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大善人》 第1章 初来乍到 青砖灰瓦下,红杏露个头。 穿着补丁长衫的年轻书生正一脸悲愤的对着墙面奋笔疾书,墙粉被锋利的石块划的簇簇落下。 “心在山东身在吴,飘蓬江海谩嗟吁。 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写完后,他将手中的石块掷于地面,顿觉一阵畅快,不断起伏的双肩才缓缓平静下来。 “娘希匹!” 作为一名发电厂的资深熬夜狗、隐形摆烂仔、终极摸鱼王,25岁的凌晨一直过着暗无天日的倒班生活,日子虽然清苦,倒也勉强过得去。 他深信自己多熬一夜,老板的游艇就能多开出去两米,所以就一直这么瞎混着。 直到半夜四点拖着发烧的昏脑壳,爬到30多米高、温度直逼50℃的雾化器干活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发烧、高空、高温、熬夜、重体力活,debuff都叠到这个份上了,不出点意外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于是,两眼一抹黑后,再次醒来,人就已经在大魏朝了,而且还顺便年轻到18岁。 在经过短暂的懵圈后,他就歪起了嘴角。 这是熬出头了啊!老天可怜,让他穿越到了古代,真好! 古往今来,多少穿越前辈,靠着领先数千年的智慧经验和知识积累,在古代混的风生水起!什么娇妻美妾、豪宅田院、出将入相,封狼居胥,想想就特么激动! 当然了,发明游标卡尺的那个不算,那是个反面教材。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终于轮到他凌霸天上场了! 穿越过来后的他也是有身份的人,大魏王朝——北海府治所——济州城——闾左清化坊——东门沿街第三家户主。 听胡子花白的坊正说,他在大魏的“爹”是从西边逃难来的商人,在这里安顿下来后就黑屏下线了,只给他留了这么个容身之所。 父母双亡,还是外地人,无亲无故,好好好…… 不过凌晨并没有因此气馁,虽然他家位置在闾左,周围都是泥泞的土路,路边还有冒着热气的褐色冰激凌,往来之人看着也有些贼眉鼠眼、凶神恶煞,还会隔三差五的打架叫骂。 但这也从侧面反映出了府城的热闹繁华不是? 很快的适应了环境后,他就开始准备施展自己的赚钱大计,无论如何,先把生活档次提一提。最起码也要搬到闾右去,听说那里的杏香阁挺有名,连拄着拐杖的坊正说起来都会两眼冒精光。 作为一个文科艺术生,什么制冰做火药的事先放放,那些个粗鄙活计,他这种高雅之士不屑为之。(绝对不是因为不会) 打听到隔壁京都府海货稀缺,价格贼贵后,凌晨不禁暗自嘲笑起北海府本地的这群土著来,赚大钱的路子摆在眼前都看不见,古人就是古人,迂腐蠢萌。 本坊新认识的邻居熊天虎常年混迹江湖,手下有十几个英雄好汉,天天聚在家中豪饮,通宵达旦。虽说有时候有点扰民,但各个虎背熊腰,光着膀子气势逼人。当他们听说凌晨需要人来押送货物后,更是热情的上门自荐,都是街坊,说什么也要帮衬一把。 望着这群凶恶壮汉思忖三秒后,凌晨决定梭哈一把,少年人就该一往无前! 他花光了便宜老爹留下的本就不多的遗产,购买了许多内陆没有的大鱼螃蟹和河虾海货,装满了整整三辆马车,豪情万丈的带着熊天虎等人踏上了前往美好生活的道路。 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然后…… 就遇到了山贼。 凌晨轻蔑的冷笑一声,正要斥责那些骑着高头大马、提着泛冷寒刀的蒙面人不识好歹、踢到铁板、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时,忽然被人扯了扯袖子。 疑惑之余,凌晨回头一看—— 我尼玛!! 出发时拍着胸脯说手下各个能以一当十、自己更是等闲三四十个人近不得身的熊天虎双膝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后面那些“好汉”更是双手抱头,投降的动作无比熟练,分外标准…… 由于没有第一时间跪下服软,凌晨很荣幸的被山贼们扒光了衣服,连底裤都没给他留。得亏他是个新面孔,又是年轻人不懂规矩,不然高低切了他的小兄弟下酒。 古代的初次倒爷经历体验极差,惊魂未定的凌晨心中憋屈至极,还无处发泄。毕竟,熊天虎这帮泼皮无赖虽然不敢得罪山贼爷爷,但要收拾他这个雇主还是手拿把掐的。 告官更是没谱,俗话说得好:“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别进来”。再说了,官府但凡拿山贼有一丁点办法,他们哪里还敢大白天在官道上拦路打劫? 既然经商留不住,那就重走体制路。 不过,举孝廉去年隆冬才刚刚结束,下一次要等到两年半以后了,以凌晨现在的经济状况,最多七天就要卖房子,半年就要卖身子了。 于是,他怀着对这个时代的一腔控诉,以及想走终南捷径的小心思,在北海府尹家的院墙上,题下了这首表明心迹的七言绝句。 他查过了,这个魏朝初期和前世的北魏高度重合,只是后来并没有被宇文泰和高欢拆家,所以也就没有后来的隋唐。 既然如此,那他们肯定不知道黄巢是谁。如果府尹问起来,就说是一个最初郁郁不得志,后来娶了府尹女儿,一路策马天街、官至大司徒的励志楷模。 嗯,没毛病。 正当他得意洋洋的欣赏自己的墨宝时,一道炸雷从耳旁骤然响起! “那叫花子!干什么呐?!敢污毁大人府邸的院墙,活腻了?!” “嗯?” 凌晨扭头一看,一个身着圆领员外袍的胖子气抖冷的指着他,眼珠瞪圆,胡子都快翘飞了!另有两个绿衣小厮,手持齐眉棍,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 再次回到家中时,已经是傍晚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凌晨关上黑色掉漆木门,惊魂未定的将门闩插好后,才疲软的瘫在地上。 “唉!!” 生活不易,猛男叹气! 周围家家户户升起了炊烟,一股饭菜的香味隔空飘来,凌晨伸长脖子嗅了嗅,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咕噜”起来。 无奈的走进西边厨房,揭开麻绳编织的盖子,这才发现米缸空空如也,底部还破了个小洞。 “吱吱~” 循声望去,只见厨房角落的墙洞旁,几只小老鼠匆匆闪过,最后那只稍微大一点的还停下来与凌晨对望了一眼,像极了埋怨丈夫喝酒赌博不争气、打包行李要回娘家的妇人…… 落魄至此,他哭笑不得。 厚着脸皮在隔壁坊间巷子里抢了几个总角孩童的菜包子填饱肚子后,百折不挠的凌某人自动屏蔽了院墙外铺天盖地的谩骂声,摊开纸笔,决定发挥自己的专长—— 画画。 作为一个吃了三年铅灰的美术生,他还是有点真东西在手的,构图、刻画、勾勒、点睛。不到两刻钟,一副夕阳西斜,寻常巷陌的光影速写便跃然纸上。 再题上自己的大名。 篆法圆奋,章草飘落,八分凶险,飞白窈窕。 完美。 继续奋笔疾书了一个时辰后,凌晨趴在堆满纸笔的桌子上睡着了。 梦里,北海府尹身穿常服视察治下,在街上偶遇自己,看到画作后顿时惊为天人!相谈之后更觉自己有经世大才,极力邀请归家,三言两语便要将他家女儿嫁与自己,自己再三推脱,终究抵不过府尹大人态度坚决,以势压人,无奈只好依从…… “咯咯咯——” 谁家的鸡?迟早给它揪过来炖了! 凌晨刚梦到自己在洞房里挑红盖头呢,就这么被打断施法了,都没来得及看清府尹女儿长什么模样,真是败兴! 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抬起头望向门外,天已大亮。 翻遍家中,得余钱十三文,甚喜。 “包子~刚出笼的包子哎~” “烧饼~热气腾腾的烧饼~” “麦饘嘞~羊汤片嘞~” 朝阳初升,晨光微凉。早上的府城烟火气息浓厚,叫卖声络绎不绝,酒旗招展,门窗渐开。 贩夫走卒往来穿梭于街巷,青衫绿萝流连驻足于铺面;挎着篮子的妇人牵着孩童,挑着扁担的汉子赶着牛车;两个轿夫晃晃悠悠的抬着一顶轿子,旁边还有一个年轻小姑娘用小碎步紧紧跟着;一名壮硕汉子身着素革,缓缓打马而过,四五个仆从各个佩刀,相随左右。 要了碗麦粒还是什么玩意泡的“粥”后,凌晨就着一张烧饼,美美的吃了顿早餐。 抹了一把嘴,用羡慕的眼神看了看隔壁桌那胖子碗里的没有羊肉的汤后,凌晨拿起自己的画,来到了北海府府城的主干道,在一个巷子口边席地而坐,将画纸一一铺开,用石头压好后,信心满满的看着往来不绝的行人。 这次,必拿下! “咦……这是何种画技,竟如此新颖!” 没过多久,就有一个年轻书生停在了凌晨面前,盯着地上的画啧啧称奇。凌晨赶忙堆起笑脸,热情的介绍起来,书生听的频频点头,但当他听到一幅画要十两银子后,勃然变色! “兄台真敢开口,区区一幅画,竟敢要十两!着实荒谬!” 大清早的,又是第一单生意,黄了很不吉利,凌晨有些无奈的问道:“那你说,你愿意出多少钱买?” 书生思忖着说道:“兄台的画作确实新奇,在下也着实喜欢,这样吧~一幅十五文,这些在下都要了,如何?” 如何?如你爹的大头鬼! 老子光一张草纸成本都要十文钱!笔墨纸砚消耗起来不要钱呐?十五文算下来就只赚了一两文钱,老子又不是流水线机器,哪有空跟你玩薄利多销?? 心里咆哮着问候完眼前这人的祖宗十八代后,凌晨笑嘻嘻的将八幅画快速卷起来,脸上带着略微讨好的笑容,恭敬的双手递给他。 没办法,今天哪怕对方出十文、甚至五文钱他也得买,不然隔壁几个坊的孩子父母真的要报官彻查最近频繁出现的“包子大盗”了。 书生也不多话,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在凌晨嘴角抽搐的注视下从一数到了一百二,然后交到凌晨手中。 钱货两清后,书生向着凌晨微微一礼,凌晨也随意的拱了拱手,后来觉着不对,也学着对方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交易成功。 …… “呲溜~呲溜~嗝——” 路边面摊,一碗羊汤面片下肚后,凌晨满意的摸摸肚子,开始思索下一步的计划。 然而,他挠着头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既然如此…… 那就不想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朝没酒喝凉水。 “聪明勇敢有力气~我真的羡慕我自己~~” 正午的阳光十分炙热,凌晨哼着小调,双手背在身后,饶有兴趣的欣赏着周围的土木建筑和古装人群,一路晃晃悠悠的回家了。 由于没有思考出能在短期内解决自己生存大计的方法,凌晨最终还是在睡了一下午后起身提笔作画,第二天一大早,就屁颠颠的抱着自己的墨宝来到了昨天的巷子口。 “卖画喽~卖画~” “风景,建筑,人物肖像,可挑选也可以现画喽~保证惟妙惟肖喽~” 凌晨扯着嗓子喊了一上午,嗓子都快要冒烟了,也没人到他跟前瞧上一眼。 面色颓然的坐在石块台阶旁,他不禁有些怀念起昨天的那位年轻书生,那样的冤大……识货之人着实不多见呀! 好在兜里还有昨天剩下的铜钱,节俭点还能活个六七天,倒还有回旋的余地,这两天要不就先一边卖画,一边搞点别的副业…… 正在凌晨低头思索之际,眼前的脚面上突然出现了两道影子,他惊喜的抬头望去—— 两个戴着黑色菱形高帽,身穿深皂服,蓝外边围,腰间挎着腰刀,手中握着正方形木棍,胸口缝着一个大大的“衙”字的人站在他的面前。 这俩货一胖一瘦,瘦的那个横眉冷眼,正在用鼻孔凝视着他。胖的那个双手抱胸,将棍子夹在胳膊旁,正在用小拇指掏鼻孔。 凌晨的笑容僵在脸上,片刻后,试探性的问道:“您二位这是……” “谁让你在这卖画的?”瘦衙役盯着凌晨质问道。 “这里……不能卖吗?” “当然不能!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这偌大的济州城岂不是要被花子赖子挤满了?” 嗯,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点道理。 凌晨点点头,开始收拾自己铺在地上的画,这时,那胖衙役猛地: “嗬——忒!” 一口浓痰,冷不丁的落在凌晨眼前的画纸上,要不是他反应快,差点就一把抓上去了。 “小子,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这大热天的,我们哥俩巡街本就辛苦,碰到你这么不省心的,还要浪费口舌,你就打算这么走了?” 瘦衙役的脸上写满了不爽,他轻蔑的说完话后,伸出两根手指在凌晨眼前搓了搓。 意识到眼前这俩货是要钱而不是在对自己比心后,凌晨深吸了一口气,作恍然大悟状,笑嘻嘻的从胸口衣服里掏东西。 “哦~小人明白了,来来来,两位大人,小人这里还有点……” 那两个衙役对视一眼,这才多云转晴,得意洋洋的一起凑上前来。 “啊——!!” “站……站住!! 一把揉碎的面饼粉末近距离快速扬进眼睛里,足够硬控这两个家伙一分多钟了,凌晨二话没说转身扭头就跑! 第2章 峰回路转 大魏皇室姓元,祖先是鲜卑拓跋氏,不过在经历了孝文帝的改革汉化后,已经全面倒向了儒家。再加上统治者为了笼络人心,多次和中原世家大族联姻,所以现在的皇室含胡量极低,已经没有几个人从他们三十六分之一的胡人血脉中质疑正统问题了。 大魏民殷国富,沃野千里,带甲百万,良将千员。坐拥中原整整一十二府,北抵草原、南临大江、东接高丽、西近潼关,是当今天下人口最多、经济最高、国力最强、挨打最多的国家,没有之一。 是的,你没有看错,因为太优秀了,所以大魏总是被周围的国家群殴。不管大魏打谁,我就打大魏!所以各方势力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谁也奈何不了谁。这就导致了连年征战的混乱局面经久不绝。 尤其是凌晨来的前两年,大魏皇帝驾崩后,原本应该由庶出长子、太子元敬继承大统,领导大家继续和四周的蛮夷斗争。 但是,皇后娘娘却拿出了另一道圣旨,说陛下早就觉得元敬这小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憋着坏呢!所以早早就给她留下密诏,让嫡子、排行老五的元敦继承他的家产。 先不管大行皇帝真正的心思是属意谁,或者皇后为什么那么晚生育,反正大魏的权贵们集体炸锅了! 他们有的人教了太子十几年书,就等着退休后拿个“帝师”的牌子在孙子面前吹牛逼;有的人把女儿都嫁给太子了,就等着以后路上碰到人能被尊敬的喊一声“国丈”;还有的把自家钱财人手都投资到太子身上,为他打点上下、清除阻碍,满心欢喜的等着回报呢~ 现在你跟我说不行?打水漂了? 不行也得行!! 另一拨人也是,原本以为得罪过太子或者太子身边的人没活路了,现在皇后娘娘竟然说陛下有密诏! 嘤嘤嘤……我那么多遗憾~那么多期盼~你知道吗~ 皇后娘娘的话,谁敢说是假的? 假的也是真的! 由于时间紧迫,大家也就没心思在背地里搞小动作了,双方都采取了比较直接的表达方式——干他丫的! 客观的讲,支持太子元敬的朝臣比较多,尤其是武将方面。但奈何京城防务是皇后娘家的叔伯兄弟在打理,在经历了血腥残酷的暴力斗争后,太子被迫出走,5岁的嫡子元敦成功登基为大魏新一任CEO,年号德顺。 但是,原本属于你的东西被别人抢走,对方还是个流着鼻涕、连屎都擦不明白的小屁孩,搁谁都不能就这么算了! 于是,逃到冀州府的元敬立刻就扯起大旗,在文武大臣和地方士绅的拥戴下成立了另一个朝廷,蓟门府、辽东府、云中府纷纷表示支持太子夺回属于自己的龙椅。 这几个府的特点是靠近边镇,所以居民大多火气旺盛,一言不合就会拔刀相向,军队多,砍人也很猛。 缺点是除了冀州府之外,都不怎么富裕。 两年时间,双方都没能快速解决对方,于是局势就从一开始的激烈交锋,逐渐转变为僵持阶段。 战争需要钱,很多的钱。让人家提着刀帮你砍人却不发工资,是不行的。脾气好的,骂完你祖宗十八代然后开摆。脾气不好的,转过头送你去见祖宗也是很有可能的。 太后坐拥中原富庶之地,不缺钱。但是前太子元敬很需要钱。 而离他们最近的地区,晋阳府不仅有关隘天险,还有四万跟他们一样能打的边军。京师府就更不用说了,京畿重地,十万精锐禁军,还有无数勤王之师正在从各地赶来。 那么,相对好欺负还比较有钱,最有希望快速解决元敬叛军当下困境的,就只有凌晨所在的北海府了。 之所以叫“叛军”,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虽然前太子和太后各执一词,都说自己是对的,但毕竟太后和新皇住在京城里,玉玺也在那,许多人还是以这个指标为准的,就比如现任北海府尹。 权利的错综复杂、明争暗斗跟凌晨这个升斗小民没有什么关系。但作为被叛军重点关注的州府居民,凌晨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波及。物价飞升、粮食紧缺、山贼响马众多就是最直接的体现。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另一个糟心的问题也接踵而至。 官府张贴榜文,说北海府的百姓必须要齐心协力保卫家园,为了免受喜欢吃人的叛军的荼毒,所以全府百姓必须有钱出钱缴赋税,有人出人服徭役。 清化坊的老坊正,人虽然有点老不正经,但心地还是挺好的。他觉得凌晨是家中唯一的独苗,把他征入军队实在是太损阴德了,所以腆着老脸在府衙的司薄那里好说歹说,才给他争取到了不必从军的特殊待遇。 但代价是必须缴纳10两银子的“疾残费”。 这是坊正最大的能力范围了,要是不想被叛军割下脑袋当球踢,凌晨就必须在十五日之内凑齐这笔钱。 问题是,现在的他能不能活到十五日后,还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 夜已深了,不大的小院里格外安静,柴房和偏房一片漆黑,静谧无声。上房中堂里,一盏油灯被风吹的摇摆不定,凌晨披着一件长布,坐在桌子前单手撑着下巴怀疑人生。 怎么个事?打开方式不对? 空间呢?系统呢?最不济,给自己脑袋里装个图书馆也行啊! 纯手搓出个盛世也不是不行,但起码给点条件吧?小公爷,小侯爷,地主家的傻儿子也行啊! 怎么一上来就不断的面临生存问题呢?这试错成本也太低了,一旦创业失败就得去街上要饭,这让自己哪里还有时间精力关心民生疾苦、家国天下?还怎么帮助大魏人民迈进和平繁荣的小康生活呢? 呸!帮个屁! 眼下的情况,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看着桌子上仅剩的八十几枚铜钱,凌晨说不出来的难受,钱是王八蛋,可谁能不爱? 要是自己有仙术就好了,像那个什么蓝采和复制猪肉一样,切一块又长回来,或者沈万三的聚宝盆,不断的生出钱来,那该多好…… 一念及此,凌晨不由得中二病大发,捏起一枚铜钱,心口同时念出假面骑士龙骑里的技能:“Copy vent。”(复制降临) 以前小的时候,他常举着棍子对路边的草丛大喊“长虹九龙”,现在虽然长大了,但这屋里就他一人,倒也不觉得羞耻。 但下一刻,他的脸就红了起来。 不是羞的,而是激动的! 他很确定,自己刚才捏着的是一枚铜钱,但现在手指一搓,却是两枚!! 王德发?!! 早就习惯了领导不发工资并且还骂他也不会在内心泛起一丝波澜的凌晨,此刻的呼吸却格外急促! 他激动的站起身来,颤抖着双手重新数够五枚铜钱,放在手中,双手合十,默默把所有他能想到的神仙挨个感谢了一遍,然后再次在心中默念道: “复制。” “砰!砰!砰!” 嘴巴很干,心脏的跳动很剧烈,但凌晨此刻却顾不上喝水,他颤抖着摊开手掌,哆嗦着数了起来:“1,2,3,4,5……6……66……6!” “7!” “8!” “9!” “10!” …… 片刻后,从屋子里传出一阵近乎疯狂的大笑: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从今天起,不许有人跟我大声说话!哈哈哈哈!!” “砰!” 邻居家从墙外扔进来一件竹编簸箕,径直砸在凌晨家的窗户上,紧随而来的是一道怒骂:“直娘贼!大晚上的叫唤你娘?失心疯了?!” 凌晨没有丝毫犹豫,抓起一把铜钱龙行虎步的走出门,朝着隔壁院子撒了过去! “老子高兴!你管的着么?把嘴给我闭上!” “嘿!我看你狗娘养的是……”墙外之人明显更生气了! “哗啦!”又是一把铜钱撒了出去。 “哎……哎?” “哗啦!” “大晚上的,明天还要……” “哗啦!” “哎呦,不是这个意思……” “哗啦!” “好!笑的好啊!小相公小小年纪,竟然能笑出如此豪迈的气势,往后肯定是个大官,大将军!叔看好你!笑吧笑吧,年轻人就该多笑笑……” 凌晨双手叉腰望着院子里,突然觉得春深露明,夜风温柔,浩月皎洁,就连自己的这间破院子,都隐隐透露出一股诸葛草庐的气势! 于是,兴奋的睡不着觉的凌某人试了一晚上自己的金手指——复制。 当然了,“长虹九龙”和“火舞旋风”他也试了,并没有什么反应,所以成为绝世高手仗剑天涯的梦想就此破灭了。 不过,能复制铜钱、陶碗、布匹等等他所能看到的一切,也是件让人很满意的事情了。 更让他惊喜的是,他自己复制出来的东西,还能继续复制!这特么的!钱生钱在别人那里是夸张的形容,在他这里是实打实的陈述事实! 嘻嘻哈哈状若疯癫的兴奋了一晚上后,凌晨最终还是躺回床上昏死过去了,再次醒来,又近黄昏。 今个,吃好的! 济州城在东西两处都设有集市,东市一般情况下没有宵禁,达官贵人们逍遥自在,常常登船夜游,赏景吃酒,插花弄玉,流连忘返。 西市就不同了,戌时结束,亥时宵禁,凡是晚上九点过后还在大街上行走的,除了更夫和巡街,其他人,见到就抓!抓到就关!不问缘由,关了再说。 如果是战时,就比如现在,为了防止叛徒、细作、内应搞破坏,连东市都实行了宵禁,九点以后还敢在西市街上走、又没有官府证明的,一律就地格杀! 不过这会才五点,离九点还早着呢,况且西市离清化坊也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所以凌晨一点也不担心。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延的青山脚下花正开~嗯?店家,你这肉怎么卖的?” 繁华的西市街头,天色还未变暗,金黄色的云朵挂在楼顶,下面是腾腾热气和来来往往的人群,凌晨驻足在一家肉铺前。 店主人是个健壮的汉子,见有客人,立刻放下刀,在身前的皮革围裙前抹了一把手上的油肥后,憨厚的笑道:“不知小相公要些什么?生的熟的?生猪肉153文,熟的有腌的煮的烤的,略贵上些。” 凌晨点点头,从腰间取下铜钱,摘了递给店家,店主人笑着收下,按要求将猪耳朵、猪肘子剁碎后用菏叶包了,客气的双手递给凌晨。 凌晨接过后,指着店家身后说道:“铜钱你留下,不过那串绳得还给我。” “呃……” 店家闻言呆呆一愣,这虽然不过分,但……很少有人提这种奇怪的要求,串绳就是普通的麻绳,哪有人稀罕这玩意…… 从店家手里接过麻绳后,凌晨这才点点头,心满意足的离去。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一针一线,恒念物力维艰。 饿过穷过,才知道什么都是珍贵的。塑料袋没有用,可他以前就是在不知不觉中攒下了许多,也省了花冤枉钱买垃圾袋。 串绳也一样。 他这种行为实在很难不给人留下印象,以至于后来,西市一直流传着凌小相公的事迹—— 年轻沉稳,出口成章,待人谦和,气度不凡,但……极度小气。 回到家里,凌晨将采买的大米、面粉、干粮通通储藏好,顺手把米缸的漏洞也补上后,才心满意足的回到中堂。 打开菏叶和油纸,香气入鼻后,方才这一路的矜持荡然无存,他顾不得取碗筷,匆忙洗了洗手,一把抓起卤猪肉就往嘴里塞,紧接着扯下一根鸡腿,整个屋子只剩下“嗷呜……嗷呜”的狼吞虎咽声。 我尼玛……太幸福了! 满嘴满脸都是油的凌晨不禁热泪盈眶!前世虽然穷点,但好歹还能吃得到肉,来大魏半个多月了,直到今天才尝到第一口荤腥,怎不叫人怆然涕下! 吃的太猛有点噎住了,他拍开酒坛子的封泥,扯了绳子,掀开红布和盖子,一股子醋发酵的味道传来,很难相信这就是古代的酒,尤其倒进陶土碗里后还能看到黄黄的颜色。 这里是北海府,没听说产黄酒啊…… 不管了,喝了再说! “咕咚咕咚~咕咚~” 两碗下肚,凌晨砸吧砸吧嘴,表情古怪。 味道不难喝,但也绝对称不上好喝,不像白酒那么刺激辛辣,反而有点微苦,不过确实有种粮食发酵后的味道,度数很低,也就跟菠萝啤一个级别。 想了想,不想了。他又抓起一把碎肉,囫囵塞进嘴里咀嚼起来,一脸享受。 真爽~~ 吃了顿饱饭后,凌晨心满意足的躺倒在自己的床上,摸着肚子一脸享受的哼着歌儿。此刻如果大魏的御史言官们上门来寻访他,问他的生活幸福度,他一定会真心实意的说—— “我很幸福!” …… 但是第二天醒来,凌晨就又不觉得幸福了。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糟糕的情况——自己都成天下第一大富豪了,却依然没有现成的早饭吃,甚至连盆热水也要自己亲自烧! 作为一个标准的社畜废物,他的三餐全靠穿着黑丝的外卖小姐姐续命,在电气化、自动化的现代都只会个西红柿炒鸡蛋,放到连生火都是靠燧石的大魏,做饭对于他来说可能比当官的难度还要大点。 是时候招个厨娘了! 第3章 我吃的少 常言道:饱暖思淫欲,凌晨深以为然。 前世谈过一次恋爱,不过因为毕业后异地就无疾而终了,工作后忙着奔波生计,也没心思搞这些,再加上发电厂…… 电厂干三年,母猪赛貂蝉。 往事随风,不提也罢。 现在身处大魏,又有了无限复制的金手指,不说立刻三妻四妾八九个外室,起码得有个烧火做饭的丫鬟吧? 这不过分吧? 想法很美好,但现实却很残酷。该死的大魏规定平民家中最多只能有奴仆五人,而且必须是他国人,买卖大魏百姓是仅次于谋逆和杀人的重罪!一旦被抓到,牢饭能吃一辈子。 只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双方自愿,并且在衙门接受分开询问和走访调查、记录在案才行。买家还要保证奴仆的生命安全和人身自由以及心情愉悦等等等等…… 说真的,凌晨了解到这个信息后直接就破防了!这哪是花钱买下人,这是在请老祖宗归家啊!大魏的百姓夫妻之间都没有这么严格的责任牵连和深度捆绑。 暂时还惹不起大魏律法,凌晨把注意力放到了“他国”上。 这个“他国”很有意思,由于连年征战,交战双方都会抓到很多俘虏,既有军士,也有平民。 南方晋国的姑娘温柔体贴,北方草原的妹子野性飒爽,据说还有高丽和蛮族的咧~ 哎嘿嘿嘿~(搓手手) “凌家小子,在不在?” 正当凌晨沉迷在幻想中流口水时,门外想起了一道苍老的声音,他连忙起身小跑过去,打开了大门。 门外是一位身着麻衣外衬的老人,绑着白色布腿,踩着草鞋,手里拄着一根盘到包浆的黑红色拐棍,胡子和头发灰白相间,略微佝偻着身子,脸上的皮肤褶皱很多,皱纹很深,但他的眼睛里却露着精光,气色红润。 清化坊坊正——宋老三,大家都尊称他三翁,没办法,谁让他年纪大,今年都六十有三了。在卫生条件差、粮食供应不足、战争持续不断的当下,当官的都未必能活够一个甲子,这老头能坚持到现在还不下线,是有点东西的。 “三爷爷,您老怎么亲自来了?有事叫大壮哥喊我一声就行了,快请进。” “不了不了。”宋老三摆摆手,双手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笑道: “老头子此来,就是叫你莫要担心,我这两日在邻里走动,叫街坊们一起集些银钱帮衬帮衬你,这里拢共有3两7钱,虽说不多,却好过没有,你拿着。” 凌晨望着老头手里的碎疙瘩银子,不禁湿了眼眶,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死去的老爹是不是宋老三的私生子了。 在他生活的时代,长成这样的老坏蛋不讹你骂你就不错了,哪还会为了交情不深的后辈如此奔走? 凌晨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吸着鼻涕对着宋老三恭敬的行了一个礼:“三爷爷辛苦了,不过小子还有点技艺傍身,这两日买卖字画也赚了些银钱……” 宋老三听后不禁莞尔:“那些个破纸笔能挣几个钱?你就别抹不开面子了,老头子也年轻过,懂!给,拿……” “13两。” “……” 宋老三的老脸抽抽了两下,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张了张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愣在原地。 最终,他握着凌晨用大量铜钱兑换来的12两银子,喃喃自语着离开了。即使里面有2两是感谢他的,也没能将他从震惊疑惑中拉回现实。 怎么会有花5两银子买一幅破画的官家老爷? 不行!儿媳妇想请先生给小孙子认字的事得拦着,别到时候没赚取功名,再把脑袋读傻了。他这辈子攒的那点棺材本,可经不住这么造…… 凌晨目送着宋老三怀疑人生的佝偻背影消失后,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这老头,既怕自己苦,又怕自己开路虎,真的是…… 嗐!买厨娘去喽! 大魏本地人就不考虑了,朝廷律法摆明了就是恶心人。不知道有没有草原或者晋国的妹子,买一个回来给自己洗衣做饭,甚好~ 城南主街的牙行大厅里,人影攒动。 “哎呦!这位小相公,快请坐!” 凌晨前脚刚踏进门,就有一个黑衣小厮热情的迎了上来,微微弯着腰请他进门坐下,然后殷勤的倒了一杯茶汤,笑眯眯的立在一旁。 凌晨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发旧的补丁长衫,有钱后还没来得及换。 “你……不赶我走?” 小厮闻言一愣,疑惑的问道:“啊?呃……小相公这是说的哪里话,且不说您气宇轩昂,面带贵相。这来者皆是客,若是赶您走,掌柜的回头不得扒了我的皮……” 还想着对方会看不起自己,然后自己掏出银子扔他脸上呢,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你这样我还怎么装逼?真是的…… 抿了抿茶汤掩饰尴尬后,凌晨放下加了盐的茶杯,呸了一口,索然无味的问道:“你这有没有厨娘?或者会做饭的生口?” 小厮立马堆起笑脸:“有的有的,小相公听小的给您仔细说道说道,城里的良家有在咱们这留了话的,800文一个月,若是不住家,要多200文。不过她们大多是农家,收种时节要回家里去的。 还有一些是家里的女娃或者大户出来的粗使丫鬟,手艺比不得嫁了人的,不过可以长久做事,也就逢着年节回趟家,只消500文一个月,但需得管着吃住。 至于生口么……有是有不少,但会不会做饭还真不太清楚,她们大多是被卖去散枝叶的,所以可能需要调教一段时日,倒是有些麻烦。” 会做饭的农妇和出来挣零花钱的穷人女孩就算了,前者肯定要时不时的请假,后者不划算。还是搞个奴隶好,别的国家的俘虏,死了官府也顶多就是把自己喊过去骂几句,没什么风险。 “带我去挑个生口吧~哎,要年轻点的啊!” 小厮听了,立马露出一副“我懂”的笑容,乐呵的伸手引着凌晨往后院走去。 牙行的后院挺大,四合院的套型,院子中央有几个人坐在一起喝酒聊天,三面厢房每个房门口都站着两个彪形大汉,光着膀子交叉胳膊,肌肉隆起,端的是凶神恶煞! 小厮与门口大汉说了两句,对方面无表情的看了凌晨一眼后,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就打开门锁,推开房门。 “小相公,请随我来。” 小厮率先走了进去,凌晨挥手扬了扬门框上落下来的尘土,抬脚走了进去。 房子里面很暗,一股子霉味,还有股尿骚味,凌晨皱眉捂着鼻子,跟着小厮来到里屋。 映入眼帘的是一群披头散发的女人,瘦骨嶙峋,衣不蔽体,大大小小胖瘦不一。见到有人进来,许多人都胆怯的往角落里缩去,还有些靠墙躺着,从凌乱的头发缝隙里也能看到眼神里的空洞。 “求……求求你们,我妹妹病得很重,要是死了你们也卖不了钱……能不能给她一碗姜汤……” 小厮笑意吟吟的刚要要对凌晨介绍价格呢,突然被一个瘦弱的身影颤巍巍的打了岔,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 他上前一脚踹在说话的女孩肩膀上,将她踹趴在地上,紧接着转身就抄起门口的一根棍子,撸起袖子举棒就打! 但他终究还是没能打下去,因为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凌晨皱眉看着他:“打坏的我可不要。” 小厮见状,立马重新换上那副热情洋溢的笑容:“小相公心善,是她的福气。” 凌晨没有回答他,这种套路前世宠物店他见多了,掐猫捏狗,让幼崽们叫唤起来,客人同情心泛滥或者看不下去后,就会很果断的买了。 只不过,这次换成了活生生的人。 地上被踹倒的女娃似乎感觉到凌晨是个好人,立刻上前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老爷!大老爷!您行行好把我们买了吧!我……我会洗衣做饭养鸭采莲,我还会……我……我吃的很少的,一天一小碗粟米饭就可以了……” 凌晨皱起了眉头:“你们?” 他顺着女娃的目光望向墙边,我的妈!差点没吓他一跳!那是个人?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块熏黑的木头墩子呢!尼玛一动不动的,不会死了吧? “大老爷,我妹妹她只是生病了,她绣织很好的,还会裁织衣服,会……昂!还会唱我们家乡的歌儿,您只要赏碗姜汤就行了!求求您了!救救她吧!求求了……” 这个……“姐姐”,不停的在地上磕头,看样子起码还有力气,但凌晨是真心不愿意买那个木头墩子,感觉很不划算,内心有点小纠结。 哎等等,不对呀! 老子特么现在就是台人形印钞机,又不缺钱,想这些个做什么? 这种买东西还要思考的坏习惯要尽早改过来! “这俩一起多少钱?” 小厮一听,笑意更浓了:“嘿呦~小相公豪气!这俩都是年纪小的,为了卖的好些,还没有破身,所以……” 凌晨诧异的看向他:“你吞吞吐吐的干什么?怕我付不起?” “不不不!绝无此意!”黑衣小厮连忙摆手道:“这个能说话的17两银子,那个……那个就3两吧,您看合适不合适?” 凌晨点点头,对地上还在磕头的女娃说道:“还有力气吗?” 女娃抬起头,拨开眼前脏到打结的头发,露出脏兮兮的脸蛋和清明的眼睛: “有!” “交钱~” …… 午后,阳光照在土院子里,有点灼热,凌晨站在房门口的台阶上,思考着要不要在院子里种棵树。 正在这时,柴房门口晃出人影。 先前那个说自己吃饭很少的奴隶姐姐双手垂在身前,千恩万谢的鞠躬感谢着门内。一个老郎中挎着药箱,捋着胡须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凌晨走下台阶,用手遮着太阳光,眯着眼睛的问道:“刘郎中,怎么样?” 老头非常欠揍的闭着眼睛沉吟半天,才缓缓开口道:“晨哥儿勿忧,不过是饥饿劳累,外加惊惧造成的体虚高热,此外还有些淤伤。不碍事,老夫开副药,叫堂里伙计送来煎了服下,再多给她吃些粥汤,不出半月便将好了。” 凌晨长出了一口气,能救活就好,别特么买个死人回来,就他算不在乎钱,也觉得晦气不是? “这是300文,您辛苦,药钱我会交给伙计。” 刘郎中接了过去,凌晨送着他出了门,挥手告别后,插上门闩又回到柴房门口。 新买的奴隶女娃有些紧张的站在门口,低着头一言不发,这会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眼前之人买断了,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间。 凌晨见她这副模样,不禁有些好笑,温声说道:“先前那股蛮劲呢?” 女娃立刻跪了下来,匍匐在地上不敢说话,凌晨看到她整个身子都有些微微颤抖,心里一软,弯腰扶住她的胳膊。 对方像是触电了一般浑身颤了一下,不过终究还是没敢乱动。 “起来吧,去,缸里有水,柴房有锅,自己烧点水洗洗。”顿了顿,他又面色纠结的看向柴房里:“给你妹妹也洗洗吧。” 说罢,他便不再管这姐俩,回到了上房中堂内。 现在,还有个问题要解决。 怎么把自己复制出来的money洗干净。 买卖字画这种说辞,一两次还行,多了可就惹人怀疑了,不要低估左邻右舍的好奇心,更别低估陌生人的贪欲和妒忌。 他凌某人职场三年,见惯了办公室政治和底层人之间的内卷倾轧,即使现在是古代也不会改变,这是人性的弱点。 得搞个营生。 复制…… 开家店卖东西吧,不需要进货,只需要售卖就行了。眼下最赚钱的就是米面了,兵祸连年,前太子又有进犯北海府的倾向,粮食价格飙升,是笔横财。 主意打定,他再次起身奔赴牙行。 家里那俩姐妹他没管,不怕她们跑,先不说小的那个重病缠身,就算她俩出得了清化坊,也离不开济州城。 没有主人认领的奴隶,走上大街那是找死。 有了早上的惠顾,盘店铺的事也很快,闾右有户商家怕被兵祸殃及,十分着急的想低价甩了商铺去南方的寿春府投奔亲戚,白白便宜了凌晨,八十两银子便钱货两清。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夸赞一下牙行的效率了,盈利性机构是真的快! 济州城好歹也是北海府州府,有将近五十万常住人口,所以突然多出个小商人并没有掀起什么水花。再加上现在州府忙着应对战事,没空搭理细究,不然他还真经不起查。 但是,当凌晨回家后看到满满一大铁锅冒着热气的米饭,把麻绳编织的锅盖都撑的离开灶台后,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脖子僵硬的扭头看向身后把头埋到脖子里的“姐姐”,有些不确信的问道: “你……吃得少?” 第4章 柴门扣扉 傍晚时分,黑云压城,天气格外的闷热,等到新买的丫鬟做好饭菜时,豆子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砸的院子里飘起一阵泥土的味道。 没一会,堂前就聚集了几个小水坑,还冒着泡泡,屋檐上垂下珠帘,春深时节,骤雨初至。 煎饼卷葱丝,里面裹着酱猪肉;新蒸的米饭包裹着蛋黄翻炒出锅;猪肉丸子做成的红烧狮子头,还有不知名的野菜混合鸡蛋而成的汤羹。 凌晨非常满意的拿起碗筷,对立在一旁的“姐姐”说道:“坐。” 买来的女子成衣她穿着有些显大,头发枯黄,面色苍白,瘦瘦弱弱的身形看着很可怜,少女脸上该有的胶原蛋白一点都没见,消瘦的脸庞都能看到若隐若现的颧骨,一米五出头的女娃,很是不安和惶恐。 见凌晨下令,她面色犹豫的望着凳子,既不敢上桌吃饭,又怕不听命令会惹怒凌晨,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别怕,我又不是老虎,不吃你,坐下来一起吃饭吧。” “姐姐”听罢,这才犹豫着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耽着半边凳子,双手垂在桌子下。 凌晨拿过碗筷,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家是哪里的?那是你亲妹妹吗?” “回老爷的话……” “思岛扑,以后叫我公子,少爷也行,我才18,还没老。” “姐姐”愣了一下,连忙改口说道:“是!少爷。奴……奴婢贱名小晴,她是奴婢的亲妹妹,叫小霜,奴婢家乡在晋国建业府……” 凌晨一边刨饭一边问道:“姓什么?” “顾。” 点点头后,凌晨随和的说道:“别光说,动筷子啊!” 小晴再次犹豫的看了一眼凌晨,确认他不是在钓鱼执法或者开玩笑后,才小心翼翼的端起碗筷,紧接着开始慢慢吃饭。 “以前发生了什么,都过去了,以后好好跟着我,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你们姐妹挨饿的。” 小晴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沉默片刻后,低声啜泣着说道:“爹娘被乱兵杀了,奴婢又被卖到这千里外,亲眼看着那么多人死去……多亏了少爷将奴婢从牙子手里拉出来,又赏饭吃,还花钱给小霜看郎中……奴婢无以为报,这辈子一定尽心尽力侍奉好少爷,绝对不会偷懒!” 十几岁的小姑娘,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眼前的小丫头却自带老成之气,言语中尽是讨好和畏惧,让深受现代教育熏陶的凌晨心中五味杂陈。 “放心吧,我这人很好说话的,你只要每天按时做好饭,收拾好屋子就行了,简单吧?” 小晴左手端碗,用握着筷子的右手衣袖擦了擦眼泪后,双眼通红的望向凌晨,眼中满是疑惑和不解。 毕竟,以前也有人来买过一同被抓的奴隶,他们的眼中透露出让她很不舒服的目光,有个十分讨厌的老头子甚至直接在关押她们的地方扯光了一个女奴隶的衣服…… 眼前这个新主人,好像……没有那种目光。 “不……不是要奴婢给少爷生小孩吗?” “噗——!!” 凌晨刚喝进嘴里的野菜鸡蛋汤直接喷了出去,捂着胸口吃力的咳嗽了几下后,才涨红着脸问道:“什么玩意?你这都是听谁说的?” “来买我们的那些人都是这样……” “停停停,少爷我跟别人不一样,不需要这些!你才多大啊就生孩子?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奴婢15了……况且少爷看着……年纪也不大……” 凌晨无奈的抚额,他只是身体18,灵魂早就是老牛马喽!15岁的小屁孩在他眼里连妹妹都算不上,都快差辈了!这么禽兽不如的事情他还真的没有想过,他又不是从印度穿越来的。 退一万步讲,眼前这个又瘦又弱的小竹竿,他是真下不去手,别到时候再给整死了,那恐怕就有一辈子的心理阴影了…… “行了行了,不谈这些了,那个……你妹妹这些天你自己好好照顾着,回春堂送的药记得煎好让她喝,家里的东西随便用,还有……” 说着,他又从胸口衣服里掏出两角碎银子:“这是平日里买菜买东西的钱,你自己拿着。” 小晴愣在原地,凌晨的行为远远超出了她的理解,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正在二人饭间闲谈之际,院子外的木门被人敲响,一道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的声音从院墙外传了出来: “兄台,在不在家?” 小晴吓的连忙站起身来,紧张的看向院子里的大门,生怕是牙行的人反悔了来把她们姐妹再要回去。 凌晨也有点疑惑,谁家好人饭点串门啊?真没礼貌! 他起身快步走向屋外:“来了来了!” “吱呀~”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是凌晨前两天朝思暮想的冤……年轻书生,另一个则没见过。 白色长衫,交领内衬,衣服面料明显和清化坊的这帮泥腿子不是一个级别,黑面白底的靴子,腰间挂着一块绿色的玉佩,坠着黄色流苏,带有蓝色花纹的袖子伸出一双白的像女人一样的手,正在摇着一把题有诗词的折扇。 剑眉星目,气宇轩昂,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一股书卷气,看着跟自己差不多大,不是富家公子,就是大家少爷。 年轻书生伸手指着凌晨,笑着对白衣公子说道:“文兄,正是此人!” 说罢,他转头看向凌晨,颇为幽怨的说道:“兄台叫我一阵好找!” 凌晨双手还搭在木门上,茫然的看着这两人:“二位这是……” 那白衣公子合上扇子,温和的笑着拱手道:“在下文若,冒昧造访,还望勿怪。前日徐兄在兄台处寻得一些新奇的画作,在下有幸得观,觉得颇为有趣,一时心痒难耐,故而叨扰。” 粉丝啊……那没事了。 “进来说吧。” 房间里还摆着饭菜呢,自然不能让这俩货进屋白吃,收拾也来不及。于是凌晨就叫小晴去柴房搬了个木桌子,拿了三个凳子放在院子里,三人当院而坐。 “随手画的,挣两个饭钱,让二位见笑了。” 文若听罢笑着摆手道:“兄台的画作栩栩如生,画中场面好似窗外真景,实为罕见,不知如何作出,在下近来有一位长辈过寿,也想进献一幅,不知可否赐教一番?放心,自然不会让兄台白辛苦的。” 说罢,还没等凌晨回答,他一拍脑门,略带尴尬的笑道:“瞧我这……嗨!得见尊颜,一时心喜,竟忘了请教兄台名讳,该死该死。” 这小子说话还挺客气,凌晨被舔的很舒服,既然已经有了复制的能力,速写素描什么的也就没有了保密的必要,用来交个朋友也不错。 反正看对方这一身穿着,应该也不会图谋自己别的什么了。 “此事好说,小晴,去把本少爷的笔墨纸砚拿来!” …… “你看,我们假设光是从这边照射过来的,光影就按着这个方向设计,然后开始构图,近大远小你知道吧?哎…对对对,然后就是暗的地方涂黑,但最暗处反而要透光,具体就是用轻墨,多加点水。对对对……哎不是不是,不是这样……” 直到小晴端着套了纸箜的油灯放在桌子上时,双袖卷起、满头大汗的文若才完成自己的处女座。 凌晨看着桌面上的画作,以手抚额良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拍着文若的肩膀安慰道:“文兄,第一幅画就能画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我第一次学的时候,先生问我为何在纸上画符?是不是家里有鬼要驱……” 文若跟徐朗对视一眼,皆是笑出了声,几人愉快的洗干净手,等小晴撤去笔墨纸砚,又重新坐了下来。 看着小晴离去的背影,徐郎若有所思后,转头向着凌晨问道:“凌兄是北海府人吗?可曾拜贴举孝廉?” 凌晨眼睛盯着文若腰间的玉佩,敷衍的答道:“没有,我是商人之子,门第寒微,更何况我也没这想法。” “呃……不知凌兄平日里何以为生?” “抢小……酱菜,酱菜买卖,不过因为入不敷出,已经倒闭了。哎对了,你俩是干嘛的?” 文若笑着说道:“在下侥幸去年府中得过,添为官备,徐兄贪耍惫懒,未曾得过,不过以他的才华,只要稍微认真一下,也只是时间问题。” 官备?预备公务员吗? “文兄以后是在咱们北海府做官,还是去京城拜贴?” 谈及此处,文若原本轻松的脸色不在,眉宇间浮现一丝愁容。 “如今时局混乱,烽火连绵。在下原本是要参加今年京中选拔的,想着凭一股气劲过了,再努力一把省令选拔。奈何兵祸危及乡里,放心不下家人,加之路途不平,便耽搁了,也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讨论到这种影响所有人生活的事,三个人都沉默下来,各有各的心思。 文若思考的是自己的前途和家里人的安全;徐朗思考的是如何在外面过夜;凌晨思考的是怎么把文若腰间的玉佩骗过来给自己复制。 最终,还是凌晨打破沉默,拍着文若的肩膀轻松的说道:“不必纠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文兄不如先在家中好好温书准备,等退了乱兵,再去京城照样不迟。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做大官!” “哈哈哈哈~那就借凌兄吉言了!如今这时辰也不早了,我二人先行告退,改日再来向凌兄请教,这是5两银子,凌兄别嫌弃。” “哎——这是做什么?咱们君子之交,岂能用黄白之物衡量,快快收回去,否则从明天起我就闭门谢客了!” 见凌晨脸色愠怒,不似客套。文若也不好再硬给,只当他是高风亮节,心中更加高看几分。 谁知下一秒,凌晨就搓着手不好意思的说道:“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文兄腰间所佩之物倒是看着新奇有趣,不知道我能不能看一眼?” 文若看着不停的眨巴眼睛的凌晨,心中十分不解,不过还是伸手解下来递给他。 凌晨兴奋的拿在手里,根本没听文若介绍这块玉佩的来历,专心复制好藏在袖子里后,又把原件麻溜的递还给他。 “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家,别耽误了宵禁,好走不送!” 院门外,一头雾水的文若和徐朗望着已经紧闭的黑木门面面相觑。 “这个凌晨……还真是个奇特的人……”文若喃喃道。 二人走在空无一人的巷子里,徐朗笑着说道:“确实,知道文兄是官备后还能面不改色,谈笑自若,可见是有几分见识的。” 文若摇头说道:“不,不是因为这些。身贫无愁容,位低无谄色。与你卖画时连几文钱都要计较,方才给他5两银子又视若无物。住在这破落的清化坊,家中却有婢女服侍……” 顿了顿,文若抬起头笑道:“是个有意思的人。”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了巷子口,八个轿夫,两顶轿子早已等候多时。文若上了一顶深蓝色的轿子,旁边还有两个腰间挎着刀的护卫。徐朗上了旁边那顶褐黄色的轿子,身边只有一个小厮。 掀开轿窗的帘子,徐朗从里面探出头,不死心的问道:“所以今晚你真的不去杏香阁吗?你不去,我不好跟我爹编啊……” “滚。” …… 院子里,凌晨双手负立,抬头看着黑夜里的漫天繁星,忽然,一件披风搭在他的肩膀上。 扭头望去,小晴正搓着手臂站在一旁。 “问你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要是变成了全天下最有钱的人,你最想做什么?” 小晴看着地面思索了一会,抬起头,茫然的晃了晃脑袋。 “一栋大房子,一个美娇娘,以及七八个小妾和十几个外室,都是必不可少的。以前我品行端正,是因为我穷,现在有钱了,当然不装正人君子啦~~” 小晴的一双桃花眼瞪的滚圆,错愕的望着一蹦一跳哼着歌走远的轻佻背影,嘴巴迟迟没有合上。 —— 原本是打算直接搬家的,但鉴于小晴的妹妹,也就是半买半赠送的小霜至今昏迷未醒,住的地方就先这么凑合凑合。不过米面铺子开业需要人手,凌晨又没有放心的人,只能在铺子门口立块木板,歪歪扭扭的上书“招收伙计,工钱面议。” 没多久,就有几个农家汉子带着自家小子进门了。 第5章 开业大吉 “小相公,俺是城外刘家村的,这是俺儿子,有的是力气,要是不听话犯了浑,你往死里打就成了!” “小相公,看看我儿子,嘿!这臭小子可不得了,3岁就推着磨盘磨豆子呢!5岁就能担两桶比他高的水呢!” “老爷,俺们哥俩是城西平度坊的,俺们不要工钱,只要您管饭就成!” “嘿!你是哪家嫁汉养的?有你这么上工的吗?你咋不倒给钱做工呢?!” “俺们兄弟只要一口吃的!” 凌晨看着满屋子闹哄哄的人,霸气的拍了把桌子站起身来,一瞬间,屋子里的人都不言语了。 有了前面熊天虎的教训,凌晨挑选人手的标准就变了,不要那种只吃不拉的,不要那种中看不中用的,不要那种游手好闲的。 最终,他选了三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小伙子。 这三个都是看面相老实本分,进来后也都规规矩矩没乱瞄的,其他人见凌晨已经决定了,只好叹着气离去。 将招聘木板收回来丢在店门背后,凌晨坐回上首,三个少年立在屋子里,或多或少都有些局促。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凌晨,以后就是你们的东家,你们就住在店里,平时一有客人上门,就仔细称量,把粟米和麦子搬给客人。记住,称的时候多一点不要紧,少了绝对不行!钱,可以少赚,但我凌某人的名声,绝对不能脏咯!” 喝了一口水,凌晨继续训话道:“工钱我打听过了,附近其他几家都是一月800文,咱家一月1两。” 话音刚落,三个少年都露出了惊喜的面色,凌晨看在眼里,点点头说道:“除此之外,每个人每月米面各一袋。” 这话说完,三个少年俱是满脸的不可置信,他们互相看了看后,其中一个大点的忍不住上前恭敬的弯着身问道:“东……东家,您说的是……是真的吗?” “废话!我凌某人一口唾沫一个钉!不过你们也别高兴的太早,这些待遇的前提是你们要把事情做好,办砸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还有,如果谁敢偷奸耍滑,哼哼!不仅一文工钱都没有,我还要送他去衙门,尝尝官家老爷手里那水火棍的厉害!” 见三人都低下头不敢再言语,凌晨这才满意的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的靠在椅子上。 “行了,只要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我也不会过多苛责你们。先自我介绍一下吧,以后好喊你们。” 三人心下稍定,先前开口的那个大小伙子上前小心的说道:“东家,俺叫陈大勇,这是俺弟弟二杆,俺们住在西边的平度坊里,家中还妹妹和老母,俺们兄弟干活勤快,保管不偷懒!您说做什么俺们就做什么。” 凌晨点点头,这两兄弟身体都挺结实,一看就是经常干农活或者力气活的,而且言行举止挺老实,是良家子。 只是……北海府最近不是在征民夫和壮丁吗?这俩兄弟怎么没被征去? “东家,我是城东青城镇的,我叫袁小狗。” 最后这个小伙子虽然看着比陈家兄弟瘦弱,但话少简练,目光炯炯有神,也挺不错。 凌晨站起身,从胸口摸出三串钱,走到他们面前,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串,然后挥手说道:“干活!”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三个小年轻,凌晨背着手悠哉悠哉的指挥着他们把库房里的米面粮袋都摆放整齐、一一堆好,又将室内打扫妥当,这才吩咐他们歇息去了,明天正式开业。 谁说便宜没好货?这家店就不错嘛~ 谁说商人都奸诈?原主就挺厚道嘛~ 前面大堂四十多平宽广,屋子地面都是清一色的灰石块铺就,十分平整。后堂还自带两个库房和两间草房,以及一个柴房,拢共能有个6分地大小,此地坐落在东市向南第二个街道,正是济州城繁华所在,中心CBD好吧! 要搁在以前,要想300两银子成交还得好好杀杀价呢!这尼玛80两银子买断,房契地契都到手,捡大漏了! 只是,为何自己心中一直隐隐有些不安? 管他呢!少年人想那么多干什么?冲就完了! 大魏德顺三年,五月初九,正是宜嫁娶动土开业的好日子。 清晨的凉意还未散去,街道上已是人影匆忙,早餐摊出的最早,昨晚住在店里的凌晨打着哈欠,带着三个伙计饱饱的吃了几碗滚烫的羊汤片,又买了菜包子边走边啃。 凌晨双手各握着一个包子,袖子挽在肘寸,胯骨左右扭动,走路姿势异常的松弛嚣张,路上有带着媳妇或女儿的,不是扭头躲开,就是快步逃离,根本不敢多看他一眼。 “噼啪噼啪噼啪……” “铛铛铛~~” 爆竹的爆炸声传出老远,许多扎着总角的、竖着单绺的、光着屁股的孩童都嘻嘻哈哈笑着围观,陈大勇提着一面锣,举起包着红色布头的锣锤一顿狂敲,非常神气的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瞧一瞧看一看咯哎~路过的老少爷们、姑姐姊妹们,我们凌记粮铺开业喽!为了庆贺开业大吉,以及日后托赖诸位照拂,今天所有粮食,一律一斗500文!都来瞧一瞧看一看呐!” 不一会,店门口就聚集起了一堆百姓,纷纷指着店里交谈私语,有个别豪爽的,更是直接跨步上阶,袁小狗和陈二壮立刻笑嘻嘻的把人迎接进去,凌记粮铺门口聚集了许多人,好不热闹! 凌晨起初还很高兴,亲自提笔记账,后来一手记账一手收钱,再后来发现嘴干,刚想喊,抬头一看,三个伙计比他还忙…… 妈蛋,忘记聘请账房先生了…… 一早上都在焦头烂额和口干舌燥中度过,凌晨暗暗叫苦不迭!因为是新开张,所以他卖的粮价比外面市面上低不少,再加上最近粮食已经出现了短缺,但凡有点闲钱的都来他店里了,有的回家后还喊上亲朋好友一起来打秋风,毕竟大战在即还低价散粮的大傻子千年难遇,错过这个,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好说歹劝才把外面乌泱泱的人群驱散,凌晨急忙和袁小狗一起把门板一一插上,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怀疑人生。 什么工作都不好干呐! “咚咚咚” 才刚歇一会,连口凉水都没喝呢,又有人隔着门板敲了。 凌晨苦着脸爬起来,对着外面没好气的说道:“别敲了!大中午的不吃饭呐!去去去!吃完饭再来!” “凌兄,是我,文若啊。” 嗯?前天那二傻子? 卸下一块门板,凌晨探出头往外一看,浊世佳公子文若正一个人风度翩翩的摇着他那把破扇子,笑眯嘻嘻的看着他。 看在他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红纸包的玩意份上,凌晨还是把他放了进来。 “昨日钻研凌兄教授的技法,没有上门打搅,今天得了空去寻你,府上小晴姑娘说你在这,我就过来了,这是小弟的一点心意,祝贺凌兄置业之喜。” 说实话,文若这小子总有一种让人心情莫名变好的本事,或许是因为接过来的红纸很重吧! 虽然凌晨现在不缺钱,但谁又会嫌钱多呢? “进来进来,别让外面那些饿死鬼看到了。你不知道,那些人跟疯了一样买粮食,就差抢了!我忙了一早上,连口水都没喝上。” 凌晨一把将文若拉了进来,又匆忙插上门板,给自己倒了一碗水,仰起脖子一口喝下,又从胸口衣服里掏出几角碎银子,丢给正在擦汗的陈大勇,吩咐道: “你们三个去吃饭吧,我跟文兄弟聊会天,你们吃完歇一会,过了正午还要忙呢~” 三个伙计都“哎呦哎呦”着站了起来,有气无力的称完谢,往堂后去了,屋子里就只剩下凌晨和文若两人。 文若度着步子在屋里转悠了一圈,仔细打量着,还伸出手在麻布袋子里抓起一把粟米察看。 “凌兄,济州城里的粮商乡绅们可都是一斗八九百文卖的,有些甚至囤货居奇不肯售卖。你倒是好魄力,不仅在这个时候开业,价格还那么便宜,那些乡亲没挤破你的门板算不错了。” 凌晨一屁股坐在掌柜台子上,欲哭无泪道:“谁说不是呢!我都悔死了!干这事没经验,一开业才发现没请账房无人记账,三个伙计大字不识一个,必须要我亲自来。而且也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可给我累屁了!明天就一斗一两卖!” 抱怨完气话后,凌晨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把一颗麦粒放进嘴里咀嚼的文若问道:“哎对了,你家里缺粮食不?缺了带人来搬,不行的话我明早歇业半天,让伙计帮忙送你家也行。” 文若闻言愣了愣,没头脑的问了一句:“你有多少?” “要多少有多少。” “如果我要三百石呢?” “区区……三百石?!你要干嘛?你家几口人啊?你搁我这进货来了?”凌晨惊呆了!这小子不会是想干倒爷吧? 文若轻轻一笑,慢慢走到柜台前,抿了抿嘴说道:“凌兄如果真的有,小弟倒还真想跟你做这门生意,价格你定,怎么样?” 凌晨砸吧砸吧嘴,看着一脸人畜无害的文若久久无语。 文若家里有钱,这一点从他的出手跟衣着都能看出来,但一口气要这么多,确实超出了他的猜测。 就是北海府尹家,一口气也吃不了这么多的粮食啊!这小子肯定有别的用途。但两人交情尚浅,他也不好直接张口问对方,思考了一下后,凌晨还是决定跟这小子做这门生意。 原因也很简单,这小子非富即贵。 今天他开业跟开仓放粮没多大区别,就像文若说的,多少地主老财哄抬粮价指着发财呢,他这么一搞,等于是扇了那些人的嘴巴,肯定会有人找他的麻烦或者敲打他,眼下,他还需要有人庇护。 主意打定后,凌晨徐徐说道:“定好的开业按一斗500文卖,也不能因为量多就改,更何况咱们多熟了?你就直说吧,你要多少?” 这下轮到文若惊讶了,他不确信的看了看凌晨的脸,虽然依旧在笑,却多了一分严肃。 “三百石。” “成交!你这就回去雇人来拉,趁着中午人少,直接去后院库房搬,不够我明天再给你送去。” 文若微微张着嘴,两道剑眉微微皱起:“凌兄,我可没开玩笑。” 凌晨从柜台上跳下来,扭头盯着他的眼睛挑眉问道:“我像是在开玩笑?” “你哪来那么多粮食?” “你要那么多粮食干什么?” 屋外骄阳似火,屋内却有些清冷。二人平静对视,都想从对方眼中看出些什么,不过很可惜,他们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最终,还是文若轻笑一声,拱手说道:“是小弟唐突了,不该冒昧。” 凌晨也咧嘴笑了起来:“嗨!多大点事,你要是真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 “不了不了,凌兄莫要打趣。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回去准备牛车和银子,趁着天早赶紧搬,对了凌兄,今晚可否有空?小弟想在沁芳园略备薄酒,一则庆贺你我买卖玉成,二则还有画技上的事讨教,三则小叙一番。” 凌晨挠了挠头,为难的说道:“唉!我也想去啊,可是今天下午估计还要进粮食备着明天卖,再加上晚上我还想回清化坊去,迟了怕是会宵禁……” 文若将手中的扇子一合,思忖着说道:“这样吧~小弟再添50两银子,买凌兄明日歇息一天,如此行程便宽裕了,你我申时便去,酉时小弟遣府中马车送凌兄归家,你看如何?” 看来文若是真想请自己吃饭,再端着推脱有点不好意思,罢了,也就一天生意,迟一天能咋地? —— “喂喂喂!不是说好午后再来买吗?为何收了铺帘关门啊?” “就是,老娘专门借了几吊子从永宁坊赶来的,这么热的天,你不说不卖就不卖了?!” “小哥,你去跟掌柜的说一声啊,说好的今天开业便宜一天,怎的突然变卦了?做生意要讲诚信啊!” “是啊是啊,你们这么不讲信誉,以后我们不来卖了!” “就是!快开门!不然老子踹门了!你们自己说的大话,就是告到衙门也是老子占理!” 第6章 教育孩子 陈大勇实在是气不过,扑到门口就要卸下门板跟外面这个嚣张无理的家伙论论拳脚,袁小狗连忙上前一把拉住他,拼命按住后,才对着外面高声喊道: “各位父老,不是小店说话不作数,实在是有位大老爷趁着中午来,把小店的粮食都买走了。那位身份尊贵,我们掌柜细胳膊拧不过呀,这不,明天都没粮食卖,要到后天才能运来呢,烦请诸位父老体谅则个!” 听了这话,聚在门口的百姓们声音小了不少,傻子都能听出来这是有大老爷或者衙门里的人截胡,“民不与官斗,穷不与富斗”,这是常识,他们只好自认倒霉,骂骂咧咧的散去。 “呸!什么玩意!他们个个肥头大耳,家里不知屯了多少吃食,好不容易遇到个便宜铺子,这也要抢?丧天良的!” “就是!遭雷劈的!生儿子一定没屁眼!” “啊噙——!” 打完喷嚏的文若吸了吸鼻子,轿子外的护卫担忧的问道:“公子,没事吧?可是方才着了风?” “无碍。” …… 下午三点多,凌晨撅着嘴,背着手立在栏杆前,不停的啧着嘴,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二楼包房里很清净,和楼下的熙攘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镂空的雕窗前立着雅致的木头摆件,青瓷罐子里插着兰花,一旁的盆里栽种着小排竹子,屏风上画着云层叠翠,墙壁上挂着深山老亭。 楼下是十几张方桌,有的有人,有的没人,客人们吃着糕点、喝着茶水、磕着瓜子,跑堂的小厮披着白布端着茶壶来回添点,欢声笑语入耳,喝彩叫嚷不绝。 正前方的台子上,刚结束一出《古诗为焦仲卿妻作》,现在又上来个耍花枪的,看后面搬的道具,不难猜出应该是准备胸口碎大石。 好歹也是谈成了1500两银子的大单,尼玛你请我来看胸口碎大石??? “停停停!别拉了别拉了,吵得我心烦!” 凌晨挥手丟去一两银子,不耐烦的赶走了房门口拉二胡的老头,气呼呼的坐了下来,看着一桌子的菜毫无食欲。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居然还很呆萌的问他:“兄长,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凌晨闻言差点没给气笑了,张嘴欲语,可又不能直说自己想逛窑子,那不显得自己很俗? 可是…… 唉!文若这小子桩桩件件都让人很满意,唯独这件事,做的很不对他胃口。 “没有,只是今天早上干的太累了,这会子没什么精力,难为你费心,改天我请你吃饭吧,我先回去休息了,那个谁!” 凌晨对着门外喊道:“给我弄个食盒来!” 立刻就有跑堂的小厮躬身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凌晨指着桌子说道:“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给我装起来,都是花钱买的,不能浪费了。” 文若急忙起身说道:“既然兄长今日不适,那就改日再宴,只是贵体抱恙,是否需要愚弟请位郎中问脉?” “不打紧不打紧,我先撤了啊。” “哎哎哎,兄长慢些……” 直到看到凌晨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文若才挠着头回到包房,他看着一桌子酒菜疑惑的喃喃自语:“这是怎么了?刚来时还挺兴奋的……” 站在门口的健壮护卫闻言,偷偷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自己不知道么…… —— 推开黑木门,凌晨头也没回,一个后蹬将门踹上,嘴里低声骂着“傻逼”,气鼓鼓的往院子里走。 忽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他扭头看去,东边柴房门口台阶上坐着个女娃娃,其实说娃娃也不准确,看模样也该上初中了。 此刻,对方正一脸冷冽的斜眼瞪着他。 凌晨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又重新退到黑木门外看了看门头。 没走错,是我家啊…… 重新回到院子里,他不满的冲台阶上的女娃子喊道:“哎!你是谁家的娃娃?跑我家来干什么?小心我让拐子卖了你!” 听了这话,原本冷漠的女娃子突然面色激动起来,低头找了找,抄起柴房门口的扫帚就朝凌晨扔了过来! “我尼玛!” 凌晨连忙闪身躲过,再一回头,一双绿色的绣鞋就拍到了他脸上! “哎呀!小霜!快住手!这是少爷!” 直到小晴把他扶起来,凌晨才哎呦着捂着眉骨,用另一只眼睛看向他买来的反骨仔……啊不,反骨妞。 梳着跟她姐姐一样的前刘海,两鬓的秀发扎着深绿布条子,两边头顶两个半圈发辫,穿着白底蓝花的罗衫,腰间绑着红带子,裙子里是白色裤子,穿着白色袜子,一只脚踩着绿底黄花的绣鞋,另一只脚空着。 小嘴撅的老高,扬起下巴,眼睛瞪着他,一脸的不服气。 凌晨指着她,对小晴说道:“这……这货真是你亲妹妹?” 小晴满脸的歉意和担忧,无奈的点了点头。 凌晨捂着脸,联想到下午的遭遇,不禁悲从中来,忍不住哭出声来:“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他总算是知道这个“小霜”为什么在人贩子的魔窟里躺的直挺挺的一动不动了,得亏是遇到了他凌大善人,但凡换个有脾气的,今天不把她吊起来抽才怪! 上房内,凌晨“哎呦哎呦”的坐在桌子旁一动不动,小晴一脸担忧的用手掌压着刚煮熟的鸡蛋在他的眉骨轻轻转圈,还时不时的吹着凉气。 小霜跪在地上,眼睛看向一旁,很明显,她并不服气。 “我又不认得你,哪知不是贼?” “嘿——你还有理了你!谁家贼大白天提着食盒大摇大摆的进门偷东西?” “那谁知道。” 凌晨瞪大眼睛看着地上的这么个玩意,嘴唇颤抖着伸出手指着她,激动的用告状的眼神看向小晴,小晴把他的胳膊按下来说道:“少爷别乱动,再揉揉就不疼了。” 安慰完凌晨,她又板着脸对跪在地上的小霜教训道:“还不快向少爷请罪?少爷把我们姐俩从那没天日的地方搭救出来,又给吃又给穿,还请了郎中给你治病,你就是这么报答的?” “嗯嗯嗯!!”凌晨连忙点头看向小霜。 “稀得他救,死便死了!” “啊……”凌晨彻底无语住了,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还狗咬吕洞宾呢? 下一刻,他就眯起了双眼。 若是小误会还则罢了,如果这女娃子真是这么个秉性,那他不介意让一位处在青春期的叛逆少女感受一下劲夫铁拳。 察觉到凌晨真生气了,小晴连忙放下东西,走到小霜身边提起裙子跪了下来,不停的磕头说道:“少爷息怒!少爷息怒!阿爹阿娘死于非命,小霜又被拐子打骂,受了惊吓,粗野无礼,求求少爷看在她年纪小不懂事,身子又没好的份上,饶恕她这一回吧!” 见凌晨没有反应,她急得哭了出来,流着泪狠心按住小霜的脖子,压着她给凌晨磕头,小霜双手扶在地上冷汗直冒,死死地反抗着,奈何力气小,被急了的小晴使劲压到地上,发出“砰”的声响。 凌晨皱眉看着小霜的胳膊从用力挣扎到渐渐屈服,再加上小晴的额头早已磕的一片通红,这才打消了去衙门交罚款的念头。 搀住小晴的胳膊,将梨花带雨的她扶了起来后,凌晨撩起她的头发,看着红红的额头无奈的说道:“就是恼了,也是恼她,你这是做什么……” 按着小晴坐下后,凌晨冷冷的看向地上的叛逆少女:“念你初犯,看在你姐姐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不过你记好,只此一次。” 良久,地上的人才双肩颤抖着发出悲愤的哭腔:“是!” 小孩子不听话,收拾一顿就好了,凌晨才不管是谁给她的勇气敢这么顶撞自己,虽然他从来没把这俩姐妹当成奴隶看待,但要是给他玩反客为主分不清大小王,哼哼!他可是连瓦伦丁镇里的猪都要挨个点菊的人,淘金老头都被他绑起来骑着马拖拽了大半个地图。 好脾气,可不是没脾气。 “这几角碎银子拿着,去回春堂给自己抓点药涂涂,留了印子和疤以后就没法嫁人了。” 小晴连忙摆手说道:“少爷,你先前给的银钱还没用完……” 凌晨一把抓住她的手,硬塞到她手里,拍了拍小晴的胳膊,扬着下巴示意她下去。 “奴婢给少爷烧水洗脚吧,今天累了一天……” “不用,下去吃东西吧。怎么,还是说你也要造反?” 小晴不敢不从,只好低头称谢,左胳膊挽着食盒,右胳膊扶着小霜退了出去。 凌晨看着小晴的背影,感慨不已。15岁的女娃,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双亲亡故,乱世求生,还摊上那么个妹子,很难想象遇到自己之前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不容易啊! 揉了揉眼睛,有点干涩,凌晨打着哈欠回到里屋,脱了靴子躺在床上,开始憧憬着规划起向往的生活。 铺子已经步入了正轨,往后只需要找个信得过的人做账房先生,自己就能从中抽身,有这个马甲在,自己复制出来的银子就能花的名正言顺。 另外,谁也不知道这个复制的能力会不会哪天消失,所以得趁现在赶紧把退路准备好,以后就算没了金手指,也能端坐钓鱼台,稳一手总没错。 文若这小子不对劲,谁家也没能力一口气拿出1500两银子买粮食,北海府尹都够呛,除非……他走的是公账。看来以后跟这小子打交道要精神点,不能丢份。 过段时间就去东市附近的几个坊看看,买一套好院子,闾右的环境、治安、生活便利度和物业服务都要比闾左好很多,管的也比闾左宽松,还能有机会认识府城里的大人物,好处多多。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凌晨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发现身上的衣服都被脱了,就穿着里衣,被子也盖在身上。 揉了揉眼睛翻起身来,窗户外面灰蒙蒙的,也不知道是夜半还是清晨,凌晨打着哈欠,掀开被子起来准备撒泡尿去,外面传来声响,小晴端着油灯走了进来。 “少爷醒这么早?昨天一定累坏了吧?” 凌晨懵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五更天了,过会就天亮了,少爷再睡会吧。” 小晴将油灯放在床边桌子上,将垂在地上的褥子提起来铺好,又把窗户打开,用杆子支了起来。 凌晨一边穿鞋一边问道:“那丫头片子怎么样了?” “晚上哭了一会,被我骂了,睡得晚,这会还没醒呢。” “她身子怎么样了?” 小晴见凌晨站起身来,猜到他要出去,连忙从一旁架子上取下一件蓝布披风给他披上。 “昨个才能下地了,刘郎中嘱咐要多晒太阳,多吃米面,放心吧少爷,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嗯,这样你以后也能轻松点,你去歇着吧,我去上个厕所。” 见小晴用疑惑的眼神歪着脑袋望向自己,凌晨哦了一声,解释道:“就是去茅房。” 小晴顿时羞涩的低下头,走到门口打开半扇门,等凌晨出来后再把门关上,就搓着胳膊回屋了。 自己竟然从下午睡到了凌晨,看来昨天是真累着了,睡了将近12个小时,唉,天生劳累命哇~ “咚!!”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响声,吓的凌晨一个激灵!猛地断流!那滋味……酸爽的不要不要的! 尿也尿不出来,不尿又憋的难受,使劲半天才把余下的排干净,恼怒的提上裤子后,凌晨骂骂咧咧的走到门口,小晴也裹着灰红色衣服走出门来察看。 “吱呀……” 打开门一瞅,一个大概三四十岁的男人很冒昧的躺在掉漆黑木门前,两眼紧闭、嘴唇苍白,衣服上全是泥土和灰尘,右小腿处还流着血,绑腿都被浸透了。 凌晨和小晴对视一眼,主仆二人都有些懵。 “我把他扛进去,你把门口和巷子里的血迹都打扫干净,用土洒埋了。” “嗯。” 一刻钟后的偏房里,凌晨和小晴看着床上的不速之客,两眼懵逼。 这人一身农夫打扮,皮肤黝黑,浓眉阔脸,满脸胡茬,身形极其壮硕,重的要死,跟好乡亲熊天虎有的一拼,光是扛他进来要了凌晨半条命。 手腕上绑着布条护腕,腿上的白色绑腿不知道是被刀还是什么割开了,血流的止不住,还是小晴果断扯去旧的,从院子里抓了一把土胡乱撒在伤口上,用破布缠紧才止住了血,然后又细心包扎好。 尽管凌晨觉得她这么做不太卫生,但眼下又没酒精又没碘伏的,他也没什么别的好办法。 不是,这哥们谁啊? 本来想报了坊正,通知官府直接把这人带去衙门,但这会坊门还没开,不到时辰谁都出不去。再加上还没到六点,走在大街上容易被当成间谍处理,凌晨只能无奈的静等天亮。 第7章 被逼无路 吩咐小晴再去睡会后,凌晨自个在屋子里也待的无聊,就出门丈量了一下院子。 这是自己便宜老爹花钱买的,现在兵荒马乱的,估计买不了几个钱,等以后再说吧,不管是朝廷平定了叛军还是太子光复了天下,自己都有地契房契在手,不愁买卖。 如果乱兵打进城,那自己就住在这装穷,免得被当成大户吃了。如果济州城一切照旧,那就去闾右享受生活。 在院子里胡乱打了会太极,院外传来了梆子响,嘱咐小晴看着那个人后,他穿好衣服出了门,一路直奔坊门口的宋老三家。 开门的是宋老三的大孙子,比凌晨大两岁的宋大壮。 “晨兄弟,怎么这么早过来?” 宋大壮打开门,侧身让凌晨进来后,又把门关上了。 “大壮哥,我有事找你跟三爷爷,我家今早五更天时门口躺了个流血的农家汉子,逢着宵禁没敢出门,这不刚亮我就来跟三爷爷汇报来了。” 听了这话,宋大壮脸色也紧张起来,连忙跑进屋去,凌晨跟在后面掀起门帘进了上房。 宋老三披着衣服,拄着拐杖从里屋走了出来,一脸严肃的看着凌晨问道:“晨哥儿,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这事我怎么敢哄三爷爷呢!一大早就来跟您说了。” 宋老三灰白的眉毛紧紧皱着,随即吩咐道:“大壮,去让你爹叫上你二爷爷家的太平和太安过来,我们一起去晨哥儿家瞧瞧。” “嗯。” 清化坊虽然是穷人聚集地,但平日里也就是偷鸡摸狗、打架吵骂的琐事,有个受伤流血的人突然出现,那是了不得的大事!更何况还是在宵禁时刻。但为了坊里的声誉和坊正的责任,必须快速了解完实情后,再决定是否报官。 但当凌晨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到家里后,所有人都傻眼了。 小晴脸色慌张的看着走进院子来的一群人,对凌晨焦急的说道:“少爷,人不见了!” “什么?!” “啊??” 凌晨急忙进屋,床上那里还有人的影子? 小晴低着头焦急的说道:“我就去柴房添了把柴的功夫,人就不见了,我……” 宋老三皱着眉思考了许久,用拐杖重重的敲在地上,用极为严厉的口吻对在场的青壮说道:“今天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否则晨哥儿和老头子吃官司是小,坊里万一沾染了血案,日后大家被人看不起,后生讨不着媳妇,谁都落不着好!记住了吗?” 在场之人纷纷点头,这件事确实很严重,万一对方是个逃犯或者江洋大盗之类的,官府查到是在他们这里走丢的,不说有包庇之嫌,一个过失之罪也不是宋老三能担的起的!来的除了当事人凌晨外,都是宋家本家青壮,就算不提醒,也没人会干这祸门蠢事。 从怀里掏出一吊铜钱塞到宋大壮手里,凌晨内疚的说道:“都怪我擅自做主将那人带进家来,不然也不会生出这事,还一大早让爷叔兄弟们提心吊胆的白跑一趟,这是晚侄的一点意思,给大家吃个早茶。” 宋大壮刚想推辞,他爷爷就抢先发话了:“这怪不得你,要是任由那人躺在巷子里,才真个人多嘴杂说不清呢……大壮,把这钱拿了,免得你晨兄弟慌心。大伙放心,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莫说无事,便是有,老头子在府衙里也是有些交情的,行了,都回去吧。” 千恩万谢的把宋家众人送走后,凌晨很不是滋味的合上门,大清早的,真是晦气! 就在凌晨因为那个没礼貌的不速之客不辞而别而骂娘时,他的好贤弟文若同样也在骂娘。 “混账!连个细作都抓不住,要你们何用?!” 济州城校场旁的郡尉办公衙门偏厢,是郡尉下属兵曹的官衙。文若一改往日翩翩公子的温文尔雅,身穿串环锁子甲,肩披铜眼虎目兽,腰挎犀牛碧红带,桌上放着玄铁青锋剑,一身甲胄摄人寒,杀伐之气四溢。 堂下跪着两个军士,低着头不敢说话,其中一个胳膊绑带上还在渗血。 骂完出了气后,文若这才畅快了点,看了看地上的两人,没好气的说道:“行了!起来吧!” 两人这才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其中一人小心翼翼的拱手上前:“少主,是属下无能,见那人穿着普通,一时大意,被他得了空。此贼武艺不俗,狠辣果决,一出手就伤了属下四五个人,有一个更是当场被杀,林伍长舍命相搏,也不幸受伤。” “我不是来听你解释的,人逃往哪里了?” “最……最后追至清化坊和永辉坊附近,跟……跟丢了……” 文若冷冷的撇了地上的军士一眼:“林庆免罪,回营养伤,你自己去领十棍。” 二人如蒙大赦,连忙拱手退了出去。 “清化坊……” 文若喃喃踱步,扶着桌案轻叹一声。 前太子的叛军已经在沧州集结,正在朝着北海府气势汹汹的涌来,根据探子报告,起码不少于五万人马。 北海府虽然也有四万军马,却多是碌蠹庸懦之辈,根本不是那些常年与草原部落互砍的边军对手,再加上还要分往各地防守,真正能用来守卫济州城的只有两万,能正面交战的,更是连三千人都凑不出来…… 而现在,对方的细作都已经出现在济州城了,朝廷那边还是没有回信,听说晋国在南边也有大动作,估计是抽不出兵马来搭救了。 唉! 府尹大人近来态度不明,是战是降没个定论,自己家的田地、产业、生意、人脉都在北海府,父亲又是坚定支持朝廷的,若是一朝城破,全家老小又该如何? “文若,北海蓬莱人,聪明勤恭,官备在身。时国家艰难,取材取贤,合该效力,揽为济州兵曹,节制城防,归属尉衙。德顺三年夏,吏、兵部发。” 下了值后,心情既烦躁又郁闷的文若不想回家,家里那位郡尉大人肯定又要对他指指点点,少不得一番教训,思来想去,他还是来到了凌晨的家门口。 官不与民交,更何况是商。但凌晨总能给文若一副成竹在胸,万事不愁的踏实感,于是他就专门来骚扰忙的晕头转向的凌晨了。 “你帮我看看,灵明坊的这处宅子跟泰和坊的这处有什么区别,明明规格面积差不多,为什么价格差了90两银子?” 凌晨嘴里叼着半个梨子,手里握着毛笔在牙行送来的地图上涂涂画画,十分费解的挠着脑袋。 文若压下心中的烦闷,耐心的跟他解释:“灵明坊接近华藏寺,人多热闹,但也因此杂乱多事,没有泰和坊清净幽雅。而且这泰和坊住的多是北海府治下各郡县的名门望族,琅琊王家、兰陵高家、任城任家、登州卢家等等等等,地价自然不是灵明坊能比的。” “噢~~我说这两地儿价格怎么不一样,还以为牙行那孙子给了张假图糊弄我呢,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了,感情这里是北海府官宦士绅的老窝啊……” 文若瞄向桌子上的地图,仔细瞅了瞅才发现,凌晨中意的房子离他家就隔着一堵坊墙,而下面挨着的那家也不陌生,正是徐朗徐大公子家。 但是,凌晨这个时候买泰和坊的宅子,跟自己前两天上任济州城兵曹有什么区别呢? 前面是一个叫云梦泽的地方,你刚荣升为韩信的亲随;司马家正在洛水边发誓呢,你成了曹爽的红人;大军在淝水投鞭断流,符坚准备回去给你升官…… 文若拍着凌晨的肩膀,尽管看他兴高采烈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劝解道:“兄长……其实……愚弟以为,你可以过些日子再考虑购宅,毕竟……愚弟前些日子得了一些消息,叛军已经于沧州开拔,正在往济州城北的平原、乐陵抵进,此时住进泰和坊……恐有不妥呀!” 凌晨翻过茶碗,给文若倒了一碗蜂蜜水,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一饮而尽后,用袖子擦了擦嘴:“怎么?你怕济州城破,乱兵劫掠?” “是啊。” “真到了那时候,我就住回这里,继续做我的穷鬼。” 文若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凌晨:“兄长,你开了米面铺子,这会城里不知有多少人在打听你的消息,但凡有一个人为叛军效力……” 我尼玛…… 凌晨听完冷汗直冒!对呀!前两天才实现财富自由,最近又购买了丫鬟,还交了天价疾残费,最近露富露的有点多啊! 他可不敢赌那些被他把价格打下来的地主老财们会发善心放过他,也不敢赌街坊邻居们会不会眼红。 “照你这么说,我买不买都是必死无疑了?” 文若摇头说道:“也不尽然,若是贼兵退去,兄长自然高枕无忧。” “你这不是废话嘛……” 凌晨皱着眉头看向桌子上的图纸:“我要有那本事,要担心住哪里的就应该是那位太子爷了。” 两个人都心情烦闷,对坐不语。良久后,凌晨提起桌子上的茶壶,给文若和自己各沏了一杯茶,这是他专门从集市上买来的,还没走被切碎做成盐汤。 “哎老文,你说府尹大人能打退贼兵吗?” 文若摇头说道:“我也不确定……” 凌晨估摸着这小子应该是知道点内幕的,于是双手枕在桌子上追问道:“那你说,太子打进城后真的会纵兵劫掠吗?” “我也不确定……” “那……那……” 问着问着,连凌晨也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了,他突然感觉到一阵悲凉,自己吃尽苦头,终于能安稳生活了,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似乎一直不得空闲,难以安生。 老子都开挂了,刚从温饱线爬上来,怎么又在生死线徘徊了?妈的这贼老天!老子真的是…… “砰!” 凌晨猛地一拳捶在桌子上,怒道:“老子受不了了!与其在这担惊受怕,不如去入伍从征。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大丈夫就应该为国效力,岂能在这相对叹气,尽做这女儿态!” 文若看着拍案而起的凌晨,又听到他说的话,倍受鼓舞,如果以前只是好奇凌晨的画作技巧和生意模式,现在就是跟他有了年轻人之间的热血共鸣。 是啊!在这里长吁短叹有什么用?兵祸就不会殃及了吗? “兄长说的正是!”激动的附和后,文若又冷静了下来:“只是眼下贼兵势大,南方晋国又有提兵北上之意,朝廷无暇分身,咱们北海府独木难支,兵马不及贼人,粮食草料、守城器物又缺,不是凭血气之勇就能解决的……” 凌晨闻言又坐了下来,探着身子问道:“你说这些东西够了……难道就能守住吗?” 文若抬头看着凌晨,自信的说道:“这是自然!济州墙高壑深,城防坚固,若是物资齐备,军民齐心,纵使百万大军,又何惧哉?!”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又道:“只是……咱们这里一直是国家腹地,向来是向边疆州府输送物资,虽有贮备,却从没预备着应对敌兵攻城,这两年内战虽有准备,却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如今……” “那么……具体缺什么呢?” “粮食、火油、木料、石料、草料、军械、箭矢、衣甲……凡此种种。” 凌晨装作不经意的问道:“若是有了这些,你确定府尹大人真的能守住?” “当然!可惜……这只是你我之间的玩笑罢了……” 凌晨点了点头,用手指敲着桌子,陷入了深深地思索之中。 缺物资?就这么简单? 啊不对,也不简单。怎么才能把这些东西合理合法的送到北海府尹手上呢? 偷东西不被发现很简单,可送东西还要不被发现……着实有点难为人啊! 思虑再三后,凌晨还是决定露一手。没办法,再不干点啥,自己就只能提桶跑路了。 可是天下如此大,何处又是家? 只要烽火不熄,战乱不止,他就永远没法安宁度日,既然如此,还不如守着自己的薄产,做点什么。 那个什么元敬真该死啊!小屁孩和老女人抢了你的龙椅,你去打京师府啊!朝老子使劲算怎么回事? 既然你不让老子安生,那大家就都别好过! 还是文若要起身离去了,才打断了他的思绪:“兄长之言,愚弟受教了。那泰和坊的宅子,兄长还是先别买了,以免祸及己身。至于别的……看运气吧。” “你等会,你刚才说的这些东西,能想办法弄点样品给我吗?” 第8章 军火贩子 文若闻言愣住了:“兄长要样品做什么?” 凌晨面色纠结的说道:“我听说叛军缺饷银缺的厉害,想试试能不能偷摸跟他们搭上关系,高价买一些回来。但是不知道你说的这些物资是什么样式,所以如果能有样品,就能省事许多,也不怕被人拿次品哄骗。” 文若张大嘴巴,原地愣了半天,才用怀疑的口吻问道:“凌兄,你既知道叛军缺饷,就该知道他们的军械并不宽裕,你这是在与虎谋皮。” “财可通神,我出两倍的价格,如果不行就三倍,再不济就四倍!我就不信叛军那边都是刚正不阿、廉洁奉公之辈!” “可即使如此,你又能买来多少……” 凌晨摆手打断文若:“正所谓千里之提,溃于蚁穴,能弄一点是一点。更何况是敌人的物资,此消彼长,差距就是这么拉出来的。”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而且,南方的广陵府、寿春府治下各郡县也不见得没有暗中倒卖军械物资的。” 文若脸上浮现怒色,刚要开口,就被凌晨一把按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你先别急。我们要以理想主义为目标,但不能把它当成现实,更不能去要求别人。这件事我们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把你刚才说的东西置办回来,别的……一概不论。” 文若脸上的表情来回变换,最终颓然的放弃了想要骂娘的冲动。 看起来,他说服了自己。 “可是……眼下时局紧张,官府没有那么多钱给你,更何况即使你做成了,万一战败,你做的一切就都是徒劳了……” “那又如何?我辈读书人,当以守土保民为己任!岂能眼睁睁看着家园被战火殃及?纵使最后城破人亡,也虽死无憾!” 文若站起身来,盯着凌晨看了半天,最终正色整冠,十分严肃的向着凌晨施了一礼。 “兄长高义,若拍马不能及也。家中在府衙还有些交情,愚弟这就回去将兄长需要的东西拿来。我替济州城的百姓,谢过兄长了!” “哎~”凌晨满不在乎的摇着头上前扶住文若,大义凛然的说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虽微末之人,却也愿顷尽家私,为家乡父老效犬马之劳、尽绵薄之力!” 说完,他话锋一转:“只是……眼下城门戒严,没有官府的……” “此事包在我身上!兄长有什么要求只管提。” 就喜欢文若这样背景雄厚的热血少年!稍微煽动一下,都快钓成翘嘴了。这得亏凌晨是真的想为济州城防贡献点力量,不然转头跑了都没地找去。 …… 文若匆匆回去后,第二天一大早就让身边的长随领着四个壮汉送来一辆牛车,他们把三个大箱子放在院子里后,那长随对着凌晨拱手说道:“凌公子,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我们公子问你还需要人手吗?需要的话尽管吱声。” 说罢,他还将一块令牌恭恭敬敬的双手递给凌晨。 凌晨接过令牌,拿在手中仔细端详,这是一块铜铁材质的黑绿色牌子,有些地方还磨出了铁锈,正面是“济州府衙郡尉兵曹令”,背面记得是奇奇怪怪的数字和年月,还有什么子丑寅卯之类的字样。 凌晨想了想,对眼前的长随说道:“我需要五十个人,二十辆马车,走城西官道,到了地方,自有计较。” “是!” 装逼的感觉很爽,但偷人的感觉真的很累。 凌晨带着人出了济州城后,一路赶到有叛军斥候出没的地带,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一大帮子人就蹲在林子里喂蚊子。 熬了两夜后,一早起来清晨大雾,早就忍受不了的凌晨顿时大喜!叫这帮人将马车赶到一处林子里后,挥手赶走了他们,让他们退到百米开外的地方,用的理由是“防止来人误会”。 暗中嘱咐随行而来的袁小狗盯着他们别乱跑后,凌晨一个人穿进了浓雾中。 打开文若送来的样品箱子,再次确认能见度只有五六米的周围没有人后,凌晨开始操作起来。 牛皮硬弓和羽箭先整上十马车,镶了铁片的木板盾牌再整上五车,制式盔甲和长枪、刀剑也整了五车。 将所有的马车塞得鼓鼓囊囊后,凌晨骂骂咧咧的不得不亲自用黑布将货物覆盖好,然后坐在一辆马车上静静的等浓雾散去。 当太阳公公从地平线升起,浓雾渐渐散去,鸟叫声充斥在林间后,凌晨朝着远处高声叫喊了几声,不一会,袁小狗和文若身边的长随文武就带着一大帮汉子乌泱泱的跑过来了。 文武疑惑的看着被顶的鼓鼓囊囊的黑布,走到凌晨身边后,小心的拱手,刚要说话,就被凌晨打断了:“别问,赶快用绳子将马车绑好,速速回济州。我怕他们转过头回来黑吃黑!” 文武闻言神色一凛,当下也不再多话,连忙挥手招呼,手下们也动作熟练,三两下就将马车打包好,一行人匆匆赶回了济州城。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凌晨如此往来了四五趟,还弄了不少火油和粮食,直到太子的军队已经攻占平原县后,凌晨才不敢再出去了。 他已经通过文若给北海府的头头脑脑们送去了6000多支羽箭、900把硬弓、300多扇盾牌,还有500多杆长枪、长斧、矛槊、刀剑,还有40多桶火油和500石粮食。 如果还是守不住,那就只能想办法抱紧太子的大腿,清除妖后和伪帝,从龙乘风了~ 正在凌晨待在自己的破院子里,像被逼到墙角的老鼠,等待着命运的棒子挥下时,好兄弟文若也在济州府衙内的大堂里忍受煎熬。 庭院里无数小吏抱着纸本来回奔忙,参天巨木下的木砖建筑古朴厚重,廊下站着披甲执刃的军士,白灰的石阶下有青苔蔓延向两边,不断有小校背上插着旗子从院子外冲了进来,又冲出去。 大堂里十分宽阔,右边的案桌前有十几个文吏正在握着毛笔勾勾画画,来回传递着手中的纸张,左边的桌子前,七八个将官模样的人正在对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小声商议。 正中央,文若一身盔甲负手而立。左手桌椅上坐着一人,紫冠棕服,四十年纪,面色削瘦坚毅、不怒自威,腰间皂带碧玉,眉目间隐隐有杀气腾现,瞧模样,跟文若有五六分相似。 官级中中,掌一府军马,现任北海郡尉——文宣。 右手同样坐着一人,身宽体胖,丹凤眯眼,深红色绸缎的官服上有许多金丝缠绕,头戴赤冠帽,脚踩皂云靴,两根手指捋着“上巴”细须,佛面贵相。 官级中中,掌一府户地,现任北海郡丞——徐枣。 正上方也坐着一人,灰冠灰服,须发黑白交替,五十年纪,隐隐有喘息声传来,面容苍老,坐姿随意,偶尔会咳嗽一声。但一抬眼,似有洞穿人心的目光袭来,令人不寒而栗。 官级上下,总揽一府军政地民,九卿举荐,三省选拔,皇帝钦命!中下品级以下的官员,有裁撤任用之权;下上品级以下的官员,有放归拘杀之权! 整个大魏像他这么屌的,只有12个。 整个天下像他这么屌的,只有26个。 北海府尹——高弘。 “照你这么说,我们济州城里,还有这样的隐士存在?以前怎么从未听闻?” 文宣冷声问完,还不等文若答话,一旁的徐枣就笑呵呵的开口: “老夫问过底下了,此人之父乃是行商,祖籍似乎在关陇那边,不知何故来此落脚,先前已经去了,只留了这么个独苗苗在世。” 文宣看了徐枣一眼,又望向文若:“如今已是官身,牵扯着多少人的性命?交友是你的事,原本我不该多问,却也该仔细些,若是下作阿谀之辈倒也罢了,万一是细作之类,岂不荒谬!” 这话说的文若心头一股无名火起,但奈何对方是自己亲爹,又有长辈同僚在场,不好出声辩驳,只能憋着气一言不发。 这时,最上首的府尹大人开口了: “既然有心为官府做事,又无劣迹,就先放着。此人能和叛军搭上话,日后说不得也能派上用场。” 文宣和徐枣听了,双双向高弘拱手道:“是。” 高弘缓缓对着文宣说道:“若儿师从太尉,本事自不必说,心性又一向沉稳缜密,大事你调教着,小事就放手让他去做吧。你我像他这么大的年纪时,不也能顶事了?” 文宣连忙坐着欠身答道:“大人说的是。” 喘了口气后,高弘缓缓开口道:“元敬夺了平原、乐陵,正在向我们来。细作来报,贼众虽诈称十五万,除去散守、护粮两万,攻城只有三万。城内有两万军马,更兼壁坚墙高、以逸待劳,如今又有了军械补充,胜算不低。诸位当各司其职,共力齐心,保境安民。” “遵命!” —— 德顺三年,五月二十八,凌晨待在自家院子里的屋檐下悠哉悠哉的晒着太阳,小晴正在提着扫帚打扫庭院里的浮土,小霜走在她前面,端着木盆洒水。 柴房里米面堆的满满的,案桌上摆着时令蔬菜、水果,水窖里挂着整扇猪肉、羊腿,后院篱笆里还养着五只老母鸡。 院子外偶尔能听到梆子响,还有密集的跑步声响起,依稀能听到远处有嘈杂的叫喊声。不过这一切都跟凌晨没有关系了,因为官府下令全城戒严,现在任何人都出不了坊门,他再怎么有心思和力气,也没处去使。 兵荒马乱,正是人人提心吊胆的时候。 “我家自有谷满仓~管他穷人饿肚肠~哎~哎呀呀呀~” 用半根竹签剔完牙后,凌晨又想起了前些日子倒在自己家门口的那个汉子,心中不免疑惑,那家伙究竟是干什么的?被人追着砍成那个鬼样子,还能悄无声息的溜走。 不管怎么样,他欠自己一个人情,不让他想办法还了,凌晨心里不得劲,就好像被人白嫖了一样,不爽。 “少爷,奴婢刚才倒土时,听北门的陶阿婶说门外全是手持刀剑的军爷在街上跑,好像已经和叛军打起来了……我们……我们能赢吗?” 小晴一手提着扫帚,一手提着竹片编制的簸箕,一脸担忧的走过来询问凌晨。 凌晨从旁边的小木桌上拿过来一颗青枣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的说道:“不知道,应该能吧。” 小晴清瘦的小脸上浮现忧色,叹了一口气后,就回偏房去了。 倒是小霜,一脸坦然的坐到凌晨对面的屋子檐下台阶上,掏出针线和剪刀,开始做起衣裳来。 凌晨忍不住问道:“哎,你就不担心么?” 小霜抬起头漠然的看了一眼凌晨,近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已经没那么桀骜不驯了,但性子依旧还是很清冷。 “不担心,大不了再被卖一次。” “……” 丫的,你已经有从业经验了,被卖也是老员工,老子可不一样!人贩子要是把我抓过去,不得下地当耕牛用啊?用鞭子抽肯定老疼了吧? 万一要是遇到有龙阳之好的,就凭少爷我这白净细嫩的脸…… “咦!” 一念至此,凌晨不由得浑身打了一个冷颤!连忙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北海府尹能给力点,守住水晶别被偷了。 枯燥无味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六月中旬,直到院子外有人高声叫嚷,凌晨这敢才打开门出去看。 一个骑着马的军士挥舞着手中的黄布,在坊间道上快马奔过,高喊道:“捷报!捷报!府尹大人亲自督战,斩杀贼人上万!缴获军马钱粮无数!叛军已经退了!我们赢了!陛下万岁!” 看在不用被叛军抓去挨鞭子或者挨棍子的份上,凌晨就不计较这小子打马而过扬了他一脸土灰的事了。 这就……赢了? “耶!老子终于能安心生活了!府尹牛逼!耶耶耶!喔~~” 站在门口的凌晨高兴的跳了起来!不明所以的小晴跑过来看,被他一把抱起原地转起了圈圈,吓的小姑娘花容失色,不停的拍打着他的肩膀高升尖叫! “啊啊啊——” 第9章 论功行赏 整个济州城都沉浸在了欢乐的海洋中,到处都在传说前太子的叛军被打的丢盔弃甲,狼狈逃窜的事儿。人们走上街头,高谈阔论,奔走采买,据说还有几个坊正领着坊里的百姓去州府衙门前给府尹大人磕头呢! 官府也张贴出了榜文,为了庆贺这次大胜,全城解除宵禁三天,还请了二十多个戏班子,在城里各个地方登台唱戏,要官民同乐,普天同庆! 凌晨也想带着小晴和小霜出去转转,他还没见过几百人磕头是个什么样的场面呢~ 可惜不能如愿了,因为北海府衙给他送来了一份文书,命他今晚赶赴府衙南街的登云楼赴宴。他要是不给面子,估计有可能去大牢里吃晚饭。 下午三点,凌晨站在院子门口,双手平伸着张开,小晴站在后面帮他把腰带扯正,又转到前面把衣领拉端,蹲下来伸手准备用袖口将鞋子上的灰尘拂去,凌晨连忙退了一步,一把拉起她。 “你怎么老是干这事,你的爪子还要给我做饭呢,擦鞋子多脏啊,你要我吃自己踩过的金汁吗?能不能卫生点?” 小晴丝毫没在意凌晨脸上的嫌弃,笑着说道:“少爷今天是去赴衙门的宴,奴婢也脸上有光,自然是要收拾的整洁干净点,少爷放心,奴婢给您做饭时袖口都是挽起的,每次也都净手了。” 凌晨白了她一眼,刚踏出门,又转过身来,从腰带里摸出2两银子塞给小晴。 “今天是喜庆的日子,你也别窝在家里了,带着咱家那小祖宗出去逛逛,买点吃食。哎别买布啊!等过两天咱们搬到泰和坊了再置办东西,不然搬家费劲。” 小晴看着手中的银子,刚要习惯性的推辞,顿了一下,又笑着塞进自己腰间的荷包里。 “少爷小心点,今晚不比往常,别跟人拌嘴起争执。” “知道啦~” 尽管凌晨已经提前了三个小时,但他还是低估了济州城的交通堵塞情况。今天这日子太特殊了,许多人这辈子第一次遇到打仗赢了的庆典,平日里宅在家里的阿猫阿狗都走上街了,街道上人挤人,真个是摩肩接踵! 这里面还有些不老实的,比如一些无耻之徒臭不要脸的贴在人家小姑娘大闺女身后一脸享受,被对方同行的男眷揪住打的鼻青脸肿。 有的贼眉鼠眼,往人家腰间荷包钱袋子里伸手,得手后一脸诡笑的对上凌晨的好奇的目光,微怔之后,甩下一个凶狠的表情警告一下,心虚的匆忙离去。 凌晨没空去做什么热心市民,因为他快迟到了!! 府衙在济州城北边的中心地区,距离清华坊有八个街道,凌晨拼了老命挤了两个小时,才刚过五个街道,再这样下去,等自己到了人家席都吃完了!专程跑过去刷碗吗? “闪开闪开!翟大公子出行!都给老子闪开!” 正在凌晨焦头烂额发愁之际,身后传来一道嚣张跋扈的声音,只见一人骑着高头大马,挥舞着手中的鞭子肆意的抽打着前面的逛街百姓,惊得人群纷纷避让推搡! 此人走在前面开路,后面一辆豪华双驾马车快速驶过,引得周围人愤愤不平,纷纷指着骂骂咧咧的叫嚷,什么玩意! 凌晨不觉得生气,相反,他觉得这个什么翟大公子真是个好人呐! 有他在前面开路拉仇恨,凌晨赶起路来快多了,紧紧跟在马车后面,有时还得小跑两步才能追上,就这么一路过了两个街口,直到最后马车拐弯不顺路了,凌晨才一脸不舍的看着马车远去。 天底下还是好人多呀! 感慨过后,他又一头冲进人群,埋头往登云楼的方向挤去。 急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等凌晨气喘吁吁的跑到登云楼下的大门口时,里面静悄悄的,明显是已经开始了,不然肯定会有交谈声,不会这么安静。 怎么有股上学迟到的慌张感呢…… 正在凌晨扶着膝盖喘气之际,大门另一边也挤过来一辆普通的轿子,抬轿子的轿夫满头大汗的将轿子放倒,一旁的一个小丫头连忙伸手掀起轿帘子,下来一个二八年纪的女子。 一米六五往上的个子,在全是矮冬瓜的济州城里很有辨识度。脸蛋有点圆润,稍微一做表情便能看到两个浅浅的酒窝,挺翘的鼻梁,明亮的眼眸,微张的嘴唇里依稀能瞧见两颗兔牙,长发飘逸随风舞动,裙袂扬起传来一阵清香。 小家碧玉,这是凌晨的第一感受。 那女子见到狼狈的凌晨也愣了一下,朝着他微微一点头后,就匆忙走进了登云楼里,凌晨心中大定,迟到有点慌,有伴就无事!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去,里面门口有军士守着,检查了两人的文书后,就收起来放行了,二人快步走到大堂里,连忙坐在门口空着的两个桌子上。 这家店还挺宽敞,一楼大堂里摆着四列案座,左右各两列,一列有八个席位。此时已经座无虚席。 有侍女在案桌间穿梭来去,端放美食珍馐和佳酿酒水,四周立着系了白围裙的小厮,随时等候客人传唤。在场没有人动筷子,全都静坐桌前,齐齐看向上首端着酒杯的中年胖子。 “本官徐枣,今日有幸代府尹大人宴请诸位,请~满饮此杯!” “郡丞大人抬爱!” 众人纷纷朝着那胖子举杯,凌晨也随着大流举了举,将杯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这酒比他在西市买的那玩意好闻多了,有股果香味,这么一比顿时就嫌弃起家里的马尿来! 他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度数刚刚好,而且甜丝丝的,有点醇厚的感觉。 砸吧砸吧嘴,胖子的声音再次传来—— “今日来的,都是在这次击退反贼的战事中做出卓越贡献和表率的乡绅父老,本官奉大人令,要论功行赏!” 此言一出,原本安静的大堂里顿时多了许多窃窃私语的声音,徐枣的眯眯眼里眼珠子左右晃了晃,伸手止住众人的议论,高声说道: “诸位都是忙人,本官就不多说废话了,下面,开始按功劳大小,颁布府衙奖励。第一位,任城任家,任誉老相公……” 中午吃的是小晴做的清淡甜粥,然后又午睡了一个时辰,这会还真有点饿了。凌晨见被喊到的是最前面一个拄拐杖的老头,以为是按座位喊的,就放心伸手撕下一块羊腿啃了起来,登云楼的厨子手艺确实不错啊!在调味料不多的这个时代,居然能做的如此美味,内里香嫩,表皮还有一点点焦辣,真牛逼! “第三位,凌记粮铺,凌晨小相公!” 凌晨才刚吃了两口,就听到那胖子喊他,暗叫不好!他这会满嘴都是肉,两只手全是调料和羊油,尼玛这样子上去不是出洋相…… 匆忙低头看了看,连个擦手的都没有,总不能擦衣服上吧?他急忙扭头看向身后的小厮,对方见他看了过来,连忙堆起招牌笑脸,恭敬的鞠了一躬。 鞠你老母的躬啊!给个毛巾啊!这么没有眼力见,干的什么服务行业?妈的一会你看我投不投诉你就完了! 正在凌晨手足无措之际,一旁坐着的那位一起迟到的姑娘伸手递过来一张绣着牡丹的手绢。 低声匆忙说了句谢谢后,凌晨连忙起身走出来,胡乱擦了擦嘴巴和手后将手绢塞进袖子里,“噔噔噔”的跑到胖子身边。 徐枣笑呵呵的扶着凌晨的肩膀,将他转过身来,对着众人高声笑道:“瞧瞧这小子,小小年纪,却已经忙的脚不沾地了,今日的正饭没用?莫不是空了一天肚子,专程来吃穷本官的?” 众人闻言都哈哈大笑了起来,凌晨张着嘴啊了啊,只好点头称是。 徐枣也没有计较他如此失仪,只是像长辈一样叮嘱道:“纵使事业繁忙,也该食用在时,否则,食少而事繁,焉能久乎?” 凌晨连忙拱手说道:“大人教诲的是,小子铭记在心。” “此次,凌晨为府衙捐赠了大量军械盔甲和粮食火油,府尹大人和本官商议过,决定将通敌叛贼卢家的宅子、土地、以及租种土地的佃户赏赐于你!另外,听说你是做米面生意的,往后这府衙的户曹采买,可就要凌老板费心劳力了,哈哈哈~”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堂中众人皆是惊疑不定。 因为这个被郡丞大人搂着的年轻人,是大魏有史以来第一个为官府捐赠盔甲,居然还被赏赐的。 依大魏律:私藏盔甲,以谋逆论,皆抄家没族。 不管你是流氓乞丐还是贵族王公,敢在规定外私自拥有头盔甲胄哪怕一套,一律赠送三族消消乐,就算是个孤儿,都有人会帮你把失散多年的亲人凑齐!要是数量多一点,还可以喜提九族消消乐。 他特么还捐了……多少来着?大量?! 这小子谁啊?从哪冒出来的? “草民谢过郡丞大人。” 看着郡丞大人拍了拍这小子的背,然后他还安然无恙的坐回门口的座位后,在场的人都懵圈了。 不过懵归懵,能到这里的都不是傻子,没人会脑子抽了出声去问,只是在心中默默记住了凌晨,往后万一打上交道,可得谨慎着点。 回到座位的凌晨终于能放心吃喝了,一手抓着肉,一手握着酒杯,连吃带喝好不畅快! “第十七位,刘家庄,刘凝小姐!” 直到旁边的小家碧玉迈着十分淑女的小步子去郡丞那边领奖时,凌晨才摸着自己的鼓鼓的肚皮,舒服的打了个饱嗝,竖起耳朵聆听起来。 “刘凝小姐女承父业,年少有为,本就是府衙木材的官商,此次卫戍,更是无偿捐赠了1000根木材、300件竹刺,庄子上更是遣了50青壮作为民夫在战场效力,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着实叫本官刮目相看!府尹大人亲自说了,城南山上的五处林子、两处旱地,城东的虎首镇四处水田,都是你的了!” “民女谢过府尹大人,谢过郡丞大人。” 声音婉约动听、温柔似水,长得又那么漂亮,还是个商业女强人,这么好的白菜不知道会被哪只野猪给拱了,真他娘的有福气! 表彰结束,徐枣就推说自己有事,先走了,让众人自行吃喝,他自己先回衙门去了。 接下来就是这些乡绅父老互相交流、谈生意的情节了,气氛一下就活跃了起来,推杯换盏,高声喝喊,酒兴浓烈。 期间还有几个年轻人过来给刘凝敬过酒,起初凌晨还十分鄙夷,觉得这帮伪君子就是想夺人家。但偷偷一听,发现他们商议的全是生意上的事,都挺礼貌的。就连一个喝的脸都红成猴屁股的家伙都没有乱说话或者有孟浪行为。 这让凌晨心里不得劲,隐隐还有点惭愧,自己是网络看多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想想也是,在场之人非富即贵,能和州府衙门搭上线的,又岂是脑子里只有男女之事的泛泛之辈? 这么一想,还是下午碰到的那个翟大傻子好呀~ 直到年纪最大的任誉老相公熬不住了,提议大伙散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后,众人才纷纷附和,起身一同离开。 但凌晨明显能感觉到这帮家伙排挤外地人,因为直到宴会结束也没有人跟他说上一句话,他很不爽! 他哪里知道,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心痒难耐,想了解一下他是哪里人、干什么营生的,但是真不敢啊!谁敢和家里有大量盔甲的“草民”扯上关系呀! 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嘛! 吃的肚子滚圆,心情却闷闷不乐的凌晨出了登云楼,看着街道对面雄伟端庄的州府衙门,轻松的长出了一口气,不由的思索起了好兄弟文若到底是什么职业。 “凌公子,小女子有礼了。” 当这道温柔的声音响起时,凌晨就把文若忘的一干二净了,他丫就算是北海府尹,也先往后稍一稍。 “见过刘小姐,小姐找我有事?” 凌晨一本正经的学着刚才那些年轻人行礼,把刘凝逗的一乐,想起他刚才狼吞虎咽的模样,不禁抿了抿嘴角,不过终究还是忍住没有笑出来。 “小女子有些琐事叨扰公子,不知可否移步东市沁芳园?” 什么?沁芳园? 尼玛就是那个胸口碎大石的鬼地方?提起这地儿凌晨的脑袋就冒黑血!不去!打死不去! “小姐见谅,寒舍在闾左清化坊那边,东市有些远,你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就是了。” 刘凝微微思索了一下,试探性的伸手请到:“要不……边走边说?” “成。” 第10章 乔迁新居 盛夏的夜晚有些许炎热,街道上的人比先前少了点,但依旧热闹非凡。 孩子们举着糖人和风车追逐嬉戏,小贩们卖力的吆喝着,从脸上洋溢的表情来看今天应该生意很好,游人如织,灯火通明。才子俊杰摇着扇子搂肩大笑、高声谈论,小姐佳人三三两两从水粉店、成衣店里出来,身后的丫鬟仆人抱着许多盒子。 今晚济州的GDP又能涨不少。 砖石铺就的街道不是很平坦,但比起清化坊不知干净整洁了多少,远处还有悠扬的笛声传来,街道边的二楼琴音袅袅,隐隐还有女子歌声传来。 济州六月正繁华,行路见双娃。 遍体一身明锦,遮尘满面乌纱。 车鞍似水,留伊无故,去落谁家。 争奈无人说兴,新来憔悴因他。 凌晨与刘凝并肩步行,饶有兴趣的欣赏着华灯初上、车水马龙的夜景。 “今日初识,原本不该开口烦扰公子,实在是事情有些急迫,不得不失礼相扰,还望凌公子不要见怪。” “叫我凌晨就行,我也不是什么公子,就是个小商贾。有什么事你直说,能办到的一定给你办。” 刘凝闻言微微一笑:“好……这次转危为安,州府将与叛军勾结的卢家家产都赏赐给了公子,公子可否割爱,将卢家旧宅转与小女子?刘家庄愿以牙行的价格再添一成付与公子。” 凌晨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刘凝,只见她脸色平静,两个脸颊上还有淡淡的酒窝浮现。 “你打听到这宅子旧主藏宝藏的地儿了?” “嗯?没有……”刘凝愣了一下,继而笑着说道:“公子说笑了,是小女子看上这处宅子了,有一些人情上的事要用到。” 凌晨试探性的问道:“那你打算出多少?” 刘凝闻言并没有作答,而是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丫鬟连忙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手机大小的算盘递了过来。 刘凝接过来后伸出芊芊玉指,拨得劈啪作响,稍顷后停下动作,抬头答道:“宅子当下的市价是850两银子,小女子再添一成就是930两银子,干脆二一添作五,950两银子如何?” 凌晨压根就没去过什么卢家宅子,也不知道好坏,官府的地契房契估计明后天才能送来。眼下这小姑娘直接拦路截胡,明显有很着急的事,但看她的态度,这个价格应该算是合理的,否则要是自己问了牙行,她就彻底废了。 反正宅子是白得的,住在那里万一原主人或者他的亲戚朋友是个变态报复自己怎么办?能勾结叛军的主,没点黑恶势力背景就怪了。他可不想像孙策一样被人一箭射穿脸颊,所以也愿意做这个顺水人情。 “既然小姐有意,又是第一次向我开口……也罢!就按你说的办,你说多少就多少,权当与小姐交个朋友了。” 刘凝脸上浮现一丝淡淡的欢喜,双手并在腰间,盈盈道了一福:“那就谢过公子了~” 凌晨连忙虚扶道:“哎哎哎~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哪里当的小姐如此大礼!小姐放心,等房契地契送到了,我立刻就联系你,冒昧问一下,小姐家住哪里?” “小女子家住泰和坊,西门第三户。” “嗯?” 凌晨惊讶的看向眼前的刘凝:“你家住泰和坊?” “嗯,怎么了?” “没事。” 凌晨笑了,摆摆手说道:“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改天见,咱们来日方长。” 看着凌晨远去的背影,刘凝脸上的平静不在,反而浮现出一丝愁绪,周遭的热闹喜庆仿佛与她无关。 —— 听文若的建议买房子,就像听你家的狗教你怎么修理wifi。大半个月前凌晨看上的宅子只要520两就能轻松拿下,现在特么的要1180两!! 尼玛!贵了一倍不止! 还好自己现在的资产来源有迹可查,不然即使拥有无限复制银子的能力,他也不敢住进去。出来混,没有势力、没有背景,却有大把的银子,这他娘跟三岁小屁孩怀里抱着金子在大街上晃悠有什么区别?州府里随便一个小吏都够他喝好几壶的! 别说州府,就是随便哪个街头无赖都能让自己麻烦不断。 ……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你偷邻居媳妇被发现了?” 今天约了文若一起去泰和坊看宅子,本来是想顺道埋怨埋怨他,结果看到他头上包着白布,腿还一瘸一拐的拄着一根拐杖,被文武搀扶着,脸上还有淤青。凌晨心里的一口气也撒不出来了,只好闷憋着。 “前番守城时在城墙上站了会,也是倒霉,被流矢射中了大腿……” 凌晨没好气的赶走文武,亲自搀扶住文若:“那这头和脸呢?” “嗐……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兄长,到了,就这户。” 白墙灰瓦,红柱青砖,墙上还有镂空的雕窗,大门是厚重的黑色木门,两侧各贴着二十几个金琉卯,兽首铜环的门扣霸气侧漏,门前两座威严的灰色石狮子口含龙珠,光看门头凌晨就一眼爱上了。 这次带着看房的还是上次把小晴小霜卖给自己的小伙,姓吴名田。本来这种大单应该是要牙行掌柜亲自出马的,但凌晨指名道姓的要小吴,牙行也不敢违逆。 而这小伙更是热情卖力,凌晨简直就是他的福星!出手阔绰、做事痛快、还只认他,自己都从伙计干成掌事了,就连掌柜也得对自己客客气气的。 没办法,销冠就是可以鼻孔朝天。 “相公,您瞧这门口,雄狮脚踏绣球,必出将相王侯!”吴田微躬着身子笑着领众人进门。 进门下了台阶,是一大块整石铺成的地砖,上面雕刻着祥云图案,两侧是仆人护院住的倒座房,凌晨数了一下,大概有七八间,住二十个人绰绰有余。 “相公您看,这二门进去便是主院,东厢房有屋三间,西厢房四间,两侧屋前都有遮雨走廊,这院子跑马都不显挤啊!” 凌晨点头端详着宽阔的院子,西厢房前还种着一棵巨大的槐树,槐树下是一座凉亭,石桌石凳一应俱全。院子中心从二门到中堂一路都是平坦的青石路,其他地方则是用碎石子垫着,下雨肯定不会再有积水和泥泞了。 两边廊下还种着花草,整个院子很是大气古朴,又不失生机盎然,看的凌晨频频点头,十分满意。 上房正堂宽阔明亮,最上首一张红木桌,两旁是配套的黑红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比他个头还长的“观棋烂柯图”,仙山云雾,对弈观棋。两旁还有两幅对联,上书——“明月清风添白露,秦书汉字著文章。” 雅,真他娘的雅! 正堂背后是通透的过堂,直通后院,两侧摆着些架子,以后可以用来放摆件藏品,外面阳光明媚。 左边是书房,跟正堂一样布置有会客的桌椅,不过规格要稍微小一点,还有一张书桌,上面摆着纸墨笔砚,后面是两排书架,连窗户上的纸都是透光性极好的,整个房间十分宽敞明亮。 右边是主人的卧室,布着帘子遮挡隐私,土黄大木床同时睡三个人也不拥挤,两个黑木柜子,三个棕木大箱子,都是上了锁的,还配有梳妆桌椅、铜盆木架,每一个布置都撞在了凌晨的心巴上。 两侧厢房和正房并没有相连,空出的位置也通往后院,后院就相对简单点,北边是厨房仓库,左右两边是丫鬟厨娘睡的房间,倒是在东西厢房和后院之间,两边还各有一座二层高阁,是家中女眷居住之所。虽说小点,但上下两层加起来使用面积也就不低了,而且一楼白天活动,二楼晚上睡觉,将女子的私密保护的很好。 “付钱!” 牙行伙计吴田嘴都要笑歪了,连忙从胸口掏出装了房屋地契的纸封,拆开来摆在亭子里的石桌上,又从腰间掏出毛笔,在装满墨汁的竹筒里蘸了一下双手恭敬的递到凌晨手上,凌晨大笔一挥,一千多两银子就这么流出去了。 吴田又从胸口掏出一个铜盒,打开后伸到凌晨面前,凌晨伸出大拇指在朱砂印泥上粘了一下,用力把自己的手印按在纸上。 “小人恭喜相公置得新居!相公,您还需要干活的下人和丫鬟吗?牙行新来了一批货,小人给您挑些机灵乖巧的?” 凌晨一脸不耐烦的将5两银子丢给吴田:“滚滚滚,老子需要自会找你,轮得到你来聒噪?” 看着手里的银子,吴田纵使被骂了也笑的跟吃了蜜一样,连忙点头不再多说一句话,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凌小相公骂的好啊!骂一句必有银子,有时1两有时3两,今天直接5两!来,别客气,多骂几次,我这人最爱挨骂了! 旁边的“木乃伊”也拱手贺道:“小弟恭贺兄长乔迁新居,今日不若邀上徐朗,我们在沁芳……” “嘬住!恁妈……” 凌晨一头黑线的将文若嘴巴捂住,半天才努力忍住了差点爆出口的脏话,这厮是真的煞风景!专挑人心情好的时候添堵,要不是看他一瘸一拐的,早就一脚踹上去了。 “此事改日再说,我最近有点忙,等搬过来得空了,在家中摆酒贺喜。” 文若嘴巴被捂着,茫然的点了点头。 …… “哇~~少爷,这就是我们的新家吗?好大呀!” 小晴背着包袱跑进院子,满心欢喜的打量着院子里的一切,高兴的蹦蹦跳跳起来,这间房里看一下,那间房里转一圈,小脸激动的红扑扑的! 小霜也站在台阶上好奇的打量着,虽然没有她姐姐那么兴奋,但从四处乱瞄的眼神中也能看出小妮子的心情不错。 凌晨单手负立,笑着伸手指向西厢房靠二门那边的房间说道:“那个房间挺大的,你们姐俩就睡那吧。” 姐妹俩看向凌晨指着的房间后,面面相觑,小晴止住了兴奋,低头走到凌晨面前,犹豫着说道:“少爷……那是正院厢房,奴婢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里出来的,却也知道那是主家才能住的,我们睡在那里不合适。” 凌晨摇头说道:“什么他娘的主不主家!这座院子里少爷我说了算,你们俩就住那里!行了,快进去收拾东西吧~哎对了,早上给你的10两银子拿好,去采买些生活用品,这边出门往南一道坊就是东市,非常方便,想要什么应有尽有。而且这边不像西市,宵禁的比较晚,可以慢慢逛。” 姐妹俩对视了一眼后,小晴激动的点头道:“嗯!” 住到泰和坊确实非常方便,南边就是东市,西北边就是府衙,米面铺子也在东市,文若说他家就在北面隔壁坊,徐朗和新认识的小美女刘凝家也在泰和坊,嗯,奈斯~ 花了两三天处理完搬家的事情后,凌晨拿上官府送来的房契地契,在全是青砖平铺的巷子里晃悠。他家在北门,刘凝家在西门第三户,泰和坊不比清化坊拥挤杂乱,一条街也就相对坐落着四五户人家,所以很容易就摸到了刘宅门前。 幽静,这是凌晨对刘凝家的第一印象。 吩咐门房进去传话后,凌晨就在大门口寻思,自己也需要赶紧把牌面弄齐了,得找个管家,还得找些门房、小厮,虽说泰和坊治安良好,但也难保没有飞贼、江洋大盗之类的,家里多几个人总是安全些,不然光靠小晴小霜,出了事估计比自己凉的还快,这样子不行。 正在他思索之际,身后传来声音—— “刘凝见过公子。” 凌晨一转头,就看到刘凝在向自己道福,他连忙拱手作揖道:“刘小姐。” 见礼完毕,刘凝便亲自领着凌晨进了院子,上到中堂后,二人各坐在下首两边,立刻就有丫鬟上茶。 “近来忙碌,琐事缠身不得空闲,今天终于有时间,就来上门来拜访小姐了,这是那座宅子的房契和地契,你看一下。” 刘凝的贴身丫鬟连忙低头跑到凌晨身边,恭敬的接过去后,将房契地契递给刘凝。 刘凝仔细察看后,额头上的眉黛渐舒,微微出了一口气后,朝着门外拍了拍手掌,立刻就有四个下人抬着两个木箱子走了进来。 刘凝起身走到箱子旁,亲手将两个箱子打开,白花花的亮光瞬间就闪瞎了凌晨的眼睛! “咳咳……合上吧合上吧。” 凌晨揉着眼睛连忙摆手,刘凝奇怪的看着他:“公子不清点一下么?” “哎——这话说的没来由,小姐是大家闺秀,又是府衙官商,凌某岂疑有他?快盖上吧。” 刘凝见凌晨的确不打算清点,心中对他的好感不免又增几分,挥手示意下人合上箱子后,再次对凌晨说道: “方才见公子孤身一人前来,没有随从,公子可否将府门告知,小女子也好叫人送上府去。” “不远不远,就在北门右边第二家。” 刘凝愣住了:“公子上次不是说在清化坊……” 凌晨摆摆手说道:“最近赚了点钱,不住清化坊了,有个朋友指导着买了泰和坊的院子,以后咱们就是同坊邻里了。” “公子的朋友也住这里?不知是哪户人家?” “他不住这,他在北边挨着的那道坊里。” 刘凝嘴巴微张,用手绢捂住,惊讶的看着凌晨,声音不禁提了几分: “凌公子的朋友……姓高还是姓文?” 第11章 凌大善人 这下轮到凌晨惊讶了,文若家那边都是同姓宗族聚居区吗?为什么一提起来,刘凝问的只有这两个姓? “他叫文若,小姐认识?” 认识? 能不认识吗?! 济州兵曹,郡尉文宣大人的嫡公子,统领济州城内所有驻防兵马,前番血战叛军,仅率两千骑兵夜袭贼营,深入中军帐外不足百米,差点就活捉了前太子的少年将军,整个济州谁人不知? 别说济州,恐怕这会整个北海府、整个大魏都知晓了他的事迹呢! “当然认识……” 听到刘凝居然真的认识文若那小子,凌晨高兴极了,这个世界真的这么小吗?他连忙笑着说道: “原来小姐也认识那小子,说起来,过两天我打算在家里摆酒庆贺乔迁添宅,到时候如果小姐有空的话,一定要来坐坐,您能莲步亲移,必使寒舍蓬荜生辉~” “啊不不不!!” 刘凝下意识的连忙摆手,把凌晨给弄懵了,他还以为自己哪里说错话了,得罪了对方,于是试探性地问道:“是……是我唐突了?” 反应过来的刘凝连忙又是一阵摆手:“自然不是,只是……小女子小门小户,岂敢搅扰公子会宴,公子抬爱,小女子惶恐……” 凌晨不知道刘凝是因为地位不配所以不敢去赴宴,只当是她不想去,当下便有些失望地说道: “既然小姐事务繁忙,那我也就不多相烦了,日后若有用得到的地方,尽管吩咐。既然交割已毕,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公子。” “哎留步,留步留步。” 直到看着凌晨吊儿郎当的背影远去不见后,刘凝依然没有从震惊和后怕中缓过神来。 这次着实是自己胆子大,她应该早该想到的,此人胆敢给官府捐助武器盔甲,又岂是普通的地主乡绅?他竟然把北海府贵不可言的高门俊杰随口称作“那小子”,足以见得有多相熟。 管中窥豹,此人身份可见一斑。 就这样,二人都怀着对对方深深的误会草草而散,不过凌晨终究还是没有办什么乔迁之喜的贺宴,因为济州城又出现了一个大麻烦。 叛军没能攻下济州城,只好悻悻退去。但北海府治下的其他郡县乡镇可没有济州的高大城墙,有的被叛军洗劫掠夺,放火烧田。还有的直接被整村、整镇的屠杀抹除。即使大家都是大魏公民,对方动起手来也没有丝毫的手软! 前太子也明白这么干不地道,容易失了民心,再想得到这里就更加困难了,哪怕最后自己坐了天下,北海府的人也会视自己如仇敌!可颓废的士气需要扭转,如果不让手下那些兵痞们发泄一下情绪,全都埋怨起自己来,那麻烦可就大了! 更何况北海府胆敢反抗自己,让自己南下受挫,还有那个叫文若的小子,差点把自己魂都吓出来了,稍微惩戒一下……也是很有必要的。 两权相害取其轻,就这么着吧。 …… 小桃无主自开花,烟草茫茫带晓鸦。 几处败垣围故井,向来一一是人家。 兵祸过后,到处都是白骨遍野,乌鸦和野狗争相撕咬啄食着路边的尸体,哭泣的孩童,哀嚎的老人,衣服被扯光的女人,到处奔走、趁机哄骗签契的牙子,用一把粮食换买年轻女子的富少,活脱脱的一幅人间惨象。 许多还有力气的,都携家带口,推车背娃,纷纷涌向了济州城。 纵马扬刀、上阵杀敌、威震天下是很畅快的,但很少有人会关心这背后的代价——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田园荒芜、不闻鸡犬。 “老爷……行行好吧……给口吃的吧……” 一个虚弱的老者伸着碗向路人招手,对方漠然地离开了。 “贵人,我女儿已经两天没吃一点东西了,您发发善心,赏碗米汤吧!我给您跪下了!” 干瘦的汉子怀里抱着破布包裹的婴儿,跪行着央求路过的行人,被一脚踹翻在地。 “娘……我好饿……呜呜呜……” 满脸都是污垢的孩子抱着女人大哭,女人面色凄苦,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脸色悲愤地站起身来,跟着几个满脸坏笑的地痞流氓进了巷子深处,不多时,便传来淫笑和哭叫! 她光着后背和大腿,浑身就胸前捂着一件脏衣服,头发凌乱的哭着跑了出来,一把将两个面饼塞进孩子怀里,孩子连忙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那几个地痞流氓面色凶恶的冲了过来! “妈的!给你脸了!拿了老子的东西,还不愿意伺候老子?既然不想在巷子里,那就在这大街上来!老子还没试过当街快活呢!弟兄们,给我扒光她!” “好嘞大哥!” “嘿嘿嘿嘿!刺激!” “哎……哎哎哎……啊呀!” “砰!” “呃啊~” “哦~别打了……啊……别打了别打了!” 一道轻浮的声音传来:“哎,快别动手,这是我好大哥啊!” 凌晨蹲下身子,用手拨过熊天虎的胳膊,笑嘻嘻地问道:“这不是天虎哥吗?几天不见怎么这么拉了?” 熊天虎口鼻流血,颤巍巍的扭头一看,懵逼的问道:“凌晨……是你……” “是我啊,哎呦天虎哥,不是我说你,你这个样子怎么行呢?得亏遇到的是我,这要是遇上别人,腿都得给你打断!以后可不能干这混事了啊~” “凌晨!你个破落户!你居然敢……” “嗯——?” 熊天虎刚要发怒,凌晨身后的陈大勇立刻怒目睁圆,举起棍子就冲上前来,他身后的几个年轻小伙子也纷纷举棍、作势要打! 二三十岁的人,只要不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干架的时候都会稍微留点手劲,也会下意识的避开要害。 但十几岁的小伙子那是真敢上啊!刚才陈大勇毫不犹豫的几棍子扫在熊天虎的脸上时,连凌晨都吓了一大跳!生怕他把这家伙给打死了! 熊天虎吓的连忙抱头:“别别别!别打了别打了!快叫他们别打了!晨兄弟,晨大哥!我错了!错了错了!!” 凌晨满意地点点头,拍着熊天虎的后脑勺赞叹的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说罢,他站起身来,皱眉看着周围挤满街道和两边巷子无家可归的流民,长叹一声后,整理了一下沉重的心情,高声喊道: “乡亲们!你们受苦了!我叫凌晨,是东市凌记粮铺的东家,奉府衙之命,给大家带来了两车米粥和面饼,乡亲们别嫌弃,都来吃点。我们带的不多,有没吃到的、没吃饱的,在这里等着,我们会让人继续去粮铺取,大家不要乱,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人人都有啊,别挤别推,来来来~” 流民群闻言一阵躁动,无数人强撑着起身排队,袁小狗带着四个伙计在马车边分发面饼和米汤;小晴和小霜提着篮子挨个给那些无法起身排队的老人小孩散发食物;陈大勇和陈二杆领着一帮小伙子,手持木棍维持秩序。 熊天虎被几个地痞扶了起来,恨恨的看了一眼凌晨等人后,哎呦哎呦的来到了另一条街上。 “虎哥,虎哥,看那!那个女的好像长的也不错哎~” 熊天虎顺着小弟指的方向看去,一个身材纤细、衣服破烂、头发污垢的女孩正双手捧起地上的积水,喂到身边老者嘴里。 “嘿嘿嘿~~” 熊天虎再次露出淫笑,下巴一扬,几个小弟连忙扶着他上前,一行人将爷孙二人围住。 片刻后,又是一阵哀嚎!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错了!好汉饶命!” “啊!” “直娘……啊!” 文武单手揪着鼻青脸肿、半死不活的熊天虎,抬头看向马上之人,文若淡漠的看了一眼后说道: “断腿。” “啊——!!!” 这些护卫长随都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只是打断腿,对他们来说没有一丁点心理负担,三两下就让熊天虎和几个地痞流氓们光荣的加入了残疾人的行列。 像凌晨这样主动开粥放粮的商人还有很多,这样的义举官府也是默许的,甚至还在一些管理上开绿灯给予支持,因为能减轻不少压力。许多大户人家也都是这么做的,趁机宣传,增加名望,笼络人心。不管出发点是什么,结果都是好的。 但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于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郡丞大人这两天格外好客。 登云楼是府衙专用的会议酒店,凌晨这两天连着来了四五次,徐枣给他分摊了二百三十多张嘴,并且意思很明确—— 人给你了,怎么安排你定,出了乱子,要问责。 而之前分到的庄子和佃户已经饱和了,把这些流民安排到庄子里一定会产生矛盾,再说他分到的田地也不够养活这么多人,思来想去,凌晨决定带着他们垦荒。 放弃了豪华两驾马车,在花了五千多两银子买下城南凌家庄下面的一条全是树林的山脉后,刚刚准备躺平的凌晨不得不换上农家衣裳,提着木锹来这里亲自开垦。 尼玛,天生的牛马命! 清晨的浓雾散去,朝阳映照在凌晨的脸上,褪去轻浮,多了一分成熟。 他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下方是乌泱泱的流民,除去老人和照顾他们的人之外,每家每户能动的都来了,对于这个让他们吃上饭免于饿死的人,在场所有人都保持着敬畏和感恩。 当然了,也有那么几个害群之马老鼠屎学不会感激,都被陈大勇他们用爱感化了,正在替庄子里的佃户锄草挑水呢~ “从今天起,诸位就跟着我凌晨混饭吃了,我年轻,能力有限,没有办法给大家提供田地屋舍,所以一切幸福美好的生活,都要靠你们自己用双手来创造,你们面前的这座山我已经向府衙买过来了!接下来,女人开荒拓造梯田,什么是梯田我一会会亲自跟你们讲。挖出来的土交给男人们,男人分两部分,一部分伐木锯板,一部分和泥垒墙,孩子负责帮忙,具体的我会挨个指导。” 咽了咽沙哑的嗓子,他继续说道:“总之,你们只要听我的,我就保证你们有饭吃!要是不听我的,自己去府衙说明情况,各回原籍,好聚好散!” 众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没多久,一个将近五十的老汉走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拱手说道:“老爷宅心仁厚,于我等有救命再造之恩,老爷您发话就是了,我们都是泥腿子,有的是力气,您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流民们纷纷附和道:“是啊!老爷您说了算!” “说的是啊,干吧那就。” “对对对……” 凌晨看着底下这帮人,心里没有产生那种激动的感觉,反而蒙上了一层沉重,这么多人的身家性命,就系在自己身上了,虽然自己肯定不会让他们饿死,可要想让他们能够自给自足,正常的生活下去,那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整整两百多条性命呐…… 以前他哪里干过这事,这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万一开垦的梯田种不出庄稼怎么办?万一收成不好怎么办?万一遇到滑坡泥石流怎么办? 还真是心里没底……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当务之急是给这些人盖个遮风避雨的屋子,其他的,且走且看吧,反正自己有无穷无尽的粮食,肯定不会饿着他们,其他的管理经验啊种植经验啊什么的,慢慢摸索吧。 这条山脉地势不太好,北坡虽然平缓,树木丛生适合开垦,但是背阳,南边长期向阳,光照充足,但是太过陡峭,不适合垦地建房。 没有选择,只能在半山腰给他们交替错落着开垦出一大片地来,然后用插了石头的提锤夯实,用干草和着泥土开始制作土砖,制好后晒干,然后开始垒墙。 等墙垒好后开始用木头搭建屋顶,先用粗长的搭横梁,再用细小的斜向院子,可以收集雨水。用庄子里佃户往年剩下的茅草以及山上的枯枝叶盖上顶,这一过程枯燥繁琐,极其耗费体力精力。 凌晨的手先是起了水泡,磨破了皮,然后又形成了硬茧子,每天和流民们同吃同睡,以身作则鼓励着他们,再加上老天爷给面子,这段时间没怎么下大雨,只是偶尔有点阵雨,没怎么影响工期。终于花了一个半月的时间把这群人安置下来了。 由于已经是盛夏,此时种植作物已经来不及了,凌晨就安排他们进济州城打短工。对于凌晨的吩咐,牙行的吴田格外上心,一有活计,就优先将这些人安排的妥妥贴贴,他们赚了钱买了凌记粮铺的低价米面,还补贴添置了生活物件,这个冬天应该能过的不那么拮据了。 除此之外,凌晨还热心地当起了媒婆,举办联谊会,将那些没了婆娘的和死了丈夫的凑在一块过日子,凑成了二十几对,还在新村子里修建了养老院和孤儿院为一体的共济院,由他出米面粮食,村里女人每三家一天负责做饭打扫。 等到盛暑消散,秋雨时节,蓝天计划一期的四个村寨也正式步入了投运,凌晨终于把徐枣摊派给他的这个硬性任务给办妥了。 流民……啊不,蓝天村的村民们纷纷在家里给凌晨立了生祠,烧香供奉。徐枣也给凌晨颁发了官府的文书予以鼓励,深度肯定了他在此次危难之际做出的一系列贡献,并且暗中表示北海府衙可以在下一次举孝廉时给凌晨一些便(bian)宜。 凌大善人的美名自此便在济州城里传开了—— “乐善好施”,“仗义疏财”,“宅心仁厚”,“长相俊美”,“至今单身”。 后面那两个标签是凌晨吩咐袁小狗暗中宣传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