漠得如同无味的清泉,终日里端着样子,实在令人乏味。” 底下一阵讥笑声响起。 宋钰辰依旧坐在那里,只是从顾箫箫进来,神态就不如方才自然。 听着他人对她的嘲讽他眼中涟漪一片,却只能嘴角含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眼下的这些争风吃醋,嘲讽讥笑,对于顾箫箫来说不痛不痒,她也不赶人,只是上前朝着宋勉行了一礼。 “世子,美人在怀美酒盈樽,可是忘了如今您是在禁足,若是王爷知晓了世子并非诚心忏悔,您的这些美妾恐怕都会被连累。” “还请世子自省修身。” 宋勉面色骤沉,一拳头劈在桌案上,酒杯里的酒水喷溅出来洒了一半。 “本世子虽看不上你,但也没让人短了你的吃喝,本世子给你脸了是吧,竟然跑到这对本世子说教!” “哎呦,世子息怒。”身着蓝衣的女人娇嗔道,眼神瞟着顾箫箫,带着明目张胆的鄙夷,指尖轻抚着宋勉胸前示意他消气。 她是刚入府不久的小妾,此时正得宋勉宠爱。 “世子妃还真是没有眼色,在世子正高兴得时候,说一些不中听的话,难怪世子不喜欢你。” 顾箫箫正想着如何继续激怒宋勉,正好有人想要出风头,她怎能不如了她的愿。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引得鸦雀无声,那小妾反应过来才知发生了什么,捂着脸哭哭啼啼地倒在宋勉怀里。 “呜呜......好痛啊世子,妾身好疼啊!” “你算什么东西,还敢在本世子妃面前卖弄。”顾箫箫故意怒声呵斥。 果然,下一刻就见宋勉起身,怒气燎原地抄起酒壶朝着她砸来。 顾箫箫咬牙准备挨那一砸,不想一道身影蹿出敏捷地与她换了位置。 只听得一声吃痛的闷哼,顾箫箫从一个怀抱中探出头,看到宋钰辰紧蹙的眉峰,他的双臂紧紧地环绕着她。 将她护的严严实实。 周围全是唏嘘声:“他们在干什么?成何体统!” “钰辰,本世子又砸不死她。”见砸错了人,宋勉从案前准备绕过去看宋钰辰的伤势。 顾箫箫见此计未成又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没等宋钰辰松手,她双手拉着他胸前的衣服用力一拉。 二人双双倒地,顾箫箫后脑勺磕在地面上。 还没有感知到疼痛,眼前就一阵白一阵黑的。 宋钰辰没来得及反应,整个身子趴在了顾箫箫身上,这突如其来的贴近,他能清晰感受到来自她身体的柔软以及暖意。 周遭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而微妙,他呼吸有些不畅,只是这种感觉很快被担忧冲破。 他怎能意识不到她是故意而为之,她能出现在这里就已是反常,他不愿见她如此,更不愿她以自身为计。 “箫箫,你怎么样了?”宋钰辰起身急切的眼神落在她略显苍白的面庞上。 “箫箫?他竟唤我箫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真是......”顾箫箫心中暗暗念叨,意识却一会清醒一会浑浊。 “快去给世子妃传太医!”宋勉这会酒醒的差不多了,催促着伺候的下人。 宋钰辰神情紧张,将顾箫箫横空抱起,想着朝晖院离归云院有些距离,便朝着内寝疾步走去。 “世子,二公子怎可如此,那可是世子妃!” “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二人还是叔嫂,肌肤......” “都闭嘴。”宋勉被那一群叽叽喳喳的女人吵得头疼“都给本世子滚出去!” 内寝中,宋钰辰本想将顾箫箫直接放在宋勉榻上,突然想到了什么,竟一手抱着她,一手将床被全都扔到了地上。 也不知是不是颠得,顾箫箫这会清醒了过来,一睁开眼,宋钰辰的脸与她咫尺之近。 他脸上的焦灼让她的心不自觉地加快,第一次发现他面容俊朗非凡,五官也是精致的很。 见她醒了,宋钰辰毫不掩饰地松了口气。 顾箫箫脸上发烫,别过脸伸手指戳了戳他,示意他起身。 宋钰辰唇畔微勾,眼底捕捉到了她脸颊上悄然绽放的红晕,眷恋的看了她两眼,才不舍得站直了身子。 片刻后,顾箫箫起身靠在床头,清了清嗓子:“昨晚放在我窗前的发钗还有桃花,可是二公子所为?” “嗯?”宋钰辰手里忙着斟茶,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气氛沉默下来,宋钰辰端起茶盏走到床前递给她,指了指自己的后背:“本公子最近真是和玉瓷犯冲。” 他的话让顾箫箫想起上次砸他的那下,接过茶水时,顾箫箫特意看了看他的鬓角,发间还有片红肿。 “那日是我下手没有轻重,对不住,还望小叔莫要记在心里。” “你现在小叔喊得倒是顺口。”宋钰辰坐到一旁的圆凳上,慵懒的靠在桌边。 顾箫箫还想问发钗的事,门口出现两个人影,让她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来人是宋勉还有穆子青,看着宋勉那吊儿郎当的样子,顾箫箫就心气不顺,先不论他的身世如何。 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受了伤,他能任由别的男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抱她,又独身一人照料她,如此行径也是荒诞至极。 宋勉看到地上乱成一团的被子:“欸?这被单怎么都到地上了。” 穆子青注意力都在顾箫箫身上:“你怎么样了?如何受的伤?” 顾箫箫微微一笑摇摇头表示没事,本来她的目的就是想引穆子青过来,好将那包毒药送到他手里。 “不劳世子和二公子守在这里了,表哥留下替我诊脉就好。”顾箫箫视线一转笑意全无。 第10章 难以窥探的真面目 宋勉好说话的点头转身就要走,宋钰辰也不知是否故意的,一把将人拉了回来:“兄长怕是忘了,这是你的寝房。” “世子妃与外男独处一室,这话若是传出去,只怕有人要说兄长你无用。” 宋勉想了一下点头:“钰辰说得有道理,你们医治你们的,本世子就坐在这里。” 说罢,二人已经端端坐下了。 顾箫箫斜了一眼宋钰辰,伸出手让穆子青为她诊脉。 穆子青轻抚过顾箫箫的腕间,细探其脉象,确认无恙之后,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他收回帕子,起身之际动作中透露着关怀,双手轻扶着顾箫箫的肩膀:“箫箫,我看看你的后颅有没有伤。” “穆太医怕不是忘了,这里是王府,她是世子妃,言辞举动还请注意,莫要忘了礼数!”宋钰辰的声音阴冷冷的响起。 穆子青微愣了一下,将手收了回去。 方才他确实忘了,忘了疼爱着长大的表妹已经为人妻,忘了这里是王府,她的名字他再是唤不得了。 顾箫箫深吸一口气,没好气地睨了宋钰辰一眼,说什么礼数,他自己知道什么是礼数? 趁着穆子青靠近时,顾箫箫悄悄拿出那包毒药,不动声色地交到了他的手里,看着穆子青会意,将毒药放进携带的药箱里,她才放心。 此番闹了一通达到了目的,顾箫箫心情不错都溢到了脸上,望着穆子青离开的那扇门,她嘴角都是上扬的。 宋钰辰见她如此,心里有些酸涩,没有说上一声便出了房门,不见了踪影。 大雪连连,足足五日的暖阳才将大地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顾箫箫整日在院中被人盯着,浑身乏得很,碧芸昨日回来的,今日用了早膳顾箫箫便带着她和锦绾去了珍宝阁。 或许是怕自己失了宠,从昨日开始碧芸就对锦绾没有好脸色。 指使她做一些粗笨的活,就是到了街上也不许她走在顾箫箫身侧。 顾箫箫也不拦着她,因此她发现锦绾此人很是能忍,不管干了多少活,仪态永远都是直挺的。 她的眼神中从未出现过畏惧,像个训练有素的...... 说不上来,总之有机会顾箫箫准备试探一下她。 在珍宝阁逛了一圈,顾箫箫没有想要的,准备离开时,迎面撞上了三个人,打眼一看是北王府的王妃孔氏。 而北王妃显然是早就看到了她,故意崴了一下脚骂道:“哪个不长眼的敢冲撞本王妃?” 顾箫箫早就见怪不怪了,整个上京都知道,北王府和平南王府不对付,北王南王两位明里暗里较量了大半辈子。 周王妃和北王妃次次见面次次掐,她是平南王府世子妃,这撞见了,她岂有不嘲讽一番的道理。 果然,还没等顾箫箫开口,北王妃抬眼假装刚看到她:“呦,这不是平南王府世子妃吗!” “前些日子本王妃还听闻贵府世子欺压百姓的事,世子妃这就有心出来闲逛了,传闻果然没假。” “还是圣上英明,迟迟不让贵府世子承袭爵位,没法承袭爵位就没法子置办世子府,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世子妃不好过吧!” 她说话间暗有所指,顾箫箫只当没听见,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知北王妃说的传闻指的是什么?” 见她不答反而抽丝剥茧的问,北王妃眼中闪过一丝不快:“还能是什么?” “整个上京谁不知道平南王府世子风流成性,就是不待见你这个貌美如花的世子妃。”她故意扯着嗓门。 “大家伙都在猜,莫非是这个世子妃有什么隐疾,要不然就是平南王府世子眼瞎,识不得美人在侧!” 珍宝阁此时闲逛的人不少,听到动静,那一道道目光投了过来。 碧芸气得站不住,可又怕说错话给顾箫箫惹麻烦,只能冲着看热闹的人喊:“看什么看!” “世子妃。”锦绾上前一步镇定自如“王妃还等着世子妃回去,莫要被无关紧要的人耽搁了。” “放肆!你这贱奴说谁无关紧要?”北王妃暴跳如雷“你们平南王府就是这么调教下人的吗?到底是小门小户的庶女出身。” 她这一激动,把心里话都给说出来了,骂的是谁,耳朵一听没有不明白的。 顾箫箫笑脸盈盈:“北王妃息怒,我们府里的人又不伺候北王妃您,您犯不着动这么大的气。” “碧芸,锦绾回府!”轻声唤了一声,顾箫箫带着人离开。 北王妃越想越觉得顾箫箫最后一句话有所含义,珍宝阁街道两旁都能听到她的叫骂声。 回去的路上,顾箫箫想了一个主意,只是当着锦绾的面她不好交代碧芸,回府后,找了个机会,她才让碧芸以替她买点心的名义,去了客栈找阿凤。 嫌发饰累赘,让锦绾帮她拆发钗时,看到那支银钗顾箫箫想起窗边的桃花。 这几日暖和,它的花瓣已经尽数开放,一簇簇地立在细嫩的枝子上,很是别致好看。 “一会碧芸买点心回来,你们两个陪我去一趟隔壁,前些天听闻二婶受了些风寒,本世子妃理应去瞧瞧的。” 锦绾手中动作没停,轻声应道:“是。” 二房的院子不比王府,没有太多巡视的人,顾箫箫跟着引路的人去往房氏的住处,一路上都在寻觅。 可始终都没见到那身影。 房氏一如往常跪在佛像前诵经,见顾箫箫来,才起身和她寒暄了几句。 中间见房氏咳了几声,顾箫箫发现她气色不太好,说了几句贴心话,就没多做打扰。 没见到宋钰辰,顾箫箫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在朝晖院她问他钗子和桃花是不是他送的,他也不知是否有意装没听见,也没回答。 若真是他寻回的发钗,破屋里的两具尸体他一定看到了,可他无动于衷。 还有那日他众目睽睽抱她回房,扬言不会有流言蜚语,结果府里就没激起什么波澜。 这般思忖之下,他的形象竟莫名地笼罩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阴暗面。 无论是在众人眼里的谨小慎微,还是在她面前的放荡不羁,那两面仿佛都是精心雕琢的假面,让人难以窥见其灵魂深处的真实面貌。 这让顾箫箫周身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阵寒意。 第11章 春日宴波澜前的宁静 很长一段时日顾箫箫都没再见到宋钰辰,哪怕是借口还狐裘几次都无功而返。 不知不觉竟迎来了宫里一年一度的春日宴,凡朝中正三品及以上大臣,以及王室贵胄皆在受邀之名册。 顾箫箫原本不喜这样的场合,但想到能见到父亲,心里还是高兴的。 申时一到,顾箫箫便去了王府门前乘坐马车,被人引着走到第二辆马车前,踩着步梯上去,掀开帘子看到宋勉坐在里面。 宋勉看到她,眼神一惊,上下扫视了她一番,卸去冬装,一袭蝶舞翩跹的月白色华服,轻柔地贴合着她曼妙的身姿。 衣裳上细腻的蝶纹,在光影交错间若隐若现,为她平添了几分高雅的仙气。 她今日发丝被精心盘成雅致的发髻,两根步摇金钗随着她轻盈挪动的步子轻轻摇曳。 这身装扮显得她容颜愈加的娇嫩可人。 宋勉喉间轻轻滑动,轻咳一声别过脸看向窗外。 顾箫箫只是撇了他一眼,便坐到左侧最靠车门的位置,这一路要和这厮同行,她只当他是空气便可。 马车启程,顾箫箫一路闭目养神,她不知道宋勉在做什么,也无心知道。 大约走了半刻钟,宋勉的声音在车内响起,语气略显尲尬:“你伤势如何了?” 顾箫箫缓缓睁开眼侧脸看向他:“那日穆太医说臣妾没有大碍,只是撞击导致的暂时晕厥,何来的伤势?” 宋勉愕然失语,拳头触了触鼻尖缓解窘迫:“本世子的意思是问你背上的鞭伤。” 他原本觉得无聊想和顾箫箫闲聊几句,问的就是在朝晖院的事,结果碰了一鼻子灰,为了不失面子,才问起旁的事。 “伤口都长痊愈了,不劳世子记挂。”顾箫箫懒懒地掩嘴轻打了个哈欠。 随后她别过脸,缓缓伸出皓腕,指尖轻巧地拨开了车帘的一角。 余晖细细密密地穿透而入,温柔地洒落在她那双细腻如玉的手上,昏黄的霞光也难掩她肌肤白皙透亮。 马车又行了一小会到了宫门口,还没下车顾箫箫就听到外面阴阳怪气的声音。 “呦!今个周王妃打扮得真是庄重,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春日宴是为周王妃摆的!” “北王妃还是和往日一样,这张嘴无论在哪里都不知道收敛,宫门重地北王妃还是慎言的好。” 顾箫箫下车瞧见南北两位王爷并肩走在前面,时不时相谈两句。 后面的两个女人,一个端端的目不斜视,一个频频侧脸手舞足蹈,稳重与她少的不是一星半点。 今日的皇宫相比平日,多了喜庆,百花绕梁琴声悠扬,花香弥漫,入席间已有大臣贵胄谈笑风生。 顾箫箫拜了一圈,又被拜了一圈,此行她没想着结识什么人,就索性坐下歇着了。 宴席上该来的也都陆续来了,没见到父亲,顾箫箫也不着急,毕竟父亲职位特殊。 主要职责是为天子撰写诏令、议论时事,直接受命与皇上,出席宴会需伴君驾而行。 重生回来后,顾箫箫有想过,以他父亲所处之位,很容易讨得君心得天子庇护,只是她父亲从未想过有意承恩。 过往她以为父亲是清心寡欲,不喜奉承,如今她想明白了,有句话叫伴君如伴虎,得一时庇护容易,一朝盛怒满盘皆输。 这步棋不走的好。 殿中歌舞热闹非凡,一声“太子殿下驾到!”殿内顿时无声,满堂上下皆起身相迎: “臣恭迎太子殿下!” 顾箫箫跟着行了礼,起身时目光被那一道明晃晃身影后的人影吸引,看清那人她忽地一惊。 与此同时,一旁端坐着的周王妃惊的险些掀了桌子:“他怎么在宫里?还跟在太子殿下身边!” 今个一同进宫的徐嬷嬷弯着身子摇头:“奴婢不知,只是前几日听闻二公子不在府里,去向不明。” “那为何不来报!”周王妃咬着牙低声怒吼。 若不是此刻在宫里,又人多眼杂,她是要发一通雷霆之怒的,一时没看住,那小蹄子如今都攀上太子了。 早知如此,当年她就不该留他。 顾箫箫听着那主仆二人嘟囔,嘴角泛起不易察觉的冷笑。 跟着众人坐回席间,她朝太子席位看了一眼,宋钰辰竟坐在了太子左侧,位置正好与当朝丞相面对面。 难怪周连芳差点发疯失了仪态。 只是宋钰辰何时与太子交好的?他在二房内有二房打压,外有周连芳的防患,哪里有机会结识权贵。 不少大臣皇亲贵胄也都觉得稀奇,从未见过太子殿下与何人交好至此,春日宴都要伴随左右。 终有人忍不住好奇问了几句,那身份何其贵重的太子竟敞笑一声,向众人介绍: “各位莫要猜了,钰辰乃是平南王府的人,只是久居二房不曾露面,各位不认识也不足为奇。” “本殿下和二公子是巧遇,孤欣赏他的才华,趁着今日喜庆,正有意求父皇让其做孤的门客。” “一会还需要诸位大人以及王叔们替孤说上几句。” 太子说着,视线移到平南王府席间,俯身执起金盏朝席间走去。 宋朝皱起的眉头瞬即舒展,起身执盏相迎,平南王府众人皆跟着起身。 顾箫箫垂着眼眸,余光能看到宋钰辰也跟了过来。 “王叔,此事没来得及与王叔说上一声,还请王叔莫怪,孤今日以酒谢罪。”说着,太子仰头饮下杯中酒,甚是痛快。 宋朝脸色意味不明,轻扫了宋钰辰一眼,不苟言笑的脸上扯起笑意:“太子殿下能看中平南王府的人,是王府之幸。” “钰辰既得殿下青睐,日后应当不负殿下恩情。”他斜眼定在宋钰辰身上,语气不温不火。 “钰辰听命!”宋钰辰今日愈发显得光彩,不骄不躁的轻声应下,随即饮下手中酒。 周王妃气得手都在哆嗦,却只能扯着笑脸陪饮:“辰儿在府中低调,不成想却有一番大作为,锋芒倒是藏得极好啊!” “辰儿哪里有什么锋芒,承蒙殿下慧眼,辰儿才有如此机会施展抱负罢了。”宋钰辰应的巧妙。 “钰辰,既然得了殿下慧眼,日后做事要尽心尽力,这事若是传出去,我平南王府面上也有光不是。”宋勉端着酒杯蹿了出去,笑得比得了恩宠的宋钰辰还要高兴。 周王妃恨铁不成钢地剜了他一眼,心里悔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