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房娇婢》 第1章 你是我的人 “脱了。” 屋内,中央炭盆炽热,火舌撩动,一股股热浪汹涌而起,将外界的寒冷驱散,取而代之的是躁动的热气。 嫣然低垂着螓首,目光小心翼翼地停留在脚尖,那双褪色的绣鞋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际遇。 空气中弥漫的药香浓重,几乎凝固。 察觉到她的迟疑,一个沉稳却不乏不耐的声音响起,烟袋轻敲铜盆,带出金属的冷硬与命令的坚决,“不脱,即刻送回。” “不——” 嫣然的拒绝细若蚊蚋,却坚定异常。 她颤巍巍地解开衣物,一件件剥离,袒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与室内的暖热形成鲜明对比,她强忍羞涩,臂膀环抱,任凭老妇的目光如同锋利的刀刃,在自己身上挑剔衡量。 “章州之地,瘦马之名,的确非同凡响。体态婀娜,与京都女子大相径庭。洗净,送往大少爷的厢房。” 言毕,数名壮硕的婆子应声而出,粗鲁地将嫣然抱起,如同掷物般投入桶中。 她们手执刷具,毫不温柔地在她娇嫩的肌肤上擦拭,直至每一寸都显现出原本的细腻光泽,再以一袭轻纱裹身,通过偏门,悄然送入那炽烈的炭火旁的卧榻。 这厢房的温暖似乎比任何地方都要来得热烈,嫣然躺于比雪更柔软的褥垫之上,意识逐渐模糊,周身的疲惫仿佛要将她吞噬。 然而,颈间忽有一阵温热瘙痒,发现有人触碰她的玉坠,嫣然猛然惊醒,下意识地蹬腿反抗,但还未及起身,便被一只大手擒住了下巴。 “难道窑子里就教你这般侍奉?” 那声音带着无名怒火,五官狂野而不羁,双眼在烛光映照下闪烁着侵略性的光芒,唯独高挺的鼻梁上一抹红肿,平添了几分异样的柔和。 嫣然为之一震,身躯因对方身上的凌冽气息而微微颤抖,弱弱地摇头否认,“……我,不懂。” 男人黑眸眯起,语调悠悠,带着不容置喙的冷酷,“不懂?那我让人换一个来……” “不!”嫣然急切地扯住他的衣袖,过往的她不过是在台上唱戏补贴家用,从未受过那些所谓的教导。 此次被选中,实属无奈,更是命运的嘲弄。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解开男子的衣衫,但那些滑腻坚硬的扣子像是故意刁难,许久未果,嫣然只能抬头,红唇微启,眼中满是求助之色。 而那男子只是倚靠床头,双手环胸,神色阴郁地审视着她,偶尔流露出难以捉摸的情绪波动。 随着动作,轻纱缓缓滑落,雪白的肌肤在昏暗的床帐中更显温润如玉。 男人喉结微动,目光闪烁,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真是笨拙。” 他的话语里藏着几丝遗憾与某种难以言说的熟悉,让嫣然心中生疑。 不待她理清思绪,一阵眩晕袭来,她已倒在了床上。 帘幔轻摇,嫣然的眼眶湿润,泛着楚楚可怜的红。 忽然,外间传来仆人的通报声,由远及近,清晰可闻大少爷三字。 嫣然身躯猛地僵直,瞪大了眼睛:“你究竟是谁?” 伪装被揭穿,男子不慌不忙地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手指轻佻地捏住她的脸,“人都已经是我的了,发现认错了人,晚了。” 冷汗自嫣然额头滑落,她刚欲呼救,“来……” 话音未落,双唇已被封缄,那个吻强势而又霸道,仿佛在声明所有权。 当一切结束,先前那邪魅的男子变得异常认真,眼神锐利,透出令人敬畏的决绝。 “我再问一次,跟我走,还是不走?”这个问题突兀且意味不明,却如千斤重担,压在心头。 嫣然的魂魄似已被恐惧撕裂,哪里还敢与这位突如其来的访客同行,她怒目圆睁,试图以杏眼的锋芒震慑对方,却哪里知晓,那双眸中噙满泪水,非但没有半分威严,反而透露出小兽般的无助与哀怜。 房门细微的吱呀声惊得嫣然面色骤变,她猛地挣扎开来,仿佛挣脱束缚是她唯一的生机。 此地的规则她不明了,但往昔记忆中,那些不慎被逮的姐妹们,结局往往是凄惨至极。 一旦被人撞见此刻的场景…… 顾不得身后那人是否仍在,她踉跄后退,慌忙之间,于床榻边胡乱披上衣物,心中唯愿能够迅速逃离这旋涡中心。 “你该是今日新到的那位女子吧?” 拐杖触地的声音与沉稳的脚步声同步逼近,嫣然浑身颤抖,抬头间,只见一名清瘦陌生男子立于室中,手持一根青竹拐杖,右腿微瘸,神色淡然。 这才是真正的府上大少爷。 那神秘男子究竟匿于何处? 嫣然掌心渗出汗珠,内心的混乱如同手中搅动的衣角,无处安放。 冷风乘隙而入,大少爷的身躯如弱柳遇风,连声咳喘不止。 嫣然蹙眉回望,只见方才紧闭的窗扉此刻竟半敞,寒风肆意穿堂。 “我来处理。” 她心下已明了那人的离去之径,故作镇定上前,假意关窗之际,悄然向外窥探。 窗外雪片纷飞,恰巧遮掩住窗沿上的足迹,她心中的巨石终得落地。 窗闭,她低首垂眉,静待命运的裁决。 大少爷许是感其识趣,语气温和了几分:“你的到来,乃是我母亲之意。如若你愿意,便留下以慰她心;如若不愿,待天明,我自会安排银两,助你离府。” 嫣然心中暗潮涌动。 大少爷未急于索要答案,熄灭烛光,室内瞬息沉浸于墨色之中。 宽敞的床铺,二人各据一侧,衣不解带,一夜无话。 她初来乍闻,这府中少爷因一难,身残而求医无门,无奈之下,竟采纳了以女子为药引的偏方。 或许寻常女子之力不足,特地自章州精选痩马,以期增强药效。 然而,这一剂偏方,却成了他人囊中之物。 念及那人如饿虎扑食的行径,嫣然只觉心酸难忍。 若被留于此,她的身契便永属此府。 可是贞洁已失,不知能隐瞒几何。 一旦离开,按身契,亦将重返旧日火坑,无论何路,未来皆荆棘密布。 她下意识抚向颈间,却惊觉,伴随自己十数载的玉佩,遗失无踪! 晨曦初露。 嫣然整装跪拜于男子脚下,茶盏轻举,“大少爷,若是您不嫌我粗鄙,我愿留下,充当侍婢。” 座上之人良久方启齿:“你确定无悔?” 嫣然牙关紧咬,重重点头。 至午时,全府上下皆知,嫣然这剂偏方,竟奇效卓著。 不仅令大少爷留宿一宵,更于清晨即向侯府主母求情,执意将人留下。 怀揣着新发的侍婢衣裳,嫣然心不在焉地听那婆子训诫,脚步迟缓,落于众人之后。 忽地,前方道路被一道身影截断。 “倒是小觑了你,看似懵懂,却有手腕留下。嗯?昨晚,又是谁让你更为满意呢?” 阴骘之语,如蛇信吐信! 第2章 我们来日方长 嫣然怒视那张与昨夜同样狰狞得意的笑颜,奋力推开,岂料男子纹丝不动,反倒是她自己,手肘险些受挫,气息紊乱。 “人呢?” 婆子远远察觉她的落后,焦急呼唤,声音渐近,似已逼近。 嫣然的瞳孔轻轻颤抖,低垂的眼帘掩盖不住下巴上那不羁之手的反抗,齿间紧咬,隐忍而坚决。 未待她逃脱,一阵寒意自颈部蔓延,冷硬如冰的物体贴紧肌肤,锋利边缘带来的紧迫危险令她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震。 男子凝视着手背上新添的血痕,牙齿磨合间溢出低沉冷笑:“小姑娘,胆色可嘉,说!” 那锋芒渐渐下滑,毫无避讳地紧贴要害,每寸移动都令人窒息。 嫣然喉间逸出细微声响,不敢揣测那句话的真实意图,恐惧瞬间化为泪水:“没,大少爷与我是分床而眠的。” 男子眉头忽而舒展,放手的瞬间似乎带走了所有紧张氛围。 嫣然瞠目结舌,这才意识到他手中不过是一块温润的玉佩。 “本欲借此事闹腾一番,让众人皆知你我之事,逼你离开府邸,但如今,我改主意了。小姑娘,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算账。” 人影离去后,嫣然恰巧与匆匆寻回的老仆相撞。 老仆面露愠色:“哎哟,看看你这模样!从那烟花之地出来的就是不懂羞耻!刚才躲哪去了?” 老仆四处探查的视线让嫣然心弦紧绷。 她急中生智:“鞋子袜子掉了,找个无人之处整理,不慎被树枝刮破了衣裳,只好暂避。” “多事!记住了,往后紧跟主子,不可有片刻分离。” 老仆虽半信半疑,却也未发现异样,不耐烦地啐了一口,领着人继续前行。 嫣然点头应允,目光却在转身之际不断回顾那消失于墙角的暗影,心中懊恼未能询问玉佩之事。 再遇那男子,不知何日。 换装完毕,嫣然与老仆向饭厅行去。 作为大少爷的贴身丫鬟,侍奉饮食起居,种种皆需习得。 刚踏入饭厅,嫣然便注意到凌予策身旁站立的高大身影,那殷红银纹服饰下的宽阔肩膀,即便背影也令她心弦一紧。 “嫣然,过来。” 凌予策的温和呼唤打破宁静,周遭眼光瞬间聚焦于她,压力如山,令人窒息。 “这是我的母亲。” 嫣然依礼行礼,细声问候:“夫人。” “抬起头来。” 她依言仰首,面前妇人年华虽逝,容颜依旧惊人,眉宇间的忧愁与大少爷极为相似。 那审视的目光中夹杂着三分疑惑、三分复杂,余下的则是毫不掩饰的不悦。 良久,妇人才勉强挤出一丝浅笑:“难怪你会改变主意留下她,确实标致。” “非美人,怎能令兄长开口挽留,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母亲的眼光果然独到。” 这声音令嫣然全身一凛,悄悄抬眸,一眼之下,几乎惊得跳起。 原来,凌予策身边的男子已转身,嘴角含笑,眼中戏谑,正是那晚趁夜侵犯她之人。 “放肆!谁准你直视二少爷!” 老仆见她直愣愣盯着人,不禁呵斥。 嫣然急忙低下头,冷汗淋漓而下。 难怪昨夜那人行事如此张狂,她万万没想到,那晚的侵犯者竟是二少爷。 同为兄弟,明知她入府的目的,却故意制造此等风波,实属卑劣至极! 嫣然心头对这位傅家二少爷的嫌恶陡然间如春草般疯长,繁茂至极。 “此乃舍弟凌熠辰,嫣然,尔后相遇亦需恭行大礼。” 凌予策适时出言,似一缕春风化去尴尬寒冰。 宴席铺展,金碧辉煌中暗流涌动。 嫣然眼眸紧锁餐前一隅,谨记老管家叮咛,一丝不苟为大少爷布菜,动作虽细,心中却如惊弓之鸟,感知着一道游离于身的炽热目光,似寒冬烈火,企图透过衣衫,探视她内心每一个角落。 那感觉,灼热难耐,犹如置身夏日炎阳之下,无处躲藏。 嫣然身形僵硬,如腊月之梅,低头敛目,妄图隐于无形,躲避那无形之刃的锋芒。 凌熠辰察觉其逃避之意,悠然抬手,刻意抚弄掌中丝帕,动作夸张,成功牵引满座视线。 “手怎至此?” 嫣然闻言,持勺之手微颤,汤匙几近坠落,心中明了,此番试探,乃他刻意为之。 未待她反应,凌熠辰嘴角轻扬,狡黠眨眼,目光锁定嫣然,挑战意味浓厚:“小丫鬟,你说,此伤缘何而来?” 疯子! 嫣然心中惊骇,全身战栗,竟一时语塞,无法发声。 凌熠辰见她几近崩溃,嘴角玩味渐收,似有罢手之意,欲待其真泪下时给予慰藉。 “嫣然性怯,二弟莫要吓唬她。” 凌予策轻搁筷子,含笑对嫣然宽慰,话语间透出维护:“我这弟弟最爱与仆从玩笑,勿需害怕。” 嫣然感激之余,与大少爷立场似乎更为亲近,而凌熠辰面色愈发阴沉,笑意古怪:“兄长所言极是,不过,我对不熟之人玩笑甚少,你这情况……” 主母敏锐察觉异状,淡淡发问:“何故?你们相熟?” “并不相识!” 未知对方意欲何为,嫣然心如乱麻,紧张至极,猛然跪地,声音坚定:“奴婢昔日在章州,哪有荣幸结识侯府贵人。” 大气都不敢喘,忽感袖口轻拍,仰首间,凌予策以杖示意其起。 然话未明,嫣然哪敢妄动,只侧目偷觑,心中惴惴。 凌予策低垂目光:“熠辰……” 凌熠辰从容起立,姿态慵懒,为主母盛汤,轻描淡写:“不过是羡慕兄长有如此佳人侍奉,故而戏耍一番。” 言罢,他又冷哼,语带讽刺:“怎奈,丫鬟甫至,兄长便护若珍宝。如此看来,兄之顽疾或将痊愈,且添子嗣无忧,令母亲早日享天伦之乐,一如……” 碗碎声突兀,满溢的汤汁洒落一地,厅内静寂,如死水。 侯府主母面色铁青:“退下,都给我退下!” 嫣然惊魂未定,不明所以,却只能遵命低头退出。 众人散去,嫣然初来乍到,孤身无依,只得默默立于雪中,静待指引。 雪花自空飘落,触及头顶,化作冰冷水滴,滑入衣领,寒意刺骨。 转身瞬,倚树而笑,恶劣至极,除了凌熠辰,不做他人想。 “傻丫鬟,低垂脑袋,倒似笨拙之鹅。” 嫣然昂首,新学的规矩在慌乱中忘却大半,怒火中烧,上前几步,手伸其前:“给我。” 凌熠辰挑眉,双手环胸,漫不经心:“让我给你?” 第3章 春雪郡 嫣然愣了愣,身子不由自主地随着凌熠辰的靠近而紧张起来,他的呼吸如同炙热的风,撩拨得她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小妮子,昨晚还没尝够甜头吗?” 她眨巴着睫毛,一时之间仿佛迷失了方向,待恍然大悟之时,脸颊已染上了绯红,恼羞成怒地抽回手,紧紧环抱双臂,连连倒退数步,直至后背触碰到冰冷的墙壁才停歇。 自脸颊至耳根,滚烫如烙铁。 “这般不经玩弄,哪有半点风月场中的模样。” 光线背后,凌熠辰的表情在阴影中模糊,让嫣然难以捉摸。 回想自昨夜至今,他总是用那些轻浮的话语刺激她,实在失礼之极。 嫣然欲言又止,她本非风尘女子,却又不愿与这讨厌的家伙多费口舌。 正当气氛尴尬之际,外间传来了清晰的拐杖声。 嫣然顺势转身,凌予策缓缓步入视线,面容依旧温文尔雅,让人猜不透他在内室究竟经历了何种谈话。 仿佛见到了救星,嫣然连忙小跑至他背后,躲在高大的身影之后,只露出一只好奇的眼睛偷偷观察凌熠辰的反应。 凌熠辰眉头微蹙,对于她这如同受惊小兔般的躲避行径颇感无奈,而她对自己兄长却似黏人的小猫,寸步不离。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随即大步流星离开。 凌予策轻叹一口气,语重心长道:“熠辰,你刚才不该提那个话题惹母亲生气。” 闻言,原本闲散的步伐骤然停滞,凌熠辰猛然转身,三两步跨至凌予策面前,身躯紧绷,眼神中满是痛楚,两兄弟四目相对。 嫣然心头一紧,生怕这位少爷对大少爷做出什么冲动之举,神经紧绷,预备随时干预。 出乎意料,凌熠辰却是一笑,再度弯腰凑近,在凌予策的注视下,唇贴近嫣然耳边低语:“三更时分,到白日见面的地方找我,否则,你那块玉佩我可就不客气了。” 原来那玉佩真的被他取走了! 嫣然瞠目结舌,愤怒之余握紧了拳头,恨不能狠狠给他一拳。 凌熠辰却是一派轻松,站直身体朗声大笑。 挥挥手,他又变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只要有大哥在,总能把母亲哄好。而且,我发现你这丫头还挺有意思,将来大哥要是厌倦了,不妨先考虑考虑我这儿……” 言毕,他朝凌予策略施一礼,而后大摇大摆地离去。 凌予策凝视着他的背影,目光深沉,旋即回望。 正对上嫣然清澈无瑕的目光,他浅笑道:“为何不先回去休息,何必在这里等待呢?” 嫣然轻轻摇头。 一本正经地,她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指尖停留在一页规矩之上:“李嬷嬷吩咐过,作为侍从要时刻跟随主子左右。” 这册子是入府仆人必领之物,而嫣然所持的这本,不过半天时间已被各式各样的家规填满,显得颇为正式。 只是那歪歪斜斜的字迹引得凌予策嘴角微扬,他放缓脚步,领头向回走去。 嫣然紧跟其后,微微吸了吸鼻子,没敢说出实情——她之所以停留,是因为迷路了。 这座宅院错综复杂,道路与门户重重叠叠,加之那晚被蒙眼带入,仅有的几次行走经历也未能让她完全理清方向。 自小到大,她所识最大的世界便是自己的小院和偶尔光顾的戏台。 思念如潮水般涌来,嫣然心头一酸。 刚回大少爷的居所不久,李嬷嬷便端来一碗漆黑的汤药,坚持要亲眼见她喝完才肯离去,并告诫她,只要夜宿大少爷房中,这药便不可断。 那药入口极苦,咽下之后肚子里仿佛有千万条虫在蠕动,叫人痛不欲生,嫣然紧捂额头,眉头紧锁。 尽管不明所以,却清晰知晓是宴席之上凌熠辰故意引发的话题,让她不得不饮此苦汤。 世间怎会有如此恶劣之人! 她与凌熠辰少爷无冤无仇, 他不但占她的便宜,夺走她的玉佩,甚至连连设障,让她举步维艰! 手中紧攥瓷碗,嫣然拳头暗暗握紧,心中发誓一旦找回玉佩, 不仅是应该,更是必须! 要远离那个黑心肠的二少爷! 念及那人约定见面的时日,嫣然顿时垂头丧气,趴在桌面上,时不时偷瞄那位埋首书卷的男子,手中的绢帕已被揉成一团。 直至夜幕深沉,用膳的呼唤响起,偏巧大少爷在房内多读了片刻书。 蜡烛更替,嫣然额间已渗出汗珠,才巴巴地等到他入睡。 翻身下床,她轻手轻脚推开门,直奔脑中印象的墙角。 院落依旧广阔,白日归途她刻意铭记了路径。 可夜色之下,哪根柱哪棵树都模糊不清,她搓了个雪球掷于地,借以辨向。 三番四次路过相同的红灯笼,雪球已消融大半,嫣然终意识到——她迷路了! 这一跑,汗水湿透衣背,寒风吹来,冷彻心扉。 嫣然怒踢积雪,心底暗自咒骂凌熠辰。 若非此人,何至于此? 此刻,别说取回玉佩,就连寝居的院落都寻不见,恐要在外挨冻一夜,病痛难逃。 “咳……” 正思索如何回归,突来的声响让嫣然一惊。 转身只见,墙角竹林间,不知何时立着一道人影。 清瘦的身形,手持碧玉杖,与竹林融为一体,几近透明。 见嫣然呆愣,凌予策以手掩唇,轻咳数声,随即招手示意她靠近。 嫣然心怀忐忑,难掩忐忑之色:“大少爷,您怎么在这里?” “听见你起身,久未归来,便出来看看,是不是迷路了?” 嫣然缩了缩肩,脚下无意识地踢着雪粒:“奴婢……想去寻茅厕……” 察觉他并未动怒,亦无意深究,嫣然松一口气,随其返程。 一路之上,凌予策咳嗽不止,身形摇摇欲坠。 嫣然谨记嬷嬷教导,忙上前搀扶,触手之处如冰刺骨。 这身体,怎似活人,倒像是冰雪凝成。 如此良善之人,却身患顽疾,嫣然不禁叹惋:“大少爷,您在外多久了?” “自你第二圈转起,我便在此。” 瞥了眼扶持的手,凌予策不动声色地挣开,淡然问道:“嫣然,你是章州何处人士?” 掌中空荡,嫣然未察觉,只困惑他为何早见而不唤,由她如同盲人般转了第三圈。闻问,略迟疑答曰:“春雪郡。” “春雪郡……” 凌予策步伐微顿,旋即恢复常态。 第4章 别乱动 重返住所,凌予策吩咐加添双份炭火于暖炉。 又急召热水沐浴。 一时之间,整个院落的仆役都被唤醒,来来回回,忙个不停。 嫣然打点好衣物,置于浴桶之畔,欲随着外屋的仆人退出。 李嬷嬷白日里已详尽教导,大少爷房内不喜人近身侍奉,更衣洗漱皆自行解决,仆人需在外屋守候。 她是第一个被留下贴身服侍的丫头,但非事事需她经手,平日栖于隔壁的塌上。 唯有少爷召唤,方入内贴身照料。 嫣然本已心灰意冷,以为今宵无缘外出,深恐那位恶人因她爽约而施以更苛刻的手段。 忽然间,室内传来呼唤她名的声音。 “嫣然,你留下。” 嫣然身形一窒,眼见众人迅速离室,门扉轻柔阖上,将她孤零零地留在外头。 然而,等待许久,凌予策并未命她入内侍奉,只吩咐她留于室内。 不久,室内温热之气缭绕,嫣然的意识逐渐被睡意淹没。 室外却是另一番光景,与室内静谧截然相反。 主子未眠,仆人们轮流值夜,不敢懈怠。 几人围炉而坐,目光不时窥视内室,掩口低笑,议论纷纷。 “昨晚我还猜是大少爷为安抚主母,才留她在此。谁料这看似愚钝的丫头竟真有两下子。大少爷素来远离女色,这两晚不仅亲近,还特地备水留她在侧……诸位在府中多年,可曾听说主子沐浴时留人在场” “你们可留意到二人归来时的情态?说不定在园中已行好事,此时留她,必有新奇乐子可享。” 众人谈笑风生,浑然不觉墙外,一人影已默立多时。 凌熠辰面色阴郁,凝视手中玉佩,咬牙切齿冷笑。 他枉自等候,以为是小丫头出了意外,岂知竟是与其兄缠绵,戏耍于他。 瞥了眼窗上映出的人影,凌熠辰拂袖愤然离去。 梦乡中的嫣然猛然一阵寒颤,惊醒过来。 晨曦初现,嫣然悄探墙角,试图寻觅前夜是否有人驻足的痕迹,却无所获。 她违约了,原想凌熠辰必怒气冲冲找上门来,哪知接连三日,不见其踪。 这份平静反而使嫣然心头更为忐忑,只怕暴风雨前的宁静。 当嫣然又一次徒劳而返,踏入院中正欲饮水解渴,忽有婢女急急通报,说是夫人召见。 嫣然脸色煞白,手中水倾洒桌面。 至夫人处,见其与旁侧的嬷嬷面容严峻,嫣然跪地请安,心中七上八下。 夫人饮毕两盏茶,仍未示意她起身。 心中本就忐忑,此刻更添几分恐慌,不禁颤抖。 “我问你,那夜入府,少爷可有吩咐你何事?” 他们知晓了! 嫣然心提至喉头,一时语塞。 姜嬷嬷见状,不耐烦地喝道:“夫人问话,还竟敢不答?说!那晚与大少爷所为何事?” 听清所问之人乃大少爷,嫣然细声道:“只是安寝。” “仅此而已?” 嫣然默默点头,暗中抹去额上的冷汗。 那夜大少爷回室,不过交谈几句便吹灯就寝,别无他事。 其余之事,皆为凌熠辰那恶人所为。 侯府主母叹息,倚坐椅上,对这回答颇感失落,“我还忧虑不已,每剂汤药皆不曾遗漏,特意派人送去,怎料……” 嫣然抚着腹部,那汤药她一滴未剩饮尽,却未能领悟夫人的失望所在。 姜嬷嬷安抚道:“夫人勿需忧心,能留住人便是咱家法子无误。这妮子长得标致,却无那些狐媚妖娆的姿态,看去也是个本分胆怯的性子。入府前皆已仔细查过身子,料想不会有什么差池。” 看嫣然入内许久,始终低头恭顺地跪着。 侯府主母微微颔首,心中确实宽慰不少。 “选中于你,一因你的姿容体态,二则为你的性格温厚诚实,故而于众人中独择了你。切记谨守本分,用心侍奉大少爷,自今日起,你的月钱增三钱。待你契约满半年之期,便放你出府,给你自由,可愿意?” 原以为是责罚,或是逐出门外。 却不料竟是要给她加月钱。 更甚者,连身契之事亦有了妥善安排。 嫣然喜出望外,欢欢喜喜地磕头谢恩。 一路心情畅快,连走带跳,脚步轻盈。 行至墙角,无意间向内窥视。 忽地被人蒙住头部,一股浓烈香气立时让她眼前一阵昏暗。 待嫣然再睁眼,已置身于陌生屋舍之中。 窗边立有一人,银色铠甲在身,寒光闪烁。 浑身散发出令人不敢近前的凛冽气息。 嫣然惊叫一声,以手捂头,还以为自己又被卖了,抽泣声断断续续传出。 “哭什么呢?” 闻声,嫣然止住哭泣,抬头怒目圆睁,“怎么又是你!” 凌熠辰面沉如水,眉头紧锁。 他带她出府本欲严加训斥,被她这一哭, 原先准备好的呵斥之言反被哽在喉中,反被她抢了先机。 他冷哼一声,自顾自坐下吃起桌上的菜肴。 察觉是熟识之人,嫣然胆量又复壮起。 环视周遭,方察觉二人已不在府中,四壁皆由屏风与纱幔隔开,形成一个个独立空间。 细听之下,还能隐约捕捉到谈笑声与戏曲唱腔,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嫣然无声地随着曲调轻哼了两句。 “还会唱戏?” 嫣然目光一转,与凌熠辰的眼神相遇,连忙闭嘴摇头,神色慌张。 视线落在桌上的菜肴,那色泽香气与这几日所食相比,实乃云泥之别。 尤其是她最喜欢的糖醋口味,嫣然不禁抿了抿嘴唇。 幸好凌熠辰仅是随口一提,接着夹起一块裹满糖醋的鱼,向着她摇了摇:“过来。” 语气不冷不热,仿佛是在召唤宠物。 嫣然心中虽忿,但即便再嘴馋也傲然不动。 “那玉佩你不要了?” 凌熠辰搁下筷子,取下腰间佩剑,语气更显冰冷,令嫣然不由自主回想起那天墙角,贴肤而来的寒光。 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低头缓步靠近。 她惧怕凌熠辰的严厉。 况且,那玉佩对于她而言至关重要。 嫌她行动迟缓,凌熠辰索性弯腰,将她一把抱入怀中。 嫣然尚未回神,腰间已被紧紧搂住,手中被塞了一副碗筷,那块诱人糖醋鱼也置于眼前。 嫣然心跳加速,如此被抱姿势过分亲密,心中颇为不适。 加之凌熠辰身上的盔甲既冷且硬,使她颇感难受,只好不安地蠕动身躯,试图找到一个舒适的姿态。 啪的一声,臀部被轻轻拍了一下。 “别乱动。” 第5章 那晚,你为何没来? 凌熠辰嗓音低沉得吓人,让嫣然瞬间忆起那夜,他也同样压低声音,狠狠地欺负她。 脑海轰鸣,不敢再动弹半分,尽管冬日寒冷,但房内四处暖炉烘烤,两人体温相贴,灼热难耐,倍感不自在。 “乖乖吃饭,便不再欺负你。” 嫣然埋头,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凌熠辰夹给她的每道菜皆是平日里她所爱,不论碗中何物,皆默默咽下。 然而,再美味的食物,也经不起如此填鸭式喂食,直至腹中实在无法容纳更多。 嫣然楚楚可怜地抬头央求,那递来的鸡腿终于停在空中。 “那晚,你为何没来?” 嫣然费力地咽下口中的食物,满眼委屈地述说着迷路及大少爷寻来之事。 “婢女并非未曾尝试,实则是路径错乱,后来连续三日寻觅少爷您的踪迹,皆未果。” 凌熠辰的唇角在冰冷中悄然勾勒出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随即若无其事地维持着铁青的面色:“确是寻过我?” 见他面色依旧寒霜未解,嫣然手中的鸡腿恍若悬于颈上的利刃,她连忙举手起誓:“倘若有半句虚言,愿由二少爷处置,生死由君。” “如若少爷再次召唤,你能否即刻出现?若我禁止你再接近大少爷房间贴身服侍,你能遵从吗?”面对凌熠辰的连珠问询,嫣然不假思索,连连颔首。 直至凌熠辰将鸡腿复归原位,她心中的巨石方落下。 她所言非虚,玉佩一日不回,她便只能如影随形于凌熠辰左右。 一旦玉佩重归,她大可匿于大少爷处避而不见,半年时光转瞬即逝,待她离去,凌熠辰纵然怒意滔天,茫茫人海亦难寻其踪。 凌熠辰凝视怀中之人,她的眼珠子灵动非凡,显然正筹谋着什么计策。 谁能料到,这看似烟花之地精挑细选而出的佳人, 拥有着雪肤花貌与盈盈一握的纤腰,以及足以令男子沉沦的风情,却对情事一窍不通,纯洁若外覆之白雪。 他轻笑一声:“如此甚好。” 归途马车内,嫣然仍旧被拥于怀中。 此人似是存心戏耍于她,时而于耳畔呵气令她痒得缩颈,时而掐住她的柳腰,以手缓缓游走度量。 左挑右逗间,车厢内的温度急剧攀升。 待嫣然意识渐趋模糊,被按坐于座位上,裙摆甫被掀起之际, 马车戛然而止。 车夫颤抖的声音传来:“大少爷,您这是……” 嫣然瞅准时机,欲推开凌熠辰,伸手欲掀帘而出。 腰部忽感紧束,凌熠辰的大手有力地制止了她的逃脱企图。 他直接将她抱起,空中一个翻转,故意坐于窗边,让她重新安坐于膝上。 “我的院中丢失了一名丫鬟。” 他清雅的语调,不慌不忙。 虽未直言是嫣然,但此拦截之意已明,确为其兄长一贯作风。 凌熠辰眉头微动,低头望向怀中之人:“这么急着见我大哥?” “不,求您让我回去。” 嫣然畏缩着,不敢直视他耀眼的容颜。 这身边的男子,宛若戏文中吞噬灵魂的妖魅,仿佛随时会将她吞噬殆尽。 然而,戏剧中的妖精皆柔弱无骨,她身边的这位却是霸道而伟岸。 她不知该如何解释被凌熠辰带走之事,脑中只盘旋着远离这危险恶徒的念头。 嫣然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层层叠叠的纱幔中,隐约可见一身影如青竹挺立。 冰凉的手指沿衣领缓缓抚上嫣然的颈项, 仿佛有魔力般,把她这几日尚存的酸楚化为一股温润的热流,使她注意力转移至车厢之内。 而这温暖,逐渐累积成躁动,嫣然眼中不禁泛起了氤氲的水雾。 瓷色的面庞渐渐晕染上一抹腮红般的粉色。凌熠辰的眼眸微眯,嗓音低沉,透出一股慵懒的气息:“你若答应一件事情,我便放你离去。” 嫣然的思绪一片混沌,机械化地吐出一字:“何事?” “离我兄长远些。” 嫣然眉头蹙起,本能地想要反驳。 作为大少爷府中的丫鬟,远离他除非是离开侯府,但她遗落的玉佩尚在府中未寻回。 离去自是不可能,或被调至别处服侍,而那更是希望渺茫。 话语未及出口,颈间的那只手力道加重,转而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 黑发如墨,银袍加身,那双勾人的眼眸里却满载认真。 他缓缓逼近,呼吸间带有一丝清新草香,将嫣然环绕,字字清晰地言道:“不仅要远离他,更不可与他亲昵,否则,你的玉佩就将成为城外卖艺乞儿的玩物。” 嫣然呼吸一滞,恍惚间点头又摇首。 察觉到他即将展露的严厉神色,连忙护住颈部:“可李嬷嬷吩咐我为大少爷铺床、奉茶……” 语未尽,凌熠辰已闷声轻笑,胸腔的震动令嫣然下意识抿紧了嘴唇。 “熠辰,再不让丫鬟回去,此事若传到母亲耳中,又是一场纠葛。” 凌予策的声音再度响起,仍旧温和,却不复初时的清冷淡然。 嫣然心急如焚,再也按捺不住,挣扎欲起:“我真的得回去了。” “慌什么。” 见她急得几欲跳起,凌熠辰只好将她轻轻放下,又耐心地解开她凌乱的小辫,重新细致地绑好。 望着眼前的侍女,稚气未脱的面容,即便是穿着朴素的丫鬟衣裳,也遮掩不住那一抹初绽的妖娆明媚。 他的眼神忽地深邃,如同暗涌的波涛,几经挣扎,最终还是把手放在她的头顶,再度揉乱了她的发,侧身让开了道路。 嫣然心中大喜,急忙掀帘而出。 正如所料,不远处的走廊下,凌予策站立其间,瘦削苍白的身躯披着一袭翠绿斗篷。 尽管如此,他半边身子仍被雪花覆盖,似乎全身的力气都寄托在手中的拐杖之上。 嫣然近前,不敢仰视,脑中回响着李嬷嬷曾言府中的种种惩罚:“大少爷,我……” 话未说完,却被凌予策淡淡截断:“他可有对你无礼?” 没有丝毫责备之意,嫣然愕然抬头,摇头否认:“我醒来时已在户外,二少爷强迫我进食,之后……” 凌予策的目光落在她凌乱的发丝上,苍白的唇紧抿成一线,蓦然厉声打断。 第6章 你愿意吗 张老板惊了一下,腾的一下子站起了身:“你刚刚说什么是哪家饮品店?” “老板,是冰雪之城,今年刚起来的饮品店。” 市场部经理小心翼翼的看了张老板一眼。 他们张公子跟江辰打赌的事情简直是人尽皆知,现在冰雪之声的发展速度这么快,张公子的赌约不会赌输了吧? 不过这可不是他们这些打工人该担心的事情。 “你是说冰雪之城的饮品影响了咱们,这怎么可能?!他们就算是做的饮品数量再多,又能有多大的量,占据多大的市场?!” 像这种手工制作饮品,一般由于价格高昂,根本就卖不了多少。 哪怕是一些大城市里面相当出名的牌子,销售量也不可能跟传统的罐装饮料相比。 更别说区区的一个冰雪之城,江辰投资连半年的时间都不到,这家饮品公司还是低廉香精的代名词。 就算是有一些低消费的客户,恐怕也不会想着喝这种满是香精的东西。 “我们的市场调查到底是怎么做的?得出来的这个结论简直是太荒谬了!” 张老板不耐烦的说道。 他的内心虽然有一丝担忧,但很快就把这次担忧给压下去了。 开什么玩笑,就算是冰雪之城发展起来了,也不可能超过他们云端饮品公司。 他们公司可是华夏饮品公司的龙头企业! 就算是那些手工制作大牌子的饮品,无论是销售量还是市场份额都没有超过他们公司的,更别说冰雪之城这么个小牌子。 最关键的是城市里面根本就没有多少人买冰雪之城的饮料,恐怕买这个牌子的大部分都是县城里的人。 这部分人能有多高的消费能力?! 张老板此时此刻已经忘了,他们公司的市场份额有很大,一部分都是由乡村和县镇提供的。 市场部的经理兼老板根本就不相信他们的调查结果,只好出具了调查报告。 “您可以看一下我们的调查报告,目前冰雪之城的销售量非常的高,虽然利润比较低,但是销售量远远的超过了一些大品牌的饮品店!”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也不可能影响到他们的销售份额。 有些人本来想要喝饮料,比如在吃火锅或者外出吃饭的时候。 有了冰雪之城之后,这些人直接抛弃了以往的习惯,瓶装饮料,而选择了冰雪之城这种现做的饮品。 冰雪之城所有系列的应聘虽然没有特别出彩的但至少都能够达到中规中矩。 手工第一时间做出来的饮品风味要比罐装统一的好的多。 又便宜又好喝,而且还附带着一层没有添加防腐剂的滤镜,冰雪之城自然会成为首选。 看了这些调查报告之后,张老板一下子就熄火了。 他现在着急的已经不是他们的市场份额,而是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跟江辰的赌约。 不行,就算是公司赔钱,他也绝对不能让江辰拿到百分之二十的云端饮品的股份! 张老板立马就发动了自己的人脉,联系了一些手工制作饮品的公司,想要跟他们合作,一起把江辰搞翻! 第7章 赏雪 主母慕容氏,发髻凌乱,由侍女搀扶着,火速赶来。 待太医诊治完毕,她面露忧虑之色,步履沉重地走出:“你们就是这样侍奉主上的吗!” 大少爷所居住的义辰院落,本该是一片宁静,此时却因仆从们的跪拜而显得异样。 院内的十三名仆人,个个头颅低垂,四周只有跳动的烛火与紧张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压抑的画面。 慕容氏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却又无处宣泄,只好将手指向跪地的仆从,严厉呵斥:“义辰内外的仆役,扣去半年的月俸,今晚你们就在这里跪着,为予策祈福,不得起身!” 正值立春时节,院中的积雪尚未完全融化,仆人们跪在雪地上,冰冷的雪水渐渐浸湿了他们的衣裳,随着夜色渐深,又凝结成一层层寒冰,冻得他们瑟瑟发抖。 直到第一缕曙光穿透夜色,太医宣布大少爷的热度已退,仆人们才得以陆陆续续站起,院内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景象。 嫣然顶着沉重的头痛,好不容易熬好的药汤置于暖炉旁,静静等待着大少爷醒来饮用。 正当她打算稍稍休息一下,用些早餐补充体力,不料手中的饭勺竟被人捷足先登,两碗米饭转眼间就被一扫而空。 “嘿,这不是新来的小丫头嘛,怎么也和我们争这点口粮!” 说话的是雪柳,负责管理府中灯火,与嫣然有过几次照面。 嫣然眨了眨眼,手指向那被夺走的两碗饭,略带诧异地问:“你能吃得了这么多?分我一碗行不行!” 长夜跪拜与精心熬制药汤,早已使她饥饿难耐。 “嗯?你也要尝尝!” 雪柳见她依然执着于那些饭食,不禁冷笑一声,干脆利落地将饭倒入泔水桶:“这些吃的,宁愿喂猪,也不会给从那种地方出来的女子。” 那轻蔑的话语,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割破了原本就脆弱的尊严。 嫣然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迷雾,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遭受如此不公的待遇,内心翻涌着疑惑与委屈。 雪柳的身影轻盈地环绕在嫣然周围,那双清亮的眼睛中渐渐燃烧起了嫉妒的火焰。 她曾无数次幻想能够站在大少爷身边,成为他身边的贴身侍女,然而命运弄人,最终她只能黯然退回到原本的位置。 此时,看到这个出身卑微的窑姐不仅留在了府邸,而且还得到了大少爷亲自许下的承诺,心中的不甘与愤恨如野火燎原般蔓延开来。 “你们或许不知道,正是这个女人让大少爷染上了风寒,我们为什么要因为她而受到连累呢?这样的人,就应该被送回她原先的地方,哪里有资格在这里服侍大少爷!” 雪柳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对,我也听说了,她居然和大少爷一同外出赏雪,实在是有违常理,应该得到惩罚。” 一旁的仆人附和着,言语中满是幸灾乐祸。 众人闻言,表情各异,有的面露同情,有的则是幸灾乐祸,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之声此起彼伏,仿佛每个人都急于表达自己的看法。 “大少爷醒了。” 雪柳提起了嫣然刚煎好的药液,嘴角挂着一抹冷冷的笑容,转身走出门外。 嫣然心中焦急,想要紧跟其后,却被周围的人群紧紧围住。 就在这时,一股突如其来且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背后猛然一推,她来不及做出反应,身体重心一失,重重地摔在地上,手掌着地,瞬间破皮渗血,疼痛中带着屈辱。 “这几日,大少爷那里不需要你侍候了。至于你是否还能留在府中,一切要看主母的决定。” 冷漠的话语如同冰水浇灌在嫣然心头,让她的心更凉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天,院子里的人们开始了一场场明争暗斗,目标直指嫣然。 他们先是以各种理由阻止她接近大少爷,随后又借大少爷需要静养为由,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将她的所有生活用品移到了另一个偏僻的角落。 她不再有专门的餐食供应,日常的任务只有不断地洗衣,而嫣然面对这一切,没有一句辩解,只是默默地承受,尽力完成每一项被分配的任务。 直到那晚,当她拖着疲惫而冻僵的身躯回到房中,等待她的却只有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床,所有的温暖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消失无踪。 经过一番艰难的搜寻,她终于在后院的井中发现了被褥的踪迹,显然,这是院子里的人故意所为,目的就是要逼迫她离开。 嫣然抿紧了干裂的嘴唇,用尽全身力气拖拽着潮湿而又沉重的被褥,冷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同时也让她清醒了许多。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一双镶嵌着银边、雕刻着细腻暗纹的靴履上,那份尊贵与不凡让人无法忽视。 “大少爷……”嫣然的声音因惊讶与惊喜而颤抖,难以掩饰内心的波澜。 “大少爷?不过是几天不见,这么快就忘了我是谁了吗!” 那声音带着些许戏谑,缓缓传来。 嫣然浑身一颤,猛然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凌熠辰那修长挺拔的身影。 他一身黑衣,如夜色般神秘莫测,腰间悬佩着长剑,一头长发被编成细辫,随意搭在背后,显得英气勃勃,不拘小节。 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危险却又迷人的光芒。 “二少爷,您从军营回来了!” 雪柳眼见形势不对,连忙堆起笑容迎了上去,试图挽回局面。 而凌熠辰只是静静站立,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一切表面的伪装,直接洞察到了嫣然的身上,探寻着什么。 看到嫣然愣在原地,雪柳不耐烦地催促起来,语气中透着几分刻薄:“还站着干什么,后院的衣物还等着你去洗呢!” 嫣然牙齿轻轻咬着下唇,脸上流露出一抹迟疑,但很快还是轻轻点头,正欲转身离开,执行自己的职责。 “站住。” 凌熠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大哥现在病重卧床,你不去侍奉他,反而想着洗衣服的事情!” 第8章 有没有想我? 雪柳强颜欢笑,正要上前替自己辩解,却被凌熠辰冰冷的目光打断:“我是在问她,你插什么嘴!” 雪柳心中一惊,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可能触及了凌熠辰那难以捉摸、时而狂放不羁的性格,不禁后悔自己方才的冲动。 凌熠辰轻轻弹了弹手指,无视周围仆人们或紧张或好奇的眼神,冷酷的面色仿佛冬日里的寒霜。 “你,跟我进去看看大哥。其他人,都退下。” 嫣然犹豫片刻,最终鼓足勇气,跟随着凌熠辰坚定的背影,踏入了房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室内炉火熊熊,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使得整个空间显得有些压抑。 唯一的一丝凉意似乎源自凌熠辰那不可一世的气质。 五日未见,嫣然忍不住悄悄抬起眼帘,恰好撞上了凌熠辰那闪烁着复杂情绪的双眸,那深邃之中似乎隐藏着某种难以名状的秘密,被发现后,他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不等她做出反应,一股力量将她拉入了一个坚实而又温暖的怀抱。 嫣然本能地后退,试图摆脱这份束缚。 然而,凌熠辰岂会不知她的挣扎,她每退一步,他就进一步靠近,直至她背靠在冰冷的墙上,完全被他包围住,无处可逃。 “这几天,有没有想过我!” 凌熠辰俯瞰着她,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灼热的气息拂过嫣然的耳边,令她脸颊泛红,心跳如鼓。 嫣然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汗湿的手心透露出她的紧张与慌乱,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呵呵……真是个无情的小丫头。” 凌熠辰低低地叹息了一声,头微微低垂。 随后,他轻轻弯下腰,下巴轻轻搁在嫣然的肩上,语气中虽平淡却透露出难以察觉的疲惫,与在外人面前的冷酷模样截然不同。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嫣然心头一颤,她清楚地知道,距离病榻上的大少爷仅仅几步之遥,一旦被发现,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奋力地挣扎,企图从凌熠辰那仿佛铁铸般坚实有力的手中挣脱,同时她的声音因压抑而显得格外低沉,几乎是在耳语:“放我走。” 在这紧迫的时刻,焦虑如同无形的藤蔓缠绕心头,使得她鼻尖上泛起了细密的汗珠,闪烁着微弱的光泽。 然而,凌熠辰仿佛被一层隔音壁包裹,对她的恳求无动于衷。 他微微侧过脸庞,冰凉的手指轻柔地穿梭于她额前散乱的发丝之间,宛如春风拂过水面,留下一串串细微的涟漪。 当他手指不经意间掠过她温热的脸颊时,那几乎难以察觉的触碰,却似乎触动了她心底最细腻、最柔软的部分,激起了她心中一阵莫名的悸动,心跳也随之加快,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所牵引。 嫣然的双眼因惊愕而瞪得更大,面对着眼前这张距离自己不过咫尺之遥的面孔,那双眼睛深邃而热烈,仿佛能洞察人心。 在那双眸子的倒映中,她仿佛看见了自己无助而混乱的身影,那份被囚禁的焦灼与慌张,让她全身的肌肉都不由自主地紧绷,反抗的欲望在体内沸腾。 察觉到她仍在怀中的扭动,凌熠辰干脆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紧紧环抱住她柔软的腰肢,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别动……” 门外,两名婢女的交谈隐约传来,她们正议论着家族中的一些琐碎之事——“听说二少爷这次带兵训练,被困在了雪原,还遇上了野兽,经历了生死才得以回归。官家对此大加赞赏,赞不绝口呢。” “真是遗憾,如果大少爷没有那一伤……” 她们边走边聊,完全没注意到门背后暗藏的,无法言说的情感纠葛。 直到脚步声渐行渐远,嫣然才敢大胆地吐出积压在胸口的紧张气息,大口大口地喘息,仿佛刚从深水区挣扎上岸。 忽然,一缕淡淡的药香悄悄钻入她的鼻端。 想到婢女口中提及的生与死的考验,她的心猛地揪紧。 此刻,她才注意到,他的面容上似乎平添了几分不应属于他的苍白,一种莫名的忧虑在她心中滋生。 他是不是受了伤? 这份微妙的情感波动瞬间被凌熠辰察觉,他轻巧地拉了拉她的发丝,语调轻松,却带着一丝玩味:“怎么,心疼我了!” “别提了,我只是担心你把我的玉佩给弄丢了!” 嫣然倔强地仰着头,内心的烦躁被强行压制,只因屋内还有他人在场,不敢轻易表露。 她怎能忘记凌熠辰昔日的种种恶行,更清楚如果不是那天被他强行带走,大少爷也不会因此而病倒。 对于这样一个恶人,即便是受伤,她也觉得是咎由自取。 凌熠辰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怜悯与复杂,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终于松开了她,挺直了身躯。 趁嫣然还未回过神来,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点,敲在了她的额头上,笑容如阳光般明媚,哪里有丝毫病弱的迹象。 嫣然苦笑着捂住额头,刚刚那转瞬即逝的担忧显得如此荒谬可笑。 戏剧中常说,狡猾之徒生命力顽强,这样恶劣的人,怎会轻易倒下,显然是在假装虚弱,借机捉弄于她。 凌熠辰看透了她脸上变换的情绪,脸色转而严峻,深邃的目光紧紧锁定她:“你知道背地里诅咒主人,该当何罪吗!” 嫣然一愣,不明所以,自己的心思怎会被如此轻易地识破。 未待她反应过来,手已被他猛然抓住。 凌熠辰面色凝重,注视着她掌心的旧疤痕,眉头紧蹙:“手怎么回事!” 嫣然垂下眼帘,声音低沉:“不小心摔伤的。” 他眼神中流露出不满,明显看穿了她的谎言。 随后,他熟稔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中带有责备:“撒谎。” 不仅如此,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发现她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连脸部的轮廓都变得不如以前丰满,抚摸上去的感觉也大不如前,甚至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疼痛。 想起刚才仆人们的态度,凌熠辰目光幽深,蓦地俯身向前。 他的唇瓣轻柔地贴上她的额头,带来一丝清凉,如同晨曦微风。 第9章 重温那一夜 嫣然呼吸一滞,眼睛瞪得滚圆,怒视着依旧挂着轻蔑笑容的男人:“你做什么!” “敢瞪我,看来还有点骨气。为什么被人欺负了,却不知道反击!” 嫣然困惑地眨着眼,“反击!” “这世道,一向欺软怕硬。你若一直退让,只会招来更多欺软怕硬之人。只有比他们更狠,亮出你的锋芒,他们才会害怕,不敢再随意欺辱你。” 说这话时,凌熠辰似乎陷入了沉思,脸色阴郁得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嫣然抿了抿嘴唇,心中依旧充满疑惑。 自小她就学会了隐忍与服从,初入戏班时遭受排挤,却因遵循养父母的教诲,随着时间的流逝,最终得到了平静。 更何况,如果不是那天被掳走,一切或许根本不会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 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他。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她步入这座府邸,那份契约本就归属大少爷,其意图无非是作为大少爷的药引。 如果没有那次意外的转折,一切本应顺理成章。 凌熠辰的眼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冷冷地开口:“不需要我插手?难道你已经忘记了,在这个房间的那个夜晚,我们是如何激烈地交织在一起。反正大哥短期内不会醒来,何不趁着这个机会,让我带你重温那一夜的……” 他的言语间夹杂着挑衅与讽刺。 砰的一声巨响。 嫣然仿佛一只被触及逆鳞的猫,出于本能的愤怒,她用尽全力将凌熠辰推开,让他踉跄着后退,背部撞上了桌角。 看到凌熠辰阴沉下来的脸色,她才感到一股后怕涌上心头。 “外面是谁!” 屋内传来一道虚弱的询问,打断了两人的对立。 凌熠辰冷冷地瞥了嫣然一眼,随即大步流星地走向内室,停在了凌予策的床畔。 他自行坐了下来,漫不经心地从桌上倒了一杯水,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随性的洒脱,活脱脱一副不羁浪子的模样。 “听说大哥身体抱恙,我不放心,特意赶回来看望。没想到你这儿的侍女居然拦着不让进。” 此言一出,藏匿在外室阴影之中的嫣然,宛如被锋利目光捕捉的惊鸟,不得不缓缓现身,每一步都踏着犹豫与不安。 的确,此人——凌熠辰,府中二少爷,权势与威严并存,万万不可轻易得罪。 嫣然的身体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犹如秋风中即将凋零的落叶,缓缓跟随着呼唤步入室内,低垂的睫羽仿佛重逾千斤,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默不作声,仅有的呼吸声也在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沉重。 凌予策这位面色依然苍白如纸的大少爷,掩唇轻咳数声,声音里透着虚弱,却也掩盖不住那份关切与好奇:“嫣然,你为何不让二少爷进门?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探究,却也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而一旁的凌熠辰,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那笑容背后隐藏的深意让人捉摸不透,手指轻轻把玩着手中的杯子,杯中的液体随动作轻轻摇晃,映照出他眼中那抹莫测高深的光芒。 “若仅仅是阻拦倒也罢了,可偏偏还要往我的方向靠过来,不了解的人,恐怕还以为你的侍女有意向攀附更高的枝头呢。” 凌予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目光在嫣然与凌熠辰之间来回游移,似乎在寻找着答案:“嫣然,他说的是真的吗!” 这轻柔的询问,却如同巨石落入静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嫣然的心跳瞬间加速,几乎要跳出胸膛,惊惧之下,眼眶迅速泛红,犹如晨曦中的露珠,即将滑落。 她强颜欢笑,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奴婢不敢,更无此心。” 然而,凌熠辰的眼睑微敛,漫不经心的态度丝毫没有减轻她的恐惧,反而加剧了心头的重压,仿佛她的害怕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我来时满院的下人都看见了,怎会有假?就是……院门遇见的那个侍女,叫什么名字来着!” 这一问,犹如寒风吹过嫣然的心头,让她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乌云般迅速蔓延。 面对两位少爷锐利的注视,她紧闭双眼,全身的力气似乎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抽离,喉头哽咽,最终吐出了那个名字,每个字都沉重异常:“雪柳。” 凌予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把她叫进来,我倒是要听听她的说辞。” 嫣然闻言,脸色更加惨白,喉头一阵阵发紧。 虽然她不知道凌熠辰究竟有何打算,但她清楚,近来雪柳对她愈发的排挤与厌恶,雪柳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自己辩解半分。 不多时,雪柳应召而来,她走进房内,神色间既有忐忑又夹杂着一丝侥幸。 自嫣然随凌熠辰进入内室,她的心就一直悬着,害怕嫣然再次成为大少爷注目的焦点,从而暴露自己那些不可见光的小动作。 见嫣然跪在地上,雪柳心中暗自窃喜,行礼之时,她的语气刻意柔和,仿佛要在这紧张的气氛中添上一抹春风:“大少爷今日气色确有好转,这些日子夫人夜以继日地为您祈福,如今总算能稍稍安心了。” 她的言辞虽周到,却无法掩盖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凌予策靠着软垫,面色看似平静,实则深思熟虑:“多亏了夫人的一片苦心。二少爷召你进来,是有些事情要询问。” 雪柳微露讶异:“二少爷要问奴婢何事!” “设想一下,如果你院中的侍女胆敢越权行事,揣测并妄图影响主子的心意,乃至有勾引之嫌,根据府中规矩,应当如何处置!” 凌予策的问话直接且尖锐,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雪柳心上。 雪柳迟疑片刻,才回答道:“按照规矩,杖责三十,掌掴二十。” 她的声音微弱,却也坚定。 凌熠辰的笑意因这回答而变得更加深邃,他沉吟少许,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容反驳的决断:“既然如此,便照章办理。” 嫣然听闻此言,心中五味杂陈,身躯不自觉地更加佝偻,她试图以这样的姿态掩盖住内心的屈辱与痛苦。 第10章 狐狸精 作为出身青楼的她,在这高墙深院中本就如浮萍般无根,即便是将那夜的真实情况全盘托出,也不会有人愿意倾听她的清白,公道二字在这里似乎永远寻不到归宿,等待她的唯有无尽的闲言碎语和鄙夷的眼光。 凌熠辰的目光掠过那跪倒在地的瘦削背影,嘴角勾勒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半遮面的发丝之下,嫣然的惊慌失措就像乌云覆盖的明月,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他手指微曲,眼神转而投向雪柳,那冷漠的眼神让人心头一颤,仿佛在宣告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雪柳感受到那双桃花眼中的隐约赞赏,心中的波澜起伏不已。 显然,她认为这个妖媚的女子在院中已经难以立足,于是乘着大少爷病重的机会,向二少爷施展魅惑,意图借二少爷之手除去嫣然,这样或许就能让自己有机会成为下一个留在房中贴身侍奉的幸运儿。 压制着内心的激动,雪柳连忙回应:“奴婢即刻带这贱人下去接受应有的惩罚。” 然而,就在她准备行动之际,一只修长的手指轻轻扣响了窗边的平安符,清脆的铃音穿透了整个房间的紧张气氛。 凌熠辰慵懒地挑了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慢着,小丫头,你再把当时我进门那一幕,详细描述一遍。” 嫣然毫无防备地再次被点名,她缓缓抬起头,望向凌熠辰,只见他微阖的眸光中藏着深意,指尖轻轻抚过下唇,似乎在期待着某个答案。 嫣然抿紧双唇,脑海中闪过那个蜻蜓点水般短暂而微妙的亲吻,恍如隔世,她缓缓开口。 “二少爷驾临时,询问奴婢为何没有在大少爷身旁侍奉。奴婢正欲解释,因这几日受罚在后院洗衣,不得接近您的居所,雪柳便匆忙催促奴婢返回后院,并自告奋勇为二少爷引路。” 陈述完毕,她低下了头,目光落在自己手心的旧疤上,心中如鼓擂动。 她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只是刻意避开了那个充满旖旎想象的场景,未有提及。 雪柳此刻心中惊慌失措,急于辩白:“奴婢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少爷的身体着想,嫣然平日里举止妖媚,奴婢担心,故而擅自决定。奴婢不明白,何错之有!” “够了!” 凌熠辰的声音冷若寒冰,打断了雪柳的话语,“难道在我宅中,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好色之徒不成?若这话传了出去,恐成京城的一大笑柄。” 雪柳僵立当场,惊恐万分,刚想张嘴辩解,却迎上了大少爷冷冽如万年寒冰的眸光,那审视的眼神像是看穿了她的谎言,厌恶之情毫不掩饰。 “如果我迟迟不醒,这府中岂不是任你摆布!” 话语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让雪柳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 “奴婢冤枉啊!” 雪柳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不甘,但在这冰冷的房间内,她的呼喊似乎已无力回天。 雪柳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里夹杂着绝望与不甘,泪水混着泥尘,顺着脸颊缓缓滴落。 她忽地一个激灵,似乎灵光一闪,猛地转身,手指颤抖却坚定地指向嫣然,眼中燃烧着怒火与恨意:“你这狐狸精!贱人!到底用了什么妖法迷惑,让两位少爷都对你如此偏袒!” 她的指控如同锋利的刀刃,试图在空气中割开一道裂痕。 嫣然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茫然,她低垂的眼帘遮住了内心的波动,只盯着脚下错综复杂的地板纹饰,每一条木纹似乎都在诉说着无声的故事,帮助她避开凌熠辰那复杂而又难以解读的眼神。 “嫣然,你既然蒙受了不白之冤,你说说看,该怎么处置她!” 凌予策的突然介入打破了沉默,让嫣然微微蹙眉。 她没有急于回答,而是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想要找到这场闹剧背后的真正推手。 然而,那原本紧锁在她身上的目光,此刻已悄然隐去,仿佛置身事外,一切纷扰与他再无瓜葛。 嫣然轻轻垂下眼帘,嗓音沉稳而细腻,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依据府中规矩,滥用职权者应杖责三十。至于勾引主子,则需掌掴二十并贬为杂役。但考虑到女子受罚只能择其一,故杖责三十并罚做杂役为宜。” 这些规则,她早在踏入这座府邸的第一天,便已深深刻印在心底。 凌予策轻轻点头,目光里流露出一丝复杂,追问:“就这样?她待你如此恶劣,即便方才误会你该受惩罚,也未曾展现出半点宽容,而你却为她减轻了惩罚。” 嫣然缓缓吐出一口气,语调平静如水:“曾有人教导我说,面对欺凌应当以牙还牙,令人敬畏。但我母亲从小告诉我,不应把不愿意承受的事情强加于人,宽恕他人即是宽恕自己,何必要相互折磨。我相信,总有一天,雪柳也会明白这个道理。” 凌熠辰的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接着是一声轻笑,随意地抱拳告别:“既然兄长要清理门户,小弟就不多打扰了。连日守夜实在疲惫不堪。麻烦兄长随后让人把我的新墨狐披风送来,希望兄长身体健康,在不久后的春日宴会上风采依旧。” 言毕,他微微俯身,步伐悠闲地向外行去。 经过嫣然身边时,他的脚步略作停顿,留下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而嫣然自始至终,眼睑低垂,不动声色,如同深潭中的水,波澜不惊。 “且慢。” 凌予策的声音再次响起,“嫣然,去柜子左侧取些东西给二少爷。” 她的脚步一顿,侧目望向那个方向,心中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这是上等的金创药,是我母亲专门为我求得的,你拿给他吧。” 嫣然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珍贵的药瓶,缓缓走向凌熠辰,屈膝递上。 凌熠辰微微一侧头,目光从她洁白如玉的手腕上滑过,眼神变得幽深而复杂,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却没有伸手接过的意思:“既然是母亲专门为你求的,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专门二字重若千斤,透露出一种深沉的孤寂与不舍。 嫣然眉头微皱,隐约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却不敢轻易抬头,只是坚持举着药瓶。 第11章 戏弄 连日的辛劳加上长时间的洗衣浆裳,这保持姿势的小小动作已让她四肢酸痛,手臂不自觉地轻轻颤抖,她咬紧牙关,低声恳求:“二少爷,请您收下吧。” 凌予策在一旁轻笑,试图调解:“二弟心肠总是太软,别让丫鬟为难了。” “她愿意举着就举着,谁逼迫她了?她并非我的丫鬟,我不需要心疼。” 凌熠辰不悦地睁开眼睛,眸中隐含警告,深邃漆黑。 说罢,他猛然转身,衣袖一甩,大步流星地离开。 嫣然一愣,还没回过神来,耳边已传来凌予策淡淡的话语:“追上去,把药送给他。” “奴婢……” 嫣然紧握着瓷瓶,对于凌熠辰,她总是避之不及,单独完成这项任务让她心里没底。 “有什么问题吗!” 面对大少爷探寻的目光,嫣然轻轻摇头,低声说:“您说是主母专门为您求的,真的要送过去吗!” 凌予策手指轻捻,悠悠说道:“熠辰虽然外出公干,心中仍然挂念家中琐事,我作为兄长,岂能因为他不愿意接受礼物就不送了呢!” 不愿意接受礼物? 嫣然回忆起凌熠辰离开时的表情,那并非害羞,倒更像是…… 她思索良久,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 “如果他拒绝接收……” “你送去,他应该会收下的。” 什么意思? 嫣然心中充满疑问。 见大少爷依然定睛看着自己,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遵命而出。 凌熠辰的脚步异常迅速,刚一离开院子,身影便迅速消失在拐角。 嫣然步伐沉重,直到望见凌熠辰的居所,喉咙间不禁逸出一丝几乎听不到的叹息。 她只打算将药放下,随即取回所需的物品便匆匆离去,不想做任何多余的停留。 跨进院子,周围寂静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清,然而整个院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没有半点雪花的痕迹,唯一的装饰是远处用作练功的木桩。 正屋的门半开着,嫣然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鼓起勇气,踏进了门槛。 与大少爷院中的温暖春意截然相反,这里室内的寒冷犹如外面的寒风,墙上挂的六七种兵器更是增添了几分凛冽的气息,哪里有半分人间烟火的温馨。 嫣然不禁打了个寒颤,目光无意间划过屏风之后的轮廓,心头猛然一惊,连呼吸都忘了。 那人身形魁梧,背对着她站立,外袍随意搭在臂弯,却勾勒出他硬朗的肩膀与腰部线条。 没想到,凌熠辰竟然在更换衣物。 嫣然急忙用手捂住眼睛,转身欲逃,却不小心踢到了旁边的椅子,使得它轰然倒地,响声在这寂静的院落中格外刺耳。 “这么急是要去哪里!” 凌熠辰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戏谑与意外。 屏风背后,一道身影在不知不觉间已悄无声息地挡在了她的前方,如同山岳般沉稳,居高临下地笼罩着她。 那双幽深的黑眸宛若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闪耀着既神秘又引人探究的光芒,让人一时间无法移开视线。 凌熠辰的俊美,非同凡响,与大少爷的温文尔雅形成鲜明对比,他的气质锋利如刀,每一寸线条都透着不可一世的锋芒。 狭长的眼眸轻轻上挑,仿佛只需一个眼神,就能勾人心魂,摄人魄力。 嫣然的脸上仍旧残留着淡淡的红晕,目光闪烁不定,透露出内心的慌乱与无措。 她仓促之间,将手中紧握的药瓶举起,仿佛这小小的玻璃瓶能成为她与眼前男子之间的屏障,遮挡住了那让她无所适从的视线。 “奴婢见门外无人守候,一时失察,擅自进入,确实有错。但请二少爷明鉴,奴婢真的没有看见任何不该看的事物。” 她的解释坦诚且直接,的确没有半分窥视的意图,可谁能料到,这私密的空间里竟然有人在更换衣物。 凌熠辰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那是一种近乎玩味的低笑,伴随着他缓缓逼近的脚步,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是没有看见,还是看不够?我记得你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景。” 轻佻!这个男人每次相遇,总是这般轻浮,全无敬意。 她早该料到,每一次的到来都会成为他戏谑的对象。 嫣然的面容变得木然,将手中的金疮药轻轻放置于桌面上,语气中不含一丝温度:“药已送到,请二少爷归还奴婢的物品,奴婢即刻离开,不再打扰。” 她这毫不掩饰的逃避让凌熠辰的言辞少了几分尖锐,但他并未立即理会那药瓶,而是舌尖轻轻抵在腮边,姿态慵懒地环抱着双臂,似乎并不急于解决这个问题。 “哎呀,我似乎忘记了你的东西放在哪里了。不如你在这里多待一会儿,或许我就能想起来。” 嫣然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即便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这份刻意的戏弄。 她的焦急似乎成为了凌熠辰的乐趣,他上前几步,手指轻轻缠绕在她垂落在肩旁的小辫子上,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方才我还为你解了围,怎么没听你道谢呢!” 随着两人距离的再度拉近,嫣然的心跳不由加速。 自从初次相遇,凌熠辰就没有停止过对她的欺凌。 万一被人知晓了今日之事,那些严苛的家规足以将她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想到这里,她不禁暗自担忧,自己的结局恐怕会比那被罚的雪柳更为凄惨。 突然间,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轻轻环上了她的脖颈,动作既轻柔又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手上的老茧在她的肌肤上摩擦,带来轻微的痛感。 空气中弥漫起一种微妙而难以言喻的气氛,使得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变得沉重起来。 嫣然猛然间用力一挣,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求求您,饶恕奴婢这一回吧……” “饶恕?饶恕什么!” 凌熠辰的身体微微一顿,目光停留在她额头上那显眼的红印上,神色变得复杂莫测,“你倒是说说看,我何时未曾给你留下生机了!” 嫣然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恐慌,但她眼中的惧意是如此明显,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奴婢是属于大少爷院中的,若是此事泄露出去,我的生路也就此断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