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南明二十年》 第1章 穿越镇南关 哒哒哒哒,步枪和重机枪连续的扫射声就像是催命符一般,让人心中一紧。“他娘的,我们被压制了,五点钟方向,有两挺机枪。”嗖,轰,一发火箭弹在人群的边缘爆炸,掀起了大量的泥土。 “二班长!二班长!高衡!你他娘的聋了!”耳机里传来排长的声音。 “到!”高衡抿了抿嘴唇,握紧了手中的筒子,在此之前他已经装填好了一发单兵云爆弹,瞄准了敌军的机枪阵地。这里距离国境线只有几公里,南方神剑执行完斩首任务后正在回撤途中遭遇大股敌军,可我军重火力不能越界打击,那样会扩大战事,小队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突围。 “你他娘的在干什么!快干掉它!”排长催促道。 高衡果断扣动了扳机,嗖的一声,一发单兵云爆弹顺利发射,轰隆,剧烈的爆炸伴随着冲天的火光燃起,对方的阵地被笼罩在一抹红光之中。 “干得漂亮,快,转换位置。”排长下令道。 高衡一跃而起,忽然,轰的一声,一发重型迫击炮弹就在距离他不远处爆炸,巨大的气浪将高衡整个人掀飞了起来,再重重摔落到地上。 “高衡!高衡!二班长!”身边数名战友的呼唤声映入了高衡的耳朵里,可他的脑子在一瞬间感到剧烈的眩晕,战友的声音好像越来越远。 “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在奔腾的浪花里,我是哪一朵,在征服宇宙的大军里,那默默奉献的就是我,在辉煌事业的长河里,那永远奔腾的就是我。”军歌不断回响在高衡的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是,“我,我这就要死了吗?” “高衡!高衡!”一阵剧烈的晃动让高衡的身上感到无比疼痛,肋骨不知道是不是断了,高衡躺在地上,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自己好像是被炮弹击中了,怎么,难道自己没死?耳朵里响起了嗡嗡的耳鸣声,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似的,等到他适应了光线,这才看清楚,眼前是一个满脸血污的人,可是此人的样貌他完全不认识。 肯定不是他们排里的人,再看看这人的打扮,说不出的怪异,此人穿着一件土褐色的传统汉服,头上裹着方巾,皮肤偏黑,此刻满脸焦急,正要摇晃着高衡的身体,好像是很急切的样子。 高衡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怎么回事,自己明明记得是在边境的战场上啊,眼前这人分明是古代人的打扮,这难道不是拍电影或者是在角色扮演? “啊!”一声惨叫传来,身边躺下了一个人,那人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鲜血,张着嘴巴,喉头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看着是进气少出气多,再看看此人的打扮,穿着只能在博物馆或者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棉甲,高衡在进入军校之前也经常刷短视频,对于这种古代铠甲仿制的视频很感兴趣,还关注了好几个博主。所以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难道不是明清时代的棉甲吗? 再看那人,手上握着的雁翎刀已经掉在了地上,写着勇字的铁尖盔也滚到了旁边。而他身边,一个看起来打扮得很清凉的精瘦汉子手持长刀,一脚踩住了躺在地上的人,噗嗤一声将长刀送入了他的胸膛,那人喷出一口鲜血,头一歪,气绝身亡。高衡下意识地纳闷,就算是拍电影,这演技不得直接拿奥斯卡?这也太逼真了。 可是下一刻,他发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那人噗嗤一下拔出长刀,狞笑着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一脚将呼唤高衡的人踹倒,双手举刀就要劈砍,那人下意识大喊道:“高衡!救我!救我!” 此刻,高衡终于有了反应,作为一名特种兵士官,也是从军校被选拔进入一线特种部队的好苗子,假以时日,他必将在军队中大放异彩,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先不管那么多了,解决当前的困境要紧,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高衡再迟钝,也看出来了,事情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恐怕这并不是什么电影拍摄现场,而是真正拼杀的战场。那人已经举起了长刀,眼看着就要落下,高衡忍着身体的疼痛,双手撑地,双腿一下子用剪刀脚夹住了那精瘦汉子的腿,高衡只觉得自己这副身体好像并不是原来的自己,双腿间的力道貌似比原先小了不少。 形势万分危急,他立刻双腿反向发力,直接将那汉子仰面摔倒在地,那人哇哇大叫,嘴里叽里呱啦说着什么,高衡一愣,这些话好熟悉,高衡原来的部队是南方神剑,南方神剑经常在西南部执行任务,所以多多少少,部队官兵还是掌握了一些简单的当地语言,此人一说话,高衡竟然勉强听懂了,此人是在叫骂,说的正是后来西南方向某国的话语,难道说自己来到了某国? 这都是哪跟哪啊,不过那人却没有给高衡更多思考的时间,虽然他人倒下了,可是手中的长刀却没掉,他呼拉一下一刀劈来,高衡赶紧松开双腿,只觉得刀风从自己身前掠过,差一点就要血溅当场。高衡这才一个翻身站了起来,他甩了甩头,这才看清了整个环境的全貌。 就在他的身边,无数的人正在捉对厮杀,此刻他好像是处于一个古代关城的城内,城头上不断有士兵惨叫着掉落下去,厮杀双方的打扮很容易分清楚,一部分是穿着明清棉甲的军队,里面露出的战袄和棉甲都是红色,头上带着刻有勇字的铁尖盔。 而另一部分则穿着很清凉,身上是皮甲,就像是后世的背心那样,露出双臂,头上带着铁盔,没有铁盔的带着斗笠,也有少部分人装备了棉甲,制式看起来跟红色棉甲的人差不多,应该是军官之类的人物,皮甲士兵的脚上穿着草鞋,甚至是不穿鞋,反观红色棉甲这边基本上都穿着黑色的军靴,光线有些昏暗,应该是清晨太阳初升的时候。 猛地,高衡的瞳孔一缩,他看见了城头一面飘扬的大旗,一面镶着红边,黄底黑字的大旗出现在高衡眼前,上面分明写着一个大字,明!而城门洞上方的牌匾上分明刻着镇南关三个大字。 明?镇南关?这,这,这怎么可能?高衡感觉自己的脑袋就要爆炸,自己怎么会在这个地方,难道说,难道说那些科幻,那些电视剧里面演的都是真的?真的会有灵魂穿越这么一说?自己现在身处的位置难道是明代的镇南关?这些信息一下子涌入高衡的脑海中,刺激得他头疼欲裂,他常年在共和国南边训练,镇南关他怎么不知道,后世这里是友谊关,他还来这里拍过照片。可是,可是自己怎么会来到几百年前的友谊关? “去死!”耳边响起一个声音,那个被他放倒的人站了起来,举着刀就扑了过来,显然是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么个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人竟然让他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他一定要将面前这人杀死,以发泄心头的愤怒。 敌人凶神恶煞扑了过来,已经反应过来的高衡当然不是吃素的,虽然手无寸铁,但是此刻,冷静的战斗思维再次回到了高衡的身体之中,后世特种精英岂能是等闲之辈,他先敌出手,当敌人冲过来的时候他主动迎了上去,左手一下子架住了那人的胳膊,让他无法挥刀,紧接着一个侧身,右手抬起就是一个肘击,这种距离上,高衡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他分明听见了咔嚓一声,那人的几根肋骨被高衡一下子击断,断裂的肋骨插入内脏之中,敌人瞬间倒地,手中的长刀自然也就到了高衡的手上。 那人噗通一声跪下,没有多想,噗嗤一声,长刀划开了皮甲,鲜血喷涌,他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高衡根本来不及喘口气,又有几个敌人冲了上来,他下意识提刀去抵挡,当当当,兵器交击,闪现出一阵火花,高衡只觉得手上有一股巨力传来,这几个家伙力气还真不小,竟然将自己的虎口震裂了,说实在话,虽然是军队精英,可是除了刺刀匕首,刀剑他还真没有训练过,也不知道怎么玩,高衡只能且战且退。 现在高衡已经顾不上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了,目前最紧要的任务是保住性命,若是自己真穿越了,也不能开局就死了吧。几个敌兵步步紧逼,高衡努力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不去想别的,军人的果敢再次回到他的身上,长刀使着不顺手,必须换一件兵器才行,猛然,他发现方才自己那个被踢飞的同伴,身边有一杆红缨枪,这玩意可以,勉强能用。他大喊道:“那个谁?没死就把红缨枪扔过来!喂!” 躺在地上的那人这才反应过来,高衡是在叫自己,可是他怎么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兴许是方才被爆炸给炸坏了脑袋吧。原来,方才有一枚震天雷于高衡等人的旁边爆炸,当场炸死了几人,高衡也被爆炸击倒,那同伴的姓名叫范玉,是跟高衡一个队伍里的同乡,这次一起在镇南关当民夫,不幸被卷入了战争,才有了现在的场景。 高衡拼命招架着三个敌兵的攻击,眼见地上的人没反应,高衡大喊道:“他娘的,红缨枪!”兴许是高衡这么一吼产生了效果,范玉总算是反应过来,看见地上的红缨枪,捡起来就朝着高衡的方向扔了过去,“接着!” 高衡眼疾手快,扔下敌人的长刀,捡起了红缨枪,红缨枪是典型的长兵器,也是明军的标准配置,或者说红缨枪只是因为枪头上有红缨而得名,红缨是为了防止刺入敌人身体之后喷涌的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流,造成长枪手手滑而制作的一个屏障,明军的长枪也不全是红缨枪,有的长枪就没有红缨,只有光秃秃的枪杆。 拿住了同伴扔过来的长枪,高衡心中大定,枪乃是百兵之王,以长击短,以远制近,一个没训练过的普通人也可以凭借一杆大枪与受过训练的短刀手抗衡。戚继光的绩效新书有云:“枪杆,稠木第一,合木轻而稍软,次之。”可见,制作一杆合格的长枪,核心就在枪杆,稠木质密且弹性极佳,所以是制造长枪的上佳材料。 抗战时期,我军装备缺乏,三八式步枪加上刺刀之后长度远超我军使用的中正式、汉阳造等步枪,我军在近战格斗中经常吃亏,后来大家想了个办法,直接装备一部分红缨枪,在日后的近战格斗中,我军便不落下风,倭军将此武器称之为长剑,甚为恐惧。 国家成立之后,直到高衡所处的时代,全军依然将刺刀见红作为基本训练科目,更不要说南方神剑特种部队。所以当高衡接过长枪的一刹那,信心就回到了自己身上。面对三个敌人,高衡毫无惧色,暴喝一声,“杀!”电光火石之间,高衡使出的却是我军最经典的招式,突刺。 突刺这一招还有个更加经典的名字,解放刺。出招的时候,脚尖对正前方,两脚距离与肩膀同宽,左脚中间线和右脚跟在同一线条上,左手握住枪身,右手握住尾端,枪刺偏左,与喉部同高,重心稍前,以右脚的蹬踏力量和腰部的推力,推动身体向前,同时双臂朝着目标猛力推枪,刺中目标后双手向左发力回旋,抽回枪头。 这一招是我军的看家本领,是经过国家成立前后各大战争考验的招式,高衡早就在训练中形成了肌肉记忆,虽然平常的特种任务很少用到此招,但是高衡却没有一点不熟练的样子,甚至可以说,当他手握长枪的那一刻起,一种熟悉的感觉便再次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第2章 崇祯十五年 噗嗤一声,如同毒蛇吐信一般,枪头闪电般扎透了正面之敌的前胸,明军枪头是扁棱形,高衡一用力旋转,立刻造成了恐怖的创面,枪头一抽回,鲜血便如喷泉一样喷射出来,那面前的敌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自己就被刺穿了。胸口剧烈的疼痛和强力失血之后带来的眩晕感让他站立不住,扑通一声仰面栽倒,喉头蠕动了几下便气绝身亡,连惨叫都没有。 旁边两人有些发愣,双方交战多次,看高衡的打扮,根本就不是一线的士兵,而是负责战线后方支援的民夫,怎么可能有如此的身手,“队长!”两人同时惊呼道。原来被杀的人还是个低级军官,也难怪他的手下会有如此的反应。 两人大喊一声同时扑了上来,有了干掉第一个人的信心,高衡恢复了军人本色,他根本不接招,往旁边一闪,直接让过了二人,让他们的大刀扑了个空,随即反手用枪尾敲在一个人的面门上,高衡力量极大,瞬间将其鼻梁骨打断,那人捂着脸惨叫着倒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 高衡面对剩下一人,同样一个突刺,敌兵早有准备,举刀护住前胸,可高衡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瞄准的是腹部,噗呲一声,枪尖刺入人体特有的声音发出,腹部神经密集,刺入腹部的痛苦甚至比刺入胸膛还要大得多,敌军惨叫着,徒劳地用手中长刀劈砍枪杆。想要将枪杆砍断,可是稠木枪杆哪里这么容易劈断,高衡抽出枪头,敌兵跪倒在地,高衡一个飞踹,将其踢到一边,又反手一枪,将地上翻滚的敌军刺死。 “好小子!好身手!”身后响起一个声音,高衡回头一看,一个明军军官打扮的人带着上百士兵加入了战团,他们喊杀着冲了上来。有了生力军的加入,本来缠斗在一起的敌我双方立刻发生了巨大变化,我方自然是一阵欢呼,敌军却是士气低落,本以为此次偷袭能成功,没想到这里的守军这么能扛,看来这一次又失败了。 当当当,鸣金声在城外响起,杀入城内的敌军纷纷向外奔逃,可是来时容易去时难,他们并不是攻破城门而入,要回去只能借助云梯或者绳索,一次只能下一个人,效率极低,后面的军士只能硬着头皮跟明军生力军血拼,最终大部分被歼灭,只有一百多人逃回了城外,消失在城外的密林之中。 战斗结束了,天也放亮,拼杀过后的明军士兵正在打扫战场,伤兵们互相搀着找地方休息,等待救治,仅有的背着药箱的郎中在救治重伤员。有的重伤员显然是伤势过重,没救了,郎中摇摇头,用白布将伤兵的脸蒙住,便起身赶往下一个伤兵处。 “来,高衡,喝口水。”高衡正坐在一个石墩子上喘着粗气,算上一开始干掉的敌人,他方才杀了四个人,他明白,这不是做梦,也不是拍戏,而是实实在在发生在眼前的事情。他只觉得头疼欲裂,脑海中两种思维在不断地碰撞,有着属于自己的记忆,也有着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 只不过,这身体的记忆基本上都是一些碎片,他只能依稀辨别出自己在这里也叫高衡,数月前是从凤阳府颍州逃难过来,父母家人好像都在兵灾和天灾中死亡,逃难队伍里有自己的同乡,半路一起被抓了壮丁,送到了这里,好像当了民夫,这其中还有很多事情,他实在是记不起来了。 正当他头疼的时候,方才那个同伴拿着竹子做的水壶蹲在了高衡的面前,递上了水,叫他喝一口,高衡口渴得厉害,接过水壶没有多想,咕噜咕噜一饮而尽。那人立刻问道:“高衡,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在哪学的武艺,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厉害。” “你是?”高衡摇摇头道。“我是范玉啊,怎么,你不认识我了?是不是刚才震天雷爆炸把你给炸晕了。”那人有些着急道。“范玉?” “对啊,是我啊,咱们一起从凤阳出来,辗转到了广东,后来被抓了壮丁,充到了广西边军之中当民夫,这些你都忘了?”范玉惊讶地起身道。看来高衡确实伤得不轻,他立刻道:“你等着,我去给你叫郎中。” “等等,我问你件事情。”高衡叫住了他。“现在是哪一年?”高衡问道。 范玉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高衡,回答道:“崇祯十五年九月。”随即便立刻跑开找郎中去了。而留在原地的高衡则是呆若木鸡。什么?崇祯十五年?此刻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哭还是应该笑,如果这不是老天爷在给他开玩笑的话,他是真的穿越了。 那么在边境的那次任务,他应该是牺牲了,他在这里又活了过来,这倒算是一件好事,可是,好死不死,怎么偏偏来到了崇祯十五年?在军校进修的时候,这一段他可没少学,本身他对明代就很感兴趣,算是个明粉,顾诚先生的南明史他也没少读,崇祯十五年是什么光景,他心里可是太清楚了。还有,自己来了这里,家人怎么办,自己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高衡往下滑了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背靠着石墩子,喝了几口水之后,他感觉好了很多,自己用手摸了摸胸口和身上的其他部位,南方神剑的军官,战场急救那是必备科目,他感受了一下,虽然胸口很疼,但是高衡断定,肋骨没有断,可能会有骨裂的存在,其他地方受的伤基本也是皮外伤。 这时候的震天雷他在军博馆见过,明代的震天雷虽然已经非常成熟,但是跟后世的手榴弹还是不能相比,无论是火药爆炸的威力还是所产生的破片数量以及杀伤力,都落后于后世的手榴弹,并且体积巨大,携带很不方便,效果基本上就等于抗战时期我军的土制手雷。 要说这种近距离爆炸能震断人的肋骨那是不可能的,他身上的伤应该是破片造成的,只不过这种震天雷的破片不规则,跟抗战土制手雷一样,也可能一炸两半,所以这么一大块铁壳打在自己身上,才有了这种效果。 高衡摸了摸身上穿着的棉甲,虽然这棉甲已经是破破烂烂,但若不是这层铁叶,自己恐怕真是凶多吉少了。 高衡叹了口气,这他娘的算什么穿越,人家穿越好歹带点装备过来,就像后世他看过一个叫战国自卫队的倭国电视剧,人家穿越的时候,带着坦克冲锋枪大炮一起穿了,打遍战国无敌手,可是自己呢? 就这么单枪匹马的过来了,连个装备都没有,如果配上南方神剑的防弹衣和凯夫拉头盔,除了大炮之外,这个时代的火铳震天雷弓箭根本伤不到他的汗毛,若能有这些装备在手该多好啊,至少自己不用这么狼狈了。 正想着,范玉已经带着郎中来了,高衡上下打量了一番,跟后世的军医体系不同,彼时的明军,并没有战场医疗体系,军队中确实有郎中,不过这些郎中的来源基本上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某支军队成立的时候就配发的郎中,就跟军户一般,军中也有医户,但这类人的数量不是特别多。 像是一个千户之中,基本上也就两三个军医,这些军医的主要服务对象是军官,地方军之中,若是战场受伤,听天由命的居多,军医也只能简单进行包扎和治疗,在没有抗生素的明代,受伤死亡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而是一种常态。 另一种军医那就是在当地征集的医师了,不过当地征集的医师一方面是数量不足,另一方面是这些医师都不是随军医师,也就是说如果这支部队在当地停驻,那么当地的医师会来帮忙,当然这是有酬劳的,如果继续行军,那么当地医师就不会再跟着军队一起行动了。 像是镇南关明军这种驻防部队,除了军队中本身的医师之外,当人手不足的时候,还会从镇南关关城和附近的城镇之中临时征集医师,比如镇南关属于凭祥州,遭遇战事导致军中人手不足的时候,也会从州府调集一些医师过来援助。 比如现在,被范玉叫过来的就是凭祥州来支援的郎中,郎中来到高衡的身边,顺手给他号脉,点点头道:“还好,这位小兄弟身子骨硬朗,从脉象看,内脏没有受损,基本上都是外伤,不会伤及性命。” 随即他吩咐范玉帮忙,把高衡的铠甲脱下,检查了一下他的外伤,拿出白布给他手臂和腿部受伤的位置进行包扎。一边处理一边说,“这帮安南马喽,简直是发瘟,大明就算是再不怎么样,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竟然敢这个时候来犯边,真是活腻了,要是早个十几二十年,哪里有他们这么嚣张的份。” 高衡愣了愣,显然是在分析他这句话的意思,南方神剑虽然是在粤地成立,但是整个南方都有他们的踪迹,到西南特别是国境线附近执行任务也是常有的事情,所以桂省的话他们多少能听懂一些,比如马喽、发瘟这种代表性的桂省话,高衡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现在的位置就是在西南的镇南关。 镇南关的大名他知道,清代时候老将冯子材的镇南关大捷,只要学过高中历史的都知晓,后来还被搬上了大荧幕,拍了电影,在部队的时候,高衡看过。可是对于明代的镇南关,高衡的知识显然有些匮乏了。 高衡立刻问道:“先生,能否跟我说说这镇南关的情况?”郎中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他一番,“你在这里打仗,你不知道镇南关什么情况?” 范玉当即意识到了什么,蹲下在郎中耳边耳语了几句,郎中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用手摸了摸高衡的额头,有些担心道:“这失忆症可是疑难杂症,我行医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吧,回头我给你开一副安神补脑的方子,希望有效,药只能你们自己想办法去抓了,这一仗下来,受伤者战死者有两三百,我还要去别处处理伤员。” 说完,郎中给白布打上结,叮嘱范玉如何给他换药,便提着药箱走了。 范玉道:“高衡,看来你真的需要好好休息。”高衡拉住范玉道:“跟我说说这里的情况,我真的想不起来了。”范玉叹了口气道:“好吧,其实我也是一知半解,你姑且听一听。” 随即,范玉起身道:“你和我本来是南直隶凤阳府颍州人士,自崇祯四年李自成起兵以来,不论是闯贼还是献贼,都在中原、西北和直隶等各地肆虐,流民遍野的惨景你也不是没看见,就在今年,献贼大举攻击南直隶,没办法,咱们只能逃难。 本身咱们的家庭在颍州还算是富户,可是一路逃难下来,也是身无余财,本来准备去南京城落脚,可是南京作为陪都,拒绝流民安置,况且江南富庶,咱们去了也是受罪,只能想办法继续南下,反正是走,不如远离这些危险的地方。 咱们这一群结伴的走走停停,就来到了湖广和两广边界,想着在这里定居下来,谁承想这世道人心不古,咱们这一群人中的青壮年被抓了壮丁了,也不是充军,就是来做民夫,官军看咱们是流民,好欺负,也就直接带走了,话都没丢下一句,跟咱们一起的同乡们,现在也不知道是生是死,人在何处。其实咱俩到了镇南关也才数天,这就赶上了战事。” “那这镇南关是怎么回事?”高衡问道。 范玉挠挠头,“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刚才打进来的是安南人,这群安南人以前就经常寻衅滋事,但是这段时间竟然敢进行大规模攻击行动了,这回还学了夜袭的本事,要不是咱们拼死抵抗,这镇南关怕是守不住了。不过安南人为什么这么干,我也不太清楚其中缘由,好像是他们的一个什么大官,让手下人这么干的。” 第3章 艰难时局 “呵呵,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范玉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两人一起看过去,发现一个明军军官负手前来,此人非常眼熟,高衡一下子想起来了,正是方才带队过来支援的军官。 高衡正要起身,军官却走过来一把按住了他,“好小子,方才好身手,我看得清楚,你一个人干掉了四个安南兵,要知道,这群安南兵可不是外兵,而是京兵,战斗力很强,他们来者不善,恐怕今天过后,还会有大行动。我看你身手这么好,怎样,有没有兴趣到我的营中来。” “你是?”高衡问道。“呵呵,忘了表明身份,某家乃是凭祥州防守百户黄昆,此次奉命支援镇南关,这段日子,我们要和几个来支援的百户一起防守镇南关了。”军官说道。 高衡立刻在脑海中权衡了一下利弊,现在是崇祯十五年九月,这可不是个好年份,今年的几个大事情高衡还是知道的,一方面是上半年张献忠大举进攻南直隶,打下了舒城、庐州,早在数年前,张献忠就攻打过凤阳,还掀了皇陵,他和范玉等人能忍到现在才南逃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而上半年在关外,松锦大战结束,锦州、杏山、塔山被全部攻克,洪承畴应该已经降清了。 下半年更是一大堆坏消息,如果高衡没记错的话,本月,开封就要失陷,年底的时候,李自成大军就会转战襄阳,而同时,南直隶安庆府也发生了兵变,到了下月,清军就会攻破蓟州,南下山东,在山东大肆劫掠,这是清军在一六肆四年之前的最后一次入关,也是第五次入关,主将应该是阿巴泰。 除了兵灾就是天灾,整个崇祯十五年基本上就伴随着各种旱灾,先是河南、湖广,到了盛夏,旱灾波及到江浙等富庶地带。史载,民众饿死载道,河中浮尸滚滚。城门巷口抛弃小儿百十为群,或有人引去,或视其僵死者,尽弃之丛冢,或聚而焚之,或掘坑埋之,盖不胜数。幸不死者,剥榆树皮为饼,糠皮为粥,一望村落,树皮剥尽,是数十年没有过的饥荒。 高衡略微思考了一下,实际上军官的提议在当下的情况来看应该说是比较好的选择,乱世之中,最能保命的方式是什么,那就是进入暴力机构,手上有刀枪,心中才不慌。 崇祯十五年这个节点,高衡太清楚会发生什么了。从范玉口中,他得知,两人不过才十八岁的年纪,他可不想在明末再死一次,可是这目前的局势,谁都知道,明朝撑不了几年了,两年后崇祯上吊,就会进入南明时代,南明也没撑多久就完了,清军灭了大顺之后,一路南下,打到两广也就是几年的工夫。 如果没记错的话,永历政权在大西南倒是抗争了十多年,但无济于事,最后连皇帝自己都被吴三桂给杀了。 这么看来,自己要想在这乱世中保住性命,恐怕加入军队是最佳选择,对于高衡这种共和国的军官来说,满清占领中原带来了什么他可是太清楚了。 中山先生说过,驱逐鞑虏恢复中华。这句话的分量,高衡太清楚了。明代,一个极为可惜的朝代,如果不是党争误国,如果不是蛀虫们掏空了整个国家,如果不是武将们手握重兵当军阀,不抵抗流贼和清军就算了,动不动就投降,那么如同繁星一般闪亮的汉文明怎么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华夏大地又怎么会经历一波又一波的浩劫? 作为一名华夏的军人,甲午战争、鸦片战争、日俄战争、抗战等等等等,这些历史事件别说是高衡这种南方神剑的军官,就连后世一个普通的初中生,都明白这是百年的耻辱。 割地赔款暂且不谈,这些屈辱的战争哪次流的不是士兵和百姓的鲜血,而满清统治者竟然说出宁给友邦,不予家奴的话来。可见他们的反动本质,他们根本就没把华夏百姓放在眼里,他们只把民众当作奴隶。想想百年的屈辱史,想想海兰泡,想想旅顺,想想南京,无数的亡魂凝聚成了华夏的血泪史。 这一切都开始于明朝的灭亡,开始于落后的文明统治并摧毁了原有的先进文明。 “不,我一定要做点什么,既然老天爷让我的灵魂从南亚的战场上重生,那自己就不应该浪费这次机会,大明朝看样子已经是没救了,可是华夏的亿万百姓不能就这样落入流贼和建虏的魔爪。”高衡心里如是想到。 在南部边境的战场上,他深刻地感受到,以某国为首的西方亡我之心不死,若不是他们为此国提供卫星和情报支持,行动怎么会暴露,他们的小队又怎么会被围困? 这是为什么?这是因为中华从古代一直领先于世界,瞬间掉入了黑暗的深渊,经历了黑暗屈辱的几百年,直到国家成立,先烈们耗尽心力拼命赶超,这才取得了卓越的成绩,可是西方害怕了,他们妄图封锁我们、肢解我们,将我们打回到清代,好让他们来肆意瓜分,作为华夏的军人,高衡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来到了这个时代,那就要尽我所能去改变这个时代,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这个时代就交给我去拯救,不是为了什么政权,而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子孙后代不再经历那些痛苦,为了华夏璀璨的文明不再被毁灭。”高衡握紧了拳头,此刻,他已经下定决心,用自己的最大努力,避免华夏重蹈覆辙。 可是再想想,自己的力量太弱小了,仅凭个人的力量,不可能对这个时代做出什么改变。以前在部队的时候,一有空闲时间,他也喜欢看看,穿越当然是个好选择,可是那些穿越之中,主角动不动就能开金手指大杀四方,轮到自己穿越了,怎么搞的就跟叫花子似的,什么资源都没有? 想要做大事,首先要有兵有枪有钱,自己什么都没有,又如何能做出成绩?武器、钱粮该从哪里来,高衡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所以先加入军队是个必选项,先进入这个体系,再找其他的出路。 高衡抬头看向军官道:“黄将军,这次的情况能跟我们讲讲吗,我们初来乍到,听我们的口音,您也知道我们不是本地人,所以对于这里的情况不是特别了解。” 在明末,军官们基本上都是克扣军饷,虚报人数,喝兵血,他们早就已经习以为常,所以一个个也是飞扬跋扈,不可能跟一个民夫谈心,只不过高衡方才的表现确实亮眼,黄昆是凭祥州的百户,可凭祥州是一个千户所,百户那么多,黄昆想要继续往上走,手下没点能人不行,这高衡就很有本事,这么能打,若是能收服到自己的阵营中,岂不是一个助力,所以他起了爱才之心,这才愿意跟高衡多交流几句。 黄昆摆摆手道:“莫要用将军称呼,某家不过是个小小的百户,在这偌大的大明,连芝麻绿豆都算不上,既然你想知道,那某就跟你说说。” 黄昆顿了顿道:“咱们这里是镇南关,面对的就是安南方向,成祖时代,朝廷发重兵攻入安南,将其收复,安南从此对大明称臣纳贡,可是最近,你知道,大明局势艰难,周边这些国家便有些蠢蠢欲动,就说这个安南,本是一个国家一个朝廷,唤作黎朝,现在国内却有两大家族分成两派,北部叫郑,南部叫阮,两家各自统领半边,对峙了几十年,这次两家重新开展,阮家因为得到了佛郎机人的支援,明显有优势,郑家损失了不少地盘和人口。” “所以,他们想从大明找补回来,反正大明现在内忧外患,主力都在北边对抗建虏、镇压流贼,根本顾不上小小的镇南关,若是能打通镇南关,进入广西腹地,去南宁劫掠一番,就发财了。”高衡接话道。 黄昆愣了愣,随即拍了拍高衡的肩膀道:“你小子,没想到还有这番本事,看得挺明白啊。” 范玉也是一愣,他们在颍州读过点书,但不过就是乡里的私塾,高衡不应该有这番见解。还没等范玉反应过来,高衡起身道:“既然如此,草民愿意跟随大人,加入军队,保卫关城。” 黄昆没想到这家伙答应的这么痛快,在他看来,哪里有民夫不怕死的,别说是民夫,就连军中的士兵都有很多怕死的,想要逃避战争的,这种情绪他能理解,他们不过是地方卫所兵,平日里军饷各种被克扣,俗话说当兵吃粮,都没军饷粮食了,军队又哪里来的战斗力,可是这家伙竟然答应的这么痛快,还真是让黄昆刮目相看了。 高衡说道:“不过我有个条件。”若是平日里,黄昆早就发火了,一个民夫,被百户看上,算是抬举了,竟然还要提什么条件,不过高衡确实有实力,黄昆也明白,有实力的人不可能什么诉求都没有,他答应得这么痛快,肯定是有话要说。高衡道:“大人,首先我要求顿顿能吃饱,第二我可不想从小兵做起。” 黄昆一愣,他还以为高衡会提出什么了不得的条件,原来是这个,他哈哈大笑道:“哈哈,你小子,好,我答应你,别人我不敢说,你顿顿吃饱肯定是没问题,正好,方才作战,我手下有个小旗阵亡,一个小旗官,我还是有权力的,告身等回了州衙我再给你补上,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手下第二小旗的小旗官了。” 高衡立刻起身,学着古人的样子抱拳道:“多谢大人。”黄昆得了这么个能打的高手,心情自然是畅快,不住地拍着高衡的肩膀,高衡示意了一下旁边的范玉,“我这位同乡,不知道能否纳入第二小旗?” 黄昆点点头道:“行吧,反正第二小旗也死了几个人,不满员,你愿意带人进去,那就带吧,目前我们也没有兵力补充,第二小旗原先十个人,小旗官和手下一共三人战死,一人重伤,就剩下六个人,你和你同乡去了算是八个人,没有补充。即便是这样,到了战场上,你也要拿出成绩来。”黄昆示意高衡跟他走,一边走一边介绍安南军的情况。 此次攻击镇南关的是郑朝的精锐,也就是黄昆所说的京兵,此时的安南,都城在升龙府,也就是后世的河内,所谓京兵,是为了和外兵进行区分。 黎朝建立的时候,以清化和义安地区为中兴之地,所以从这两地所召兵马为优兵,也称作清义兵,这些兵马拱卫京师升龙府,所以被明军叫做京兵,除了这些地方的军队,被称为外兵,不管是武器装备,还是粮食军饷都远远低于京兵,就跟明军的卫所兵差不多,安南军队的建制也跟大明不同,他们分成营、奇、队,主要作战单位是奇,一奇两百人,相当于两个百户。一营五个奇,相当于一个明军千户。 通过黄昆的解说,高衡总算是把现在的具体情况给弄明白了,安南北部郑朝的郑主和南部阮朝的阮主是死对头,双方人马连年征战,把整个安南也是搅得鸡犬不宁,这桥段高衡太熟悉了,在后世,北越和南越可不就是跟此时一样打得不可开交,最终是北越统一了国家,但是不管怎样,看来安南地区自古就有南北对峙的传统。 现在这个郑主在战场上吃了亏,打仗可不是个简单的事情,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没钱可不行。 安南自古以来就是华夏的领土,一直受到华夏的教化,不管是政治经济还是社会人文等方面基本上跟华夏并无二致,一直到二十世纪都还延用汉字,说白了就是小一号的,落后一些的华夏。 第4章 安南北侵 可自从脱离华夏统治之后,安南地区总是有二心,妄想成为地区霸主,不断挑战华夏的权威,这才造成了华夏和安南时有战争的局面。 这次郑主调集三营人马攻击镇南关,妄图打通进入两广的通道,所以才有了此次战斗。黄昆吐了口吐沫,“他娘的,朝廷现在是内忧外患,某倒是听说,松锦大战明军全军覆没,连洪督师都战死了,尸骨无存,陛下在京师设立祭坛,祭奠洪督师和忠勇将士们。李自成这狗贼围了开封,要是开封丢了,中原可就全完了。现在倒好,什么他娘的阿猫阿狗都敢骑在大明头上拉屎,就连安南这种宵小都敢侵略了,还他娘的有没有王法。” “洪承畴可没死,投降了。”高衡下意识嘀咕了一声道。 这在后世都成了奇谈了,什么版本都有,最有戏剧性的,也是被各种影视剧采纳的就是洪承畴投降了满清之后被大玉儿用了美人计给收服了,反正不管怎么样,一个了解华夏了解明朝的人投降满清,带来的后果是灾难性的,洪承畴在清廷的各种建议,为日后清军入关,势如破竹打下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要不然满清也不会给他这么高的评价,站在高衡的角度,这家伙就是个汉奸。 “你说什么?”黄昆猛然一回头,皱着眉头盯着高衡,高衡这才仔细看清了黄昆的面容,虽然他的脸上和身上还有作战的血污,但是能很明显看出,他就是武人,皮肤黝黑,方脸,身材不高大,但是很壮实,丹凤眼,眯起来有股子杀气。 年纪大约在四旬左右,到了这个年纪还是个小小百户,看来在军中混得也不怎么样。此刻黄昆质疑,高衡连忙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大明遭难,小人感同身受。” 黄昆倒没有再追问,点点头道:“唔,你也是流民,有这种感觉不奇怪,只不过你比起他们来幸运得多,现在中原和辽东,已经成地狱了,哎。” 黄昆摇了摇头,负手朝前走去,高衡跟在他的后面,恐怕局面比黄昆想象的还要糟糕,李自成水淹开封,这可是大事件,黄昆他们不清楚,高衡心里可是一本账,可怜河南的老百姓,整个河南都要变成黄泛区了,这帮该死的狗贼,自己真想杀之而后快,可现在他不过区区一个小旗,又能有何作为? 黄昆领着他进了自己的指挥部,说是指挥部,不过是在镇南关随便征用了一处民房罢了,原先的房主被赶出来,一家人正手足无措站在门外,几个军官模样的人围着他们,凶神恶煞说着什么,离得近了,高衡才听清楚。 “你们他娘的不要不识好歹,老子们是从州城来帮你们打仗的,我们要是不来,蛮子就杀进来了,你们全都人头落地,我们不过临时用下你们的房子,你们啰啰嗦嗦说什么呢?” 一个老婆婆跪在地上,用当地土话道:“军爷,军爷行行好,这是祖宅,咱们一家老小就靠着这个宅子生活,你把我们赶出去,我们去哪里住啊。” 军官一脸愤怒道:“嘿!他娘的,别倚老卖老,小心老子,哎呦!” 黄昆皱了皱眉头,走上前去一脚踢在一个总旗官的屁股上,“奶奶的,又在败坏老子的名声,老子叫你们来是欺负老百姓的吗?”那总旗正要骂人,回头一看是黄昆,立刻变幻笑脸道:“哟,是百户大人,不是,您听我解释,这几个家伙他,他娘的不识好歹,所以。” 黄昆瞪了他一眼,那总旗闭上了嘴巴。黄昆上前将老婆婆搀扶起来道:“老人家,先起来,你们家的男丁呢?”老婆婆一脸悲伤道:“我儿子当兵,在守城战中战死了。” 黄昆一愣,随即道:“没想到还是军户,英烈之家啊。” 他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了一个五两的银锭,放在老婆婆手上道:“老人家,我等是粗人,打仗是我等本分,此次前来支援镇南关,料想打退敌军这一波攻势我们就会走,只是这城中房屋紧张,我们也需要一个地方议事,你看这样,你这院子东西皆有房子,我们用一半,这五两银子,你收下,就当是西厢房的租金,可好?” 黄昆身后几个军官面面相觑,虽然知道百户的性格,但是在这乱世之中,有刀枪就是王者,没想到黄昆竟然如此施为,倒不像是个基层军官。高衡也有些惊讶,后世看明史,明代武将虽有忠勇之辈,但更多的是左良玉、刘泽清、贺人龙之流,抵御敌人不行,祸害百姓倒是在行,可想而知中下级军官是个什么情况。 喝兵血欺负百姓那是常有的事情,甚至杀良冒功也没少干,黄昆在这乱世之中还能有此仁心,倒是个不错的上官,只不过这恐怕也就是他混不好的原因,这家伙明显不太合群。 老奶奶和一家人得了五两银子的好处,立刻停止了哭泣,要知道,这可是一笔巨款,明军普通士兵的军饷才一个月一两银子,这还是足额的情况下,一克扣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饷了,而普通老百姓连一两银子的收入都没有,对于一个老人家和几个妇孺来说,这确实是巨款。不过这五两银子恐怕是黄昆的私钱,给了他们,黄昆要喝西北风了。 解决了这件事,黄昆招了招手,示意高衡上前,他道:“诸位,这是你们的新同僚,叫高衡,第二小旗的老马战死了,他身手不错,老子让他递补进来,当小旗官。” 战争状态下,这些军官都有觉悟,即便是他们自己,也知道刀枪无眼,谁都可能会死,今天是老马,下回不知道是谁,站着的这些人明天还能不能见面谁都不清楚,一个小旗官的递补,那还不是黄昆想怎么办就怎么办,难道众人还能反对不成?立刻有人皮笑肉不笑拱手道:“恭喜高小旗了。” 众人也是纷纷附和,高衡也拱了拱手算是回礼。黄昆一摆手,示意大家进去讨论,一进房间,高衡就看到了放在桌上的一张地图,地图画得较为潦草,显然是临时赶制的,不过这么看,镇南关的军队还算是正规,地图能配发到百户,已经很不错了。 黄昆大致讲解了一下,高衡的脑海里便出现了另一张地图。作为南方神剑的精英,这地方的地图高衡闭着眼睛都能画出个七七八八。 要知道,国家成立后的西南作战可是在这里打响,一直持续了十年,这地方的一草一木都被军队摸了个遍,里面的经典战例高衡在部队的时候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本来南方神剑作战方向就是西南部,这里正好就是他们的防区,高衡又怎么会不知道。 黄昆咳嗽一声道:“咱们的对面就是安南谅山府,敌军三营人马,三千人屯兵在渊县,正对着我们,他们是满员的京兵,从升龙府而来,我军防守兵力仅有一个不满员千户,加上从州城支援的两个百户和一些民团,勉强凑足千人,一比三,地利我方有优势,但若是敌军继续增兵,赖着不走,跟咱们耗上可就麻烦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咱们总不能永远待在镇南关,所以形势并不利好我军。你们有何破敌之策?” 众人皆是闭口不言,他们不过是低级军官,能有什么破敌之策,能跟镇南关左千总说上话的,也就是黄昆这种百户了。黄昆现在问他们,肯定是要去参加军事会议,他总得说点什么。众人不说话,黄昆一脸不悦道:“高衡,老子看你有些想法,你说说吧。” 众人目光刷的一下集中在高衡身上,高衡也没想到黄昆会点自己的名字,既然这样,自己不说肯定不行,索性谈谈看法,对于共和国的军队精英来说,水平他还是有的,他是个中尉,说起来也是连副,南方神剑的连副可比一般部队含金量高得多,高衡沉吟一下道:“依我看,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高衡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了一片哄笑声,就连黄昆都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高衡,高衡倒是有些不明所以,明末的主要大事件基本上都围绕着大顺和大清展开,所以对于西南边关,特别是明末安南的情况,高衡确实称不上很了解。 他对安南人的认识主要是在后世,国家在西南战斗规模大时间长,他们南方神剑在这之后也执行了多次任务,所以对安南的地形环境有较好的认知,可对于明代的安南军队,高衡一知半解。 黄昆示意众人安静,开口道:“勇气可嘉,可是你初来乍到,要明白安南人的情况,我们凭祥州跟安南世代打交道,当年成祖征讨安南,就是从凭祥州出发,一路打到升龙,取得大胜,并且将安南重新收服,称为交趾布政使司,不过那已经是两百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大明衰弱,安南早就重新独立,现在的安南军队也不是两百多年前的军队了。” 黄昆走出门外,在院子里捡了几个石子,放在桌上道:“安南军目前兵种齐全,不可等闲视之,首先是藤弓兵,他们用的弓很特别,是双竹弓,用上等的硬竹做弓身,前端附加一层硬竹,以生牛皮和牛筋做弓弦,以牛骨加强弓身两端,弓弦绑定两层弓身,因此拉力极大,等于是用最简单的方法加强了弓体,达到了明军上等弓的威力,同时切一段竹子,一劈两半,作为导轨加强在弓身上,箭支套入其中,射出时候稳定性大大加强,箭头细长锋利,初速快,射程远,非常难对付。” “之所以称之为藤弓兵,是以往其装备藤甲,但藤甲不耐火,大明将安南纳入领土之后,制甲技术外传,现在的安南藤弓兵全部装备铁甲,精锐异常,不仅远远强于我军的开元弓射手,甚至在与鸟铳对战的过程中也稳稳占据上风。” 他摆上一个石子,示意这就是安南军的藤弓兵。“除了弓箭兵之外,还有火器手,安南火器原先不行,可是数百年来,佛郎机人不断进入南洋活动,别说是安南,就连明军自己也是大量装备佛郎机火器,甚至仿制佛郎机火器,佛郎机人从西洋来,先到安南,并且在南洋有据点,所以往往安南人能率先接收先进火器,无非是花银子购买的问题,此次郑阮之争,我听说就是因为南方军的火器强,死死压制了北方军,这才逼得郑主没办法,打起了我们的主意。可以说,安南军的火铳火炮并不弱于明军。”他在藤弓兵的后方又摆上一颗石子。 “此外,安南军也有骑兵,你可能觉得我们这地方不产马,何来骑兵?其实不然,安南、缅甸等地区也有原产马,只不过耐力、体力、身形都不太好,可是当初元征安南的时候,留下了不少战马,明征安南,他们也弄到了一些,经过配种演化和上层的有意饲养,安南也建立了不少马厂,骑兵数量虽然不多,可我从千总那里听说,光是郑主手下,就有轻重骑兵近万人,相当一部分骑兵还配备了佛郎机火器,战力强悍。最让人头疼的是还有不少象兵,这算是他们特有的兵种,成祖时期,明军用纸狮子和火器吓唬住了象兵,打乱了他们的阵型,可是经过多年演变,随着火器的不断装备,大象也适应了环境,很难对付。”他在藤弓兵侧翼再摆上一颗石子。 “步兵不谈了,京兵之外,外围的四镇兵基本是步兵居多,有甲无甲各一半,有甲也是皮甲,铁甲军都是京兵。只是步兵之中还有一支山鬼军,算是特殊兵种,林地作战和夜袭都是他们的强项,咱们遇到的就是他们的山鬼军,装备轻甲,轻装急进,来去如风,很是难对付,幸亏他们人少,否则咱们要吃大亏。” 第5章 大胆计划 “安南全国有兵二十万,就算现在郑阮对峙,一方也至少是十万人马,我大明已经被建虏和闯贼弄得焦头烂额、千疮百孔,根本没有多余兵力来援助西南,此地只能靠我们自己,广西土司众多,人心不齐,各地卫所能战之兵不多,除了边关之外,拿不出多余的兵力,就说凭祥州,总兵力不过两千,就算全部聚集到镇南关方向,也难以跟敌军抗衡,此次安南一次性出动三千人攻城,谁知道还有没有更多兵马在后面,我军主动出击,怕是以卵击石啊。” 听完黄昆的发言,再看看桌子上的石子,高衡明白了,怪不得他们哄笑,原来是觉得自己说的都是天方夜谭,诚然,可以理解,一方面现在的明军跟两百年前的明军不是一个档次,凭祥州虽然是边关,然而所谓精锐边军指的是大明九边之军,全都在北方边境,南方明军的战斗力很差。 高衡知道,就算是江南地区,在明末这个时候,吃空饷都非常严重,更不要说西南地区了,整个西南地区唯一能战敢战的恐怕就是秦良玉的兵马,广西虽然有狼兵,可那是明中期的事情,到了万历之后,明廷资金严重不足,武备废弛,狼兵基本上也是名存实亡了,所以黄昆和一众军官才会觉得高衡说的有些可笑。 高衡沉吟了一下道:“大人,虽然如此,却不是完全没有破敌之法,我需要二十名好手跟我一起,擒贼先擒王,大人说安南军屯兵渊县,从地图上看,渊县是个小县,除去居民,能进驻的兵马不多,敌军大部队应当在城外安营扎寨,敌将必在城内,若能找出位置,俘获或者杀死敌将,时机一到,我军从镇南关出击,敌军必溃,不管下次如何,此次围城之困必解。” “胡闹!二十人就想深入三千人的营地取上将首级,简直是痴人说梦!”黄昆变色道。这高衡他确实挺欣赏,毕竟有硬功夫,身手很好,可是如此夸下海口,此人不太靠谱。高衡知道跟他解释多了没用,这时候的人哪里知道什么是特种作战。 实际上,在来到这里的时候,高衡就已经有了盘算,想要崭露头角,必须立下功劳,创业也需要资本,现在自己的任务就是想办法树立威信、弄到钱财,收拢一批人,建立自己的小集团。 崇祯十五年,距离明亡就剩下两年了,后面的十几年,风云变幻,大西南地区也是乱世之景,战火不断,既然来了,索性拼一次,死过一次的人还怕什么。自己若想拯救华夏,拯救亿万百姓,就必须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大人,大明军队以人头记功,我不用大人费心,我方才杀了四个敌军,敢问大人,赏银应有多少?”高衡抱拳道。 黄昆想了想,按目前的标准,边军杀普通清军一人,赏银五十两,杀普通流贼一人赏银五两。这安南兵战斗力肯定高于流贼,如果按照州衙的规矩,对方又是京兵,至少是十两没问题,只不过这玩意都是上官说了算,要是都按标准封赏,军队早就穷了,本身就靠吃空饷过日子,哪里又有太多银子。不过黄昆不是那种没人性的上官,况且高衡确实实打实干掉了四个敌人,大家都看见了,做不得假。 黄昆道:“四十两!” “好,小人就一个请求,请大人允许小人预支这四十两银子,小人以这四十两招兵二十,不以官兵身份行动,死了不要朝廷抚恤,小人有信心完成此次任务。只不过请大人上报左千户,派人监视渊县动向,军队做好准备,小人一旦得手,敌军必乱,那时就是我军出战之最佳时机,左千总和大人定能立下大功!”高衡坚定道。 “这。”这一番说辞倒是把黄昆给说愣住了,见过横的,可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黄昆不敢擅自做主,这也不是他这个层面能做得了主的,他拉住高衡道:“跟我走,去军衙。”看样子黄昆是要当面跟左千总说此事。黄昆和高衡一走,剩下军官立刻交谈起来,言语里满是鄙夷。 “这家伙是想功劳想疯了,二十个人去摸三千人的大营,疯子!” “他这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我赌二十两,他成不了。” “这他娘的还用赌?老子用屁股想都知道,谁会赌他成功?”众人一片哄笑,显然是没见过这样的傻子。 “老子看你是疯了,打仗岂是儿戏,你一个流民,黄百户看你不错,给你讨个小旗的官身,你倒是一点不领情。”军衙之中,穿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正是千总左斌。 若是别人,左斌早就叫人轰出去了,一个小旗官能有什么破敌之法?他正纠结怎么守城呢,哪里有空理一个小旗官,只不过黄昆是从州城来的,又是援军,多少要给个面子,这才接见了他们,听听黄昆有什么事,没想到这小旗官一开口就是语出惊人,二十个人突袭渊县,做梦呢? 左斌正要将他们赶出去,一个还未入军籍的小旗官,黄昆也不过是先口头答应了他作为递补,什么手续都没有,就来自己的面前大放厥词。外面数千敌军虎视眈眈,这几日的进攻不过是牛刀小试,鬼知道下次大规模进攻是什么时候,自己哪里有空跟这人磨叽。 高衡见左斌脸色不对,心知,若想成事,这是最好的机会,自己没有金手指,必须搏一搏。他抱拳道:“大人!难道您就不想再往上升一升吗?您愿意永远窝在这镇南关?” 高衡一声大吼,倒是将左斌吓了一跳,这小子,胡言乱语什么呢?就连黄昆也是脸色一变,这家伙成何体统,自己带他来是建言献策的,不是来胡扯的。左斌冷脸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高衡心一横道:“大人,小人不过是个民夫,蒙黄大人赏识,给个小旗的告身,只不过这告身还未报州衙,所以小人暂时还不算是明军一员,那就好办了,小人方才找黄大人要了四十两赏银,用这四十两银子招募二十人,小人在家乡略懂拳脚,功夫还行,为人也算机敏,所以愿意试一试,突袭渊县,若是成功,千总大人乃是大功一件,若是不成,小人和这二十个自愿出战的都不是明军,也跟大人没关系,为何不赌一把?” “这?”左斌倒是愣住了,这小子说的有几分道理,是啊,真要是抓了对方主将,敌军打乱,自己要能将这几千安南京兵干掉,岂不是大功一件? 这世道,明军接连战败,辽东都完了,自己若是能在西南方向取得大捷,则能大大提升军心士气,陛下和朝廷若是知晓,别说是游击、参将,就是一步登天,给个副总兵的位置也是等闲,去了南宁,不就享福了,省得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守城,还要担心堤防敌军攻击。 “你难道没条件?”左斌一挑眉毛道。高衡道:“当然有。” 左斌呼出一口气,有条件就好办,没有人是傻子,不可能白白出力。“你说说吧。” 高衡道:“事成之后,小人要赏银千两,各位大人至少官升一级,小人至少也得是个百户的名头。” “哈哈哈,这好说。”左斌松了口气,还以为这小子要狮子大开口,搞了半天就这么点条件,赏银千两算什么,别说是南宁出钱,就是他左斌自己就能搞定,他每年吃空饷都能吃数千两银子,要是他能成,自己官升几级,自己私人赏他一千两都行,至于百户,那就更小意思了,说不定把总都能弄下来。 高衡抱拳道:“如此就多谢大人了。另外为了作战,我需要一些装备,军弩二十张,敌军铠甲二十副,火药一桶,白糖若干,黄蜡若干,面粉若干,瓷瓶与火铳铅子若干。” 左斌和黄昆对视一眼,有些云里雾里,这小子要做什么?黄昆道:“你要这些干嘛?什么白糖,面粉,你是要做吃的?可是要火药又是干什么?” 高衡编了个瞎话道:“小人祖上在军械局干过,习得一些简易武器的制作方法,既然小人出战,就不过多占用守军的军械了,小人制作一些简易的火器,带上即可。” 左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贴心的下属,连兵器都不多要,他立刻道:“这个你拿去,用此令牌行事,去仓库取用,不会有阻拦,你要的应该都有,除了白糖有些稀缺,若你要的不多,应该没问题。”左斌一边说,一边抽出一个令牌,递给了高衡,高衡抱拳道:“多谢大人,请大人下令民夫和军队集中,小人现在就去挑人,再给小人五天时间准备,五天后,小人定有成果。” 黄昆带着高衡出去,高衡要求将民夫和士兵都集中起来,他需要志愿者,此次作战,危险性极高,他不想勉强别人作战,必须自愿,这样才能有战斗力。在共和国的各种特战行动中,高衡已经不止一次带队完成过高难度的任务,特种作战并不是说士兵都是三头六臂,以一当百,而是用特殊的战法取得胜利,一个特种兵放在野战战场上,战斗力并不比一个普通的陆军士兵强,但是只要方法得当,一个普通的陆军士兵也能学到特种作战的精髓。 有了左斌站台,民夫和军队集结的速度很快。大白天的,安南军不会发起偷袭,镇南关和安南领土的地形是北高南低,安南人所在的渊县距离镇南关不过十五里,处于低洼地带,天气好的时候,站在镇南关的山头上,可以看见渊县敌军的动态,所以白天守军有足够的预警时间,民夫和军队的集结不会影响守城作战。 高衡和一众将官站上了点将台,镇南关不是特别重要的关卡,城池规模小,当然点将台也非常简陋,大校场铺的是黄土,上千人过来,一下子弄得尘土飞扬。高衡望着台下歪歪扭扭的人群,军队近千人,出去守城的兵丁和作战减员的,来的有七八百,民夫差不多也是这个数,一千多人站成紧密的队形,倒也有些气势。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是来做什么,只是接到了上官的通知,让他们过来。高衡上前道:“诸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高衡,是黄昆百户手下一个小旗官,近日安南犯我大明边境,偷袭我城池,左千总有令,组建一支敢死队,人员二十,埋伏在城外,等待下次敌军攻击的时候,突袭敌人,击杀敌人指挥官。” 高衡当然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边境地区,敌我民众交流频繁,万一泄露计划可不行,用此说辞,不会暴露行动目的,也说明了任务的危险性。 高衡说完,下面人并没有反应,很多民夫的眼中只有麻木,也是,这种基本上是送死的任务,谁没事干愿意去? 军队的士气也不高昂,镇南关守军脸上透露着疲惫,常年镇守边关,待遇又差,任谁也不会有精气神。高衡知道会是这个反应,不过他还没说完,“若能获得战果,每人赏银五十两!” 嚯!下面引起了一阵骚动,高衡的嘴角浮现一丝微笑,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五十两银子,不相信他们不心动。要知道,现在明军一个月的饷银只有一两,若是上官克扣,一年也拿不到十两银子,五十两就是五年的纯收入,还是一次性支付,乱世人命如草芥,五十两银子要值多少条人命? “他娘的,豁出去了,老子去!”“人死鸟朝天,我去!”“老子报名!”“算我一个!”有人带头,下面的士兵立刻激动起来,鬼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下一次的战斗中阵亡,反正有可能死,若能拼一个挣五十两的机会,干嘛不去?特别是那些民夫,热情比士兵还高涨,在城外打伏击,真不行就跑。 第6章 行动准备 有了这么多人应征,高衡立刻道:“那好!报名的人,出列排好队,人数不多,需要筛选一番。”众人立刻围在了点将台边,在明初中时期,选拔士兵的要求都很严苛,比如中后期的戚家军,力能举四百斤,开一石弓者或武艺超众者才能当兵,再比如郑成功的铁人军,还要求能举起五百斤的石狮子。 但是这都是精锐选拔的标准,明末军制败坏,很多当兵都是凑数的,哪里有如此精锐。果然,经过这么一筛选,附和标准的基本上是十不存一,一千多人瞬间就剩下了一百多。 这一百多人,高衡又亲自过几招,高衡的打法都是特种兵的招数,完全的实战杀人技,就连左斌和黄昆都没见过,高衡只能谎称是家学,一番过招下来,又淘汰大半,很少有人能够接下他三招。这么七筛八筛,就剩下三四十人了。 高衡也是累得够呛,但是最后一步还是要走,他需要跟这些士兵挨个攀谈一番,若是意志不坚定者,也不能用。 此次作战虽然是特种作战,可是这些大头兵并不知道什么是特种作战,高衡也没有时间去教授,他只是要让这些人在最短的时间内能按照他的命令行事即可,实际上,这二十人的绝大多数都是用来分散敌人注意力的,真正跟着高衡作战的,五人足矣。 高衡需要的就是这五个骨干,他连续谈了十人,都不满意,直到一人进入他的视线。 “你叫什么?” “我叫王奇。” “看你力气不小,武艺尚可,为什么报名?” “为了我家人,我本是边民,安南人掠边,杀死了我弟弟和父母,家里就剩我一个了,我要报仇,我可以不要银子,只要让我跟着你干,我看你像个做大事的。” “好,算你一个,旁边待命,下一个。” 人群排着队,陆陆续续进来,高衡详细了解了一下他们加入的动机,总算是选出了二十人,其中还有五个骨干。 之所以能称为骨干,是因为这五人的作战动机并不是为钱,王奇就不说了,国仇不说,那是家恨,他要为家人报仇,连赏金都可以不要。 第二人叫陆涛,是一个充军的犯人,来自两广,身形瘦小,虽然问他犯了什么事他不愿说,可是高衡作为军人,他能嗅出陆涛身上那种军人的气息,这家伙以前肯定当过兵,但是是什么兵就不知道了,此人的眼神中充满了一种狠厉之色,显然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只不过高衡还不知道而已。 第三人叫做宋志,是个无家可归的民夫,跟高衡的出身差不多,这家伙不是为了这区区五十两赏银,而是想做更大的事情,有了这五十两银子,就算是有了本钱,说白了,这家伙有一种冒险精神,是一个有点赌性的冒险者。 还有一人叫吴荣,他跟前面几个人都不一样,他是个凭祥州的小旗官,想的就是建功立业、保家卫国,算是个理想主义者,对赏金并不特别感兴趣。 另外加上一个范玉,两人有过命的交情,虽然共和国的高衡已经替代了大明的高衡,可原先高衡脑海中残留的记忆还是断断续续被唤醒,至少高衡明白,范玉和他相互扶持,是个可以交心的朋友。 有了这五人作为骨干,剩下的人就是纯粹的勇夫了,为了钱,他们可以不顾一切,当然,这些人的身体素质都是非常可以的,要不然高衡也不能带着他们行动。 五个骨干之中,范玉基本上没有什么武艺,陆涛和吴荣的武艺最高强,跟高衡不分伯仲,宋志有些小聪明,应该是江湖上的手段,敌人对上了,是要吃苦头的。王奇虽然武艺平平,但是仇恨促使他出招都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架势,这样的对手,即便是高衡也要引起重视。 确定了人选之后,高衡立刻带着他们到一处圈起来的营帐之内,进行简单的训练,同时将他一开始找左千总要的物资给收集到了营帐之中。 众人看着一地的物品,有些费解,军弩和敌军铠甲好理解,既然是偷袭,自然是军弩这种远距离无声的杀人武器好用,准头够好,也节省体力,敌军的铠甲自然是为了伪装,好混入敌人之中。王奇是边民,会说安南话,有他在,除非是仔细盘问,一般情况应该能应付。至于剩下的东西,众人就不明白了。 “诸位,这些东西我简单说明一下。”高衡指着地上的东西道:“我祖上在军械局干过,当兵的都熟悉火药,只是诸位不知道,加入一定量的白糖,火药的威力将会大大增加,咱们用油纸包裹十成火药,加入三成白糖,做成炸药包,其爆炸威力将会成倍增加,同时,将这些铅子放入其中,外面裹上麻布,用麻绳扎紧,增加爆炸的威力,铅子构成的破片足以杀伤成片的敌人。” “而瓷瓶、面粉、黄蜡还有辣椒粉和石灰之类带有刺激性的粉末组合起来,可以制作成烟雾弹,将这些粉末倒入瓷瓶之中,混入少量火药,点燃后扔出去,可以在短时间内制造烟雾屏障,阻隔人的视线,还能刺激眼睛鼻子,制造混乱。这就是我们的利器。” 高衡说完,范玉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家伙的家庭他知道,没听说过祖上有在军械局干过的啊,此时的高衡有些陌生,虽然模样身形没有变化,但是他说话的语气和看人的眼神却不一样了,如果说以前在当流民的时候透露出来的是对未来的迷茫,这会的高衡眼神中可是充满了坚定,变成了一个非常有主见的人。还有这些武器的制作方法,他是怎么知道的?范玉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眼前的高衡了。 “你说的这些东西咱听都没听过,能行吗?”有人提出了质疑。 高衡也不多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来到营帐外面的空地上,说道:“炸药包就不试了,威力太大,容易暴露。我给你们看看这烟雾弹的威力。” 说完,将手中已经灌装好的瓷罐放在地上,点燃了从罐口拖出来的引线,吩咐众人离得远一些。真正作战的时候还需用黄泥封住罐口,这样才能方便投掷。方才几个叫得最大声的人因为好奇,凑到近前观看,高衡笑了笑,也不阻止他们,等下的滋味有他们好受的。 砰的一声,瓷罐在火药的威力下碎裂,因为火药的量添加的很少,只起到一个助燃剂的作用,所以声音并不是很大,但是下一刻,周围的人直接瞪大了眼睛,他们分明看见,就像是魔法一般,平地而起一大股的黄色烟雾,非常浓稠,跟平日里烧柴火的那种烟雾完全不一样,这种烟雾随着粉末燃烧不断扩大范围,隔着烟雾相对的两个人瞬间就看不见对方的身形,而刺激性的气味也很快传到了他们的鼻腔之中。 “咳咳咳,咳咳咳。” “我的喉咙,好辣。” “眼睛,我的眼睛,疼!” 几个凑得近的人怪叫着往外围散开,他们万万想不到这看起来不起眼的玩意,威力竟然这么大,能遮蔽视线也就算了,竟然还能让人丧失作战能力。 “灰瓶。”站在高衡身边的陆涛淡淡说了一句,高衡一愣,显然这家伙是有见识的,灰瓶这东西在西南地区可能不常用,但是在中原战场上,特别是对阵流贼的战场上,灰瓶可是官兵的守城利器,生石灰辣椒粉,虽然杀不了人,但是能废了一个人。 陆涛提高了声音道:“都退回来,眼睛受伤的,别用水洗,要用菜油,否则一辈子都是瞎子。” 高衡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看来这陆涛真有些本事,灰瓶这东西高衡也是在水浒传中看到的,但是实际上,水浒传是明代人写的宋代的故事,实际上宋代关于灰瓶的记录倒是非常稀少,而灰瓶在明代倒是发扬光大。 无论是戚继光的《纪效新书》,还是《明季北略》、《倭变事略》等史料之中,都详细记载了灰瓶的制作和使用方法,如果不是中原和沿海的明军,是不会对灰瓶如此熟悉的。 陆涛点点头,像是对高衡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道:“虽然是灰瓶,却比灰瓶更加实用,是个好东西。别的不说,你的功夫不错,头脑也好使,能做出这东西,不简单,我服你,愿意跟着你干。”高衡回头抱拳道:“多谢了。” 看到高衡露的这一手,众人总算是不说话了,几个倒地的人被陆涛用菜籽油擦拭了双眼,一个个服气道:“服了,真的服了。”高衡知道,自己不过是个没入编的小旗官,在这群人中也谈不上什么威信,他更加明白,自己若是带兵出击,这些人能不能完全听自己招呼还真不一定,所以只要把基本把握住五个骨干就行了,别的高衡并不多想。 五天的时间一晃而过,这期间安南军可没有消停,数百人级别的试探性攻击基本上每天都有,只不过有了上次被偷袭的经验之后,镇南关守军加强了戒备,加上天气晴好,想要提前埋伏兵力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所以安南军在留下百多具尸体之后,基本上只能灰溜溜地撤退。而另一方面,城内的守军通过俘虏口中的交代和城外一些山民逃回来提供的信息,基本掌握了安南军的情况。 安南军主将叫做郑光,是当今郑朝郑主的侄子,不过二十多岁,不过他在外领兵作战已经有好几年的经验了,一直跟阮朝打得有来有往,此次作为主将北征,郑主也是对他寄予厚望,要不然也不会派出精锐清义兵随着他一起出动。 年轻人性子急,郑光觉得镇南关不过是个小关城,两百年前明军厉害,安南军软弱,才有了今日的镇南关,可如今明朝内忧外患,哪里有精力应对安南,自己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他带着三千清义兵先到了这里,便迫不及待发起了攻击,只是没想到明军的抵抗意志如此坚决,竟然硬生生挡住了他的偷袭。不过也没关系,一点点小的挫折,并不能挫伤他的锐气。 要知道,郑主在三千京兵之外,还给了他一万四镇兵,也就是外兵,这一万人正在各处集结,朝着谅山府赶来,再过几天,等军队到期了,真郑光也就不用什么偷袭了,干脆掀起大军,直接攻城好了。 安南军打镇南关的主意很久了,所以郑光也大致知晓镇南关的兵力配置,别说是镇南关,整个凭祥州也就两千守军,其中还有不少是老弱病残,一万多郑朝军队攻击他们,还不是手到擒来,郑光的队伍中还配有一些火炮,等到火炮就位,便可轰打城墙。可郑光又如何能想到,守城明军早已经摩拳擦掌,在酝酿一场针对他指挥部的反击行动。 大西南初秋的夜晚依然是湿热难耐,高衡知道,安南属于亚热带雨林气候,所以一年四季的温度基本上都比较高,即便是在华夏寒冷的冬季,安南地区也在摄氏二十度以上,更不要说九月份。 “他娘的,这安南军的铠甲穿起来还真是别扭。”镇南关城门外,夜色之中,一支二十一个人的小队在南门处集结,他们全部换上了安南军的对称马甲状皮甲,带着安南军特有的木质笠盔,未穿内衬,下身穿长裤,配上内衬铁叶的前挡。士兵们装备上安南军特有的古湛刀和标志性的对刀,全副武装列成了两排。 彼时的安南军队,地方军且不谈,京兵的装备实际上还是比较齐全的,因为长时间受到大明的影响,安南军实际上也是披甲单位,京兵一般装备卵型覆盔,遮挡住头部上半部分,耳朵和后颈处有帽垂,并不像二战时期小日子的屁帘,而是一整块布,主要的作用是防止蚊虫叮咬。 第7章 出城反击 现在年轻人娱乐多样化,没事干就拿着手机刷美女,刷帅哥,打游戏,看,那时候哪有这些。 就流行弹簧刀,蝴蝶刀,激光灯,四驱车,各种限量版卡片等。 在北极星学校,那时候我班里老大就有把蝴蝶刀,一开一合声音很好听。他泡妞,给人女的表演,卡卡卡一顿操作甩刀,马上满手都是血,后来请了三天假。 真正的蝴蝶刀,设计出来就不是玩的,是便于隐藏,是极度危险的杀人器,五先生两刀去苹果核这一招,我自己恐怕练一辈子都学不会。 而且,我说句后话,他的厚书里,可不止有两把..... 把头后来告诉说,五先生会使一种“折刀舞”,只要手指上带两个戒指,可以用时耍4把蝴蝶刀! “云峰,我看你和这位五先生聊的很好啊把头背着手走了过来。 “没有把头,就随便聊聊,他帮我削了个苹果 把头眯着眼,眼角皱纹挤在一起,这些皱纹看的很明显。 “云峰,过几天我们就出货分钱了,阿春姐妹本来有份的,现在她们没份了,她们两那份,你吃了吧 “把头.....这” 把头一摆手,说听我讲。 “然后,她们姐妹那份钱,你以你自己名义,主动借给这个五先生,让他在给田三久 “你还没理解我的做法?” 把头抬头看天说:“我活不了几年了,我曾经想让你成为田三久那样的人,结果发现那样是行不通的 “以后我不在了,不管是阿春姐妹,还是五先生,乞丐刘,甚至是赵女士,干爷,这些人都能帮到你,这都是我帮你铺的路 “我们混的,以后遇到事儿,你记住我这4个多,4个少。 “多认识人,多交朋友,多送人情,多打电话 “少吃点饭,少得罪人,少出风头,少碰女人 “能做到这些,你就能混的风生水起 “把头,前面我都懂,为什么要少吃点饭?”我问。 把头笑着拍了拍我说:“你少吃点儿,让跟着你的人多吃点儿,相信我,这样做没错的 我点点头,表示都记下了。 “嗯 “你联系一下老板,看看咱们能不能在两天之内交易,至于她说的挖瓷片那事,你就告诉她先给钱,其他都是小事儿 中午我就联系上了史女士,问能不能尽快交易。 她说没问题,现金充足,都准备好了。 “现金?” 我皱眉道:“史姐,咱们一手钱一手货,能不能转账?” 她说:“转账有记录,不好,现金是老李从别处洗过来的,查不到,现在风声紧了,咱们都小心点吧 “那....行吧 我犹豫了下说:到时您叫我,货都在我这里 “还等什么到时候啊,你们不是也着急?就今天下午吧,把货带过来,地址一会儿发给你,我这还有事,先挂了 “嘟....” 看着手机,我心想有钱就是好,他妈的,听听这语气,上百万说起来跟几块钱是的。 我估计五先生找不到面具人,也看不到他的折刀舞了。 如果他找不到,肯定会带着阿春姐妹离开永州去别的地方,这是一定的,出了这么档子事儿,我们互相之间心里都有了隔阂,阿春绝不会在厚皮赖脸的跟着我们。 下午3点多,我和鱼哥拉着两个大拉杆箱,背着两个包,按照短信发给我的地址,去了马油死餐厅。 这是个西餐厅,英文我不认得,按拼音念,像是这么个叫法。 我放下拉杆箱和包说:“鱼哥我进去看看,如果没问题,你看我手势在进来 鱼哥说我明白。 这时间段没人吃饭,我直接拉开了马油死西餐厅的玻璃门。 “你好先生,请问几位穿着时髦的女服务员问。 我来回扭头看了看周围。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史绣萍。 我快步走过去,小声说:“史姐,怎么能在这个地方?这大玻璃窗...外头都看的一清二楚 “呵呵 这女的看着我笑道:“小哥,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嘛,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放心吧,我们吃个饭而已,没人看我们 “aiter “两份龙虾浓汤意面,两份肋眼肉排,在来两杯冰泡香槟 “对了,肉排我要五分熟,小哥你呢?” “我要全熟 点完了单,我看着玻璃窗,冲鱼哥招了招手,让他快把东西提进来。 交易过程意外的顺利。 我们东西没少她的,她钱也没少我们的,我不是第一次过手这么多钱,但确实是第一次过手这么多现金,随便抽了几张都没问题,嘎嘎新,装满了三个箱子。 史姐在桌底下简单检查了我们的货,确定没问题后,她举起香槟笑道:“小哥,第二次合作了,交易愉快,可别忘了姐的事儿,尽快哦 我说你放一万个心吧,瓷片子给你管够,要多少给你挖多少,两三天就给你搞定。 她听后很满意的点点头。 晚上。 “田哥,看过了,没问题,”这人用麻绳捆了口,背到了身后。 田三久点头道:“那就这样,王把头,咱们这次合作愉快,我折了几个兄弟,也要分给他们家里人钱,老卡那边儿,你们照顾吧 把头起身和田三久握了握手,“应该的,这次也是多亏了田把头帮忙,拿了钱,咱们还是都赶快避避风头的好 二人松开手,相互一笑。 我感觉二人这笑容里似乎有什么,但又猜不出来。 打了个响指。 田三久潇洒转身,边走边说道:“希望还能有合作的机会,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再会 田三久带着他的人和一麻袋钱走了,村医阿芳也跟着他走了,只是吩咐让我们走后把大门锁上就行,她说诊所不开了。 我喝了口水,拧上瓶盖儿问:“把头,你们刚才笑什么?” 把头笑着说:“哎...其实啊,我早就准备了一招棋,只是没有落子 “哦?是什么?” “换钱,我本来早就准备好了一兜白纸把头说。 “啊?”我吓了一跳。 把头脸上皱纹乐成了一朵花,他笑着说:“你以为他刚才在笑什么?其实老田也想这么干,呵呵 这不是小钱,双方手底下好多人都在等着分,而且都折了人,我心想,就不能好好过?临到了还都想着这些,果然是.... 五先生给我打了欠条,借钱人落款是两个字,“折五他要了我电话,说会尽快还我。 把头说巴不得他晚点还,越晚还,他欠我的人情就越大。 如我所料,五先生在永州找了两天,一直没找到面具人,这个人,就像自始至终没有出现过,在没有了一点消息。 几个月的辛苦没有白费,这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晚上12点多,屋里灯火通明。 我们四个围着桌子坐着,桌上堆着一大堆钱,一叠一万,豆芽仔怀里抱着个脸盆。 我把钱分开说:“你的,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我最多,因为阿春姐妹的份我吃了,刨除给五先生还有剩余。 “鱼哥?鱼哥?你的 “哦鱼哥不知道在想什么,走神了。 “萱,你的 “都把钱收好了,明天下午我们就开车走,出了永州在各自找地方存钱,上午我去一下老卡家里,你们收拾行李 小萱抱着钱往外走。 豆芽仔突然伸手,从她怀里拿了两叠,扔到自己脸盆里就跑。 小萱又骂又打。 最后,她反倒从豆芽仔脸盆里拿走两叠,闹腾到了深夜。 第8章 潜入县城 高衡缓缓退了回去,对众人低声道:“三个人,支援组留下,行动组跟我来。” 众人立刻分散,宋志和陆涛等人紧跟在高衡身后。众人再次摸到了先前的位置,高衡指了指中间的人又指了指自己,示意中间的人交给他,左右两人进行分组,左边由吴荣和王奇一起上,右边是陆涛和宋志,范玉留下警戒。 三个安南巡逻兵正在大快朵颐,他们吃的是安南丛林特有的物种,也是古代安南比较常见的鼷鹿,实际上就是一种微型小鹿,体积就跟大号的兔子差不多,不过肉质鲜美,而且奔跑的速度不是很快,很容易被猎杀,这也是它在后世灭绝的原因。 一个看起来虽然瘦,但浑身都是腱子肉的安南兵起身,翻了翻正在烤制的鼷鹿,笑道:“哈哈,今天的运气真不错,竟然猎到了鼷鹿,够咱们饱餐一顿了。”说罢,撕下两个鹿腿,分给了左右两人,二人立刻撕下肉块,来不及地往嘴里塞。 他们都是安南军的清义兵,按理说伙食应该不错,毕竟是京军,可是实际上,安南深受中原文化影响,好得没学会多少,这克扣军饷倒是被安南的将领们学会了,按理说京军每天应有精米和糙米各一斤的配置。 可是实际上,基本没有精米,就算是糙米,也绝对不足两斤,这还是清义兵,若是四镇兵,待遇更惨,安南军吃不饱的情况也时有发生,主食都这样,更不要说副食,他们也就是出来巡逻的时候打猎来改善改善伙食。 左手一人一边吃一边不满道:“是啊,渊县的郑光将军和嫡系部队的老爷们吃的都是占城的精稻,还有酒喝,分给咱们的都是什么东西,我不奢望能吃得多好,但是也不要用陈年烂米来糊弄咱们。” 另一人道:“不说这个了,你们听说了吗,南边咱们又败了,先平府被阮军给打下了。”嚯!众人发出惊讶的声音。 站起来的精瘦汉子正要说话,忽然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两侧的异动,几个长满了草木的人形物体从树林中猛地冲了出来,他吓得正要惊叫,耳边传来了破空之声,轰的一下,他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受到重击,瞬间头晕脑胀,浑身瘫软,向后倒去,眼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左右两个正在吃东西的同伴被捂住嘴巴,用利器划破了喉咙,鲜血喷出去老远,手中还没来得及吃完的鹿腿也脱手飞了出去。 五个人分成三组出击,战果显著,陆涛和吴荣显然是杀过人的,特别是陆涛,手法非常娴熟,当宋志和王奇将两人嘴巴捂住的时候,他们二人掏出匕首直刺脖颈,顷刻间要了二人性命。而高衡却没有下死手,直接一拳轰在了那人的太阳穴上,幸亏他力度掌握的好,否则安南兵会被直接打死。 陆涛杀死安南兵后,眼疾手快,立刻用脚踩灭了火堆,将黑布覆盖在上面。随即将尸体拖入树林中,用杂草掩盖,吴荣也是有样学样,两组人将尸体处理完毕。 高衡则拖着晕过去的俘虏,回到了树林中。几人回撤到集合点,高衡对着地上的俘虏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格外清脆,那人瞬间醒了过来,身体刚一弹起,一柄利刃便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高衡对王奇道:“问问他什么来路,还有多少人在外围,兵力配置如何,主将在哪?”王奇是边民,通晓安南话,他立刻发问。 那人显然还没有从袭击中回过神来,眼见周围有十几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物体,身上还长着草,还以为碰到了山鬼。正要尖叫,就感觉利刃已经插入了脖子的肉里,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他闭上了嘴巴,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周围。 王奇一开口,他就听到了熟悉的安南话,显得更加不可思议,这群山鬼还会说人话?王奇道:“我们是明军,你最好老实交代。”安南兵这才意识到,原来这群人是明人,陆涛拉了拉王奇,示意他让一让,随即捂住此人的嘴巴,一匕首扎进了大腿之中,那人想要尖叫,可嘴巴被捂着叫不住来,只能拼命摇头,眼里全是求饶的神色。 高衡的脸颊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陆涛果然不一般,有的是手段,在生死的威胁之下,那人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了,安南军三营人马,一二两营驻地就在城北,三营一分为二,一半人前出,一半人在城内护卫郑光安全,后续援兵正在陆续赶到,而郑光就在渊县县衙,顺着城门大街直走就是。 高衡知道,此人应该没有说谎,安南深受中原文化影响,这种小县城基本就是套了中原的模板,县衙位置跟大明的县城差不了多少。 高衡他们得到了想要的情报,基本上对县城的情况和守城兵力做了了解,实际上,安南人并没有料到他们会主动反击,因为从战场态势上看,明明是安南军主攻,明军防守,事前郑光做过调查,明军并没有多余的机动兵力,鬼能猜到竟然会有这么一支小部队出城偷袭。 高衡对众人点了点头,示意可以继续前进,吴荣给了陆涛一个眼色,实际上不用吴荣发信号,陆涛直接走上前去,左手捂住那人的眼睛,右手的利刃顺势一划,只看见那人的身体发出剧烈的抽搐,喉头不断传出咯咯的声音,几人眼前一片鲜红,陆涛放下那人的尸体,将匕首在身上随便擦了擦,重新收入了刀鞘。 高衡的脸颊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虽然他们深入敌后,也没少干这样的事情,可是能做到像陆涛这样无比从容,就跟吃饭睡觉一样,脸上一点波澜没有,高衡自认没这个本事,可见此人的背后还有很多故事,等这件事完结了之后,如果能活下来,高衡倒是不介意仔细了解众人的背景。 一行人继续前进,按照约定每隔三里放下一个支援组,士兵们找准位置,放下火药包,隐藏在密林之中,有的人则是躲在树上,注视着前方的动向。 他们的心理压力相对小得多,毕竟只是起到接应的作用,跟行动组真刀真枪在前线拼杀自然是不一样的,这些人在赏金的作用下能鼓起勇气,但是高衡知道,这只是一时之勇,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时间长了肯定不行,好在只要他们坚持一天,出发之前也给他们准备了一些青草膏和乌头膏,用来防备蚊虫和毒蛇,暂时应该没问题。 六人继续前进,王奇打头阵,好在这些安南兵的防备确实是比较松懈,再加上他们几人除了高衡和范玉之外其余几人都在边疆混,肤色神态跟安南兵站在一起很难区分。 加上他们本身就穿着安南兵的装备,就算是跟巡逻队面对面遇到,敌军都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分辨出来,更何况方才从俘虏口中已经知道了今日的口令,行动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又穿过一片密林,故意躲过了几支巡逻队,高衡眼前忽然豁然开朗,前方不远处的大营和渊县县城已经隐约可以看见了,各种嘈杂的声音传来,显然是对方的士兵已经起来操练了,京兵不管怎样都是安南精锐,纪律和素质还是基本过硬的。 王奇凑上来道:“高小旗,敌军太密集,从正面穿过去不现实,我们绕路吧。” 高衡摇摇头道:“进城才是第一要务,不管从哪个方向走,我们都要穿过城门进去。” 范玉道:“这是为何?我们就这么大摇大摆进城?太容易暴露了。” 高衡道:“不,从城门进才不容易暴露,否则,大白天的,你难道准备鬼鬼祟祟从城墙某处翻进去吗?这才更容易暴露,一旦被人看见,功亏一篑。我们只需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进城即可,别忘了,我们可穿着这身皮。”高衡抖了抖衣服,众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几人故意将木盔歪斜,身上的衣服稍微摆弄了一下,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真正的老兵是不可能在战场上着装整齐的,他们干掉了放哨的安南小队,就利用这个身份直接进城。 “站住!口令!” 几人排成一列纵队,王奇和高衡这两个会说安南话的打头阵,剩下人跟在后面,朝着两个营的驻扎地直接走了过去,安南军人数众多,到来的仓促,虽然是扎营,可因为背靠城池,营地并没有做太多的警戒,就连围墙也是随意用栅栏围了一下,基本是半开放式的营地。 高衡几人刚到大门口,便被哨兵拦了下来,哨兵一看几人的打扮,便知道他们是出去放哨的士兵,只是现在好像还没到交接的时间,这一小队人马怎么就提前回来了。 京兵一个营有一千人马,大家自然不可能互相认识,所以必要的口令肯定需要。高衡抬头道:“回令!”这就是郑光的狡猾之处,安南军的口令每天变换,今日的口令极其简单,那就是没有口令,回令就是口令。 两名哨兵对视一眼,显然是对上了,高衡心中松了一口气,若是对不上,可就麻烦了。一个哨兵开口问道:“还没到时间,你们怎么提前换班?”高衡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娘的,这个问题着实给他难住了,就在冷汗即将渗出的时候,王奇上前一步,指着二人直接开骂。 “浑蛋,瞎了你们的狗眼!我们换班,还要你们允许,你们在营地里睡安稳觉,老子们在丛林里差点被蚊子抬了,提早点回来怎么了,你们要是啰嗦,今晚你们去,我来站岗。” 王奇的安南话极其流利,并且带着北部口音,根本分辨不出来,高衡立刻反应过来,将毕生所学的安南脏话直接骂了出来。 两个哨兵缩了缩脖子,这些个哨探都是老兵,看样子就不好惹,他们提前回来自有他们的上官找他们麻烦,自己两个站岗的何必触这个霉头。其中一人立刻赔笑道:“我们只是随口问问,你们进去吧,进去吧,辛苦,辛苦了。” 王奇这才一脸不满道:“这还差不多。”随即一挥手,几人大摇大摆走进了营地,哨兵跟在后面对视了一眼,心道后面遇到这帮人,只要口令对上了就直接放人,省得挨骂,这些老兵,心情不好了他们挨顿打都是轻的。 此刻晨练已经结束,士兵们正收拾装备回自己的营帐,营中有些混乱,这正是他们的好机会,几人加快脚步,混在人群之中,反正谁也不认识谁,直接穿过营地来到后门,故技重施说他们是三营的人,直接从后门出去,来到了城门口,城门和营地之间道路上来来往往全都是士兵,有渊县当地的老百姓,也有士兵,看样子,安南军和明军一样,也是发动百姓来充当民夫,运送物资。 几人混在人流之中,回答了口令入了城。一进去,高衡几人心中便有了数,这县城果然跟他们猜想的一样,就是个微缩版明朝县城,估计只用纵横两条道路,顺着城门就能直接前往县衙。 高衡简单观察了一下城内的情况,听俘虏说,城内有安南民众一万多人,还有数百兵丁,平日里街面上也有人巡逻,不过城内的人马是郑光嫡系,基本上是松散状态,城内的茶馆酒馆面馆内,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安南兵,显然都是在城内摸鱼呢,难怪城外的士兵怨气大。 他们几人找了个茶馆坐了下来,这里是边境,生活习惯几乎跟明朝别无二致,除了语言听不懂,其他一切跟明朝普通县城真没什么太大区别,高衡吩咐王奇带三个人留下,他和陆涛前去县衙附近侦查一番,稍后在这里汇合,计划一下如何行动。 从现在到夜里还有数个时辰,即便是动手也要到晚上,光天化日之下,危险系数将会成倍地提高。 第9章 击杀敌将 高衡和陆涛闪身出了茶馆,王奇和另外三人找了个角落坐下,这里的位置不太起眼,王奇的安南话又说得好,上茶的店小二和其余几桌的人并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虽然处在战争状态下,不过渊县的社会运转还处在相对稳定的状态,一方面是因为安南军处于兵力优势和攻势的地位,民众没有必要撤退。 另一方面,不断到来的士兵给这里的产业增加了繁荣度,比如县城里的酒馆和青楼之类的生意就比平常火爆很多。 安南士兵的心态跟普通人不一样,有钱就立刻花掉,吃喝嫖赌很正常,谁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命,对于这一点,民众也是喜闻乐见,大头兵变成了财神爷,谁不喜欢。 高衡和陆涛并排走在城门大街上,倒是不会引起怀疑,此时此刻,街面上能看到的士兵不下数十人,民众的人数更多,期间还有不少推着推车的民夫看样子是在运送粮食草料之类的物资,只不过跟在他们后面押运的士兵一个个都是凶神恶煞,不时用皮鞭抽打他们,有的民夫跪地拱手作揖,看样子是在讨饶。 陆涛小声道:“这帮浑蛋,下手真黑,对自己人也如此凶残。”高衡回头看了他一眼道:“大哥别笑二哥,我不也是民夫出身?”陆涛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明军对于高衡这样的民夫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人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继续向前,猛然,高衡顿了顿,他分明听见,这些民夫讨饶的话语分明是安南话夹杂着汉话,他们的安南话倒是比较标准,可是汉话听起来说得也不错,高衡有些糊涂了,这些人是什么身份? “陆涛,你知不知道这些人怎么回事?”高衡一边走一边扭头小声问道。 陆涛沉吟一下道:“我来这里的时间也不长,但是多少有些耳闻,安南人的民夫分成两种,一种自然是本地人,还有一种是移民。” “移民?”高衡有些诧异,随即立刻反应了过来,“你是说,这些人是华夏的移民?” 陆涛点点头道:“不错,十有八九,两国交界地带,都有不少移民生活在对方境内,大明人口众多,数百年来,不断有人移民至安南生活或者贸易,安南境内大明的移民可不少。” “他们有多少人?”高衡又问道。 “具体不太清楚,估计几万人总得有吧。”陆涛小声道。 高衡只觉得血气有些上涌,毕竟是华夏军人,后世的排华事件他可是有非常深刻的了解,看来这些事情不仅仅是在后世发生,眼下,移民正在安南遭受欺辱,这还只是他们看见的,背后看不见的,不知道境遇能有多惨。 高衡咬紧了牙关,恨不得冲上去将那几个趾高气昂的安南兵干掉,陆涛见他脸色不对,立刻提醒道:“边境地带,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咱们管不过来,还是完成任务要紧,干掉郑光,灭了这支安南军,也算是给他们报仇了。” 高衡当然知道陆涛说得对,他收起锋芒,继续朝着县衙的方向前行。县城不大,用后世的话说,撒泡尿就能走个来回,不一会他俩就看见了县衙。说起来有些滑稽,要不是县衙周围有数十名安南士兵站岗,你说这是华夏的衙门也没问题,安南亦用汉字,所以门口的牌匾上直接就有县衙二字,很好辨认。 两人顺着人流,围着县衙走了一圈,陆涛道:“这县衙很小,只有大明正常县衙的一半大小,估计是简化的,六院变三院了。”高衡有些懵,不知道陆涛是什么意思。 陆涛补充道:“我大明县衙一般是六院,前面三进院,监狱、衙役房、大堂、二堂各司其职,还有左右偏院和后院,看他们的这个样子,应该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少了几进院。” 高衡道:“若是能进去看看就好了,可周围有守卫,光天化日之下,我们进不去啊。” 陆涛略一思索道:“也不用太麻烦,这活我熟,方才转了一圈,我大致测了一下步数,县衙乃是南北走向,南北距离长,东西距离短,很明显左右没有偏院,后院应该也并入了三进,我基本断定,这就是个普通的三进院,跟咱们大明大户人家的院子布局差不多。” 高衡看了眼陆涛,果然这家伙不是一般人,若不是江湖人士,肯定有军队背景,这么懂行,有些像是特务机关的行事风格,难道说他是? 陆涛却没察觉到高衡表情的变化,而是继续道:“这就简单了,郑光若是晚上休息,肯定在三进院,咱们想办法从后门进入,直奔他休息的寝房,直捣黄龙。” 两人原路返回了茶馆,六人坐在一起简单商议了一下,分工完毕,便静静等待黑夜的降临,期间,他们变换了几个地点,总坐在同一个茶馆之中,难免会让人怀疑。 天刚擦黑,街面上便立刻有了嘈杂的动静,小商小贩们推着小车消失在街头,各个店铺的伙计开始将门板竖起,关上大门。吴荣立刻道:“宵禁!” 这倒是常事,别说是这里,镇南关一带也是这么干的,天黑了就宵禁,战时状态下,这是常规动作。高衡看这里是个酒馆,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子,这是从被击杀的安南兵身上搜出来的,一把交给了王奇道:“去跟店家说说,我们要在这里再待上大半个时辰。” 王奇会意,起身来到店家面前道:“这些银子全都给你,我们弟兄几个再饮几杯就走,你明白吧。” 店家正要起来提醒这些士兵晚上宵禁,店里不能留人,可看着王奇一脸凶巴巴的样子,就知道这群老兵油子不好惹,而且他们还给了这么多银子,意思很明显,就是想偷懒,留在店里摸一会鱼。 王奇补充道:“我们喝完就走,从后门走,不给你添麻烦。”店家眼珠一转,有钱不赚是傻子,听说明军顶不住了,郑将军的援兵正在路上,等大军一到,镇南关必将陷落,到时候他们的生意会更好,得罪这些兵丁干嘛呢。他满脸堆笑道:“好好,军爷自便,自便。” 打发了店家,众人又挨了大半个时辰,这才从后门闪身出去,一到街面上,天已经黑透了,街面光景跟白天完全不一样,安安静静,一个人影也没有。因为是从后门出来,他们此刻正在一条小巷子中。高衡道:“主路上有巡逻队,咱们就从小巷子穿过去,县城不大,路能走通。” 几人从小路穿行,遇到走不通的路就直接翻墙,城内的居民没什么警惕性,几人当中除了范玉之外,其他几个身手都不错,路程又不长,不一会便顺利到达了县衙外围。 高衡趴在一间平房的房顶上观察着动静,夜晚比白天看得更清楚,站岗的士兵身边都有火把照明,巡逻队手上也拿着火把,粗略看过去,一面约有二十人,可见守卫县衙的总兵力算上内部的,在百人左右。他们从后门突入,去掉巡逻队,固定哨位不超过十人。 高衡粗略估算了一下,行动的时间不能超过五分钟,放在大明,就是一盏茶的时间。他滑下来对范玉道:“你上房,计算时间,一盏茶的工夫我们就要撤,你学三声狗叫,算是给我们的信号,不管成不成,大家都要走,否则很可能出不来。” 又对其他几人道:“我们五个人不走后门,行动只需要我跟陆涛即可,你们三个人在墙角阴暗处准备接应,若是有敌人靠近,直接干掉,必须坚持一盏茶的时间。”王奇等人对视一眼抱拳道:“得令!” 巡逻队的巡逻节奏很有规律,基本上是来回走动,从左到右有较长的间隔。古代不像后世,后世的城市里有光源,所以夜晚也不觉得特别黑暗,比如开车不开车灯也能看清楚马路。可古代的县城没有多余的光源,火把的照明能力有限,只能照亮一个人身边几步路的地方,再往远处,依然是伸手不见五指,这很有利于他们的行动。 五个人趁着巡逻队转身的工夫,压低了身形,从街角穿出,直奔县衙后墙靠近侧墙的位置,五个黑影一闪而过,在后门口放哨的一个士兵好像感觉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闪过,他正有些诧异,暗处传来了几声猫叫,他笑着摇摇头,原来是不知道从哪来的野猫。 高衡却是一身的冷汗,幸亏他急中生智,否则就有暴露的风险,巡逻队正在向另一侧运动,可想而知很快就会回来。院墙一人多高,众人立刻搭人梯送身形最灵巧的陆涛先上,陆涛趴在墙头略微观察了一下,回头给了高衡一个手势,意思是后院有四个守卫,两个近两个远,高衡立刻摘下背后的小弩,陆涛也是同样做,王奇示意高衡站在他的身上。 高衡和陆涛对视一眼,两人探出头去,扣动了机括,嗖嗖两声,两只弩箭应声而出,直插远处两名哨兵的咽喉,噗噗两声,两名哨兵喉咙中箭,根本发不出惨叫声便痛苦地摔倒在地剧烈抽搐着。 箭支插入人体的声音在黑夜中有些明显,近处的两名哨兵下意识地回头看。高衡和陆涛如灵活的猿猴一般从院墙落下,一人手持一柄利刃,噗嗤一下便插入了两人后心,他们死死捂住哨兵的嘴,不让他们发出惨叫。电光火石之间,四个哨兵便被二人干掉,高衡心道,好家伙,陆涛的身手恐怕不在自己之下,堪称明代的特种兵,估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陆涛直奔中间最大的一间房,对于这种县衙的环境,他太熟悉了,很明显,后院正中的房间应该就是郑光的寝室了。 高衡一把推开了寝室的大门,冲进内室,只见床上躺着的人似乎是听见了开门的声音,翻身坐起,高衡一个箭步上去用匕首抵住了这个年轻人的咽喉,问道:“你是郑光?”那人这才看清楚面前两人是安南兵打扮,这人说的也是安南话。他愤怒道:“你们可知道以下犯上是什么刑罚?” 高衡冷笑了一声道:“知道,不过我们是明军,不适用你们的刑罚。” “什么?”郑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的人竟然是明军?滋啦一声,郑光只觉得脖子猛然间收紧,气息不畅,脑中眩晕,一股热流喷洒而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不一会便天旋地转,陷入了无尽的黑暗。郑光死亡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群狗娘养的明军是怎么穿过层层守卫进来的,混账,自己的卫兵全都是混账。 陆涛在郑光的尸体上翻找了一阵,拿出一个小金牌,凑在烛光下一看,上面刻着郑光二字,旁边雕龙画凤,他立刻道:“不错,就是郑光,这是他的身份牌,身为高等贵族,有这样的金牌不奇怪。”随即反手抽出腰刀,咔嚓一下剁下了郑光的头颅,用他的衣物简单一裹,扔给了高衡。 “接着,系在身上,金牌我拿着,咱俩都有个证明他身份的证据,万一其中一人遇险,还能有个证明。”说完便冲出房门,高衡跟在后面。汪汪汪,三声狗叫在黑夜中极其突兀,时间到了!外面响起一片嘈杂的声音,应该是外面蹲守的几人暴露了,也难怪,巡逻队毕竟是十个人,但凡有一人眼尖,也能发现一些端倪,王奇他们又不能隐身,在黑夜中贴着墙站着,一轮巡逻发现不了,两轮巡逻估计可就瞒不住了,总有人能通过微弱的火光锁定他们。 高衡和陆涛跳下了院墙,巡逻队的士兵大喊着:“刺客!有刺客!”哨兵抄起武器冲了过来,其他守卫县衙的士兵也闻讯赶了过来。 “冲!冲过去!”高衡大喊道。 第10章 夺得首功 高衡的反应非常快,眼见二三十个安南兵朝他们冲了过来,心知硬拼肯定不行,敌人人多势众,他们就五个人,就算杀开一条血路,自己估计也剩不下几个人了。 说时迟那时快,高衡对着王奇吼道:“王奇!扔烟雾弹!快扔!”在镇南关整备的时间里,他们是制造了不少简易的烟雾弹,可毕竟是仓促间制造的东西,体积大,不方便携带,此次进城,也就是王奇和吴荣各自携带了一颗,放在随身的包裹中。 此刻,王奇顾不上许多,生死攸关,他立刻拿出烟雾弹,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朝着敌人最密集的地方就扔了过去,砰的一声,一声较为沉闷的爆炸声响起,敌军的攻势为之一滞,明军善用火器,这在安南军之中也是共识。 他们还以为是震天雷,所以一个个抱头鼠窜,想要躲避,可是眼见并没有人倒下,安南军又恢复了信心,举着各式武器就围了上来,可下一刻,他们就领略到了这烟雾弹的威力。 就在他们的眼前,平地起了一股黄色的浓烟,这烟雾极其浓密,就像是一堵屏障那样,人的视线根本无法穿透烟雾,这让他们有些惊讶,可伴随着浓烟在人群中升腾,一股刺鼻的气味一下子涌入了众人的鼻腔。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安南军士们疯狂咳嗽了起来,他们感觉到异常痛苦,这气味就像是往人的肺里钻那样,想摆脱都摆脱不了,顷刻间很多士兵便失去了战斗力。 烟雾之中,数个人影穿了出来,正是高衡等人,他们捂住口鼻,屏住呼吸,玩命似的冲过了这一段距离,将追兵甩在了后面。后续到达的安南兵也是不明所以,一头扎进了烟雾之中,随即便是一个个痛苦万分的咳嗽声响起。 当当当当,警钟鸣响,这是遇袭的信号,城内的五百安南兵虽然有不少都在摸鱼,可是也有二三百人处在正常的执勤状态,特别是城门大街上警戒的士兵,立刻成群结队往县衙的方向飞奔。 乍一看,显得有些突兀,大家都在往县衙的方向跑,只有高衡几人是朝着反方向奔跑。不过王奇很机智,他一边跑,一边回身指着县衙方向,用安南话大喊道:“县衙,县衙遭到偷袭,快去支援。”装成了一副传令兵的样子。 大家也是有样学样,一个个手指着县衙,用刚学的安南话喊着敌人二字。 若是那些安南兵能静下心来分辨一下,就会听出这几个人当中有人的口音不对,可是情况紧急,警钟急促,谁还有闲情雅致去分辨,当务之急是去救郑光将军。 京兵军法严酷,主将若是有事,各级军官都有可能连坐,谁敢怠慢?士兵们从高衡他们几人面前擦肩而过,他们索性也不装了,沿着大路一口气跑到了城门处。 渊县的城门早已在夜间宵禁的时候关闭,好在这城门不是大城的铰链门,而是普通的可以推开的城门。城门洞内只有数名值守的士兵,剩下的人都去帮忙了。 吴荣二话不说,一颗烟雾弹丢过去,立刻响起了一片咳嗽声,几人冲过去一刀一个解决了还处在懵逼状态的守军。“开城门!”高衡吼道。 城墙上的守军自然看到了下面的异动,他们大喊着:“有敌人!”一边从城墙上沿着楼梯往下冲,可是这些人终究是慢了一拍,高衡等人已经抬起门栓,将城门拉开了一条缝,几人顺着缝隙鱼贯而出。 城内的守军火急火燎赶到县衙附近这才发现上当了,一个军官一边剧烈咳嗽着,一边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刺客竟然是穿着己方的军服混了进来,混乱中,第三营一名奇长惊呼道:“不好!” 他领着几个亲兵直接踹开了县衙的后门,从方才他们赶到这里开始,他只看见周围不断有士兵汇集,可是县衙后门依然紧闭,这不符合常理。果然,众人一进去就傻眼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显然是郑光的卫士,那郑光将军? 奇长赶忙带人冲进了寝室,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的怒吼,床上躺着的赫然是一具无头尸体,这就是他们的将军郑光。他从房间冲出来,迎面撞上了赶来支援的上官,第三营营长。奇长惊慌失措的喊道:“死了!郑光将军死了!” 啪的一声,一个剧烈的耳光打在他的脸上,营长直接一巴掌将他扇倒在地,“闭上你的臭嘴!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的人,去把刺客找到,否则,我们所有人全家都要连坐!” 营长比奇长要镇定一些,他知道,郑光可是郑主的侄子,放在中原,那就是王爷,一个王爷被不知道什么人刺杀,头颅还被带走,若是郑主知道,以他的脾气,自营长以下全部军官都要满门抄斩。他们死了不要紧,至少,他们要将刺客抓住,这样才能换取家人的一线生机。 营长立刻带人封锁消息,要求院子里的人全部闭嘴,违反命令者格杀勿论,对外只是谎称郑光受伤。营长明白,一旦消息传出去,军心溃散,万一明军趁势发动攻势麻烦可就大了。当务之急是立刻将刺客抓住,弄清楚他们的身份。 在得知刺客往城门方向跑了之后,他立刻下令士兵追击。 城外仍旧是一片漆黑,几人出了城,身后追兵未至,可是城头的喧闹声还是惊动了城外大营,他们已经可以看见,不少正在熟睡的士兵衣衫不整从帐篷内跑了出来,探头探脑朝着城墙上张望。 高衡道:“不行,这样跑太慢了,他们有骑兵,如果追过来就麻烦了,我们得抢马。”吴荣道:“白天穿过营地的时候,我看见他们运送物资有一些驮马,就在大营西边。” 高衡下定决心道:“管不了那么多了,驮马也是马,只要能跟支援组汇合,风险就会小很多。” 营地里有士兵往外跑,想去城内看看什么情况,可他们也清楚规定,宵禁期间,城外驻军没有郑光命令不得入内,否则视为叛乱。这些人也只能在外面干着急,不过大家心里都明白,城内应该是出事了,要不然城头的守军不会如此惊慌。 “有人抢马!”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回营地,高衡等人趁乱抢了几匹驮马,两人一组,骑着马、闷着头冲出了营地。途中接连撞翻了几个拦在路中的安南兵,这才引起了安南军的注意。 现在,即便是傻子也知道这帮穿着自己人服装的是刺客假扮的了。士兵们大呼小叫着围了上去,可他们失去了先手的优势,高衡等人一口气突了出去,直奔镇南关方向。 身后无数的安南兵冲出营地追赶,看他们几人骑马逃跑,知道两条腿跑不过他们,外面一二两个营仅有的骑兵立刻返身回营,从马厩中牵出自己的战马,也不管什么阵型了,疯了一般追了出去,一下子就有上百名骑兵举着火把跟了上来。 高衡和陆涛一组,陆涛的马术不错,不过这驮马实在是不顶用,速度耐力都比战马要差了很多,眼看着双方距离越来越近,高衡装填了几发弩箭射了出去,不过黑夜之中又在马背这种颠簸的环境下,弩箭可比不上步枪,高衡若是拿着步枪还有信心,弩箭这玩意,实在是不好用。 几人沿着官道返回,只要过了这段官道,就会有人接应了,官道的尽头就有一个支援小组在等待着他们。 值得庆幸的是,安南军对于骑射不太擅长,这些骑兵普遍不会骑射,所以就算是双方只有一个身位的距离,他们也无法伤到高衡等人。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战马逐渐追上了驮马,如果不能进入支援组的范围,他们就危险了。 就在高衡捏了一把汗的时候,转过官道的一个岔口,陆涛喊道:“到了!”几人立即大喊:“放我们过去,炸后面的人!” 一百多骑兵的奔腾,在黑夜中动静足够大了,支援组早就已经听见了异动,可是见不到自己人,谁也不敢点火。此刻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三个士兵立即从密林中穿出。月光之下,他们看见一大群拿着火把的骑兵正在追逐前面的几个身影。 高衡心中测算着时间,吼道:“就现在!点火!”滋啦一声,火折子将早就已经布置好的引线点燃,支援组的士兵将手头的烟雾弹全部投掷出去,然后转身就往镇南关方向撒丫子跑。 唏律律!几匹驮马相继跳过了埋伏圈,四腿一软,摔倒在地,将高衡等人摔下了马背,摔了个七荤八素,这驮马体力本来就不行,从营地出来,连续冲刺了几里路,早就到了极限。此刻一个跳跃,再也跑不动了,将背上几人扔了下来。饶是驮马矮小,也差点将众人的肋骨给摔断了。 不管怎么说,高衡可是特种兵的素质,他已经适应了这具身体,顺势在地上一个翻滚,爬了起来。几人之中,除了范玉差一些,其他几人也都自己站了起来。不远处支援组几人招呼道:“快走!要炸了!” 众人也立刻跟在后面撒丫子跑起来,后方的安南骑兵露出了残忍的表情,带队的军官更是狞笑着,挺起了手中的长矛。谁都知道,步兵绝不可能是骑兵的对手,更何况他们已经失去了战马,如此局面,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 “加速!给我。”轰轰轰,骑兵军官话音未落,地上的三个特制炸药包同时炸响,伴随着周围一圈投掷的烟雾弹一起爆炸。 高衡特制的炸药包给安南军好好上了一课,在有白糖加成的爆炸威力下,因为铁板的缘故,动能基本上被释放在了此面向敌的那个方向,早就已经安置好的弹丸密集地射向了追兵。噗噗噗噗,弹丸穿透人体的声音不断发出,最前面的军官直接整个人碎裂开来,连同胯下的战马成为了一堆碎肉。 后面的士兵也没好到哪里去,但凡在炸药包杀伤范围内的人,全被连人带马打成了筛子,仅仅三个炸药包,就让队伍前方的数十人瞬间丧失了生命,骑兵的追击为之一滞。 随之而来的烟雾弹发出的刺鼻浓烟,再次笼罩了活着的骑兵,让他们遭受了二次折磨。不过还是有数十名骑兵在一阵混乱后,重整队形,在队副的带领下,疯了一般穿过了烟雾,誓要将敌人碎尸万段。 轰轰轰,又是一轮爆炸。这就体现了高衡布置的正确性,每隔一段距离布置的炸药包形成了层层阻击的功效,追兵每追一段距离就要挨炸。阔剑地雷在后世的丛林战中得到了很好的验证,高衡活学活用,在明代就给安南人吃了大雷子。 骑兵越来越少,丛林中巨大的爆炸声早就将镇南关的明军惊动了,不仅是明军,镇南关前负责盯着明军的五百安南军也被惊动,可是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他们的任务是盯着关城的敌军,至于自己身后为什么有爆炸声,他们也是不明所以。 “难道说,真的得手了。”镇南关城头,几员将领正张望着那个方向,黄昆对着身边的左斌说道。左斌虽然没将高衡放在眼里,可是反正对他也没什么损失,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态,还是集合了人马,自己在城头等待着消息,若是时辰一过,还没动静,也就罢了。至于高衡等人,死就死了,对他没什么影响,可谁能想到,凌晨时分竟然真的有了动静。 “现在还不能妄下定论,没看见他们人之前,不能轻举妄动。”左斌对黄昆冷冷道。黄昆咬了咬牙,他当然明白左斌说得对,所以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高衡他们能顺利完成任务。 第11章 大举反攻 镇南关以南二三里的地方,随着最后一个支援组点燃了引线,经过一阵剧烈的爆炸之后,后面的追兵几乎是所剩无几了。这群安南骑兵也算是英勇,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硬是死咬着他们不放,若不是高衡提前有了布置,估计所有人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好在炸药包非常有效地阻止了他们的追击,并且值得庆幸的是,前线的五百安南兵并没有异动,只是派出少量人马朝着爆炸的方向移动过来,应该是要探查一下发生了什么。 高衡将头盔扔在地上,脱去了身上的铠甲,众人也是有样学样,尽量减轻身上的负重。要知道,奔跑距离最长的就是高衡他们六个人,虽然最开始有驮马可以骑乘,可是从驮马倒地的那一刻到现在,他们至少已经奔跑了十里地。 后世,军队拉练的时候,负重行军二十公里那是常有的事情,对于出身南方神剑的高衡来说,早在新兵连时期,三千米跑就要控制在十五分钟以内,否则就是不合格,而五千米对于他来说倒是不算什么。 不过战场状态跟平时跑五千米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他们不能平稳地调整呼吸,除了高衡基本上面不改色之外,剩下的一个个都是气喘吁吁,也就是吴荣和陆涛好一些,范玉基本上是靠着意志力强撑,要不然早就倒下了。 高衡抬头看了看山路,已经能看到高地上镇南关黑黝黝的身影了,直线距离不超过二里,他猛吸一口气道:“兄弟们,此地不宜久留,一鼓作气,冲回去,赏金就在眼前!”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了赏金的鼓励,大家伙的劲头又来了,一个个嗷嗷叫着往山上冲。 高衡拉了范玉一把道:“加把劲,就快到了!”范玉这才继续振作起来,跟在高衡身后往前跑,高衡就像是灵活的猿猴一般,在丛林中蹦跳,一下子冲到了山上。士兵们跟在后面,只有陆涛意味深长地看着高衡的背影,这个高小旗可不是一般人啊,这绝不是普通民夫能做到的事情。 追击的安南骑兵彻底停下了脚步,出发时的上百人如今只剩下了十几人,剩下的人几乎全部折损在路上了,这对他们来说是难以接受的损失。骑兵宝贵,京兵之中骑兵更是宝贝兵种,一下子损失了一个百人队,这可是重大失败了。 剩下的人知道,再往前就是明军的地盘,不知道还有什么天罗地网在等待着他们,只能驻足不前,看着敌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喂!发生什么是事情了。”几个骑兵正在盘旋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几个火把正朝着这里移动,原来是前线派来查探的士兵到了。骑兵立刻回答道:“我们追击一群明军到此,听说这些人偷袭了渊县。” 骑兵从渊县出发的时候也是不明所以,他们根本不知道郑光已经被高衡等人杀死,还以为不过是他们潜入渊县进行了偷袭。既然追击不成,他们只能后撤,领头的一个队长懊恼地摇了摇头,拨马回转,他不知道回去该如何跟主将交代。 “开门!是我们!”黑暗中,他们总算摸到了城下,二十个士兵放声大喊着。黄昆兴奋地搓了搓手,“左千总,开门吧。”吱呀一声,绞盘转动,城门打开,众人一股脑进了城。黄昆已经等在了城门洞内,只见城门附近灯火通明,大量火把集中在一起,将城门洞彻底照亮。 黄昆一眼就看见了走在最前面的高衡,他上前一步道:“好小子,真有你的,竟然还能回来,怎么样,真的成了?”高衡解下腰间的包裹,扔在了黄昆地上,骨碌碌滚到了黄昆的脚边。黄昆打开一看,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郑光龇牙咧嘴的人头吓了一跳。 “这,这就是郑光?”黄昆问道。高衡点了点头,又一个声音响起,“你怎么证明,莫不是拿一个人头来糊弄某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左斌已经站在了黄昆的身后,有些不相信地问道。 高衡回头使了个眼色,陆涛立刻上前递上了手中的金牌道:“这是从郑光寝室搜出的金令,请大人过目。”左斌瞥了一眼,还真是,不管这人头是不是假的,金牌不可能有假。 安南军制跟明军差不多,低级军官是木牌,在往上是铁牌,然后是铜牌、银牌,到了郑光这种亲王级别的,肯定是金牌,他们能拿出金牌,就证明肯定是进了郑光的寝室,否则绝无可能拿到这个名牌。 高衡不等左斌继续问话,而是说道:“大人,金牌和人头皆是真的,这里面的故事,容后再禀报,当务之急是立刻起兵,杀出去,趁着敌军混乱的工夫,一鼓作气,先击破当面的守军,然后趁后续敌人群龙无首,拿下渊县,解了当面之围,那大人将会平步青云。” 左斌的脸颊抽动了一下,这可是说到他的心痒之处了,郑光死了,敌军没了主心骨,主将没了,他们还能有多少抵抗意志。自己城内这一千兵马全部拉出去,虽然兵力对比是三比一,可他们士气正盛,对付一盘散沙的敌军岂不是手到擒来,他甚至可以看见,参将的位置在向他招手了。 左斌铿的一下抽出腰刀,对众人道:“众将听令!”黄昆等数个把总、百户插手应声道:“卑职在!” “点起本部所有人马,随某家出城,击破当面之敌,敌军主将已死,杀敌夺城,就在今日!”左斌大呼道。 城门大开,已经做好准备的一千明军顶盔贯甲,杀出了城池。黑夜之中,上千人举着火把,如同火龙一般直接扑向了山下安南军的阵地。 五百安南兵蒙了,谁能想到,明军竟然敢主动出击?他们不是总兵力只有千把人吗?怎么?城池不要了?还是说已经得到了增援? 一时间,各种想法在前线安南将领的脑海中冒出,他百思不得其解,一天之前还处于防守态势的明军怎么就敢主动出击。 左斌当然也不是盲目地杀出去,西南边关的明军虽然不是九边精锐,但也算是颇有战阵经验,上百盾牌手在前,一百火铳兵在后,在之后是弓箭手,最后才是步兵。城内骑兵仅有三五十人,平日里基本上都是用作传令报信之用,如今左斌也不管那么多了,既然全线出击,干脆一股脑全压上去,自己的富贵全在今日了。 一千明军杀过去,高衡他们也来不及歇息,换上了明盔明甲,跟在队伍后面,左斌说了,要想拿赏银,就跟他们一起作战,赢了之后再发赏银,左斌说到做到。 高衡六人倒是没什么,剩下的十五人之中有人颇有微词,毕竟当初说好的任务就是出城作战,回来就算完成,如今完成了,竟然不马上兑现赏银,真是岂有此理。可左斌的风格他们都明白,说没有就没有,如果不跟着出击,一个子都拿不到。众人只能跟在高衡后面,返身出城作战。 现在轮到安南兵这边慌神了,虽然被爆炸声惊醒并且做好了战斗准备,可黑暗之中,他们也毫无章法,主要是明军的突然出击,所有人都被这种气势震惊到了。 “喊!都给老子喊起来!”左斌一边冲一边吼道。明军之中懂得安南话的立刻放声喊起来,“主将郑光已死,速速投降,饶你们不死!主将郑光已死,速速投降,饶你们不死!”黑夜中,声音显得极其突兀。 闻言的安南军士兵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郑光将军死了?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在渊县县城里面吗?明军还能隔山打牛不成?疑问不断在所有人脑海中产生,可是明军这种攻势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们这么信心满满,难道说郑光真的死了? 正在所有人发蒙的时候,查探的士兵回来了,为首的人对营将道:“将军,那些骑兵说有明军偷袭了渊县,他们正是追剿这股明军而来。” 营将咽了咽口水,“你说什么?真有人偷袭了渊县?”身后几个中下级军官立刻嚷嚷道:“这么说,明人喊的是真的,郑光将军死了?有人刺杀了他?” 此言一出,士兵们一片哗然,这个消息飞速在前线士兵中传播,营将下令封口已然是来不及了。一个奇长道:“怪不得,怪不得明军敢主动出击,原来是这样,将军,快撤,敌军士气如虹,人数比我们多,我们顶不住,先往后撤,再做计较!” 营将有些犹豫,郑光将军死了的消息是明人放出来的,若是使诈呢?他们现在黑灯瞎火地拔营,要是上当了,自己这颗脑袋非得被郑光砍了不可。 时间不等人,他们这边踌躇,明军可是杀过来了,从山上往下冲,速度很快,明军先锋部队已经靠近了前线大营。 砰砰砰砰,黑夜中爆豆一般的声音响起,上百火铳手同时开火,不管是单眼铳、三眼铳还是鸟铳,甚至是抬铳,对着营地就是一阵猛轰,也没什么准头,就是覆盖射击,打出气势。同时弓箭手也是张弓搭箭,乱箭齐射,还真有不少运气不好的安南兵中弹中箭,营地里响起了一片惨叫声。 “扔火把!”军官们一声令下,数百只火把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直接扔进了安南人的营地,将营地照亮。这下算是给明军指引目标了,左斌拉过身边几个士兵喊道:“都给老子让开,把抬铳给老子拿过来!”左斌毕竟是武将,力气甚大,一个人扛起了一杆抬铳,“给老子装铁弹!” 抬铳实际上就是大口径火铳,威力比一般火铳大得多,距离近的话能赶上小型佛郎机,弹丸也有几种样式,一般就是铅子和碎石组成的霰弹或者是用来攻击固定目标的铁弹。左斌这么干,分明是发现了敌军营地的木门就是个摆设,他要用铁弹轰开营门。 砰的一声,左斌被强大的后坐力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一颗半斤多的铁弹直接飞了出去,轰的一声撞在营门上,木质的营门本就是临时制作,跟坚固没半毛钱关系,哗啦一下便被打得粉碎,碎片散落一地。 左斌哈哈大笑着:“他娘的安南马喽,杀!给老子灭了他们!”左斌反手拔出腰刀,身边的军官和士兵们呐喊着冲进了营地。 安南军被杀的哭爹叫娘,猪突狼奔,黄昆抄起手中的凤嘴大刀,将其舞得如同风车一般,月光之下,刀光阵阵,但凡是靠近黄昆的敌人,直接就被斩杀当场。敌人的鲜血溅了黄昆一身,黄昆抹了一把脸上还带着温度的血液,大吼道:“痛快!痛快!狗日的!来啊!” 高衡和身边士兵也是左冲右突,明军一进大营便四散开来,对手足无措的敌军进行猛烈攻击,高衡发现自己在这个时代最适合用的兵器就是红缨枪,他手中提着明军制式的红缨枪,和身边的同伴一起,不断收割敌军生命,至少已经有十五六个敌人命丧他们之手了。 喊杀声渐渐平息,天也开始放亮,凌晨的拼杀让明军士兵非常疲惫,不过每个人都是战意高昂,这段时间他们一直被安南军压着打,时不时还被偷袭,何曾如此痛痛快快出城杀敌过,关键还是这种一边倒的顺风仗,岂不快哉。 噼里啪啦的火焰燃烧声不断响起,安南的残兵从后门退走,借着初升的日光,只能看见满地的尸体,粗略估算一下,明军损失不到五十人,却至少干掉了三四百敌人,可以算得上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了。 高衡上前对黄昆道:“百户大人,敌军残兵退走,一定会将郑光已死,明军出击的消息带回去,敌军军心即将大乱,对于我们来说,这可是绝佳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