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重生美又飒,镇北王拿命宠》 第1章 重新选择 沈南枝在头疼欲裂中醒来。 她明明记得自己被表姐姜嫣然和七皇子萧祈安联手所害,灌下毒酒,顶替了一名殉葬的妃嫔,被钉入漆黑厚重的棺木,挣扎不得窒息而死,再睁眼,却是在颠簸不已的马车上。 她鼻息间甚至还能隐约闻到棺材里散发的朱漆松木混合在一起的腐朽气息。 可眼前自己却实打实的是在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上。 沈南枝还有些懵,却突然听到一道清丽的女声。 “好妹妹,过两日去长公主府上的赏花宴,就把你那套红玛瑙配珊瑚头面借我可好?” 沈南枝定了定神,这才看清眼前说话这人的模样。 竟然是少女时期的姜嫣然,她的表姐。 此时的姜嫣然五官灵动,语气温柔,半点儿不似后来给她灌药下毒狠辣的模样。 沈南枝看了看周围,再结合姜嫣然的话,终于得出了一个叫她匪夷所思的结论。 她重生回到了一切灾难的起源,在她随母亲回京的路上! 上一世,也是这般情景,姜嫣然问她借那套红玛瑙配珊瑚头面,想要在长公主设下的赏花宴上艳压群芳。 可在回京之前,沈南枝就已经打听过,长公主的女儿嘉禾郡主平时都喜欢穿一身绯色衣裙,就连所用的朱钗首饰都偏好大红,而且她自诩在京中娇艳无双。 身为客人,自然不能夺了主人的风头,更何况,那位嘉禾郡主性格也是难缠的紧。 那时,沈南枝是为了姜嫣然好,才拒绝了她这个请求,并为她挑了另外一套价格同样不菲,但较为淡雅的首饰,衬着她清雅出尘,跟嘉禾郡主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自然也就避开了嘉禾郡主的锋芒和有可能引祸上身的麻烦。 可没想到却被姜嫣然误以为是沈南枝对她的打压,将她同七皇子萧祈安错过,也怪罪到沈南枝的头上。 姜嫣然一直以为,若她能在长公主的赏花宴上大放异彩,自然也一早也就吸引了萧祈安的注意,叫他们不再硬生生错过。 可她不知道的是,长公主和萧祈安的生母张贵妃是同一个阵营,且不说野心勃勃的张贵妃根本不可能允许一个对萧祈安夺嫡之路毫无用处的小官之女进门,就是姜嫣然冲撞嘉禾郡主,惹了长公主不快这一点,张贵妃也断然不可能冒着得罪长公主的风险,点她做儿媳。 纵然沈南枝已经解释过了其中的利害,可在姜嫣然眼里,就是沈南枝强词夺理,瞧她不起。 她恨沈南枝入骨。 不仅以身作局,设计沈南枝,废了她功夫,毁去她容貌。 先帝驾崩,太子即位,本该成为太子妃的沈南枝被姜嫣然强行灌下汤药,将她替换了一名为先帝殉葬的妃嫔,并将其盖入棺木,这样不仅要她永坠黑暗不得超生,甚至连她的尸骨都不肯给她的家人找到。 沈南枝被钉入棺的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姜嫣然穿着她太子妃的制服,换上了她的妆容,一脸得意的看着她笑:“好妹妹,你且安心的去吧,姐姐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家人。” 她面上带着笑意,但那“照顾”二字,却说的咬牙切齿,沈南枝又怎会听不出里面森冷的杀意。 “你敢!姜嫣然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沈南枝双眸泣血,可却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姜嫣然给她灌下的汤药并不是为夺她性命,而是让她失了声。 她的手筋脚筋也都被姜嫣然挑断,纵然她恨不得上前撕烂姜嫣然那张脸与她同归于尽,却是什么也做不到。 姜嫣然就是要叫她在棺木中绝望,窒息而死。 叫她无论身体,还是嗓子,都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最后如姜嫣然所愿,成了太子妃沈南枝,很快同萧祈安一起对沈南枝的阿娘和外祖父一家出手。 新帝登基,献祭的都是沈家人的血。 沈南枝万万想不到,苍天有眼,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 这一次,她要叫他们血债血偿! 马车上,许是迟迟没有等到沈南枝的回应,姜嫣然有些难堪,她尴尬的笑了笑:“若是妹妹不方便就算了,我用其他的首饰也是可以的。” 沈南枝的思绪被拉回,她抬眼看向口蜜腹剑的姜嫣然,微微一笑道:“怎会,我也觉得,那套玛瑙珊瑚头面最适合姐姐,那般灼灼鲜艳的颜色,合该姐姐这般姿容佩戴。” “当真?” 姜嫣然没想到沈南枝竟然一口答应,惊喜之下,都有几分失态,直接将自己的野心完完全全摆在了面上。 沈南枝恍若未见,刚刚醒来,她还有些不适应,目光也下意识落在自己的两只手腕上。 那里曾分别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是姜嫣然在给她灌下软骨散,趁着她没有力气的时候,斩断她手筋留下的。 昔年曾拉满弓,舞惊鸿剑,一手缨枪震慑三军的手,临死前却连仇人的衣袖都碰不到半分。 沈南枝动了动指尖。 她的身体还好,功夫犹在,只是那钻心的疼痛却像是深入骨髓,比记忆中更加鲜明。 沈南枝连忙闭了闭眼,迅速压下那刻骨铭心的恨意,再抬眸看向姜嫣然已经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她抬手将姜嫣然的海棠缠枝步摇拨正。 她的手指,状似无意的抚过姜嫣然的脖颈。 那般纤细,脆弱,只需稍稍一用力,沈南枝就能立即掐断她的脖子,断绝她的生机。 可是,理智告诉沈南枝,现在还不行。 姜嫣然身份复杂,不能就这样死在她的马车上,否则后患无穷。 仇要报,但不能惹了自己一身腥。 而且,总要叫她将自己曾经受过的苦难千百倍奉还才叫痛快。 沈南枝迅速冷静下来。 她抬眸看向姜嫣然,笑道:“自然,我的好阿姐可是这世上一等一的好容貌。” 姜嫣然生的确实很美,尤其是这般双颊绯红,欲说还休的模样。 她笑着拉起沈南枝的手,由衷道:“那也比不上妹妹你呀,妹妹这般天生丽质,等回了京还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世家郎君呢。” 沈南枝敷衍了两句,便借口头晕靠在侧壁上闭目养神的功夫,想将脑子里那一团乱的思绪一一抚平。 她阿娘身体不好,这几年都是带着她和外祖父一起在气候宜人的江南调理。 这一次回京,一则是考虑到沈南枝及笄,该回京为她挑选一个好夫婿,二则也是为了赶上她祖母的六十大寿。 这些对重生之后的沈南枝来说,毕竟太过久远,再加上后来又发生了那么多事,许多旁枝末节,沈南枝都记不太清了。 不过,有一点她可以肯定。 就是在她随阿娘从江南回京的路上,遇到了重伤倒地的萧祈安。 那时姜嫣然还未见过萧祈安,也不知道他七皇子的身份,只劝沈南枝不要多管闲事,省的坏了她们的闺名。 沈南枝心善,还是叫人带回了沈家救下。 这对沈南枝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她并未放在心上,也从未刻意提起。 直到临死前,端着那杯毒酒的姜嫣然却告诉她,萧祈安的救命之恩,是被她领了。 她还谢谢沈南枝对他们的成全。 想到这里,沈南枝都被气笑了。 刻骨铭心的恨意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沈南枝怕自己控制不住直接一把掐死了姜嫣然,便打起了车窗帘子,想透透气。 天空湛蓝如洗,湖光春色,好不惬意。 可看到这般风景的一瞬,沈南枝的脸色却苍白如纸。 如果沈南枝没记错的话,她们这会儿已经到了青州和京城的交界处,再有一日车程就能抵达京都。 马车顺着青云山下的官道前行,不远处就是碧波粼粼的青云湖。 再继续往前,不到一刻钟,就能到达青云山脚下的界碑。 上一世,就是在那里,她捡到了重伤昏迷的萧祈安! 第2章 别来沾边 “且慢!” 沈南枝突然出声叫停了马车。 就连姜嫣然都是一脸不解的看向她。 沈南枝笑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青云山有个山神庙,听说许愿很是灵验,之前听说我们要从庙前经过,我原本还想去给阿娘求个平安符的,可是我这一路过来,都没看到有庙宇的影子,莫不是我们走错了?” 闻言,车夫阿肆连忙摆手:“回小姐的话,阿肆不知小姐要去庙里烧香,原还怕那些烟香缭绕冲撞了小姐,才特意选了这条路的。” 这条路已经过半,若突然叫人调头,必然显得太过刻意。 可沈南枝这会儿实在不想对上萧祈安。 以她对萧祈安的恨意,莫说救他,沈南枝恨不得亲手杀了那个狼心狗肺的渣滓,或者直接叫车夫碾压过去。 只可惜,沈家一行太过招眼,日后若叫人查到是她碾死了七皇子,少不得一番是非。 仇是要报的,但不是现在。 沈南枝不能在这时候出手。 而且,总得叫这对渣男贱女付出代价,才能叫人畅快,就这么压死,可就太可惜了。 眼下这般情况,沈南枝只能避开。 所以,她才顺势找了那个山神庙为借口。 沈南枝正要吩咐下去,一旁的姜嫣然已经抢着功劳似得开口训道:“既然灵验,咱们都走到这里了,必然要去拜上一拜的,何来冲撞一说?舅母身体一直不好,拜拜山神,能换得一份机缘,总是不错的。” 车夫阿肆自知说错了话,正左右为难。 直到沈南枝开口道:“无妨,既然没走出多远,咱们再调头回去就是了,也显得咱们心诚。” 沈南枝都发话了,阿肆自然不敢多说什么,立即差人传令下去,队伍调头。 沈南枝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没有她出手相救,萧祈安死在路上才好! 不过没死成也没关系,她以后会叫他生不如死。 有风吹起车帘的一角,沈南枝一抬眼,就看到了紧随其后正好在调头的那辆马车。 阿娘就在里面。 若不是怕被人发现自己的失态,沈南枝这会儿恨不得立即跳上阿娘的马车,扑进她怀里。 可是,那样就太反常了,阿娘身边还有细作,会打草惊蛇。 沈南枝只能先忍下。 念及此,她收回了目光,挑眉看向姜嫣然。 “妹妹作何这般看着我?” 明明沈南枝是笑着的,但姜嫣然却感觉莫名的心慌。 她总觉得眼前的沈南枝似乎跟以前有些不太一样,尤其是那样一双眼睛,似乎能将她心中所有见不得光的小心思都洞穿。 姜嫣然下意识抬手抚了抚发间的海棠缠枝步摇,有些不安道:“可是姐姐说错了什么?” 沈南枝摇了摇头。 那支步摇原是阿娘送给沈南枝的生辰礼,见姜嫣然喜欢的紧,阿娘就先紧着姜嫣然,给沈南枝另外打了一副。 阿娘心疼姜嫣然母亲不在身边,寄人篱下身世可怜,不但将她接到身边照料,还事事都先紧着她。 可就算如此,最后换来的却是姜嫣然的一碗毒药。 阿娘惨死在怀中的一幕在沈南枝脑海里挥之不去。 刻骨铭心的恨意和疼痛几乎叫沈南枝窒息。 她拢在袖子下的手死死掐着掌心,钻心的疼痛才叫她瞬间恢复了理智。 再抬眼看向有些坐立不安的姜嫣然,沈南枝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阿娘没有白疼姐姐,遇到事情,姐姐总是把阿娘放在第一位。” 听到这话,姜嫣然瞬间笑颜如花:“那是自然,在我这里,舅母就同我阿娘待我一般好,她这两日正病着,原本我也打算去寺里为舅母请平安符的。” 沈南枝不动声色的避开了姜嫣然前来搀扶的手,笑道:“是啊,姐姐比我这个亲生女儿都有孝心。” 沈南枝怕自己控制不住要捏碎她的骨头。 同姜嫣然坐在一辆马车上,几乎要叫她窒息。 随意应付几句之后,沈南枝就抬手打起车窗帘子,看向外面的景致。 春色当前,风景正好。 放眼看去,漫山遍野的桃红春杏开的正艳。 暖风拂面,花香浓郁,沁人心脾。 沈南枝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看过外面的天色,呼吸过这般新鲜的气息了。 前世,她被活活困死在棺木里。 姜嫣然恨极了她,不但叫她惨死,还命高僧在棺木上设下符咒和禁制。 就算是人死了,也要叫沈南枝的魂魄不得往生,更无法挣脱那散发着腐朽恶臭气息,还暗无天日的棺木。 毕竟那是皇陵。 不说这里面设下重重机关,几乎有来无回,也不会人会傻到顶着被诛九族的重罪敢来皇陵闹事。 更诓论去撬开她一个“妃子”的棺木。 沈南枝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绝望中待了不知道有多久,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被困在里面。 却在某一天,她突然听到皇陵外有了响动。 她的魂魄虽被困在棺木,但感知能力却比做人的时候还要强烈。 听外间的动静,是有人带兵闯入皇陵。 那人带兵一路杀进皇陵,闯过层层机关,竟不是为了主墓,而是直奔她所在的墓穴! 当她的棺木被人破开,铺天盖地的光和亮突然涌入眼前,沈南枝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轮廓,一双眼睛,她都还未看清楚为自己破开棺木那人的模样,再睁眼,她人却已经到了回京的马车上。 她想,若无那人擅闯皇陵破开她的棺木,替她撕掉符文禁制,她的灵魂还不知道要被拘禁多久。 既有来生,她想好好谢谢他。 那人的轮廓有些眼熟,她应是见过的。 只是,一时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正想的出神,马车突然猛地一晃,随着马儿的一声嘶鸣,原本疾驰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小小……小姐,前面路上躺了个浑身是血的人!” 车夫的声音里带着紧张:“小姐,这人一身是血,肩上还有箭伤,恐有性命之忧。” 因为意外和紧张,车夫阿肆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沈南枝浑身一僵,脑袋都有些发懵。 她都已经选了另外一条路了,为何还是能遇到萧祈安?! 第3章 怎么是他? 前世沈南枝确实是在青云山界碑处遇到萧祈安的。 这一点她绝不会记错。 可是,现在她分明走了另外一条路,从山神庙这边过去,可以直接绕开界碑,按说不可能再遇到萧祈安才对。 而且,萧祈安当时的重伤是真的。 那时他受皇命去江北查案,带着证据在回京的路上被二皇子的人一路追杀,几乎是九死一生。 她们这一行走了这么远,以萧祈安当时的身体状况,不可能这么快赶得及在她们之前拦路。 难不成这一世出了什么变数,叫萧祈安那厮改了那条路,恰好阴魂不散刚好又撞到了她面前? 沈南枝气的手抖。 正想着既然他都好死不死的撞到自己跟前了,她干脆装傻充愣,假意不知道他身份,哪怕顶着后面要被责罚的风险,也要在他脸上踹上几脚方才解恨。 她甚至连如何不牵连沈家的说辞都想好了。 可不曾想,等她提着裙摆气冲冲跳下马车,都准备抬脚了,却在看到那一身血污的人容貌的一瞬,愣住了。 即使他脸上沾了血痕,也半点儿不影响他俊美无俦,惊艳绝伦。 尤其那如画的眉眼,说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也不为过。 已经抬起脚来的沈南枝却愣住了。 因为这人……并不是萧祈安。 “小姐,该如何处置?” 阿肆没想到沈南枝竟然亲自跳下了马车,见沈南枝面带诧异身子有些僵硬的看着那浑身是血的男子,阿肆以为沈南枝是被吓到了,一个箭步上前,就挡在了沈南枝面前。 沈南枝这才回过神来。 既然不是萧祈安,她自不会为难。 可这人重伤成这样,在这拦路实在可疑,尤其是沈南枝经历了上一世救人反被攀咬的教训之后,遇事自要多考虑几分。 她尚未开口,那人却缓缓睁开了眼。 春日的暖阳透过密密匝匝的树林打了下来,有一缕正好落在他眉宇间。 原本就俊美的容貌,在那双若黑琉璃似得眸子睁开之后,越发夺人心魄。 沈南枝看向他的同时,他亦抬眼看向她。 他的目光沉沉,似海深不可测。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沈南枝感觉自己的心都像是被人狠狠攥紧了一般。 是他。 那个闯入皇陵,破开层层禁制,放她往生的人! 虽然当时沈南枝只来得及看清楚一个大概轮廓,但那眼神她绝不会看错。 而且,刚刚她未注意,如今细看之下,那张脸,那轮廓可不就是她当时所见的那般。 只一眼,就叫沈南枝心口发麻,就连眼眶都有些酸涩。 她不知是在这一瞬仿似看到了被死死困在棺木不得超生的自己,还是为乍见恩人这般,有些情绪失控所致。 “你……” 再开口,沈南枝嗓子都有些沙哑。 这人曾帮过自己,这一次沈南枝无论如何都要将他救下。 “我们车上就有疗伤止血药,再有半日车程,就可到达京都再找大夫医治,阁下若不嫌弃,可与我们同行。” 沈南枝有些紧张的盯着他。 看他伤势这般重,若放任不管,定然不妙。 而且,就这样放任昔日的恩人不管不问,沈南枝也做不到。 沈南枝话音才落,那男子还未开口,却是后脚跟下马车的姜嫣然拉着沈南枝低声劝道:“妹妹,此举不妥。” 她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鹅黄色纱衣,衬托着她的身段婀娜,婉约动人,只不过说出来的话却透着事不关己的冷漠。 “这人来历不明不说,且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叫人抬到路边叫他别挡着路便是,妹妹,这样的人还不知道招惹了什么样的麻烦在身上,咱们初到京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惊扰了舅母可怎生是好?” 沈南枝的阿娘一行就跟在她们马车后面不远,说这话的时候,姜嫣然还故作紧张的往后面探了一眼。 她的回答同前世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前世沈南枝心善,执意要救下的是萧祈安,而眼下却是曾经对自己有恩的男子。 那男子的目光正落在她的面上。 沈南枝尚未发话,却见他竟强忍着痛楚,挣扎着从地上坐起,一个翻身避让到了树脚下,给沈南枝等人让开了路。 姜嫣然的话显然他听了进去。 姜嫣然面上有些挂不住,下意识别过了头去。 虽然他一身血污,动作也迟缓的很,但整个人却是从容不迫,并无半点儿狼狈。 沈南枝只恨不得捂住姜嫣然那张欠揍的嘴。 但这会儿,她只能转头对他温和一笑,追问道:“我表姐心直口快,阁下别往心里去,此地不宜久留,阁下可愿与我们一道入京?” 这是沈南枝第二次邀约。 然而,那男子却没有立即应下,而是抬眸看向她,语气里似是带着几分不解道:“若我没有看错的话,姑娘刚刚是想将我踹到一边?” 言外之意,前脚要踹人,后脚却又坚持要救人,这是何意? 闻言,沈南枝面上的笑容一僵。 她没想到,自己跳下车准备去踹人的动作都叫他看了去。 她本以为对方是萧祈安,自是恨不得上去补上几脚,但见是他,她怎么可能还下的去脚。 可这话她没法解释! 对上对方那双带着探究的眸子,有些心虚的沈南枝连连摆手:“不不不,你看错了,刚刚只是我跳下马车的动作太急,一下子没站稳,才往前冲了几步。” 但这个说辞显然不是那么叫人信服。 虽然前世她没有走这条路,也没有在这时候遇见他,但他后来既能带兵闯入皇陵,至少说是性命无碍的。 即使现在沈南枝不出手相救,他也会有别的活路。 眼下,沈南枝见他眸中的疑虑并未打消,既然他不愿意,为免强人所难反倒弄巧成拙,沈南枝正打算叫人留下伤药就转身离开。 不曾想,那人却主动开口:“我被人追杀至此,回京的路上未必安生,恐连累了姑娘。” 闻言,沈南枝下意识转头看他。 他眉宇间若冰雪消融,目光里都带着真诚。 似是不愿拖累了沈南枝。 见状,沈南枝连忙摆手:“无妨,我沈家的护卫身手不俗,对付寻常的刺客不在话下,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送死。” 这倒是实话,镇国公府的护卫各个都是精锐,能以一当百的存在,守在沈南枝身边的,更是老国公亲自挑选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 听到这话,那人的目光越过沈南枝,看向她身后的马车。 在马车的飞檐上挂着镇国公府的小旗。 看到那小旗的一瞬,那人的眼神稍稍一怔。 沈南枝感觉自己的眼皮子都跟着跳了跳。 她至今都没琢磨明白,这人前世为何会冒着诛九族的重罪闯入皇陵放她超生。 她不记得自己此前跟这人有过什么纠葛。 可眼下提起沈家,他的神色却有些诧异。 难不成他跟沈家有什么渊源? 还没等沈南枝细想,那人眼神一转,又一次落到了她的面上,对她轻启唇角:“好。” 他愿意随她回京。 有春风吹起他鬓边的一缕碎发,再加上他如玉的面上那点点血痕,看起来格外美丽且又无比脆弱。 沈南枝的心也跟着一软。 第4章 他的身份 有了这一层变故,原本要路过山神庙去求平安福的计划只得作罢。 毕竟这人身上的伤很重,必须得抓紧时间赶回去救治,也不知道追杀他的都是些什么人,又为何会跟萧祈安一样,都在这青云山脚受伤且被人一路追杀。 追杀萧祈安的是二皇子的人,那这人呢?跟那两方势力有什么关系?还是说只是巧合? 沈南枝有太多的疑问,可只一个照面,到底不好追问太多。 她虽然对自己这些护卫很有信心,但迟则生变,能少些是非总是好的。 沈南枝将马车让了出来,叫人给他的伤口先草草处理了一下,止了血,上了创伤药。 而她自己带着姜嫣然去了后头跟丫鬟婆子们挤了一辆马车。 一路上,姜嫣然对此颇有微词,但沈南枝提到那套红玛瑙配珊瑚头面,她便很快笑开了。 不过半日功夫,就到达了京都,天子脚下。 皇城巍峨,一如往昔。 上一世此时,沈南枝满心憧憬,带着对阿爹的思念,对这繁华都城的向往,欢喜雀跃而来。 如今一切都变了。 队伍穿过朱雀长街往南,很快到达镇国公府府,沈南枝的外祖家。 远远看到门前由先皇亲笔批文的“镇国柱石”匾额,沈南枝几乎落下泪来。 沈家世代忠良,满门忠烈,在大齐百姓心中,是如神祇一般的存在。 尤其是在数年前的三王之变,眼看着叛党宁王一路从漠北杀至京都,打了朝廷一个措手不及,就要兵临城下。 是镇国公府力挽狂澜,扶大夏于将倾。 为此,镇国公府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镇国公沈霆携四子披甲上阵,带领少数兵力对抗强敌,为守住京都最后一道屏障拖延时间,最后仅有身为主帅的镇国公等到了援军,四子全部阵亡。 原本人丁兴旺的国公府,转眼间,男丁就只剩下风烛残年的镇国公,还有镇国公尚且年幼还不能奔赴战场的幺儿沈槐书,以及长子留下的尚在襁褓中的稚子沈长安。 那位充满传奇色彩的镇国公,就是沈南枝的外祖父。 外祖父本有五子一女,经此之后,就只剩下他老年得来的幺儿沈淮书和身为长女的沈言馨,也就是沈南枝的阿娘。 镇国公府人丁凋零,阿娘当初不愿外嫁,外祖父便顺从她的心意,替她招了上门女婿。 那时,沈南枝阿爹姜时宴在一众寒门学子中,品貌才学俱佳,而且甘愿入赘沈家。 与旁的赘婿不同,因他入赘的是为大齐子民立下赫赫战功个的镇国公府,再加上成亲之后,就算阿娘生下沈南枝坏了身子,不宜再生养,他也从未纳妾甚至连通房都不曾有,因此得了无数赞誉和美名。 自三王之变后,外祖父身心受创,这些年,他身体一直都未完全养好,一直带着沈南枝她们母女在气候宜人的江南老宅调养,而姜时宴有了沈家的资助再加上能力拔尖儿,一路科举入仕,如今已经是正四品户部侍郎。 他在沈府的对街另外盘下了一座院子,以做姜府,并将他老母亲赵氏也一并接了过去,只有逢年去岁才会回沈府这边。 他虽为沈家赘婿,但如今已经身居朝廷要职,再加上沈府平时除了两位小主子,大多都为女眷,沈南枝阿娘又常年不在府中,为了避嫌,此举也无人觉得有何不妥。 沈南枝以前也这般觉得,她阿爹端方君子,克己复礼,如今再看,原来有些事,早就有了端倪。 不等沈南枝多想,马车已经停下了。 沈南枝立即着人将那位恩人连同马车一并从侧门送去了东南面的一间小院,并派人马不停蹄的请了大夫过来。 待吩咐妥当,她一转头,阿娘的马车也到了。 随着马车帘子被人打起,沈南枝看到了那张让她朝思暮想的脸。 她身子纤细瘦弱,娇花似得面容带着一层病气,但眉宇间温婉端庄,一颦一笑都带着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的温婉与亲和。 “阿娘!” 上一世最后一面,是阿娘七窍流血无力倒在她怀里的模样。 “枝枝别怕啊,阿娘只是累了……若有来生,咱们……再做母女……” 沈南枝瞬间红了眼。 真好,她们还有来世。 阿娘还好好的活着,真好。 为了不让眼泪留下,沈南枝连忙抬头望天,将汹涌澎湃的情绪强压下去,又攥紧了拳头,将指甲深深嵌入肉里,那钻心的疼痛才终于叫她恢复了平静。 她这才连忙迎了过去。 饶是她已经掩藏的很好,却还是叫阿娘看出了端倪。 她抬手搭在沈南枝的腕上,关切道:“怎么了?我们枝枝脸色不好,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沈南枝连忙摇头:“阿娘别担心,我只是在车里闷的久了,头都有些发胀。” 恰好这时候,几位舅母已经收到消息迎了出来。 不等阿娘多问,沈南枝就搀扶着她进了府。 二舅母姚氏和四舅母许氏就快步跟了过来,并笑道:“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阿馨盼回来了,枝枝又长高了,瞧着当真可人的紧!” “这位是妹夫的那位表侄女?难怪世人都说外甥像舅,这姑娘和枝枝眉眼处竟有四五分像呢。” 大舅母和三舅母也紧跟了过来,围着沈南枝母女和姜嫣然说个不停。 几位舅母本来也都是武将家的女儿,而且都是自幼同沈南枝阿娘一起玩儿到大的,后来成为姑嫂,自是比旁人更亲密。 趁着她们拉着阿娘去前厅说体己话的功夫,沈南枝也没管姜嫣然,连忙去了南苑看那位恩人。 大夫看诊之后,沈南枝才知道,他虽然伤的重,但好在没有伤及要害,只是失血过多,再加上牵扯了陈年旧伤导致的身体虚乏,只需好生将养便是,没有性命之忧。 沈南枝这才松了口气,刚将大夫送出门,一转头,就对上那人那双冷清清的眸子。 他面上的血污已经洗去,露出他原本病弱苍白的模样。 虽然俊美无俦,却给人一种脆弱的仿似随时都可能碎掉的感觉。 他那一身血衣也已经被换下,此时一身湖蓝色交颈直裰,哪怕只是安静的坐在竹榻上,整个人也说不出来的温雅羸弱。 沈南枝总觉得,在皇陵之前,自己之前应该曾在哪里见过他。 可这般风华的人物,若是见过,她不可能没有印象。 “公子如何称呼?可是京中人士?为免家人挂心,我可差人先给公子家里报个平安信。” 说完,沈南枝有些紧张的看向他。 这话关切不假,但也是在打探他的身份。 想他气度不凡,家世定然不一般,而且前世他能调动兵马闯入皇陵,这样的人物放眼整个大齐,可不算多。 刚刚大夫还说,他身上有旧伤,尤其是双腿,恐怕不良于行。 沈南枝的脑子电光火石间闪过一道模糊的人影。 沈南枝这么直接的问出来,原本也没曾想对方会据实以告。 毕竟他身受重伤倒在半路上,又言明路上还有人追杀,那他此时身上背负的事情定然不简单。 可叫沈南枝没想到的是,对方神色冷静坦然,他甚至都没有半点儿迟疑,便开口回道:“有劳沈姑娘,在下萧楚昀。” 闻言,沈南枝蓦地一怔。 萧楚昀。 萧楚昀?! 她想起来了! 第5章 萧楚昀是谁 长卿真人愣在原地愣了好半天都没回过神。 他实在想不通,这老头儿为何要那么忽悠他主人。 最主要的是,一旦被他主人哪天知道真相了,他估计自已又得倒大霉。 毕竟每次他主人发火都会把气撒到他头上。 最要命的是,这回这事他还早就已经知道了,要是被他主人事后知道他早就知道了却没给他说,那可就不是冲他撒气这么简单了,估计得灰飞烟灭…… 我可真是嘴贱啊! 没事我多嘴问那么一句干嘛! 长卿真人悔得场子都青了。 他知道,这回要被自已刚才多嘴问的那句话给害死了。 他很清楚,这事如果他提前主动告诉蓝彩衣,那肯定也是不行的,因为眼前的胖老头儿也不会轻饶了他。 “徐长卿!”就在这时,胖道士突然冷冷地说了一句:“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若敢透露半句给那丫头,我饶不了你。” 长卿真人:“……” 果然被我猜中了。 “属下不敢,属下定不会透露半个字给我主人。”长卿真人弱弱地回道。 “嗯,知道就好!”胖道士很记意地点了点头,一转身,消失了。 “哎……”长卿真人长叹一声,抬手一巴掌抽在自已脸上。 啪! “让你嘴贱!” 啪! “看你下回还多不多嘴了!” 啪! “下回再多嘴,我把你嘴都给撕烂!” …… 长卿真人连抽了自已几个大嘴巴,这才摇了摇头,看向远处封仙谷的边缘地带。 望着远处那不断飞掠而出的飞龙,心中充记了焦虑和无奈。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深深的忧虑,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场灾难的来临。 长卿真人的身L颤抖着,他的嘴唇也在不停地颤抖着,仿佛在竭尽全力地控制着自已的情绪。 最终,长卿真人摇了摇头,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他知道,现在已经不是后悔的时侯了,他必须要面对眼前的现实。他望向远处封仙谷的边缘地带,那里的结界已经破损,无数的飞龙正穿过那个窟窿,往外界飞去。 长卿真人深知,穿过那个窟窿之后,外面便是天界。他可以想象得到,那些飞龙们此刻一定非常兴奋,他们等待这一天已经等待了几千万年。它们渴望着飞出封仙谷,去报仇雪恨,去宣泄他们心中的愤怒和仇恨。 长卿真人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不可避免的。他只能默默地祈祷,希望这场灾难不会带来太多的破坏和伤害。他也希望,那些飞龙们能够在复仇之后,找到自已的归宿,找到自已的和平。 只是,那可能吗?很明显,这是不太可能的。当初这飞龙一族被仙帝封印在封仙谷,这一封就是几千万年,眼下飞龙一族终于逃出了封仙谷,接下来,它们定然会把天界搅得天翻地覆。 陈天阳啊陈天阳,你把飞龙一族放出去干嘛,你知道这回你闯了多大的祸吗?你为什么要这么让?为什么要让这几千万年的和平毁于一旦?为什么要让无辜的生灵遭受牵连? 长卿真人不明白,他也无法明白。他只知道,自已必须尽快找到陈天阳,让他为自已的所作所为承担一定的责任。 至少,他得劝劝陈天阳,让他把人家飞龙一族的龙蛋还给它们才行,否则,陈天阳必有杀身之祸。 龙王的龙蛋,那可是飞龙一族的圣物,别人不知道龙王的龙蛋意味着什么,他徐长卿是知道的。 长卿真人再次面无表情地望向远方,那里是天界的方向。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出了脚步。他知道,这是一场生死之战,但他并不害怕。他只希望,自已能够在这场战争中,找到自已的答案,找到自已的归宿。 随着长卿真人的离去,一场灾难也随之降临。天界的平静,将被彻底打破,而长卿真人,也将在这场战争中,寻找自已的命运,寻找自已的答案。 他的思绪飘忽不定,回忆涌上心头。他只知道他一出生就在无忧仙门,也知道自已生来就是蓝彩衣的仆人,可他最终该何去何从,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上千万年了,至今都仍未想通。 他的内心充记了矛盾和纠结。他不想就这么一辈子跟在一个小女娃身边,他也有他的想法。他渴望自由,渴望探索这个世界,渴望找到自已的归宿。可是,他又无法割舍对蓝彩衣的忠诚和敬意,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问题。 长卿真人的离去,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和迷茫。他知道,自已必须尽快找到答案,否则,他将会永远失去自已的方向。 他踏上了寻找答案的旅途,他走过了无数的地方,见过了无数的人和事。他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地思考,不断地反思,他渐渐地明白了自已的内心。 他来自何处,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该去何方。他不想再被命运所束缚,他想要自由地选择自已的道路。 心念及此,他眼前一亮,仿佛一切豁然开朗。 他决定,不再追随蓝彩衣,不再让她的仆人。 他要为自已而活,为自已的梦想而奋斗。 他已经想好了,等今日这事忙完,他就和蓝彩衣说说自已的想法。 他准备告诉蓝彩衣:他不想再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世界了,天界那么大,他想到处去看看! 唰! 长卿真人也离开了这个漆黑的世界。 …… 封仙谷外。 三百里开外有一座山,名为青阳剑宗。 一名老头儿御剑从远处飞至青阳剑宗。 他的身后跟着十多名青年,均是御剑而行。 老头儿刚一落到青阳剑宗的房顶上,马上发出了一声怒吼。 “门下弟子听令,立刻开启青阳剑阵,护我青阳剑宗周全!只要我等能撑住一个时辰,十大氏族的援兵立刻就到!” “遵命!”上万名弟子通时从青阳剑宗一起升空。 而当他们看到远处黑压压的一片飞行妖兽之后,一个个脸色全都吓得再也看不到丝毫血色。 “这,这是飞龙一族?” “传说它们不是被封印在封仙谷了吗?” “谁知的呀?” “难道封印解除了?” “不对呀,就算封仙谷的封印解除了,飞龙一族也应该直捣黄龙,去找仙帝报仇才对呀!我们青阳剑宗以前可没得罪过他们呀!” …… 与此通时,青阳剑宗其中一个房间内。 陈天阳躲在一个白色光球之中,手里正摩擦着一个金蛋,嘴角则是露出一抹阴险至极的冷笑:“哼,欺负我媳妇儿!” 第6章 他来做什么 准确的说,是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萧祈安,而并非后来大权在握冷漠肃杀的太子殿下。 只是,他面上带着几分苍白,身体都有几分勉力支撑的摇摇欲坠。 想来,他确实也跟之前一样受到了重伤,只不过在被人救下之后,强撑着身体赶来了这里。 在来此之前,沈南枝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饶是她心头翻涌着滔天的恨意,这会儿也都被她压了下去。 再抬眼看向萧祈安的时候,她已经能做到神色从容淡然。 就连眼神,也尽是乍见陌生人的冷淡和疏离。 在门房引荐之后,沈南枝和姜嫣然上前,屈身行礼。 “臣女给七殿下请安。” 回应她们的是长久的沉默。 萧祈安并未立即开口,只那目光似有实质,落在沈南枝头上。 即使沈南枝按照规矩低垂着眉眼,也能感受到那目光的滚烫。 这让她头皮发麻。 前世萧祈安在偏院醒来,看到她的第一眼眸中也带着惊艳,但远不似现在这般。 沈南枝觉得有些古怪。 尤其是听到萧祈安声音带着沙哑:“免礼。” 沈南枝起身,不经意间对上他的眉眼,正好将他眸光中的一闪而过的似悲恸似怅然又似是带着难以抑制的惊喜神色捕捉到了。 不等沈南枝细看,他却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然:“这位是沈小姐?” 虽是问话,但从头至尾他的目光只落在沈南枝一人身上,压根都没瞧见站在沈南枝旁边小动作不断,极力想引起他注意的姜嫣然。 “是。” 沈南枝垂眸,语气恭敬但疏离道:“臣女刚随母亲入京,不知七殿下此来所为何事?” 多跟这人待一刻,沈南枝都觉得煎熬无比。 这话问住了萧祈安。 他身子一僵,将要脱口而出的话下意识地堵在了喉头。 他能说什么?他想问为何他在前世的那条路上等她,可她却迟迟没有出现。 为何这一世跟前世不同,到底是哪里出了偏差? 话到了嘴边,却也只能打了个弯儿,转而问道:“我同三哥从江北办差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伏击,我们二人兵分两路逃亡,我……刚刚才听说,三哥是被你救下了?” 闻言,沈南枝恍然。 她就说怎的这些皇子一个两个的都身受重伤倒在青云山,原来他们本是一起去办差的。 前世她并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萧楚昀的事。 不过前世就算没有她出手相救,萧楚昀也能脱困,想来他们还有后手,而萧祈安这一世约莫也是因此得救。 沈南枝倒是没觉得萧祈安这些话有哪里不合理,但不知怎的,萧祈安看向她的眼神总叫她感觉不自在,古怪得很。 “是。” 沈南枝正想解释一句她们突然改换路线的原因,打消萧祈安的怀疑,毕竟这人生性多疑,沈南枝眼下还不能跟他正面对上。 可不等沈南枝开口,一旁被忽视的姜嫣然已经一脸诧异的看向沈南枝:“原来那位是三皇子?镇北王?” 沈南枝点头:“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刚刚大夫来了,才听到王爷说起自己的身份,我这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 话音才落,姜嫣然记起自己之前的言行,不由得心虚无比,可一想到毕竟她们出手救了他,那是救命之恩,她又喜不自胜道:“还好我们临时决定要山神庙拜拜,更换了路线,不然怎么能运气那么好就救到了王爷。” 此时的她当然不知道,在另外一条路上等着被救的是站在她眼前的萧祈安,这会儿她还沉浸在救了镇北王她们得了这莫大的功劳而沾沾自喜。 甚至为了在萧祈安面前留下好印象,她还意有所指道:“妹妹,我说的没错吧,既然山神灵验,去拜拜总是好的。” 虽未言明,但她已然将临时要去山神庙的主意揽在了自己身上。 而恰好沈南枝不想节外生枝,巴不得她抢走了这“功劳”。 沈南枝顺势笑道:“是啊,要不是姐姐孝顺,我们也不会干脆利落的调转车头,自然也就遇不到王爷。” 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的姜嫣然以为沈南枝捧着她,越发眉开眼笑,自觉在七皇子面前长了脸,定然留下了好印象。 她脸颊绯红,有些难为情道:“舅母待我极好,都是应该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神还不时的偷偷瞄向萧祈安。 可萧祈安只淡淡扫了她一眼之后,就又看向沈南枝:“原来如此,便多谢两位姑娘了,只是三哥他留在镇国公府到底不妥,可否让我去探望,顺便将他送回府邸。” 一旁兴高采烈的姜嫣然就要应下,却听沈南枝摇头:“殿下有所不知,大夫说,王爷受了极重的伤,这会儿实在不宜挪腾,刚刚王爷还命臣女差人去给镇北王府送了信,这会儿才刚刚睡下。” 沈南枝虽然不知道萧祈安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但他绝非善类。 萧楚昀身体虚弱得紧,沈南枝当然不会让萧祈安这会儿去他跟前碍眼。 都是聪明人,萧祈安又哪里听不出来沈南枝话里话外对萧楚昀的维护。 他身受重伤,拼着一口气才撑到了这里,不仅为了探究为何跟前世不同,没有在那里遇到她,更多的是迫不及待想见她。 前世知道真相的他追悔莫及,得老天开眼,给了他重生的机会。 这一次,他不会错过她。 可是,为什么本该住在这里,被她维护的人却不再是他,而变成了萧楚昀。 萧祈安身心剧痛,他呼吸骤紧,脚下一个趔趄,竟有几分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既然萧楚昀都能被留在这里,那他…… 念及此,他面上带着几分期待看向沈南枝。 可还没等他开口,却见沈南枝像避嫌似的,连忙退开一步,并善意的提醒道:“臣女瞧着殿下面色不大好,还是应该早些回府找大夫瞧瞧。” 语气虽然关切,但那淡漠的眼神,仿似生怕同他沾惹了半点儿关系。 明明前世不是这样的。 萧祈安眼前一黑,彻底撑不住,晕死了过去。 第7章 不留人 在问过萧祈安身边的亲随流云,知道他是受了重伤失血过多,又匆匆处理了伤口就赶来了这里寻镇北王,导致伤口裂开所致。 既然死不了,沈南枝当然不会开口留人。 等流云带走萧祈安之后,沈南枝就听到姜嫣然在一旁嘀咕:“原来七殿下在另外一条路上也受了伤,早知道……” 早知道就不该掉头的。 在姜嫣然看来,镇北王的名声再显赫又如何,不过是个病秧子,而且注定与皇位无缘,哪里有眼前这位意气风发的七皇子更叫人心驰神往。 情急之下,姜嫣然几乎脱口而出。 好在她急急止住了,并有些心虚的看向沈南枝。 沈南枝好似没看出她刚刚那一瞬流露出来的懊恼不耐的神色,笑道:“走吧,姐姐,我们该给祖母请安了。” 江北水患,沈南枝阿爹被朝堂派去赈灾,至今未归。 她阿兄姜清远在太学念书,只有休沐才会回来。 眼下姜府就只有姜家老夫人赵氏一个正主儿。 等她们赶过去的时候,赵氏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她正为着沈言馨回来没有第一时间前来请安而生着闷气,可偏偏对方身份尊贵,连她儿子姜时宴都要看沈家脸色,赵氏只能按下不表。 “儿媳给母亲请安。” 沈言馨上前见礼,沈南枝和姜嫣然也乖巧的上前问安。 “祖母好。” “姑奶奶好。” 赵氏不得不挤出一抹笑意:“好孩子,一路辛苦,舟车劳顿,应该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再过来,何必紧着我这个老婆子。” 沈言馨笑笑;“应该的,本该在第一时间就赶过来的,只不过有些事情耽搁了,母亲莫怪。” 赵氏自然不能说什么。 在儿子发家之前,她祖祖辈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就算这几年府里有了丫鬟婆子伺候,但面对身份尊贵的世家儿媳,就算不满,但心里发怵也是真的。 两边都不大自在,所以,没说了多会儿话,沈言馨就要拉着沈南枝告辞。 说着,母女两人转身要走。 “舅母,我也……” 这时候,姜嫣然忍不住站了起来。 在知道了沈家住了一个镇北王,还同七皇子有了牵扯,她这会儿哪里甘心还留在姜家,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可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却见沈南枝眉眼弯弯,看向她笑道:“我知道的,姐姐一向孝顺祖母,要留在祖母跟前尽孝,住在这里也是应当的。” 上一世姜嫣然也要跟着留在沈府,最后搅得沈家乌烟瘴气不说,在外还顶着沈家表姑娘的名头做了不少“好事”,这一次沈南枝绝不给她这个机会。 而且,接下来,以她准备为姜嫣然安排的那些事情,当然还是要跟沈家撇清关系才好。 沈南枝一句话堵住了姜嫣然原本要跟过去的话。 姜嫣然不死心:“可是舅母身子不好,我还想着留在舅母身边伺候。” 沈南枝笑道:“之前一直都是姐姐照顾阿娘,这几日阿娘同舅母她们在一处有说不完的话,姐姐也能放下心来陪着祖母,正好祖母刚刚还说前几日染了风寒未愈,还劳姐姐费心了。” 沈南枝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姜嫣然要是再推辞,就差没把“不孝”两个字写在额头上了。 眼看着赵氏回过味儿来,看向她的眼神已经有些不悦,姜嫣然只得强颜欢笑:“妹妹说的极是,那我就安心在这里陪着姑奶奶。” 可看向沈南枝的眸子里已经带着一股子狠劲儿和不甘。 沈南枝假意未觉,笑着同众人道别,这才挽着阿娘的手离开了姜府。 一进沈家大门,她立即就叫人把姜嫣然留下来的那些行李全部打包送了过去。 美其名曰是为了叫姜嫣然安心,实则是半分不想叫姜嫣然沾染沈家。 转眼过了两日,来到长公主设百花宴这天。 沈南枝每日都有差人过去萧楚昀那边问安,礼数做得周全。 上一世萧祈安在沈家醒来之后,就匆匆道谢离开了沈家,就算伤重也坚持出席了百花宴。 无他,这百花宴本就是长公主为他所设,要为他挑选正妃侧妃的,他这个主角儿自然不能缺席。 但镇北王萧楚昀却并未掺和到这件事情中,他既没有主动提出离开,沈南枝当然也不会催促,任他安心在这里养伤。 长公主这次可谓是下足了力气。 其实,她和张贵妃早已达成联盟,有意促成嘉禾郡主和萧祈安这对表兄妹,所谓的百花宴,不过是为了给嘉禾郡主长长颜面,走个过场做陪衬。 整个京都有头有脸的世家贵女,几乎都收到了邀约。 姜嫣然不过是小官之女,连受邀的资格都没有,她是跟在沈南枝身边,才蹭到了这次机会。 可前世姜嫣然非但不知感恩,还利用沈南枝的名义约萧祈安私下见面,不曾想被她重金收买去送信的丫鬟恰好撞到了长公主面前,这事因此闹大,她和那丫鬟一口咬定是得了沈南枝授意,恰好那时候沈南枝因为佩戴了姜嫣然所配置的香囊,头昏脑涨在静室休息,既无从辩解,也无人作证。 虽然碍于镇国公府的颜面,长公主不好发作,但却对在她眼皮子底下要抢她女儿位置的沈南枝记恨在心。 而且,此事传开之后,沈南枝的名声也毁了,为她之后的诸多不幸埋下了祸端。 这一次,在登上马车临出发去长公主府前,看着姜嫣然递过来“驱虫避蚊”的香囊,沈南枝笑着接过,“有劳姐姐,这香囊我甚是喜欢。” 她的好姐姐想成事,她成全她。 第8章 顺水推舟 百花宴设在长公主府的后花园。 百花争艳,芳菲满园。 园中还有个人工湖,湖中矗立着一座八角凉亭,由一条长长的廊桥一路连接到湖边。 这宴席只邀请了各家贵女和夫人,倒不用男女分席而坐,夫人们凑在一起说着闲话,姑娘们则三五成群在园中赏景,或者玩些投壶算珠的小游戏。 上一世,长公主安排萧祈安借着来给她请安的由头,在这园中走了个过场。 可这一世,萧祈安却并未出现。 在拜见了长公主之后,趁着她同几位命妇说话的空档,姑娘们也都拉了各自的玩伴儿说话去了。 沈南枝阿娘的身子不大好,就算回京,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府里养着,不怎么会参加外头的宴席。 今日本来大舅母是要陪着沈南枝姜嫣然一起赴宴的,奈何她受了凉,昨儿半夜起了高热,另外几个舅母恰好又各有各的事情要忙,临时抽不得身,所以今日也就沈南枝和姜嫣然两人赴宴。 她们走在一处,这般姿容,想不吸引众人的目光都难。 参加宴席的世家女,基本都是脸熟的,乍一闯进来两个陌生的面孔,自然惹来不少人关注。 更何况,今日的姜嫣然打扮得实在扎眼。 她提前好久就打听到了长公主设百花宴的目的,再加上前两日在沈府已经看到过七皇子的风姿,这一次更是铆足了劲儿想要艳压群芳。 今日她穿着一袭亮眼的绯色纱裙,戴的正是之前向沈南枝讨的那套红玛瑙配珊瑚头面, 放眼这满园的莺莺燕燕,果然一打眼就能瞧见她。 沈南枝则不同,她力求低调,不出错,不出挑就好。 所以,今日的她只穿了一身浅碧色对襟襦裙,首饰也都以素雅为主。 即使这样,她站在盛装的姜嫣然跟前,也并未被比下去分毫。 甚至因为她素雅端庄,反倒衬着姜嫣然多了几分俗气。 不少人盯着她们窃窃私语,姜嫣然哪有闲工夫计较这些,自进了院子之后,她的眼睛就到处转,生怕错过了七皇子。 眼看着百花宴进行到大半,依然没有萧祈安的影子,姜嫣然有些坐不住了,她正要找个由头撇开沈南枝。 恰好沈南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故作疲惫道:“姐姐,我有些头晕,想来是昨夜没有休息好。” 听到这话,姜嫣然心中一喜,面上却关切道:“我刚刚听丫鬟说,花园后面有专门给宾客提供休息的静室,不如你先过去歇会儿,我守在这里,若等下长公主问起,我便替你告个假。” 沈南枝感激道:“如此,便有劳姐姐了。” 说完,她带着贴身丫鬟秋月提步往姜嫣然所说的静室而去。 可等转过回廊,在离开了姜嫣然的视线之后,沈南枝脚腕一转,直接朝着与静室相反的庭院而去。 还未走进,就已经听到一阵阵喝彩声。 “嘉禾郡主真厉害,这准头没谁了。” “就是,我五支勉强能投入两支,郡主全中呢!” 姑娘们围着一身着红衣神采飞扬的少女,正在投壶。 那位被众星捧月的少女正是长公主嫡女,嘉禾郡主林澜音。 这姑娘自幼被娇宠着长大,肆意任性得很,尤其喜欢与人争个高下。 京中贵女既怕她,也都捧着她。 就在众人争相吹捧的时候,沈南枝走到一边,默默地拿起了三支箭,随手一掷,只听铛铛铛三声闷响,三支箭羽稳稳当当地落进了壶里,轻松得很。 刚刚还围绕着嘉禾郡主叽叽喳喳的姑娘们惊呆了。 就连目中无人的林澜音也忍不住转头看向沈南枝。 “你不错。” 她扬起下巴,“咱们来比比。” 不等沈南枝开口,林澜音一把接过身边婢女递来的箭筒,也学着沈南枝那般,抓了三支箭羽投掷了出去,同样三箭入壶,引得一片赞叹声。 林澜音一脸骄傲地看向沈南枝,又多加了一支箭羽,这一次是四支,不过可惜,这一次有一支擦着壶口过去,她不甘心,又试了一次,才堪堪成功。 “到你了。” 林澜音得意地看向沈南枝。 见状,沈南枝笑了笑,拿了四支箭羽,一次成功,在林澜音略带惊讶的眼神下,她又加了一支,五支箭羽稳稳当当落入壶口。 这次姑娘们没声音了,林澜音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 见状,沈南枝连忙找补:“臣女生在武将之家,自幼学习骑射,郡主身份尊贵,又养尊处优,臣女跟郡主比试,自是胜之不武。” 沈南枝这一番话,无疑是给了林澜音台阶。 她的脸色这才好转了不少,又想起沈南枝出身武将之家,再加上看着面生,不由问道:“你就是镇国公府那位才回京的姑娘?” 沈南枝点头,上前见礼:“是,臣女沈南枝,见过嘉禾郡主。” 林澜音摆了摆手,追问道:“你会骑射?这么说来,你也会拳脚功夫?” 看林澜音的表情,沈南枝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林澜音虽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有一点却是她的遗憾,她自幼便吵嚷着要习武,可身为皇室女,舞刀弄枪失了皇家贵女的尊荣,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就连骑马,也是等及笄之后,才被允许学习,不过那点儿皮毛,跟真正的骑射相比完全不够看的。 沈南枝低头,谦虚道:“不过是点儿花拳绣腿。;” 林澜音已经彻底被勾起了兴趣:“那简直太好了,走,陪我去马场逛两圈。” 林澜音兴高采烈地拉着沈南枝,连一众贵女都被抛在了身后。 等到了马厩,在挑选马匹的时候,林澜音一眼就看到了沈南枝取了香囊正要往腰间挂,那香囊上面勾着一个很是精致特别的剑穗,叫林澜音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见状,沈南枝连忙上前,取了香囊递给林澜音。 之前沈南枝都用帕子包裹住的,里面的香料并未影响到沈南枝。 这会儿才一打开,香气扑鼻。 “马厩蚊虫鼠蚁太多,还好姐姐给我准备了香囊,说是不但可以提神醒脑,还可以防虫,郡主金枝玉叶,可以先戴着。” 林澜音接了过去,轻嗅了一口,一贯眼高于顶的她也不由得赞道:“这味道不错,你姐姐倒是有心。” 她其实尤其喜欢上面的剑穗。 而那恰好是沈南枝估摸着她的喜好特意挂上去,就是为了吸引她注意的。 但面上,沈南枝由衷夸道:“是的,我姐姐蕙质兰心,知道我一向仰慕郡主,多半要跟着郡主来跑马场,提前为我准备的,没想到竟还用上了。” 沈南枝一脸感激,几乎将姜嫣然夸上了天,刚刚林澜音没去花园,也就没有瞧见姜嫣然,这下听到沈南枝提起,惹得林澜音也不由得对她这位姐姐多了几分好奇。 两人跑了两圈马,出了一身的汗。 不同于其他贵女都让着自己,捧着自己,眼前的沈南枝应该是刚刚才回京,没有被京中诸多规矩束缚和磨炼的痕迹,所以是个不会人情世故的直性子,也让林澜音使出了全力,就算输了,也让她输得畅快。 可比那些假惺惺的贵女们叫她看着顺眼。 只可惜她今日不知怎的,不多会儿就没了精神,可她这会儿正是兴起,哪儿舍得就此作罢,当即夹紧马腹,猛地一甩缰绳,就要将沈南枝赶超过去。 可她脚下突然一阵乏力,原本俯冲过去的身子一个趔趄,竟被马儿甩飞了出去。 “郡主!” 在场的马奴和丫鬟们吓得惊声尖叫,有些胆小的已经瘫坐在了地上。 若嘉禾郡主有事,在场的奴仆一个都活不了。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被甩飞出去的林澜音就要重重地摔在地上,原本跟她赛马,距离她最近的沈南枝猛地一脚踏上马背,翻身而起,直接掠到了林澜音跟前,赶在她坠地之前,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她颤抖不已的身子。 “郡主。” 沈南枝看着已经吓得脸色苍白如纸的林澜音,关切道:“您没事吧?” 双脚落地,林澜音这才回过神来,她再看向沈南枝的眼神已经多了几分感激:“我没事,不过,说来也怪……” 林澜音这时候还有些腿软,借着沈南枝的搀扶才勉强来到一旁的凉亭。 “去叫大夫来,先不要声张。” 好歹也是皇室女,就算性子娇纵肆意些,又怎么可能没有提防人的警觉。 第9章 借刀杀人 长公主府的刘大夫很快提着药箱赶了过来。 还未走近,闻到嘉禾郡主身上那香囊散发出来的幽香,刘大夫就忍不住皱眉。 在听到林澜音说起自己体乏,身子不适的时候,刘大夫心中已有猜测,在向林澜音要过香囊,仔细辨别之后,刘大夫躬身道:“敢问郡主,这香囊从何而来?” 见状,沈南枝微微一怔,她的眸中满是难以置信,但还是连忙屈身见礼,可却被林澜音一把拦住。 她娇俏的面上带着一股冷意,语气也满是压迫感道:“这香囊怎么了?” 刘大夫如实道:“这香囊里掺杂着催眠之物安魂散,郡主剧烈运动之后,吸入过多,会导致头晕,乏力……” 这分明就是有人要借着香囊谋害林澜音! 此事非同小可,做了判断之后的刘大夫都已经冷汗涔涔。 沈南枝满眼震惊地看着刘大夫,“怎么会……我姐姐说是特意为我调制的,可以驱除蚊虫鼠蚁……她还说郡主喜爱跑马,马场蚊虫最是厉害……” 说完,沈南枝有些自责地看向林澜音:“郡主明鉴,臣女绝无谋害郡主之心!” 林澜音摆了摆手,“我知道不是你。” “没有谁会蠢到亲自捧着毒物送到我跟前,而且,还是我自己要过来的,若我真有事,你第一个跑不了,更何况,若不是你,今日我非死即残。” 林澜音垂眸看着那香囊,眼神微微眯起:“不过,我倒是对你那位好姐姐提起几分兴趣了。” 话音才落,却见她的贴身婢女匆匆来报:“郡主,不好了,花厅那边出事了!” 就在沈南枝陪着林澜音在马背上撒欢儿的时候,花厅这边热闹得很。 支开沈南枝以后,姜嫣然哪儿可能真留在那里给长公主告假,她转身就溜出了院子,拉了一名丫鬟打听七皇子的行踪,并给了对方好处,让其去为她带信儿。 结果那丫鬟慌慌张张往书房跑,不但没找到萧祈安,还正好撞到了赶过去的长公主。 沈南枝和林澜音过去的时候,恰好听到那丫鬟在众目睽睽之下说是得了镇国公府沈姑娘的授意。 四下哗然。 这时候,姜嫣然还故作不安,看似是在帮沈南枝说话:“我妹妹不可能是那种人,她只是有些累了去静室休息。” 实际上,是在提醒众人,沈南枝不在场。 果然,话音才落,人群里已经有人帮腔:“难怪一直没见到沈家那位姑娘,原来……” 后面的话那人没细说,但引人遐思。 这里面也有几个之前跟林澜音一起投壶,见过沈南枝的姑娘,也有人要站出来替沈南枝说话,一抬眼,却看到沈南枝和嘉禾郡主赶过来了跟在人群后头,她们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作壁上观。 在一片窃窃私语声中,沈南枝挑眉看向跪在长公主跟前的丫鬟春杏:“你说,是我要找的你?” 春杏闻声先飞快地扫了一眼人群中的姜嫣然,见对方不动声色地点头,她才垂眸笃定道:“是,就是沈姑娘找的我。” 沈南枝追问:“何时,何地?” 春杏头也不抬,咬牙道:“就在一刻钟前,姑娘叫奴婢去书房请七殿下,说有要紧事邀七殿下去南苑一叙。” 这话一出,不知情的世家夫人和姑娘们,看向沈南枝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见过大胆的,但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在长公主府上,公然邀约勾引七皇子。 这从乡野之地回来的镇国公府小姐实在上不得台面! 这时候,就连长公主的脸色都已经有些不好看。 她微微蹙眉,目光里带着审视看向沈南枝:“沈家姑娘,你怎么说?” 沈南枝上前一步,躬身冷静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此前我并未见过这名丫鬟,更未叫她传过任何话,只她一面之词,何以笃定叫她传话之人就是我?” 春杏抖如筛糠,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姜嫣然便一头磕下,笃定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受罚。” 姜嫣然也在一旁假意帮劝沈南枝,实则火上浇油:“妹妹,事已至此,长公主宅心仁厚,你好好跟她认个错,莫要让事情闹大了去,到时候对你,对镇国公府的名声都不好。” 她是沈南枝表姐,这一番说辞,无疑是要把这屎盆子给沈南枝扣实了。 跟前世一样,她要叫沈南枝百口莫辩。 可这一次,不等沈南枝开口,实在听不下去的嘉禾郡主一个箭步上前,抬手就给了姜嫣然一巴掌。 啪! 那毫无保留的一巴掌,直将姜嫣然发髻打歪,一头珠翠乱作一团,好不狼狈。 “贱人!” “谁给你的狗胆敢这样算计本郡主!” 姜嫣然被打蒙了,还没反应过来,却又被暴怒不已的嘉禾郡主一把推搡在地。 姜嫣然顾不上脸颊和掌心火辣辣的疼痛,她一头跪在地上,双眸含泪,楚楚可怜道:“郡主这是作何?可是嫣然做错了什么?” 林澜音就见不得她这般狐媚样儿。 她一把扯掉姜嫣然头上那红珊瑚翡翠朱钗。 “我说怎么回事儿呢,原来是你这贱人一边算计谋害本郡主,一边想要取代本郡主去勾搭七表哥,连头面和衣着都模仿着本郡主来,你算什么东西!” 前世的沈南枝和眼下的姜嫣然虽然是差不多的处境,但沈南枝毕竟身份尊贵,前世林澜音再放肆,也不敢真的上手打,只不过出言讥讽几句,可这一世的姜嫣然就不会有这么幸运了。 更何况,这几条,每一样都踩在林澜音的暴躁点上。 林澜音打完还不解气,她还要上前去踹上几脚。 这时候,长公主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出声制止:“阿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春杏不是说是沈家姑娘吗?” 提到沈南枝,林澜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撇开两边搀扶着她的丫鬟,走到早已经吓得瘫软的春杏跟前,抬腿就是一脚。 “母亲,这要问问你养的狗奴才。” 说着,她一脚踩在春杏俯跪在地的手掌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厌恶道:“我这人最讨厌吃里扒外,我府里的人,竟会沦落到被别人当枪使!今日沈家姑娘一直都同本郡主在一处,本郡主怎么就没发现她有分身术,还能对你耳提面命!”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说完,林澜音用脚掌用力碾着春杏的手指,疼得她尖叫连连:“郡主饶命,奴婢说,奴婢都说!是姜姑娘指使奴婢这么做的!也是姜姑娘授意奴婢攀咬沈姑娘的!” 此言一出,四下一片倒吸凉气声。 姜嫣然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第10章 让她百口莫辩 可即使这样,姜嫣然也迅速镇定下来,并立即否定:“你血口喷人,我几时指使你了?又有何人看见了?” 她一边脸颊又红又肿,发髻被打散,整个人都说不出来的狼狈和难堪。 可偏偏这样,她还能做出一副饱受欺凌的可怜模样。 在强势蛮横的嘉禾郡主的对比之下,倒越发显得楚楚可怜了起来。 春杏都被她这倒打一耙的演技给急得哭红了眼,只能不住地磕头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可林澜音哪里能任她拿捏,她反手就将香囊一把砸在姜嫣然的头上,怒不可遏道:“这香囊总该是你的吧?” “你若不承认也没关系,我这就派人去你府上找你之前的绣品做比对,是不是你的针脚一目了然。” 姜嫣然在看到那香囊的一瞬间已经暗叫不妙。 事实上,在沈南枝出现的那一刻,她就已经隐隐感觉到不对劲了。 沈南枝的神色好得很,半点儿都没有中了安魂散的迹象。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戏已开场,姜嫣然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反正她塞给春杏的是个小金锭,那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就算脏水泼不到沈南枝身上,只要她矢口否认,也没人能拿她怎么样。 可现在,事情似乎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姜嫣然反应再快,那一瞬的错愕还是没能逃得过林澜音的眼睛。 她这表情,倒印证了林澜音的那些猜测。 “本郡主果然没有冤枉了你!” 说完,她抬脚就要再踹,却被长公主叫住:“阿音不得放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澜音才经过坠马,这会儿还惊魂未定,气恼之后,就只剩下委屈了,她转头跑过去拉起长公主的袖子,抢在姜嫣然开口辨别之前,哽咽道:“母亲,这贱人要害女儿,你要为女儿做主!” 姜嫣然身子一僵,就要开口:“长公主明鉴,臣女没有……” 还没等她说完,在林澜音的眼神授意下,已经有两个丫鬟婆子上前,直接堵住了姜嫣然的嘴,叫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时候,在场众人才听到林澜音既气愤又委屈地将马场的事情说了出来。 此言一出,就连长公主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仔细查看林澜音周身上下,待听到她是被沈南枝所救并未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下意识多看了一眼安静站在一旁的沈南枝。 而这时候,沈南枝也顺势上前,走到姜嫣然身侧跪下,诚恳道:“还请长公主恕罪,这件事若真要追究起来,臣女也有推卸不掉的责任,虽臣女并不知这香囊有异,但它确实是经臣女之手才到了郡主身边,所幸郡主安然无恙,不然臣女就成罪人了。” 就算香囊是姜嫣然的,但确实是从沈南枝手上送出去的,这一点也可能被人用来大做文章。 沈南枝这一番话以退为进,不但能撇清自己的嫌疑,还不动声色地提醒了众人,那香囊本是姜嫣然交给她的。 在场各个都是人精,这时候看向姜嫣然的神色都多了几分耐人寻味。 沈南枝点到为止。 她阿娘身子不好,今日并未出席,姜嫣然既然是她镇国公府带来的,还是要由她来收场的。 虽然她也不愿,但闹成这样,姜嫣然颜面尽失,声誉扫地,再不能如前世那般,戴着端庄温婉的假面具,以镇国公府的名义在外作恶,沈南枝今日目的就已经达到。 长公主牵着林澜音,抬手虚扶了沈南枝一把,脸色也好了不少:“说起来,还要感谢你救了阿音,今日之事,看在镇国公府的面子上,我便不追究了。” 说到这里,她冷冷地扫了一眼惨不忍睹的姜嫣然:“若再有下次,定不饶恕!” 倒也不是她宽宏大度,姜嫣然虽然是小官之女,但毕竟是姜时宴的侄女,他们背后还靠着镇国公府,长公主不得不给几分颜面。 沈南枝连忙提起裙摆行谢礼:“谢长公主开恩。” 说着,她才转身走到姜嫣然面前。 长公主既已发话,两个婆子自然也就松开了姜嫣然,只是她这会儿还没缓过劲儿来。 直到沈南枝走到她身边,提醒她谢恩。 姜嫣然百口莫辩,这一谢恩,就等于是认下了今日所有指控,此后她声名狼藉,莫说再想攀七皇子的高枝,就算是想嫁个好人家都难。 可话赶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长公主也已经给了台阶,再说下去,不识好歹的下场只会更惨,她只能含泪扯掉堵在口中的帕子,咬碎一口银牙,低头哽咽道:“嫣然谢长公主大恩。” 尘埃落定,沈南枝稍稍松了口气。 她正欲起身带着姜嫣然离开,恰巧在这时候,听到外间有人通报:“长公主,七皇子来了。” 沈南枝的心咯噔一下。 上一世,萧祈安只是在宴席开始的时候露过面,哪怕她后面被姜嫣然污蔑,被林澜音针对,萧祈安都未再出现。 这一世倒是奇了怪了,他这会子赶过来。 难不成是为了姜嫣然而来? 可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这会儿的姜嫣然都还没有来得及勾搭上萧祈安,不应该啊。 沈南枝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人群突然自发地让出一条路,身着月白云锦直裰的萧祈安快步而来。 他腰束同色祥云纹腰封,中间用翡翠点缀,如墨的长发高高竖起,戴着紫金冠,整个人说不出的沉稳和矜贵。 他进入园子,第一眼就看到了沈南枝。 而沈南枝也正好在看他。 那一瞬间的眼神对视,叫沈南枝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第11章 让她身败名裂 虽然两人的眼神只对视了一瞬,沈南枝已经依着规矩垂下了眼眸,萧祈安也看向了别处,但还是叫沈南枝感觉有些奇怪。 萧祈安的眼神不对劲。 这时候的萧祈安,不过是十八岁的少年。 再沉稳内敛,也难掩一身少年郎君的意气风发。 上一世,也是在这场春日宴上,一身月白云锦直裰的萧祈安穿过满园芳菲,径直来到长公主身边请安,他明亮的眼眸,让这满庭芳华都黯然失色。 春日杏花吹满头,谁家年少足风流。 也是在那一刻,他入了沈南枝的眼。 可如今……也不知道是沈南枝的心态变了产生的错觉,还是别的原因,眼前的萧祈安的眼眸竟似一汪幽潭,仿似历尽沧桑之后的沉寂,再兴不起半点儿波澜。 分明还是那张年轻的面孔,沈南枝却看到了几分他前世夺嫡上位之后的影子。 恍惚间,萧祈安已经走到跟前,同长公主见了礼。 “姑母这儿,今日可是热闹的紧。” 沈南枝跟着这群姑娘们一起见了礼。 刚刚发生的事,作为东家的长公主脸上也不好看,事情既然已经揭过,她当然不会再主动提起。 就在萧祈安踏入园子的时候,就已经有两个婆子把姜嫣然一左一右的拖拽了下去,生怕她这副模样冲撞了萧祈安。 从萧祈安的角度,自然也看到了姜嫣然被拖走的一幕,可他神色从容,仿若未见,照样同长公主几人寒暄。 虽然长公主和张贵妃有意结亲,但只要这亲事一日未真正定下,旁人就都还有机会。 而且,皇储未立,作为争夺太子之位的最有利的人选之一,又是这般俊雅无双,又有几个姑娘不动心。 更何况,在场众人,揣着姜嫣然那般心思的人可不在少数,不过只是她行事格外大胆了些,也倒霉了些。 自萧祈安出现,姑娘们都凑了过来,春色满园,人比花娇。 而万花丛中最娇艳的沈南枝早已经在众人围靠过来之前,不动声色地退到了外围。 在远远朝着长公主行了告退礼之后,她正打算离开。 在她转身的一瞬,似是看到萧祈安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南枝再转头看去,他正同林澜音有说有笑,仿似刚刚那一眼只是沈南枝的错觉。 沈南枝也没再理会。 姜嫣然已经被婆子们扭送回了马车。 沈南枝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将那套红玛瑙配珊瑚头面取了下来。 除了被嘉禾郡主摔碎的那支簪子,其他的配饰都在这里了。 姜嫣然捧着那碎成两截的红珊瑚簪子,红着眼睛看向沈南枝:“好妹妹……对不起,早知道那嘉禾郡主是这般刁蛮难缠的人,我说什么也不会戴这套头面,如今却被她摔碎成这样,她那般身份,咱们又不能找她赔偿,实在可惜……” 说着,姜嫣然抹着眼泪,想像往常一样来拉沈南枝的手。 不曾想,这一次却被沈南枝避开了。 对上姜嫣然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的错愕眼神,沈南枝淡淡道:“对我来说,倒也不可惜,这套首饰既是我借给姐姐的,自然该姐姐全须全尾地还回来。” 言外之意,她姜嫣然得赔。 可这套红玛瑙配珊瑚头面,无论是珊瑚还是上面镶嵌的玛瑙宝石,水头都极好,都是难得一见的极品,根本就不是姜嫣然这样的出身能负担得起的。 姜嫣然怔怔地望向沈南枝:“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南枝将那断掉的半截红珊瑚簪子轻轻拈起,含笑道:“就是字面意思。” 姜嫣然慌了:“可这是嘉禾郡主摔碎的,要找,妹妹也该找嘉禾郡主!” 沈南枝挑眉:“若没有姐姐挑起祸端在先,嘉禾郡主又怎会针对你?而且,任由姐姐说破了天,这头面也是姐姐从我这里借出去的,姐姐不该负责?” 姜嫣然有些心虚但依然不肯认账:“不是我,我也是被冤枉的!” 她的手紧紧攥着帕子,半张脸都还红肿着,原本俏丽的面容这会儿看起来竟有几分滑稽。 沈南枝将那香囊抛给她,笑道:“这香囊怎么回事,姐姐应该比我更清楚。” 姜嫣然更慌了:“我……” 支吾半天,她灵机一动:“是小桃拿错了香料,我也不知道这里面竟带着安魂散,我本来是为了你好才做了这枚香囊。” 见她抵死不认,沈南枝笑笑:“那想必之前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我叫春杏传话之前,姐姐却劝我认错认罪,迫不及待地帮我坐实罪名,也是为了我好?” “既如此,反正咱们还在长公主府门口,不妨再进去找长公主做主,将今日之事彻查下去,也好洗清姐姐今日冤屈,如何?” 今日姜嫣然根本就不冤,她洗不清! 更何况,她现在这副鬼样子怎么能出现在七皇子面前? “不!还是不要了!” 姜嫣然潸然欲泣,越发可怜道:“好妹妹,事已至此,就不要再闹下去了,对镇国公府的名声也不好,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沈南枝不说话,冷眼看着她演。 姜嫣然卖惨了半天见沈南枝没反应,她只得咬咬牙,死死盯着那半截红珊瑚簪子道:“好歹咱们也是表姐妹一场,若舅舅回来知道妹妹为了一根簪子跟我翻脸,还要我赔,岂不会怪妹妹无情无义,六亲不认?” 以前两人也不是没有起过争执,但每次搬出沈南枝阿爹来,她总会让步。 因为她爹君子端方,克己复礼,沈南枝不想叫阿爹失望和为难。 可这一次,沈南枝才不会如她所愿。 甚至因为她这话,她的眼神都冷了几分。 “好啊,既然姐姐说我六亲不认,那我怎好意思叫姐姐失望。” 话音才落,还没等姜嫣然反应过来,沈南枝一抬脚,直接把姜嫣然从马车上踹了下去。 长公主府外都是人,之前花园里闹出来的事情,也早已经传开了,这会儿沈南枝把姜嫣然赶下了马车,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姜嫣然结结实实的摔了下去,就算她慌乱间护住了脸,也磕破了脑门儿,摔得鼻青脸肿。 偏偏这时候,沈南枝打起马车帘子,故意拔高了声音,一脸悲愤道:“姐姐,咱们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没想到你吃了教训还不思悔改,竟还要继续打着用龌龊手段勾搭人的算盘,恕妹妹万不能帮你,我们镇国公府也不敢有你这样的亲戚,省得坏了府里女子的名声!” 话音才落,姜嫣然脸色煞白,连忙惊呼:“我没有!你在瞎说些什么!” 而此时,四下哗然一片。 没有一个人会信她。 他们只相信刚刚自己眼睛“看”到的,耳朵听见的。 “什么?这姜嫣然竟然不思悔改,还要叫沈家姑娘替她谋划?” “肯定又是什么丢人现眼上不得台面的事情,瞧把沈小姐气的!” “就是,我之前在门房那边就听说,她在园子里勾引七皇子不成,还被人赃并获,看着挺俏的姑娘,没想到竟然这般龌龊!” “也心疼我们沈姑娘,这样眼睛揉不得沙的性子,大义灭亲!不愧是出身将门!” …… 四面八方的嘲讽和数不清的唾沫星子直指向姜嫣然。 姜嫣然怒火攻心,竟呕出一口血来,她咬牙切齿:“我没有!是沈南枝冤枉我!” 可是,根本没人会听她的。 趁着姜嫣然被困在这里,沈南枝要抢先回镇国公府,有些事情得先安排下去,省的姜嫣然恶人先告状。 可她的马车才拐过槐树巷,却被人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