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妾为妃》 第1章 姜夫人就是这样求人的? “只只乖,只要你今晚伺候好谢宴辞,我就放你与沈姨娘离京如何?” 状元府的一处宅院内,姜稚不着寸缕的缩在浴桶之中。 状元郎陆喻州半蹲着身子,将下巴搁在了姜稚的肩头。 衣袖却落入水里,湿了大半。 姜稚浑身颤抖,雪白的皮肤被水蒸的发红。 她忍着恐惧抓住了那只在身上做恶的手,小声央求:“陆喻州,我不想去,你放过我,求你了。” 乌黑的发被水打湿贴在额际。 脆弱美丽,却也更激起旁人的破坏欲。 她的生母沈姨娘是楼里的花魁,书没读过几本,却晓得一堆保养身子的方子。 大盛本来尚洛女之风,女主皆清瘦柔弱。 偏偏姜稚养得如雪玉堆砌的一般,貌美如花,身段更是妙不可言。 特别是胸前那鼓鼓囊囊的柔软,快要撑破小衣。 她本是姜府的庶女,在嫡母手下受尽磋磨,与嫡姐姜元宁相差一岁。 因为二人年纪相近,便一同说亲。 姜府门第不显,姜元宁说给了祭酒之子陆喻州。 而姜稚因容貌太盛,又早早有了不安于室的名声。姜父有心示好,将她送给宴王做妾。 眼看着出阁在即,在闺中待嫁的姜元宁却找到了姜稚,说是要与她互换亲事。 原来姜元宁在长街上惊了马,刚好被谢宴辞所救。 自此对他一见倾心,非他不嫁。 本来嫡母王氏是不愿意,姜元宁不知怎的竟铁了心,在府中绝食险些饿死。 又赶上放榜之日,本来大有希望的陆喻州竟意外的名落孙山。 王氏也就顺水推舟依了姜元宁。 毕竟宴王谢宴辞位高权重,生母阮贵妃又是晋安帝的心头宠。 与其嫁给一个毫无建树没有前程的小官之子,还不如去宴王府做贵妾。 说不定日后还能更进一步,被封为妃也未可知。 就这样,在王氏的安排下,姜稚与姜元宁同日出阁。 姜稚高抬大轿敲锣打鼓嫁入陆府,而姜元宁则一顶小轿从侧门悄无声息入了宴王府。 对于这门亲事,姜稚是欣喜而满怀期待的。 可她不知道,这竟是她噩梦的开始。 “哭什么,这不就是你求来的?” 美人落泪,本该令人怜惜,陆喻州却冷冷笑着,一张俊美的脸在烛火下阴沉的可怕。 “若不是你以绝食相逼,阿元心善,怎会答应去王府做妾?” “现在你可是状元夫人风头无限,阿元却在谢宴辞的后宅受尽磋磨生不如死,该哭的是她才对啊……” 说着陆喻州发了狠,浴桶的水晃荡不停,甚至溅了出来。 姜稚疼的整个后背弓起,张开樱唇大口大口的呼吸,苍白艳丽的脸满是水渍,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陆喻州不光是在床笫之间折磨她。 为了自己的仕途,他甚至将她送到别人床上。 食髓知味,沾过姜稚的男人无不反过来向陆喻州示好。 这也是他这么快就能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的原因。 谁能知道,人人称道的玉面郎君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鬼呢。 望着眼前双眼通红,面目狰狞的男人,姜稚仰着脖子,绝望的闭上了眼。 为了姨娘,这是最后一回…… 谢宴辞歇在春风苑。 他本在江州彻查银票造假一案,已有两年未回京都。 两日前在审问江州知府的时候,意外得知新科状元陆喻州是丹青好手。 临摹字迹和名画起来惟妙惟肖,足以以假乱真。 银票上的私章一直在户部尚书手里,而更加巧的是,陆喻州曾在银票案发生一月前去过户部尚书府上。 甚至在他书房独自待了一盏茶的功夫。 当然,在没有证据之下,这些猜测不足以让谢宴辞连日回京。 真正让谢宴辞在意的是,江州知府说陆喻州利用美色笼络其他官员。 而这美色,就是险些成为他枕边人的姜稚。 夜色深重,廊下连盏灯都没点。 怕被人认出脸,姜稚整个人都被披风包裹住,只从大大的兜帽下露出了白嫩的下巴和一缕柔软的长发。 对于谢宴辞,姜稚是害怕的。 满京城的人都说他风流生性,妻妾成群。 却又冷血无情,嗜杀成性,死在他手里的侍妾不知凡几。 当听到王氏让自己换亲,姜稚意外的同时,更多的却是侥幸。 在门外站了两刻钟,姜稚才壮着胆子推门而入。 谢宴辞一身玄衣临窗而立,玉冠束发,身材挺拔。 望向她的眸光清冷疏离,仿佛云端之上覆着皑皑白雪的山峰,让人难以接近。 姜稚没想到谢宴辞竟长的这样出色,不由微微一愣。 一阵清凉的夜风从花窗吹了进来,让穿着单薄的姜稚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 谢宴辞的目光淡漠,却又像是带着火。 带着灼人的热意,让姜稚有种被人看透了的错觉。 她下意识后退,没了往前一步的勇气。 揪着衣带的手用力到发白,几乎要落荒而逃。 正在这时,谢宴辞开了口。 他的脸一半在烛火之下,一半隐于黑暗,好看的惊人却也带着危险和诱惑:“姜夫人就是这样求人的?” 第2章 难道被他折腾死了? 谢宴辞的声音低沉而和缓。 “姜夫人”三个字像是在舌尖裹了层蜜,带着让人误会的暧昧。 可看他的表情,分明冷静自持又满是嘲弄。 姜稚摸不准谢宴辞的心思。 想到床榻上病了多日的沈姨娘,想到临走时陆喻州的威胁。 姜稚轻吐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来到桌前倒了一杯茶,硬着头皮走到了谢宴辞跟前低低唤了声:“殿下。” 离得近了,一股馥郁的檀香钻入鼻尖。 姜稚低着头,紧盯着谢宴辞腰带上的玉扣,不敢去看他的脸。 女子温顺而娇媚,挽着长发露出了雪白细腻的脖颈。 她应当是沐浴过,发丝有些湿润。 谢宴辞眼神往下,接着呼吸微重。 他眼神厉害,自然看得清楚,姜稚的披风下面未着片缕空无一物。 一想到姜稚就这样一路走过来,谢宴辞就觉得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 他冷笑一声伸出手抬起了姜稚的下巴,动作算不得轻柔:“陆喻州就是这样调教你的?还是说你为了他能做到任何地步?” 姜稚不得不正视他的眼睛。 他阴沉着脸,风雨欲来。 眼中愠色渐浓,带着显而易见的怒色。 端着杯盏的手心出了汗,姜稚紧张万分。 害怕的同时更感觉疑惑。 她实在不明白,谢宴辞的怒火从何而来。 以往的男人见了她无不心急的扑过来,如此冷静的,谢宴辞是头一个。 男人皆重色,既然心中不满,那哄哄就是了。 姜稚想了想,举起手将杯中的水饮了一口。 接着踮着脚尖,玉臂长伸勾住了谢宴辞的脖子。 男人身形高大,姜稚整个人都偎进了谢宴辞的怀里。 因为举着手,包裹着身子的披风散开来,露出了掩着的春光。 现下顾不得害羞,姜稚急切的吻了上去。 温香软玉抱了满怀,唇角上还留着一抹柔软和馨香。 谢宴辞差点要被姜稚的大胆气笑。两人挨在一起,呼吸清晰可闻。 几次三番,谢宴辞嘴唇紧闭,拒绝的很彻底。 姜稚脸颊通红,那点冲动和勇气早就在试探里消磨殆尽。 她难堪的咽下口中的水,长长的睫毛抖动,眼圈忍不住发红。 罢了,情爱之事本就不可勉强。 只是没有完成陆喻州交代之事,怕是回去之后又要经受一番折磨。 想到陆喻州的手段,姜稚只觉绝望,肉眼可见的白了脸。 察觉到怀中之人的害怕,谢宴辞低着头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眼底一片乌沉。 谢宴辞揽着腰的手顿了下,呼吸彻底乱了。 “你也是这么对他们的?” 屋内一片昏暗,男人清越的嗓音透着沙哑,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致:“这样的事你也对他们做过?” “没有——啊——”一声急促的惊呼,天旋地转间,姜稚已经被谢宴辞困在了身上。 “咚”的一声闷响,手中茶盏落在了厚厚的地毯上,杯中的水打湿了姜稚的鞋袜。 薄薄的披风从肩头滑落到腰际。 姜稚缩着肩膀,被谢宴辞抵在墙角避无可避,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她好似摸索到谢宴辞的意思,笨拙的解释:“我没有……没有在别人面前这样……” “唔——”未说完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突如其来的吻又快又急,来势汹汹不容拒绝。 嘴唇轻咬,舌尖跟着发麻。 烛光跳跃,纠缠的身影来到了榻上。 天青色到帐子在眼前晃动不停,姜稚的手揪着谢宴辞披散下来的长发。 望着眼尾发红,满脸情动的男人。 她忽然想起了嫡姐姜元宁对着陆喻州的哭诉。 说谢宴辞不能人道,她自嫁去王府就守了活寡。 所以…这大抵是骗人的? 感觉到姜稚的走神,谢宴辞十分不满的在她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他微微喘了口气,定定的看了看姜稚的脸。 接着伏在了她的耳边:“本王这辈子最恨欺骗,既然心悦于我,又为何要嫁给陆喻州?” “他犯的是死罪。” “陆喻州,早就该死了。” 谢宴辞到底在说什么。 姜稚已经无暇去想,什么叫早就心悦于他。 这样的话,自己可没有说过…… 手腕缚到头顶,被牢牢绑住。 一滴汗顺着男人锋锐的眉骨滴落,落到了姜稚的唇边。 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她竟伸出舌鬼使神差的舔了一下。 谢宴辞一愣,彻底将教养抛到了九霄云外。 后面姜稚已经记不清了。 她只知道自己翻来覆去,就像案板上的鱼。 长长的蜡烛燃烧至底,接着“呲啦”一声彻底熄灭。 在隐入黑暗之后,姜稚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若有来生,一定离陆喻州和谢宴辞远远的。 …… 阳春三月,国公府的园子绿草如茵花团锦簇。 可这满园子的风光也不如那园中的美人。 睁开眼的姜稚蹲在假山旁,足足愣了一盏茶的功夫。 她不是在谢宴辞的床上,醒来怎会到一个陌生的园子。 难道这是阴曹地府,自己被谢宴辞折腾死了? 想到情动之时,男人急红的眼。 姜稚觉得这个猜测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这死相大抵不是很光彩,若被陆喻州看到,估计他会被气个半死。 姜稚苦笑一声。 这一死,姜府的姨娘恐怕也活不长了。 姜稚擦掉了眼尾的泪,耳边是清脆的鸟鸣,花香一阵阵,不由有些恍惚。 甚至能隐隐约约听见戏台子唱戏的声音,和女子的娇笑。 怪了,这阴曹地府如人间一般。 只是,这景色怎么越看越眼熟…… 此时,姜稚身边的丫鬟春桃匆匆赶来:“姑娘别怕,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 “今日老夫人做寿,国公府特地把圣上赐下的白鹿关在了兽园。” “待前院撤了席面,各府公子们都会去兽园观鹿,届时必定路经此处。” “姑娘只要找机会同陆公子说上话,也不愁不能成事了。” 听着春桃说完,姜稚才彻底明白过来。 难怪见满园子的春景如此熟悉,自己竟是回到了来国公府赴宴之时。 也是在这个时候,姜元宁以姨娘性命相胁,逼她勾引陆喻州。 想到以前在话本子上看过的奇志异事,姜稚不禁心口狂跳。 难道,自己没死,而是重生? 第3章 重生 姜稚不说话,春桃担忧的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满京城谁不知道谢宴辞心狠手辣,死在他手里的女人不知凡几。 姜稚落到他手里,真如羊入虎口一般,必定没有活路。 与陆喻州相见虽会让名声受损,但也比丢了命强。 春桃身为大丫鬟,自然不愿意见姜稚到了这个地步又反悔。 眼看着日头渐高,前院喧哗之声越大,估摸着撤了席。春桃忙急急的扯了姜稚一把,催促道:“姑娘!” 姜稚被扯的身子一歪,也跟着回过神来。 上一世她守在假山旁,等着陆喻州出现的时候,忙装作寻帕子的模样和他撞了个满怀,甚至惊慌失措之时,把口脂擦到了陆喻州的下巴上。 做实了与他私相授受之事。 不仅坏了他的名声,姜元宁趁势退亲,还连累他在科考时因此心神不定名落孙山。 所以说来说去,陆喻州恨她入骨也算情有可原。 这一世重来,姜稚不愿意再靠近陆喻州半分。 春桃还在催促,姜稚已经心有决断。 她朝着抄手游廊看了一眼,低低说道:“我不会见陆喻州。” 春桃想开口,姜稚直接打断她:“读书人最重名声,就算得了手,陆喻州也会因此怨恨于我。再者我听说他对长姐情根深种,若因此坏了他与长姐的婚事,就算我嫁去陆府恐怕日子也不好过。” “可是沈姨娘……” “放心,长姐现在有求于我,她不敢对姨娘如何。” 春桃依旧眉头紧锁,姜稚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不由弯唇一笑:“长姐想嫁去王府,我不占了那妾室之位就是。” “至于我自己的婚事,今日前来赴宴的青年才俊这么多,也不是非陆喻州不可!” 为了来国公府赴宴,姜稚用心思打扮了一番。 蛾眉淡扫,薄施粉黛,眉梢眼角皆是春意,如新月般醉人。 春桃还想再劝:“陆公子温柔体贴,温润如玉,姑娘你——” 温柔体贴? 温润如玉? 上一世,春桃双腿都被打烂了,陆喻州也没有手软。 姜稚怜惜的摸了摸春桃的脸:“傻姑娘,知人知面不知心,哪能凭着外貌就断定一个人的好坏呢。” 正说着话,远处笑声渐近。 春桃忙扶着姜稚往别处躲。 本想藏入假山之内,姜稚突然捂着胸口闷哼一声,脸上闪过痛苦之色。 “怎么了,姑娘。” “我……我胸口疼。” 一阵又一阵的疼痛让姜稚白了脸。 春桃也慌了手脚。 自从姜稚长开之后,身形日渐饱满,如蜜桃一般,快要沁出汁来。 府中奴才望着姜稚的眼神有时也控制不住的露骨。宋氏就让春桃每日寻了白色布条将那惹眼的丰满给绑起来。 或许是今日绑的紧了,才让姜稚疼痛不已。 得找个地方,把衣裙解开看看。 假山是不行的,姜稚咬着红唇,向着竹林旁的阁楼看去。 那小楼半隐在竹林后,应该不会有人进去。 主仆二人相携着上了阁楼。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见陆喻州与几位年轻公子说说笑笑进了园子。 一行人中,当数陆喻州才学相貌最好。虽门第不显,却不妨碍众人围着他似众星捧月。 又恰逢娶妻喜事,几人谈笑间都尽是对他的恭维。 陆喻州薄唇微挑,温润如玉。 仔细看却笑不及眼底,客套疏离的一一拱手道谢。 余光却时不时的往周围寻去,有些心不在焉。 园中花草葱茏,鸟鸣婉转,假山一侧,翠竹摇曳,隐隐透出一角藕色裙摆。 陆喻州心神一动,垂在两侧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攥紧。 复又松开,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没人知晓初在假山遇到姜稚,他是多么惊艳。 娇媚的少女有些莽撞的扑过来,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以至于在察觉出她的意图时,还是默许她将口脂蹭下。 可陆喻州并未想过,一时心软,竟惹出后面那么多事来。 姜元宁怒斥他们私通有染,大闹退婚。 往日好友亦因他娶了背负着不安于室名声的姜稚,对他指指点点。 自己本受尽追捧,却因姜稚千夫所指,又在春闱名落孙山,彻底跌进泥里。 美色误人,他便顺理成章的将所有的怨气发泄在了她的身上。 每每看见姜稚半张着朱唇,眼波潋滟的求饶,陆喻州便想折磨的她狠一点,更狠一点。 直到一发不可收拾。 可无论怎样,姜稚始终都是他的人,他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会连她的尸骨都未见到。 死在别的男人的塌上,真是要将他生生逼疯了。 站在陆喻州身旁的公子见他神情专注的盯着一处,挑眉打趣道:“陆兄如此出神,难不成那假山后是有什么宝贝?” “梁兄说笑了。”陆喻州回过神来,敛眉淡笑,不动声色的侧着身子挡住了梁博的视线。 “是吗?”梁博不怀好意的嗤笑一声,转了步伐作势就要绕过假山,一窥究竟。 陆喻州脸色顿变,梁博乃京中有名的纨绔,上一世也曾向他讨要过姜稚。 想到躲在假山后的人就要先一步被别人发现,陆喻州再也沉不住气。 他眸色微深,肩膀用力一顶将梁博撞的一歪,自己代替他靠近了假山。 那道娇俏身影,果真携着暗香,如同记忆中一般无二朝着他扑来。 可近了几分,陆喻州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他与姜稚做了三年夫妻,她身上的每一处肌肤他都亲自啃咬过,不可能认不出她饱满的身形。 他脸沉了下来,后退一步,冷眼看着女子扑倒在地。 “呀!” 一道吃痛的惊呼声响起。 姜元宁手拄在地上,被石子硌的生疼,咬唇掀开眼帘,漏出一张与姜稚有几分相似的面庞。 但对比起来,还是逊色太多。 她神情紧张,甚至有些茫然,显然没有料到与陆喻州同来的会有这么多人。 偏偏她刚才出来的急,裙摆不慎被假山上的突石勾住,这会衣裙凌乱的贴在身上,哪有半点端庄模样。 姜元宁又羞又急,裙子溅上泥越擦越脏。 最后干脆什么都不顾了,目光楚楚可怜的看向陆喻州。 陆喻州今日只着了一身素衣,黑发用竹冠简单固定住,长身玉立,浑身上下透着气节如松的风姿,在一行人中格外出挑。 姜元宁咬紧了唇瓣,眸色涌上了深深的悔意。 这样出色的男人,她前世竟然拱手让给了姜稚,眼巴巴去做了谢宴辞的妾室,守了一辈子的活寡磋磨,最后还死在那个疯子手中。 真是糊涂至极。 幸好,老天待她不薄,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次,她才不要换亲,这状元郎的诰命夫人,本就该属于她姜元宁! 就让那替她享了半辈子清福的姜稚,去蹚一蹚宴王府吃人不吐骨头的浑水吧。 第4章 重生的不止她一个 不过,陆喻州避让开去,还是让人有些不满。 匆匆追上来的大丫鬟四喜见到眼前一幕,吓了一跳,惊呼一声:“姑娘,你没事吧?” 她手忙脚乱的将姜元宁扶起来。 “原来是姜家大小姐,怪不得陆兄会分神,倒是在下唐突了,失礼,失礼了。” 梁博本被撞了个踉跄,这会倒也不恼了。视线在陆喻州与姜元宁身上打了个旋,识趣的拉着其他人到一旁品茶去了。 几人走后,姜元宁这才低头施礼,温声道:“陆公子。” “姜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喻州没见到所想之人,心中烦躁,忍不住偏头朝着周遭寻去。 “今日风大,卷走了帕子,这手帕乃是乳娘所赠,我一时心急,就追了过来,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陆公子,也幸得陆公子闪躲的快,否则恐怕要撞倒公子了。” 话里话外,都是在点明他刚刚后退的动作。 姜元宁瞧得清楚,陆喻州本是能接住她的,可却不知为何,在关键时刻避开了。 陆喻州并未回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姜元宁掐紧掌心,掩饰住心中的不安,试探性的问道:“陆公子可是在寻谁?” 陆喻州回神,视线终于落在了她身上,似笑非笑道:“为何这么问?” 他眼神犀利,仔细打量着姜元宁,眼前人的神态逐渐与三年后那张刻薄的脸完全重合,刚刚及笄的年纪,不该有一双充满世俗的眼睛。 四喜还在低着头用帕子给姜元宁擦手,或许是碰到痛处,姜元宁皱眉狠狠剜她一眼,似要将人活吞。 明明浑身破绽百出,可偏偏上一世的自己还是眼瞎耳聋被她玩弄。 望着姜元宁一副温柔小意的模样,陆喻州嗤笑一声,眼神冰冷的让人发怵。 “没,没什么,宁儿还有事,就不打扰陆公子,先行告退了。”姜元宁被看的心里发虚,陆喻州的聪明她是知道的,怕露出破绽忙寻了个借口急急离开。 转身时,裙摆再度被勾住,撕破了一角。 姜元宁脸色微变往周遭看了一眼,加快脚步,朝着阁楼的方向走去。 陆喻州目送姜元宁离去,视线落到了她沾满泥的绣鞋上,眼神阴沉。 本该呆在前院听戏的人,却早早出现在了这里。 看来,重生的不止他一个。 陆喻州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回想起前世姜元宁的所作所为,心中厌恶更甚。 之前她不惜逼迫姜稚前来,与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私相授受。 如今,竟然又将主意重新打在了他的身上,真是好算计。 姜稚没有出现,想必也是姜元宁做的手脚。 不过无妨,他只需让替嫁一事如期发生就足够了,只要让姜元宁先做出格之事,姜稚的婚事自然会落到他的头上。 前世那些流言蜚语,也无需再让姜稚背负,这世,他们二人可以堂堂正正做一对恩爱夫妻。 与此同时,姜元宁已经与丫鬟四喜快步上了阁楼。 四喜还在惦念着她的手伤,担忧的道:“姑娘刚才怎么走的这般急,待换了衣裳奴婢陪着你去找个大夫瞧瞧手吧,若是让夫人知道了,又该心疼了。” 姜元宁被方才陆喻州的态度,搅得心烦意乱,她烦躁的摆手:“不必,姜稚在哪呢?你可瞧见了?” 刚才她这么着急的赶来,就是怕姜稚与陆喻州相见,可到了现在却压根就没瞧见她的影子。 四喜扶着姜元宁,闻言摇了摇头:“奴婢刚才还想说呢,分明说好了二姑娘来这假山后,趁机引诱陆公子。” “可这园子里哪有除姑娘之外的女眷,我看二姑娘就是故意使坏,不想将去王府的婚事让出来。” “这小贱人幸好没出现,否则才是真的坏了事了。” 姜元宁后怕的抚着胸口,方才她情急之下才效仿了姜稚的法子。 否则,她才不屑如此,她与陆喻州的婚事本就是板上钉钉的,没有任何人可以动摇。 “姑娘这是何意?”四喜不解,壮着胆子追问:“难不成,姑娘改了主意了?” 阁楼内,衣衫半褪的姜稚听着越来越近的谈论声,心‘砰砰’的跳了起来,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她苦笑一声,怎么好巧不巧的,偏生就在这个时候撞上。 若是让姜元宁瞧见她衣衫不整的模样,不知道又要有多少恶毒的话等着自己。 甚至会连累府中姨娘。 姜元宁心狠,早在上辈子她便体会过了。 姜稚慌忙的披上外衫,把汗湿的小衣攥在手里,闪身躲在了屏风之后。 心中暗自祈祷,回去取衣裳的春桃,可千万别在这会儿回来。 阁楼里的陈设很是简单,一架绣着牡丹的屏风横陈在屋子中间。 空气里残留着一点淡香,姜元宁狐疑的朝着屏风处看了一眼,很快思绪又被四喜打断。 她张开手臂,任由四喜换下外衣,冷笑一声才回答四喜的问题:“什么改主意,从始至终,我想嫁的只有陆喻州一个。” “陆府家世清白,虽不及宴王府显赫,但假以时日,陆喻州必定高中,到那时,身为正妻的我岂不是风光无两?” “嫁给谢宴辞做小妾,一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便罢了,更何况他还是个废人。” 前世无论她用什么手段,哪怕脱光了站在他的面前,谢宴辞都未碰过她一根手指。 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她似是又想到了什么,讥笑一声幸灾乐祸道:“倒是可惜了,沈姨娘用尽手段养出姜稚那下作勾人的身子,最后却嫁了一个不能行人事残废。” 四喜不懂这些,却知道要顺着自家姑娘的意思来,忙压下心中惊诧附和道:“姑娘能想通自然是最好的,那宴王虽对姑娘有救命之恩,但妾室和正妻始终是不一样的。” “更何况,夫人让姜稚嫁入宴王府,本就是为咱们小公子求一个前程,说到底陆公子才是姑娘的良配。” “那是自然。”想到上一世的陆喻州如自己裙下的一条狗,姜元宁得意的笑了起来,仿佛已经瞧到以后诰命加身荣宠无边的模样。 姜稚听着那刺耳的笑声,忍不住想起自己被那人按在榻上,折腾的筋疲力尽死去活来,身子打了个颤儿。 这哪里是不能行人道,分明是不把人折腾死不罢休。 还有那陆喻州,他也堪称良配? 呵,分明是个从阴曹地府爬出来的恶鬼! 虽不知道姜元宁为何突然改了主意,但对自己来说却是省了不少麻烦。 姜稚用手拢着衣襟,因为久久维持着一个姿势,右脚已经酸痛发麻。 姜元宁与四喜还在说话,一时注意不到屏风后面。 姜稚忍不住悄悄抬起脚缓解,再放下时,却一时没站稳,身子摇摇晃晃的往后倒去。 她心底一沉,这若是摔了,必定动静不小。 她认命般闭上双眼,却没有料想中的画面发生。 一只火热的大掌环在她的腰间,将她揽在了怀里。 馥郁的檀香气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 姜稚心狠狠跳了一下,接着连呼吸都不敢了。 这味道……她只在谢宴辞身上闻见过。 更重要的是,这会儿,她可是几乎半裸着身子啊! 第5章 你想换亲? 她慌张想躲,可那点力气与成年男子相比就像蜉蝣撼树。 又碍于屏风外的两人,避无可避。 焦急之下,姜稚下意识张嘴想咬。 可非但没惹恼谢宴辞,反而让他低笑一声。 屏风跟着发出一声轻响,听到姜稚的耳中却像炸雷。 她又羞又急,却也无可奈何不敢再挣扎。 趁着姜稚羞愤之际,谢宴辞伸手扼紧了她的下颌,迫使怀里的人儿抬头。 姜稚眼睛在对上他的一瞬,瑟缩了一下,继而染上一层水汽。 她模样本就生的勾人,这会春光外泄,半遮半掩,裸露出来的肌肤粉白一片,在加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更衬得她楚楚可怜,宛若一只白兔。 谢宴辞喉结滚动,隐隐躁动。可心里却止住了再逗弄她的心思,温热的指腹拭掉了她眼尾的泪花。 英挺浓眉上挑了两下,几年没见倒变得爱哭了不少。 姜元宁浑然不知两人的存在,还在吩咐着四喜:“对了,这几日你派人盯紧姜稚,若是发现她私下偷偷见了陆喻州,立刻告诉我。” 她狠狠揪着衣带语气嫉恨:“我早该猜到这小贱人对陆喻州动了心思。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答应,好在我今日赶了过来,才没让她奸计得逞。” “二姑娘和沈姨娘一样,惯会用一些下作手段。”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轻而易举将什么都没做的姜稚贬成了一个罪人。 姜稚心里叫苦,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她悄悄瞥了一眼谢宴辞,只见他脸色阴沉,显然将两人的话当了真。 好不容易熬到两人离开,姜稚手脚软的直打颤。 她为了不让自己的身子贴上谢宴辞,浑身使着劲儿,如今后背被汗水濡湿一片。 她又哼哼唧唧的挣了几下,谢宴辞沉默半晌才松开手。 姜稚忙不迭的躲到屏风的另一侧,也顾不得小衣还湿着,手忙脚乱穿上衣裳,待穿戴整齐,才小心翼翼的走出来。 谢宴辞坐在榻上,玉冠束发矜贵出尘,望过来的眼神铮散凛冽让人生畏。 比几年后更加年轻也更加锋芒毕露。 他的视线从姜稚的脸上滑过,停留在她未束起的胸口。面无表情嗓音却透着危险:“你喜欢陆喻州?想要与你嫡姐换亲?” 姜稚心上一紧。 谁人不知,宴王脾气暴戾手段残忍。 更别提府中正妃乃丞相嫡女,谢宴辞三番两次求娶闹的人尽皆知。 也正是因为如此,哪怕他身份显赫,京中富庶人家也不愿把女儿嫁过去,这才能轮到姜家这种无足轻重的小门小户。 如今换亲一事捅到他的面前,若是不赶紧解释清楚,取她性命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 “没有。”姜稚连连摇头低垂着眼睛,抿唇道:“臣女未曾见过殿下口中的陆公子,又哪里来的喜欢。” 这世,她的确还未曾见过陆喻州,这话不假。 王氏对她一向苛刻,从不允许她出门,若是有外人来府,便要让她借口称病待在房中。 若非今日姜元宁有求于她,在王氏面前说尽好话,来参加国公府老夫人寿宴这种事,她简直想都不敢想。 “哦?”谢宴辞似是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接着欺身逼近。 姜稚咽下口水一步一步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墙上,退无可退。 看着她受惊的模样,谢宴辞眼神晦涩。 “真不喜欢?你若是喜欢,本王说不定一时高兴,成全了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呢。” 姜稚清楚的从他的眸中看出了戏弄,心底不由的也有几分委屈。本想着此次回来,她定要离他们远远的。 可却未曾想,躲过了陆喻州,却没躲过谢宴辞。 心底一声微叹,欠了欠身子:“殿下宽厚,可臣女对陆公子是真的没有半点私情。” 她壮着胆子去看年轻皇子的眼睛:“殿下听话不该只听一半,换亲一事乃是嫡姐的主意。臣女反抗不得。殿下放心,今日让殿下心生芥蒂,是臣女的过错。待回府之后,必定告知父亲嫡母,臣女令殿下生厌,这婚事就做不得数了。” 说完这话,几乎已用尽全部勇气。 姜稚飞快的屈膝行礼,不等谢宴辞说话,便推开门逃也似的离开了。 谢宴辞看着房门又合上,眼睛微眯,弯下身子,指尖从地上勾起落下的束带。 洁白柔软,隐隐还有暗香。 他将束带捏在掌心,好不容易压下的醉意又想卷土重来。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冷意消散,唇角缓缓勾起:“麻烦。” 第6章 他怎么可能会死呢 姜稚刚走出院子,便迎面撞见了拿着衣衫的春桃。 “姑娘怎的出来了,可是等得急了?” 春桃的眼睛不自觉的看向姜稚的胸前,接着羞红了脸:“奴婢半路瞧见了四喜,被她一阵纠缠,这才来晚了,奴婢这就陪姑娘回去换上。” 姜稚一把攥住她的手:“不用换了,已经在此处耽搁太久,长姐该疑心了。” 不管谢宴辞离没离开,她都不想在回那阁楼了。 “可……若是姑娘这样过去,怕是会惹得夫人和大姑娘不满。” 姜稚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拍了拍她的手:“无妨。” 被王氏和姜元宁为难,也好过遇见那阎罗。 再者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总不能一辈子都绑着束带,那滋味可不亚于酷刑。 姜稚和春桃避开了人群,从偏僻的小径绕回正厅。 寻了个僻静的位置,还未坐下,便听到一道讥诮的声音:“妹妹怎么来的这么迟,这满座的宾客,可就只等你了。” 姜稚抬眸扫了一眼,发现席位还有空缺,且国公府的老夫人也还没来。 姜元宁这是在摆明了刁难她呢。 不过让人惊讶的是,本该在小楼里的谢宴辞竟早已坐在了首位。 她暗自掐紧掌心强装镇定,目光不敢在谢宴辞身上多做停留,望着姜元宁微微笑道:“长姐教训的是,不过并非我有意,实在是这国公府太大,一时迷了路,这才来迟了。” 姜元宁目光直直地盯着姜稚的胸前,那丰满颤颤巍巍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见已经有年轻公子盯着姜稚走了神,不由心里暗恨。 姜元宁故意高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妹妹不如当众献舞一曲,就当赔罪,如何?” 姜稚脸上笑意一收,春桃下意识的挡在姜稚面前。 这会姑娘未带束胸,跳起舞来难免不雅。 更何况,老夫人还未到就让姑娘献舞解闷,岂不是把姑娘当戏子了? 姜稚心底发沉,上一世没有这一遭。 可婚事还拿捏在王氏手里,只得尽量语气平静地回道:“长姐,我今日身体不适,恐不能献舞。” 今日赴宴的宾客男子众多,若真用这身子跳了舞,一辈子就别想翻身了。 姜元宁看穿了姜稚心中所想,自然不依不饶,“妹妹不必自谦,谁人不知,沈姨娘曾是名动京城的舞娘。你得她教养,舞姿定也是不凡。今日难得这么多贵人在场,何必要故意扫了大家的兴致?” 此话一出,周遭的几个出身显赫的贵女轻轻笑了起来:“如此打扮作态,怕是早已想着献舞被哪位公子瞧上,听元姐儿的就是,这会儿扭扭捏捏的做什么。” 姜稚脸色一僵,深吸一口气,拼命告诫自己要忍耐。 若是与姜元宁撕破脸皮,只怕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思虑过后微微颔首,顺从的走到了花厅中央。 感受到四面八方聚过来的目光,姜稚只觉浑身上下像是赤条条的被虫子爬过一般。若不是强撑着,恐怕双腿早已软下去了。 尤其是在察觉谢宴辞看过来的时候,她恨不得将自己藏在地底。 临走时候的那一番话,也不知道有没有惹恼他,更不知道,他会不会发发善心答应退婚。 姜稚用袖子挡在胸前,心烦意乱的想着怎么搪塞过去。 再抬头时,猛地瞧见谢宴辞正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目光炙热直白。 目光下挪,在看见他放在桌面那物时浑身警铃大作。 那,那是她的束带! 走的时候太慌忙,竟然把这东西全然忘在脑后了。 而这人……竟然将她贴身的束带,整整齐齐的叠放在桌子上,故意让她看见! 简直……无耻至极! 谢宴辞注意到姜稚的神情,又漫不经心的将束带放进了袖中,遥遥冲她一笑既像安抚,又似挑衅。 姜稚只觉得一股热意冲向头顶,怎么也想不明白,好好的皇家怎么养出这样一个混账来。 耳畔又传来姜元宁的催促,真正是让人骑虎难下。 姨娘确实教过她习舞,但这次,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跳。 容不得过多考虑,干脆狠下心来装作不小心踩到裙角向后跌去。 姜稚卧在地上,面上浮现几分痛苦之色。 春桃连忙跑过去,只消一眼眼泪就啪嗒嗒往下掉::“姑娘的脚踝肿起来了,来人,快请大夫来啊。” 姜稚用袖子掩面,递了春桃一个眼色。 春桃会意心中稍定,却也哭的更加厉害起来:“姑娘今日发着高热,本就不能献舞的。” 她看向错愕的贵女,声声皆是谴责:“无论我家姑娘出身如何,她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不是供人戏耍的花娘。小姐们皆出身高贵饱读诗书,却如此苦苦相逼,真要把我们主仆二人逼死才罢休吗!” 这话说的太重,没人敢接。 方才嗤笑姜稚的几名贵女脸色骤变,忙不迭的为自己辩解:“姜二姑娘发着高热,我们也不知情,况且,是姜大姑娘先说的献舞,你这小丫鬟切莫胡搅蛮缠。” 她们几人越说气势越弱。 国公府老夫人寿宴,来的都是权贵。 她们这些未出阁的姑娘,可都盼着在这寿宴得到哪位王公贵臣的青眼,是最在乎名声的。 这仗势欺人的名头若是落在了身上,以后相看人家也会弱上一等。 于是都纷纷将罪责推到了姜元宁身上。 姜元宁一时间成为众矢之的,她咬紧牙关冷哼一声:“哪至于此,不过是扭伤了脚罢了。今日老夫人做寿,岂容你一个奴才撒泼,四喜,掌嘴!” “住手!” 陆喻州面色阴沉,大踏步走来。 从兽园来到前院让他费了不少功夫。好在赶上了,还没让姜稚受到羞辱。 他冷冷看向姜元宁:“姜姑娘这是做什么,奴才忠心护主也有错处?况且不是你咄咄逼人有错在先?” 说着也不管姜元宁脸色如何难看,快步走到姜稚跟前,微微弯腰,脱口说道:“只……姜二姑娘,没事吧?” 姜稚心头一颤,抬眼看向陆喻州,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只只是她的闺名,可这世她与陆喻州还未曾见过,他是如何得知的。 除非,陆喻州也和她一样,得了重生的机缘。 可……他这样作恶多端自私惜命之人,又怎么可能会死呢? 第7章 她要嫁便让她嫁好了 姜稚强压心中惊慌,垂着眼睛避开了陆喻州的手,顺着春桃的力度站了起来:“多谢陆公子,不过是扭了脚罢了,没有什么大碍。” 陆喻州看出她眼中的疏离,却并未多想。 这时候的姜稚还是姜府的二姑娘,对别的男子有所防备也是正常。 这样,很好。 他淡淡的收回手,低声叮嘱道:“小心些。” 姿态亲昵,让人不适作呕。 这下姜稚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了。 陆喻州见她走的艰难欲要上前搀扶,姜稚心中警铃大作,猛地往旁边走了几步,疼得忍不住抽气。 就在为难之际,国公府世子宋昭走了出来。 他面上带着温润的笑意,不动声色的将两人隔了开来:“姜姑娘发着高热又伤了脚,不如先去厢房休息,等看过大夫后,再行回府。” 这话可是解了姜稚的燃眉之急,她忙冲宋昭感激一笑,“多谢宋世子。” 不等姜元宁再次发难,一瘸一拐的先行离席。 陆喻州眼中暗沉一片,心绪起伏难定。 他很想将人早早夺过来,可是,这样做的话,姜稚只会厌恶于他。 所以,不能着急。 即便心里十分清楚,可望着姜稚背影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胶着起来。 这一切自然都落在了姜元宁眼中。 她紧紧盯着陆喻州,心中怒火中烧。 他方才竟然帮着姜稚那个贱人说话,将她置于何地? 四喜轻声安慰:“姑娘消消气,姑爷方才说的没错,想必也是为了姑娘的名声着想。” 姜元宁脸色缓和了些,顶着周遭形形色色的目光,再不愿也得挤出一丝笑意柔声解释:“我这妹妹一向身娇体弱,让各位见笑了。平日父亲没少为她操劳,好在不久之后,她就要嫁入宴王府,也算是有了个好归宿。” 说着,眼尾的余光扫过首位。 自入了正厅看到谢宴辞第一眼时,姜元宁就一直强忍着恐惧,看上去镇定,实际头皮麻了大半。 谢宴辞为人冷情,事事不为所动。 可姜元宁还记得穿着嫁衣初入王府时,他那一眼的失神。 为何失神,因谁失神,死过一回的姜元宁已经有了答案。 她当众为难姜稚,除了报复羞辱,又何尝不是验证心中所想。 可惜,结果让她失望。 姜元宁看向谢宴辞,到底心有不甘,壮着胆子欠身行了一礼:“日后就要劳烦殿下多花些心思照看我这妹妹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贵女们面面相觑暗自偷笑。 费些心思照料? 怕是能活着就不错了。 谢宴辞端着酒杯,袖中的束带随着他的动作磨蹭着他的手腕,酥酥痒痒。 他忍不住想到,姜稚方才与陆喻州说话的样子。 看她那神情,可不像是从未见过的样子。 他看人一向很准,不会有错。 这女人,在骗他? 更别提还有怜香惜玉的宋昭。 一个两个可真是好的狠。 想到此处,谢宴辞脸色阴沉了几分。一口饮尽杯中酒,将酒杯重重的搁在桌面上:“一个不安于室的女子罢了,也配本王悉心照料?”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顿时一怔。 不安于室这四个字,无论落在哪个女子的身上,别的男子也不敢娶了。 更何况说出这句话来的还是宴王。 姜元宁显然也没有料到谢宴辞会如此不留情面,待回过来味儿时,心里却五味杂陈起来。 能惹得谢宴辞生气,那就还是在意了。 只是不知,姜稚是何时入的他的眼。 姜元宁没有替姜稚辩解,委屈难堪的坐了下来。 她佯装抹泪眼底却闪过得意,这次姜稚并未与陆喻州纠缠,可还是得了一个‘不安于室’的名声。 这样的女子,人人唾弃。 可见是老天助她。 除了乖乖嫁给谢宴辞,姜稚怕是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陆喻州面无表情的听着,袖下的手用力攥紧,对姜元宁厌恶更深,也对谢宴辞更为忌惮。 不过他那句话反倒帮了忙,只要能让别的男人打消求娶姜稚的念头,这一点委屈,待娶了姜稚,自己自然会好好补偿她。 此时,姜稚已经上好药,坐上马车先行回府,浑然不知寿宴上后来发生的事。 她身子紧贴在车壁上,耳边不断的回荡着陆喻州那句“只只”。 无论是神情亦或是语调,都是那么熟悉。 姜稚有些疲惫的阖上双目,一时拿不准陆喻州是不是也是重生。 她不由自主的攥着裙摆,想到今日姜元宁的异常,出声问道:“春桃,你今日是在园子里遇见的四喜吗?” 春桃点头:“是,怎么了,姑娘?” 姜稚摇摇头,一颗心却跳的欢快。 没错了,姜元宁并不清楚前世她在陆家的遭遇,只知道陆喻州在三年后高中状元,又飞快的在朝中扎下了根基,还亲自为她请封了诰命,荣光无限。 而那时的姜元宁,还在宴王府被正妃、妾室磋磨着,受苦不说,还守了一辈子的活寡,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所以姜元宁这次重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阻止她与陆喻州相见,想要自己嫁进陆府。 理清了思绪,姜稚险些快要笑出了声来。 她这位嫡姐,当真是又蠢又坏。 姜元宁早就后悔了,所以才会在陆喻州高中状元后不久,设计与陆喻州相遇,与他搅和在一起。 更是将当年换亲一事颠倒黑白,添油加醋。 这才惹得陆喻州发了狠,将她送给上峰侮辱。 姜稚只知道陆喻州因为她的挑拨对自己更加冷漠,却并不知具体实情。 只可惜,那时沈姨娘一直被王氏拿捏着,她就算是想反抗,也因此受制于人不得不妥协。 所以这次,若是想改变自己的命运,第一件事,就是不能留有把柄。 自己要想办法将姨娘接出去,无论如何也不能留在姜府了。 至于姜元宁,她既然想嫁陆喻州,那便助她一臂之力好了。 第8章 我不做妾 春桃在旁静静的看着,她早就觉得自家姑娘不对劲儿了。 但具体让她说,她也说不上来。 就觉得姜稚比以前多出了很多主意,身上也有股前所未有的韧劲,不似从前般软弱,倒是好事。 姜稚回到了姜府,径直来了沈姨娘的房中。 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香气,沈氏正在窗边专心绣花。 听到脚步声转头一看,见到来人是姜稚,立刻放下手中的绣活,走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手,急切地问道:“只只,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沈氏生的貌美,这会虽年近四十,却依旧芳华不减。 唯有那眉心,因着常年阴郁哀愁,留下了深深的几道皱纹。 姜稚前世出嫁后,就很少回府,屈指可数的几次回来,看到的都是沈氏病恹恹的面庞。 如今见她面色红润的样子,心中一阵酸楚,眼眶不由自主的就红了。 沈氏吓了一跳,看向春桃:“这是怎么了?” “姑娘今日被大姑娘逼着在寿宴上献舞,姑娘未穿束带,跳舞必定会不雅,便只好扭伤了自己的脚来推辞。”春桃绷紧腮帮子磨牙,落在姜稚的目光中满是心疼。 “什么?” 沈氏花容失色,连忙扶着姜稚让她坐下:“你这孩子还在这傻站着,脚伤了还不快来坐,是要让我担心死吗?” “放心吧,姨娘。”姜稚坐在凳子上,用手环住她的腰间,贪婪的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已经用过药,休息几日便没事了。” 沈氏松了一口气,拉着姜稚的手坐到了她的身侧,眼眶到底红了一圈:“是我没本事,害的只只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看着沈氏自责的样子,姜稚心里也跟着难受。 她握紧沈氏的手语气坚定:“姨娘,你千万别这么说。再忍一忍,女儿会想法子带您离开姜府去过好日子,再也不用受王氏母女的折磨。” 沈氏戚戚一笑,只当姜稚是在哄她,并未放在心上。 使了个眼色让春桃关上房门,低声询问道:“只只,你实话和我说,今日换亲的事情,是不是出了差错?” 姜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嫡姐改了主意,她不愿意换亲了。” 沈姨娘一听,顿时脸色变得难看,焦急起来:“前几日她不是还不吃不喝的以死相逼,吵着闹着要嫁给宴王吗?怎么突然就改了主意了?” 说着着急的站起身子,在屋内来回踱步:“这可如何是好,听说宴王性子残暴,最好虐杀。你若是嫁进宴王府,岂不就是往火坑里跳。我本想着拼着失了名声好歹能得一门好的亲事,却未曾想……” 姜稚深吸一口气,打断她:“姨娘,女儿不嫁陆公子,也不想嫁去王府做妾。” 沈氏大惊,脚步猛地顿住:“那王氏可会愿意?难不成宁儿你有了什么主意?” 姜稚脑海中闪过宋昭身影,和上马车前他让人送来的药膏。 宋昭家世清白,品行端正,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有心仪之人。 更甚者还对自己有意。 就算用了些手段嫁去国公府,想必他也不会变成第二个陆喻州。 嫁去宴王府是妾室,嫁进国公府也是妾室,但姜稚却不想再过的如同上一世艰难。 比起谢宴辞,宋昭显然是个更好的选择。 姜稚张了张嘴正要开口,门外就响起一道尖锐的咒骂声。 “姜稚!你这个祸害,竟然敢在国公府老夫人的寿宴上,当着宴王的面,不仅勾搭陆喻州,还勾搭宋世子,真是丢尽了姜府的脸!” “啪”的一声,门被人大力推开。 王氏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挥舞着双手就要去抓姜稚的脸:“你难道不知道,陆喻州是你嫡姐的夫婿,你竟然也敢!” 春桃一边脸通红肿胀,被两个婆子架住。 沈氏心中一凛,立刻上前挡在姜稚面前:“夫人,只只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妾身分明听见,只只在宴上扭伤了脚,又怎么会……” 未等沈氏说完,王氏便一把推开了她。 落后几步的姜元宁缓步走了进来,听到这话冷哼一声:“误会?沈姨娘可曾知道,宴王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称姜稚是个不安于室的荡妇!” “你说……什么?” 第9章 巧舌如簧 姜稚愣了一瞬,眼中满是错愕。 上一世,她就是因这‘不安于室’的名声,遭了半辈子的耻笑。 而这回自己谨言慎行,甚至对陆喻州避而远之,这罪名竟依旧强加在她头上。 姜稚脸色白的厉害,身子晃了晃。 王氏的父亲乃是和戎护军,耳濡目染性子也十分泼辣,最是看不得女子一副柔弱不已的模样。 几步上前,扬起手就要继续打:“今日我就要替你父亲,好好教训教训你!” 王氏的手很快,姜稚一时分神并未躲开。 眼看着巴掌就要落下,沈氏连忙扑过来替她挨下这一巴掌。王氏打了一掌,竟还不满足,绷着脸叫道:“来人啊,把这个不知羞耻的贱人,给我拉出去,重打二十大板。今日就好好教教她什么叫规矩,什么叫礼义廉耻!” “不,不可啊!” 沈氏听到二十大板,吓得魂都要飞了,也顾不得脸疼,忙跪在地上求饶:“只只年纪还小,这二十大板是无论如何都受不住的,夫人开恩,饶了她吧。” “饶了她?她自己不要脸还拖累宁姐儿名声跟着受损,怎么能饶?” 王氏不依不饶眸色狠戾,几名小厮在她的吩咐下,上前来抓姜稚。 “慢着!” 若是往常,姜稚听了这话便是再不甘心,也会默默忍下这份屈辱,跪着求饶。 可今日,却反常的厉害。 “这错我不认。”姜稚看着王氏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 “是嫡姐明知我身子不便,还逼迫我当众献舞,我虽是庶女,却也知轻重。若是这舞跳了,岂不是自轻自贱成了舞姬一流。有辱姜家的名声,更是打了宴王殿下的脸。” “我的所作所为,已是在尽力保全姜家,试问嫡母,又何罪之有?” “还是就该依了嫡姐,跳了那舞。” 姜稚手心里沁满了冷汗,红唇紧抿着,眼眸颤抖。 前世今生,这是她面对王氏第一次据理力争,紧张的心尖发麻。 可饶是如此,她还是紧紧直视着王氏,脊背挺得笔直:“我所说是否为虚,嫡母派人一查便知,寿宴在场之人皆是人证。” 姜稚心里清楚,若是还像以前一样逆来顺受,最后只会落得和前世一般无二的下场。 她必须要为自己筹谋。 想尽一切办法,带着姨娘好好的活。 再也不要过以前那般受尽屈辱的日子。 王氏没想到姜稚敢这样说,一时间愣住。 半晌,才目光犀利地盯着她,低喝道:“照你这么说,今日之事倒是宁姐儿的错了?” 她上下打量着姜稚,冷笑一声:“以前竟没发现,如此巧舌如簧。” 姜元宁也目光幽深的凝着她,眼神复杂。 姜稚敏锐的捕捉到她的审视,袖下的手用力掐进掌心。 “嫡母言重,我怎么敢埋怨嫡姐,只是这件事情事关嫡姐的名声,不敢不言。” “嫡母教训我事小,可若是传出去,被人捕风捉影随意编排那事情便大了。” 王氏脸色变得更加的难看,在寿宴上她虽没去,但多多少少还是从跟着姜元宁的下人口中了解了一二。 这件事情,确是姜元宁有错在先。 细细思量下来,还真是如同姜稚所说。 若是一回府便罚了她,反倒显得是她们这正房的气度狭隘,容不下妾室母女,传出去,可少不了被人非议。 虽然她有把握在整个姜府没人敢乱嚼舌根,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王氏也不敢赌,姜元宁成婚在即,万不能这个时候把事情闹大损了名声。 “你倒是长了一张擅辩的巧嘴。”王氏冷笑:“我倒是要看看,宴王亲口斥责你不安于室,你要如何为自己辩解。” 姜稚见状,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王氏能松口,就代表着心里是认可她所说的。 姜稚拭掉眼角的泪依旧乖巧:“宴王殿下脾性难测,盛京城中被他亲口斥责尸位素餐的官员不在少数,就连爹爹也被他诟病过。可爹爹分明为官清廉,勤恳做事,忧国忧民,根本不似宴王所说,嫡母觉得我说的可有错?” “宋世子和陆公子与我清清白白,嫡母不信我难道也不信他们?” 王氏越听脸色越黑,在姜稚将问题返抛回来的时候,脸色彻底黑到了极致。 若是她认了,那便是承认姜稚无错。 若是她不认,那便是变相承认姜父和一众朝臣皆如宴王所说,都是朝中蛀虫。 王氏深吸一口气默默咬紧了后槽牙,她看着姜稚两个字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你说的没错。” 姜稚擦着眼泪,似是因她的一句话,心中委屈至极。 王氏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苦说不出。 姜元宁安抚着王氏,瞥了姜稚一眼。 见到她已然镇定下来,没由来的想到了前世姜稚被封诰命时,京中贵妇们对她前赴后继讨好的模样。 当时,她这个当嫡姐的亲自上门,竟被那群贵妇们指着鼻子冷嘲热讽。 称她不过是个妾室,怎么好意思来送贺礼,打谁的脸。 姜稚那时虽为她解围,可在她的眼里不过是虚情假意。 估计背地里不知道嘲笑了她多少回,竟然将这么好的婚事拱手想让。 想到这,姜元宁心里憋了一股子的火,瞪着姜稚,“你不过是个贱妾生的庶女,也配和朝中大臣和爹爹比?” 姜稚抖了一下,像是吓得不轻。她有些惶恐的跪在地上咬着唇认错:“长姐说的对,是我异想天开了。” 姜元宁得意一笑,可她嘴角刚刚扬起,便被姜稚下一句话所惊,笑容僵在了脸上。 第10章 我不嫁 “这错我可以认,只是在此之后,还请嫡母想想姜府解了这桩婚事。宴王殿下如此说,想必是对我十分不满,既然如此,这门婚事也不必强求下去。” 姜稚重重磕了一个头,在抬起时已是满脸泪水:“今日过后,我的名声彻底毁了。无论如何都没脸再见王爷。” 她泪水涟涟,状似真的下定了决心。 姜元宁瞬间便急了:“你不嫁宴王府,你要嫁给谁?!” 她可是等着瞧,姜稚嫁过去落在谢宴辞后宅那两个女人手里的模样。 要亲眼看着姜稚和她前世过的一样凄惨,才能解了这满腔的怨恨。 其他的都不能作数! “嫁给谁都好。”姜稚神色黯然:“哪怕是嫁给农夫为妾,也好过受如此羞辱。” “不成!” 姜元宁再也无法镇定,怒喝出声眼眸猩红:“除了宴王,你不能嫁给任何人,必须嫁给他!想解了这门婚事,门都没有!我要让你亲自尝尝,我受过的苦!” 姜稚微愣,表情错愕:“长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氏也一脸不解的看着姜元宁,不理解她为何会失态至此:“宁姐儿,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还有你说你受过的苦?娘哪里让你受过一点的苦了。” 姜府虽然门第不显,但对姜元宁这个嫡女,可谓是尽心竭力。 吃穿用度全是上等,花大价钱上最好的私塾,让她自小与京都的贵女交好。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国公府的寿宴才会有姜府的一席之地。 姜元宁理智回笼,白着脸摇了摇头:“没什么,娘,我们走吧。不过是个贱人,不急于这一时,很快她便掀不起风浪了。” 说罢,狠狠的剜了一眼姜稚,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王氏满脑子都是姜元宁刚才脱口而出的话,连忙跟上,也顾不上姜稚和沈氏。 看着她们二人一前一后的离开,姜稚面色如常的站起身。 她擦掉脸上的泪水,平静的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唯有袖下微微颤抖的手,暗示着她方才的紧张。 她赌对了。 姜元宁果真还记恨着前世发生的一切!摆明了逼着自己嫁给谢宴辞! 而她则嫁给陆喻州,做那未来的状元夫人。 殊不知,那才是真正的绝路。 “姑娘,快坐下。”春桃心疼扶着姜稚,“姑娘,你方才太厉害了,说的夫人和大姑娘哑口无言的,不过可把奴婢吓坏了……” 春桃没在继续说下去,往常姑娘每次被夫人惩罚,轻则罚跪,都要三五日不能走动。 最严重的一次,打了姑娘十板子,足足有半个月没下的来床。 姜稚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挤出一抹笑意:“放心吧,她们不占理,自然不敢拿我怎么样。更何况,现在正是议亲的时候,名声受不得损。嫡母心思深沉,稍一思量,就知道轻重了。” “只只。”沈氏被嬷嬷扶起来,依旧面无人色缓不过神:“那你的名声呢?那宴王怎可如此诋毁于你。就算是不满意,那大可拒绝这门婚事便是,怎么能如此……你方才说你不嫁给他,可如今,不嫁给他,还能做何打算?” 沈氏无力的扶着桌子,满脸的忧愁。 姜稚淡淡笑笑:“总归名声已经如此,还能更坏一点吗?” “这是何意?”沈氏不解追问道。 姜稚摇头,没打算继续说下去,而是将目光放在了沈氏身侧的李嬷嬷身上,“嬷嬷,你跟了姨娘多久了。” “回姑娘,老奴跟着主子已有十五年了,自打主子进府,便是老奴一直伺候着。”李嬷嬷拱手回道。 她算是这姜府里面,为数不多将沈氏和姜稚当主子看的人。 可就是这样的人,才让人最不设防。 姜稚当初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沈氏的身体一向很好,为何会突然一病不起,直到被陆喻州送到那些有‘怪癖’的官员们床上的时候,她才恍然大悟。 一味药积少成多,要命于无形。 更何况,是几年来从不间断的药了。 “春桃,你和李嬷嬷都下去吧,我想单独和姨娘待一会。”姜稚敛眸,温声说道。 “是,姑娘。” 李嬷嬷先离开后,春桃才走,临出去的时候,还贴心的用凉水绞了帕子给沈姨娘敷脸。 “怎么了?”沈氏坐在软凳上看着眼前的女儿,总觉得她好似变的沉稳许多。与她面对面坐着,她心底竟感到难以言喻的安心,甚至想依赖起来。 姜稚没说话,在屋内环视一圈才握着沈姨娘的手说道:“姨娘,我记得你时常因为头疼发作难以入眠,汤药为引,熏香安神,为何现在这些东西都不用了?” 第11章 有蹊跷 姜稚的神情让沈氏不安,却也没有多问。 起身从床榻上拿了一个软枕递给姜稚:“说起还要谢谢李嬷嬷,前些日子她见我被头疼折磨的厉害,便托人打听到土方子给我做了这个药枕,没想到还真有奇效。” 很平常的绣枕,散发着淡淡的药香,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姜稚却神色一变,捂着嘴干呕起来。 “怎么了?”沈氏吓了一跳,连忙将搁在桌上的软枕收走,又倒了杯茶给姜稚漱口。 姜稚呕的难受,几乎说不出话。 没人比她更清楚那股子药香里夹杂着什么气味。 落藤草,少量镇痛,过量则麻痹五感让人产生幻觉。 上一世,被陆喻州逼着伺候的那些男人,什么下作的手段都往她身上使。 其中用的最多的就是落藤草。 服用过量,失了神志,也就能让所用之人更加尽兴。 姜稚双目赤红,呕出眼泪:“姨娘,这软枕有蹊跷,不能继续用下去了。” 姜稚话说的没有缘由,可她的表情也委实难受。 沈姨娘狐疑的拿着软枕放在鼻尖闻了闻:“李嬷嬷是身边的老人了,难道她还能害我不成。” 姜稚饮了茶水,嘴里的苦味才淡了一些。 她待在沈姨娘身边的时候甚少,平日里都是李嬷嬷尽心伺候。哪能仅凭一句话就让沈姨娘信服。 且她性子直白藏不住事,把落藤草之事告诉她,怕是直接就将李嬷嬷叫到跟前来对峙了。 姜稚还不想这么早就打草惊蛇。 她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用“土方子没有依据,恐会伤身”来搪塞。 沈氏没有说话,眉宇间却闪过不快。 姜稚看的清楚,不由感觉有些挫败:“想不到,李嬷嬷得姨娘信任至此,竟是连我都越不过去了……” 沈氏的唇猛地抖了一下:“只只,我只是……” “姨娘不必多说,女儿明白。” 沈氏满脸彷徨,不知所措的揪着衣角像是犯了什么大错。 姜稚心底一酸,终是不忍再说出什么重话。 她隐晦的看了两眼被扔在一旁的软枕,把布料和上面的绣样牢牢记在心底。 一边扶着桌面站起身来:“姨娘喜欢,那便用着,是我认错了。” 春桃听到房门被人打开,赶忙去扶姜稚。 李嬷嬷也想上前,被姜稚侧着身子躲过去。 眼神落到了李嬷嬷的手腕上:“嬷嬷手上的镯子,倒是别致。” “姑娘说笑了,不值钱的玩意儿哪能入姑娘的眼。”李嬷嬷脸色微微一变,又不动声色的将袖子往下扯了扯,将赤金镯子遮住。 姜稚点点头,被春桃搀扶着往外走。 日暮西沉,最后一缕橘光也隐了下去。 回到自己的院子,姜稚只觉得身心俱疲。 但还是强打起精神,让春桃将压在箱底的湖蓝色料子找出来。 好在李嬷嬷缝制软枕时,用的是王氏赏下来的料子,姜稚也有一匹。 因为颜色太过老旧一直压在箱底,现在倒派上了用场。 “姑娘可是疑心李嬷嬷?” 春桃用剪子裁下一块布,递给姜稚。 当时李嬷嬷听到问话,脸色都变了。 王氏对府中奴仆一向严苛,一月月钱只有二十文,沈姨娘手头也十分拮据。 李嬷嬷手上到镯子看着价值几十两银子,她哪里来的钱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想到姜稚对李嬷嬷的冷淡,春桃忍无可忍,低骂了一句:“这个卖主求荣的老东西!” 姜稚用手摸着粗糙的棉布,脸上一片冷意。 沈姨娘还信任着李嬷嬷,如今之计就是自己再做一个一模一样的软枕,将藏有落藤草的软枕替换掉。 至于换下来的那个软枕,姜稚已经替它想好了去处。 屋外伺候的婆子送来了晚膳,春桃手脚麻利的将食盒里的饭菜拿了出来。 两个拳头大的馒头,加一小碟青菜。 黄黄的猪油渣黏在菜叶上让人倒尽胃口。 一看就是膳房的人故意刁难。 春桃胸膛起伏了两下,提着食盒转身就向外走,结果被姜稚拉住。 “今日我与嫡母大闹了一场,整个姜府人尽皆知。膳房的人这是做给嫡母看。” 膳房的刘婆子是府里的老人,女儿在王氏的跟前当差,很得脸面。 连带着刘婆子也眼高于顶,从不将姜稚院里的人看在眼里。 春桃急的直跺脚:“难道就任由着她欺辱咱们不成?” “自然不是。”姜稚拿了一个馒头塞到她的手里:“这事急不得,倒不如先填饱肚子再徐徐图之。” 春桃接过馒头狠狠的咬了一口,仿佛这样就能出气。 姜稚将馒头咬出一个月牙,语气平常的说道:“我记得与李嬷嬷同住的小丫鬟是你的同乡,明日你去找她说说话。” 春桃原本气得两颊绯红,胸口一起一伏,可一听到这句话,她的眼睛瞬间一亮:“是的,姑娘。 草草用过晚膳,春桃收拾家碗筷又去打来了热水。 姜稚用帕子擦了手,等坐在床榻上脱了鞋袜时,才发现整个右脚的脚踝已经肿的老高。 除了酸麻,倒也没觉得多疼,就是看着可怕。 春桃急着去白日坐过的马车上找寻宋昭给的药膏。 姜稚侧卧在床榻上,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看着绣样的图册。 受伤的那只脚耷拉在榻沿,露出白生生的小腿。 夜探姜府的谢宴辞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