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铁骑六十万,皇帝求我别造反》 第1章 赐婚 大靖北地,灵州。 栖云山上,重楼高阁,亭台轩榭,一直从山顶绵延至山脚。 山脚平原则坐落着一处院落,占地千倾,青砖黛瓦,恢宏大气。 这便是靖北王府,相比之下,京都的那些个亲王府不过是个鸟笼。 今日,王府中门大开,清晨便安排好仪仗等候在门外,等待着那位京都贵客——当今皇帝的小女儿。 虽然在这三道四十州,靖北王三个字比皇帝诏令还好用,但是李复依旧恪守君臣之礼,不想落人话柄。 李贞则听从老爹的吩咐,早早便在门口等候。 按京都的消息,这位公主正是为他而来,大概率会是未来的世子妃,虽还未明诏,却也是皇帝当着文武百官开过金口的。 不过李贞表现得毫不在意,弄了张大红地毯摆在门口,撑起罗伞,和侍女们吃着水果,打着牌。 一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牌,名曰“斗地主”。 李贞从出生那天其,脑海里便多了一段奇怪的记忆,他仿佛去过另一个世界,“斗地主”便是那个世界的游戏。 时至正午,几名侍女的脸上已经被画满了乌龟。 李贞深知这只不过是一场政治婚姻,皇帝甘愿忍痛割舍最疼爱的小女儿,更加说明这场赐婚,无非是想借此进一步控制六十万靖北军而已。 他早就在老爹身上看到了这种婚姻的痛苦,李复当年迫不得已娶了皇帝的亲姐姐,至今还是像两个熟悉的陌生人一样,一口一个“长公主”。 虽然贵为世子,但李贞也渴望着爱情,所以他希望自己的这些举动能得到公主的破口大骂,回去就让皇帝收回成命。 …… 正午,朱红马车在百余名禁卫的拥护下,停在王府门口。 李贞却充耳不闻,依旧下着棋,一口一口吃着侍女喂来的樱桃。 直到下人来报“公子,人来了”,李贞才缓缓起身,说了句“去叫王爷”,走下台阶。 内侍监吕洪走下马车。 行礼道:“世子,一别十年,可还记得老奴?” 李贞还礼,“怎么会记不得呢,吕公公位高权重,怎么有空来这苦寒北境啊。” 李贞装作对赐婚之事一无所知。 “哈哈,老奴此次是奉陛下之命,给世子送世子妃来的。” “啊?这……我还小。” “不小咯,老奴没记错的话,再过两个月世子就该加冠了。” 正说着,马车内又走下一少女,一下子窜到李贞面前。 “你就是李贞?” 少女模样清秀,言行却十分彪悍,不用介绍都能看出来是个公主。 “是。” 李贞故意咳嗽了几声,装作身体虚弱,生怕对方看上自己。 民间早有传闻,“世子乃亢阳之体,活不过三十岁”,此举也算是证实一下传闻,好让公主嫌弃。 然而,公主好像并不知道这个传闻。 仔细上下打量着,像是在观摩一件宝贝,“长得还行,身材也还算魁梧,就是老咳嗽,有点虚,我可不想招个病秧子驸马,守活寡。” 眼看越说越离谱,吕洪忙向少女使了个眼神,像是在让少女矜持点。 随即打断道,“这位就是陛下的小女儿,太平公主,此次陛下让她随老奴前来,正是想让你们先见见,等世子到了京城,陛下便会赐婚。” 听到赐婚,李贞倒也不惊讶,意料之中。 李贞也打量了一下,“太平公主……名号倒挺贴切的。” “你什么意思!”少女挺了挺胸膛,恶狠狠瞪着李贞。 李贞又看了一眼,笑了笑,“没什么意思,就是……太平嘛。” “你!”少女紧握拳头,貌似拳头随时会落在李贞胸口上。 “公主!”吕洪赶忙叫住。 “哼!”少女甩了甩衣袖,“你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呢,就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可做不了我大靖的驸马。” “嘿,公主此言差矣,我得纠正一下,即便我要你,也是你嫁到灵州,做靖北王世子的世子妃,而不是我到京城做太平公主的驸马。还有,公主可不一定能做世子妃哦,就你这身材模样,顶多能做个小三……嗯……小十九。” “哼!”少女像个快要爆炸的皮球,“小十九,你想得倒美,还有什么叫你要我,本公主又不是一件物品,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 “好好好,在下道歉,在下错了,公主不是东西。” “你!”少女咬牙切齿,“吕公公你看见了吧,这就是父皇给我选的驸马。” “公主息怒,公主息怒,不是冤家不聚首嘛,夫妻就是要吵吵闹闹才能过得下去。” 面前是靖北王,身后是皇上,吕洪夹在中间,只能陪笑安慰。 然而少女却一点面子不给。 “哼,你又不能结婚,你怎么知道夫妻该是什么样子。” 这让吕洪老脸一红,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好在李复及时出现。 “吕公公别来无恙啊,本王有失远迎,实在抱歉。” “王爷过谦了。”吕洪毕恭毕敬躬身行礼。 李复侧身,“诸位请进。” 众人还礼,走进王府。 一行人在墨玉屏风前分流,禁卫侍从在老吴引领下去往厢房,禁军统领吴钦、吕洪等人则走向前厅。 绕过屏风,吕洪趋步到李复身旁,微微躬着身子,“王爷请借一步说话。” 李复没有回应,只是朝着远处的回廊伸了伸手。 其实李复已经猜到吕洪要说什么,此次前来,绝不止赐婚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借此事让世子入京,世子在眼皮底下,高坐在宝座上的那位,才能安安心心睡个好觉。 虽然知道目的,但李复还是想看看这位皇帝身边的红人,能说出什么好理由来。 两人走上回廊。 吕洪先开口,“以王爷才智,想必已然猜到老奴此次前来的目的。” “哼。”李复冷哼一声,“其一,赐婚,如当年一样,让李家后代流淌着他姜家的血液。其二,让贞儿入京,世子质京,我这个靖北王再如何强悍也不敢轻举妄动。其三嘛,灵州与京都相距六千里,日行百里也得两月,要是能找机会除掉世子,那这靖北王的王位就只能传给他姜家血脉了。此为一箭三雕。” 自从定南王、淮宁王被阴谋夷族后,李复对曾经的“二哥”就不再有一句好话,就连“陛下”两个字也换成了“他”。 听着这些大不敬的话,即便是在王府,吕洪也是直冒冷汗。 急忙道,“王爷言重了,陛下绝没有与王爷为敌的意思。” 李复完全没有收敛一点的意思,继续道:“他不是不想与我为敌,只是忌惮六十万靖北铁骑罢了。” “王爷多虑了,陛下近年常常念起当年你们兄弟四人的事迹,陛下实然是为了利天下、利王爷,互利而已。” “互利而已?” 李复冷冷一笑。 吕洪见和不了稀泥,也只好立马站队,摆明立场。 “王爷所言第三点,陛下绝不会做,如此,陛下最多不过是一箭双雕,而世子入京却有三利,是实打实的一石三鸟。老奴和王爷也是三十年故交了,老奴不会做有损陛下的事,也绝对不会做有损王爷的事。 “此外,为明心意,老奴还为王爷寻得了一件大礼。” “哦?” 李复开始好奇这只老狐狸的大礼会是什么。 第2章 谋局 两人在一石桌旁落座,继续着桌上的残局。 “老奴的礼物有两样,其一是关于世子的亢阳之症,世子自幼阳燥喜咳,玄清道人更是预言世子活不过三十岁,老奴知道,世子自幼和玄清老道修习道门的‘长春功’,亢阳之症有所缓解,但王爷也明白,此法治标不治本。 “景云山禅宗,行云禅师有洗髓易经之法,前些日子刚游历归来,禅师喜文道,世子又通文赋,老奴可以助力世子,让世子随其修习心法。” 吕洪说完,李复露出些许喜色,“的确是个好礼物。” 其实关于行云禅师,李复早有耳闻,奈何这位禅宗高僧常年游历在外,性格孤僻且不畏权势,李复多次寻访都无功而返。 吕洪继续道,“老奴的第二个礼物则是关于王府旧事,王妃当年突发恶疾,很可能是中毒,一种叫‘妙心香’的毒药,若以此毒滋养花草,再将花草置于室内,日积月累便可发病,即便是用毒高手,也难以察觉。” 王妃两个字总是能牵动李复的心绪,手中的棋子悬在半空。 良久之后,棋子落下,李复淡淡道:“和他有关吗?” 这个“他”,自然是指宝座上的那位,李复一直有个想法,王妃的死,是长公主嫁入王府的一环。 “无关,绝对无关。”吕洪连忙否决,“或许和前朝余孽有关,前元皇室虽然远逃海上,但对战功赫赫的靖北大将军一直怀恨在心。” “哼。”李复冷哼一声,“旧事先不提吧,吕公公继续说说贞儿入京有哪三利。” 吕洪缓缓落子。 “其一,再猛的虎,舒适久了也会变成只懒猫,世子已是弱冠之年,也该历练历练,京都有人性权谋,有恩怨悲欢,有官场诡谲,可谓是全天下的缩影,世子必将获益良多。 “其二,靖北王大旗要想传下去,既要有威,也要有恩,王爷远在北地,世人虽知六十万靖北铁骑所向披靡,但终究像是雾里看花,而世子入京,既可立威,也可立恩,让世人知道,只有北境安宁,他们才有机会争权夺利,只要龙跃于渊,这世袭罔替,他们会替世子去争。 “其三嘛,京都风谲云诡,王爷也不能闭目塞听,世子在京,总比用其他人可靠得多。” 吕洪每一条都说在李复的心坎上。 “好棋。”李复将手中棋子扔会棋篓中,“今日就下到这吧,等吕公公送贞儿归北时,咱们再继续。” 李复起身走向前厅。 吕洪紧随其后,见李复终于下定决心,脸上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一些。 “对了,老奴还有一言相告,陛下一直在暗中调查雪山禁地的‘天选者’,王爷需要嘱咐一下世子,别露出破绽。” 吕洪口中的天选者,其实就是一个传闻,传闻玉虚山禁地每六十年会恩赐一人,赋予其无上能耐,是为“天选”,也称为“天子”,将会是新的天下共主。 因此,历朝历代,皇室都会选一位怀胎三月的妃子入雪山禁地接受恩赐,以代表皇位是受上天之命,笼络民心。 奇怪的是,凡是接受恩赐之人,都能高寿而终,这就更加奠定了民间关于天选者的信仰。。 纵然其中有真有假,但历朝历代依旧固守成制,颠覆前朝的义军也往往打着天选者的大旗。 当今皇帝也不例外,所以才对天选者如此顾忌,如果真有一个比他更像天选者的人站出来,改朝换代未尝不可能。 李复自然知道这个传闻,但他却不知道吕洪的用意。 只能假装愕然道:“吕公公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和贞儿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天选者只不过是个传闻罢了。” 吕洪微微一笑,“王妃中了妙心香还能活三年,其原因王爷比老奴更清楚,无论王爷信不信得过老奴,老奴对王爷都会竭尽所能。” 李复没再回应。 两人走下回廊。 …… 另一边。 三个男子加上一个公主的屋子里,寂静得落针可闻。 李贞索性走出屋子。 吴泰也紧随以后,而后以“有要事相告”为由,将李贞带出王府。 来到王府旁的侧街,吴泰脸色突变,恭维的神情瞬间变得十分严肃。 “你不能娶公主!” 李贞只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闹的是拿一出。 “麻烦阁下先搞清楚,是皇帝要嫁公主,不是我要娶公主,是皇帝把公主送到了王府,不是我舔着脸巴结公主。” “那也不行,即便陛下赐婚,你也得设法推脱。” “为什么呢,我不嫌女人多,虽然我不喜欢公主,但就公主的模样,当个妾还是可以的。” “你……你别太狂了。” 吴泰已然怒火中烧,不用说也能看出来其心思。 “这是灵州,靖北王藩地,我是靖北王世子,如果不狂的话,有点对不上这身份啊。” “难道……”李贞笑了笑,“阁下也想娶公主,禁军统领的独子,倒也勉强够得上。” “你别胡扯。”吴泰连忙否决,“你可知道公主和太子一母同胞,平日里太子最疼爱公主?” “哦,那这么说来,公主更应该嫁入王府了,靖北军干系着大靖四分之一土地的安宁,亲上加亲且不更好。” “可……可是,总之,太子有他的安排,再说了,大家都知道你活不过三十岁,自己不幸何必还要拉别人垫背。” 吴泰扭扭捏捏,像是知道什么内幕,却又不敢明说。 李贞却猜到了个大概。 “看你着怂样,不就削藩吗,老子削不动,儿子也想试试呗。” “李贞!注意你的言行,陛下和太子你能议论的吗!” “呵,满朝尽是马屁精,我靖北军上下懂马,却不懂拍马屁,这三道四十州的大小官员都只关心社稷安危,不关心什么太子党,王爷党。” “你别给脸不要脸,李九指再怎么狂,也只是个异姓王,岂能……” “啪!” 吴泰还没说完,已经被李贞一巴掌扇出三里地外。 李九指是李复的外号,曾为救当今皇帝,左手无名指被弩箭射掉半截。 虽然李复自己常说“天道尚难圆满,人又且能十全十美。”并不在意这个外号,但世人还是讳莫如深。 一来是碍于李复的身份,二来则是来自朝堂压力,提一次李九指,无疑就是在颂扬一遍李复的功劳,在这削藩的关键时期,自然是不允许的。 朝堂之上,常有因为“李九指”三个字被以“不敬”之罪罢官流放的,有真有假,更多的是借此打击政敌。 而皇帝嘛,通过这种方法,既能一定程度淡化靖北王在世人中的印象,又能向着远在北域的靖北王表诚意,还能激发群臣和靖北王府的矛盾,毕竟嫉妒也能生很,此可谓是一举多得。 而李贞这一巴掌,既是泄愤,也是在给吴泰一个警告,保护一下那位刚正不阿的禁军统领。 李贞上前领起吴泰,像拎一个小鸡仔一样。 淡淡道,“给我记住,这外号不是你能提的,不是王爷在意,是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在意,你要是敢在你爹面前提这个外号,或许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 吴泰被顶在墙上一动不动。 “不提就不提!”吴泰用最大的声音说着最怂的话,“不过你不是体弱多病吗,怎么会有这种力量,要是被陛下知道,那世袭罔替怕是更难咯。” 李贞松开手,“你大可以到处宣扬,我也装得够久了,从今天起,我决定不装了。” 说完,李贞转身而走。 吴泰则大声道,“狂什么,有种别龟缩在灵州,跟我们进京,我怕你到不了京都就死于非命。” “你就是个蠢货,给别人当棋子还不自知,可惜了吴统领英明一世啊,虎父犬子我见过,虎父猪子还真不常见。” 李贞懒得与傻子论是非,径直走向王府大门。 吴泰纯被别人当枪使,而且这枪捅的还不是别人,就是他亲爹吴钦,禁军统领是何等重要,几位皇子当然都想换上个自己人,而在此之前,需要先把现任统领拉下马。 第3章 启程 第三天清晨,东方初白,王府前已经簇拥着数百人。 李复身穿黑色绣金螭长衫,背负着手立在门前。 自王妃死后,他便少有笑意,如今三个女儿,两人出嫁,一人到清和宫清修,大儿子也马上就要入那龙潭之中,笑意更少了几分。 “此去六千里,该带的东西可都带齐咯。” 李复看着忙碌的人群轻声嘱咐着。 李贞走到跟前,“反正到了京城也是先住在大姐家,不必带太多东西,至于我那些瓶瓶罐罐,等我找好宅子再让人送过去。” “也行,宅子一定要大啊,不要让那些人小瞧了咱们,钱尽管去鸿盛钱庄取就好。” “放心吧,我买一个全京城最大的。” “第二大就行,毕竟不能超过皇宫嘛。” “哈哈。” 父子两一起笑了笑,为这离别之时增加一丝欢愉。 正说着,一个十五六岁少年跳出门来。 正是次子李观,李复因为一念之差,和长公主生下的孩子。 两人在石阶前相拥,看似兄弟情深。 李贞却低声道,“我走了,你应该很高兴吧。” 李观笑了笑,“王位谁不喜欢啊,但对外,你永远是我哥,我永远无条件支持你,至于我们,只要你能赢我,哪怕是石头剪刀布赢我,我照样心服口服。” “好。” 李贞拍了拍少年肩膀。 此时,门内又走来一人,雍容华贵,端庄大方。 “长公主。”李复侧身道。 李贞则躬身行礼,也喊了句,“长公主。” 按理,李复该喊一声夫人,李贞该喊一声姨娘。 但自姜璃嫁入王府以来,二人却一直都是“待之以礼”,称呼长公主。 “相敬如宾”对于姜璃而言不是什么好词,嫁入王府将近二十年,她依旧是那个代表皇家身份的长公主,像是一个外人。 其实她和李复本来也可以算是知己红颜,只因为一场酒宴、一个谋划,两人才成了如今的尴尬情形。 “贞儿此去京都,路途遥远,要当心啊。” 姜璃想尽可能的拉近和众人的关系。 “没事,我会当心的,多谢长公主关心。” “见到陛下替我带个好。” “嗯。” 两人尴尬的聊了几句。 马车已经准备完毕。 李复向着人群招了招手,“让白芷和青菀与你一同去。” 李贞看了看朝着自己走来的妙龄女子,“不用了吧,京都繁华地,不缺美人儿。” 李复神色微忿,“你小子总是没个正形,色字头上一把刀,你可别掉坑里了。” “放心吧,我又不是那些用下半身思考的人。” “少废话,让你带上你就带上,我也好随时知道你在京都的情况。” “呵,我这是带了两个奸细在身边啊。” 李贞看着平日里舞文弄墨的两人,手中却多了两把横刀,也猜到了个大概。 “好吧,自己人用着放心,那我们仨就在京都把日子过好。” 看着没个正形的世子殿下,紫衣女子白了一眼。 白衣女子则走近身前,低声道,“放心,我一定站公子这边,不随便通风报信。” “还是白痴……白芷妹妹机灵。”李贞朝白衣女子弹了个脑瓜崩,“走了。” 转身走向第一辆马车。 路过红色马车时,顺便吼了一嗓子,“公主,要不还是坐我的马车吧,也好培养培养感情。” “滚!”马车内传来清脆的声音。 而护卫在马车外的吴泰,暗暗握紧了小拳拳。 走到队伍最前方,掀开车帘,车内已经坐着一个人。 “老沈,你怎么在车里?” 李贞有些出乎意料,这位不修边幅、不喜欢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是王府众多门客之一,名叫沈仪,从李贞出生开始,他便在府中。 也是王府众多门客里,和李贞关系最好的一个。 “保护你嘛。” 沈仪一手杵着那根从来不离手的黑色棍子,一手抱着一个酒坛。 “你保护我?” 李贞有些难以置信,在他的印象里,沈仪最大的能耐是喝酒。 “我记得上次你连我都没打过吧。” 沈仪笑了笑,“我要是把你暴揍一顿,王爷还不得把我连骨头吃了。” “倒也是,从小到大,也就山上那三个老怪物敢下死手。” 李贞半信半疑登上马车。 白芷紧随其后,低声耳语,“据我所知,老沈至少是三品上的身手。” 青菀也跟着上车,看着半车酒坛嫌弃道,“一老一少两个酒鬼。” 李贞略带宠溺的笑了笑,“青菀姐姐说话还是那么伤人。” 沈仪则又抱起一坛酒,像是抱着个稀世珍宝。 “京都的酒和京都的人一样,名字花里胡哨,实则寡淡无趣,所以我得多带些咱们靖北的酒。” 车队已经整装待发。 李贞掀起车帘看向依旧站立在门前的李复。 有些发酸的鼻尖,让他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李复却强装成不以为然的模样。 肆意大笑道,“儿子,要不我让你项大哥带上几千人护送你,给你壮壮声势。” 上一次李复如此不加拘束的笑意,还是在灭肃丹部后的庆功宴上。 李贞也挤出点笑意,“我是去京都当官,又不是去攻城掠地,再说了,几千人出靖北,朝堂上那些人还不得参你个谋反的大罪啊。” “他们爱参,就让他们参去。” 李复走下几步台阶,“吴大统领。” 吴钦掉转马头,“王爷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李复恢复那个不喜不愠的神情。 “当年你我都是年少轻狂,旧事就让它过去吧,此去京都一路艰辛,还望吴大统领对犬子多多关照。” 吴钦在马上拱手,“王爷这是哪里的话,我吴钦且是那小肚鸡肠之人,当年的事,在下也有过错。在其位便要忠其职,就算在下粉身碎骨,也定会保全殿下。” “哈哈,吴统领的能力和品行都是朝野皆知的。” 李复又走了两步,看向立在红色马车前的吕洪。 “劳烦吕公公给他带几句话,就说世子便是靖北军的全部,如今我把整个靖北军交在他手里了,怎么用是他的事,可有一点他得记住,北地三道四十州的百姓,六十万靖北军,都盼着世子早日归北。” “这……” 吕洪表现得有些难为情,好歹也是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自然听得出李复的言外之意。 “吕公公只管如实转达就好,是雷霆,还是雨露,都是我的事。” “成。”吕洪登上马车,“其实老奴来时,陛下曾言及王爷,陛下希望王爷能到京都走一走,你们也有二十多年没见面了。” 李复淡淡一笑,“要是定南王还没被灭族,我一定会去,但现在,他要是真念旧情,也可以来靖北走走嘛,我一定好好招待他。” “你们二位啊。”吕洪拱手,“王爷,那我们就告辞了。” “走吧。” 随着李复声音落下,百余名禁卫拥护着马车启程。 …… 一路走走停停,一个月后,队伍才走出靖北最后一州“西州”。 西州往东,开始山高林密,即便是晴日的清晨也总是雾气腾腾。 正值春日,草木欣荣,即便是官道上也是芳草萋萋。 行到一密林处,吴钦突然勒住缰绳,示意后面的队伍停止前进。 透过浓雾,只见一棵大树横在官道中央。 大树后立着一个黑影,像是个人,但又通体乌黑,看不见半点人的特征。 第4章 刺杀 “戒备。”吴钦高喊一声。 李贞身旁的沈仪喝了口酒,不慌不忙道,“是‘鬼将’。” “鬼将?” 李贞满脸疑问,他在山上也读了不少奇书典籍,却从没听过这玩意。 沈仪继续解释。 “鬼将,顾名思义,亦人亦鬼的玩意儿,相传玉虚观道士们,在钻研‘天书’时,发现外域有一种东西乌黑如铁,刀兵不催,坚硬异常,名为‘玄金’。这消息被西海深处一小部得知,而后寻得玄金,辅以秘术,以武力高强者炼制甲胄,形成此半人半鬼之物,其甲坚不可摧,且靠秘药维系,秘药不尽,其精力不绝。” “天底下还有这种鬼东西。” 李贞喃喃自语,即便有着那些奇奇怪怪的记忆加持,他也想不明白这种玩意的运转机理。 “这要是用这玩意组成一支强队,还不得天下无敌啊。” “一来传闻天书上所载玄金,早已消失不见,二来此等秘术到底是何原理无人知晓,有传闻是将活人覆以秘物,再以熔化的玄金覆之,如此惨无人道的做法,谁做谁便是以天下武者为敌,再有你当天下高手满地都是啊,就算是你也得打得过,还得活捉。” 说话间,黑影俯身举起横在路中间的大树,朝着队伍砸来。 吴钦巍然不动,抖落枪尖上的青布枪套,挥手斜劈,大树立时分为两截。 以此同时,林间射出弩箭无数。 禁卫们瞬时拔出直刀格挡。 不得不说,大内禁卫都是千挑百选的人物,虽说大多只是六品实力,却处乱不惊,小心应对着周围的变动。 白芷拔刀出鞘,飞身到车顶。 李贞挑着车帘,“呀,没想到白芷妹妹还有如此身手,画好,书法好,身手也好,越来越喜欢了呢。” 青菀也随之起身,走出车厢,“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打趣,我觉得世子还是多关注一下乱箭为好。” 青菀也翻身上车顶。 李贞依旧嬉笑着,“能和青菀姐姐死在一起也知足了,对了,青菀姐姐下次能不能别叫我世子啊,搞得我像个水果一样,软柿子可不太好听。” 平常基本不笑的青菀,噗嗤一乐,“软柿子不太好听,那你就变硬柿子啊,不过我好像没见过世子硬气的时候。” “哼,往后我定硬气得让你不敢信。” 一旁的沈仪依旧悠然自得的喝着酒,“公子好闲情啊,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打情骂俏。” 李贞放下帘子,坐回车内,“生死有命,真该死的时候,着急也没用。” “老沈我只信事在人为,在谋在略。” “今天这遭遇又会是谁的谋划呢。”李贞夺过沈仪的酒壶,猛喝了一口。 马车外,弓弩过后,六人从密林中钻出,力战上百名禁卫,皆又三品上的实力。 而吴钦作为禁卫中唯一的二品下实力,此时却被那个黑影纠缠着无法脱身。 雾气在刀光剑影中翻腾,红马车内,太平公主死死抓着座垫的一角,吕洪却波澜不惊。 黑色马车内,两人正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靖北名酒“西风烈”。 白芷和青菀则护卫在车边,无人能近马车一步。 车外打得热火朝天。 李贞再次掀开车帘,“老沈,我看吴统领有些落入下风啊,他不是二品实力吗,这不死不活的鬼将有些强啊。” 沈仪背靠着车厢,“因为这玩意和谁都能五五开,和血肉浑然一体的甲胄,兼顾防御和身法,若无神兵利器就破不掉甲胄,破不掉甲胄就伤不到里面的活死人,更关键是这玩意还不会疲惫,对上它的人,要么被它秒杀,要么被它拖死,纯粹就是武道的克星。”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今天要交代在这儿?我还有好多事没尝试过啊!” “你想尝试什么事?” “嗯……” “这样,我出去把白芷和青菀进来,你也好不留遗憾。” “老不正经。” 李贞瞥了一眼。 沈仪喝了口酒,“那玩意也并不是没法应对,方法有二,一是巧劲,内力高深着透过甲胄灌输内力,由内部破坏甲胄内的人傀,二是蛮力,以极大劲力击打关节处,使力透过甲胄传至其中的人傀,使其丧失行动能力。” “可是这两种方法听起来都不简单啊。” “当然,至少需要二品上实力,要是有致命脉门,这玩意就不会让武道之人闻风丧胆了。” “不知道吴统领能不能做到。” “他现在的实力最多二品下,而且貌似不知道鬼将的缺点。” “要不我让白芷过去告诉他?” “刚才不还说生死有命吗,慌什么,堂堂禁军统领,不能见微知著,找寻对手弱点,还算什么二品高手。” “好吧,那我躺平等死。” 李贞索性懒懒靠到车厢上。 然而刚躺下没多大一会儿,一把苗刀刺穿车顶,刀尖离李贞脑袋不到一尺。 李贞不禁虎躯一震。 沈仪却不以为然的打量着银色长刀,“好刀!” “刀是好刀,可惜没插到那颗好头。” 车顶上传来一妙龄女子声音,接着便是刀刃相击声。 李贞缓缓,“喂,姑娘,为什么对我的头感兴趣,我们什么怨什么仇啊?” “无冤无仇。”女子回道。 “那这是为何,我寻思着我平日里是有点飞扬跋扈,但就算算不上好人,也绝对算受伤恶人,还没到需要姑娘为民除害的地步吧。”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长刀又朝着李贞头顶插来。 这一次,沈仪没在袖手旁观,刀尖刚进入半尺,便被沈仪挥动长棍打回。 车顶再次传来女子的声音。 “我以为世子有多大能耐啊,原来是个全靠别人保护的主,改名叫软柿子得了。” 一听这话,李贞顿时来气,“我这就硬给你看!” 李贞握紧‘青凤刀’掀开车帘,他倒要看看是何方人物,长得好不好看。 小心翼翼探出脑袋,沿着车厢慢慢起身,只见白芷和青菀正和一黑衣女子打斗在一起。 白芷手臂上已经多了两条伤口。 女子戴着斗笠,脸看不大清晰,但转身只见,李贞还是看了个大概,一张白里透红的脸,如晚霞照雪,孤高冷艳却又不失为人间绝色。 不过现在并不是欣赏人间绝色的时候,因为那把长刀已经朝着李贞这颗好头砍来。 李贞急忙蹲下身子躲过一击。 女子则趁势翻身到车厢前,继续挥刀猛砍。 好在李贞在归雁山上和那三个老怪物学过几招,又有“玄清道人”所授的“长青功”内力,手中还有名刀“青凤”。 三者加持,竟一连接下女子四五招。 “还行。” 女子的刀越来越快,一个飞身,宛如禾苗的长刀从上空划过李贞由臂,瞬时鲜血直流。 白芷和青菀急忙来援,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杆长枪,吴钦已经击倒那个东西。 就在三人合围之时,人群中一中年喊道,“素秋,撤。” 女子应声闪进密林,“世子,保护好你的好头,等我下次来取。” 李贞却全然没在意女子的威胁,自顾自话,“素秋,好名字。” “哼,眼睛都看直了。”白芷走进车厢。 青菀看了看手臂上的伤,“怎么样,疼不疼?” “疼。”李贞看着青菀那关怀的眼神。 就在李贞感叹女孩子果然要大些才会关心人时。 青菀挥刀割下一块一角,用力包扎着伤口,“我看你一点都不疼,你是心疼,心疼那姑娘走了,她的刀上怎么就没涂点毒呢,那样我们就省心了。” “青菀姐姐依旧言语如刀啊,白芷妹妹好像也受伤了,劳烦也给包扎一下吧。” 李贞笑嘻嘻的跳下马车。 青菀没有回应,怒冲冲掀开车帘,对身后这位是又欣慰又可恨,可恨他从来没个正行,对谁都是戏谑模样,欣慰的是这位高高在上的世子,竟然会关心侍女的伤势。 至于李贞,下车后他便径直走向吴钦,他打算让吴统领重新认识一下自己,同时提醒其管教一下孩子,当心被那头蠢猪拖累。 “吴统领好身手,威名赫赫的鬼将,在吴统领手下也不过如此。” 吴钦无奈笑了笑,“惭愧,还得感谢世子呢,要不是看见世子十万火急,也不能瞬入二品上,解决鬼将。” 李贞拉了拉吴钦,将其往路边带了带,“趁着吴统领高兴,我有件事想向吴统领请教一下。” “世子请说。” “你们到达王府那天,令郎曾将我带出王府,说了一些话。” “什么话。” “也没什么,一是让我别娶公主,说是不符合太子的安排,另外一个嘛,他嘱咐我路上要小心,说我或许不能活着到达京都。” 一听这话,吴钦瞬间神色暗淡,单膝行礼,“这次刺杀不可能和犬子有关,还望殿下明察。” 李贞忙拉起吴钦,“吴统领这是做什么,我也没说和令郎有关啊,聊聊闲话罢了,只是还望吴统领能提醒一下令郎,太子不是皇帝,历朝夺嫡中,好像太子成功的反而少一些。” “多谢世子提醒。” 吴钦站起身来,此刻,他再也不觉得眼前这位只是个纨绔公子。 第5章 皇门宴 又过了一月有余,队伍终于驶进那座繁华之都。 因为那次刺杀,吕钦一路上提心吊胆,然而却出乎意料的风平浪静。 金麟卫早已等候在城门之前。 黑甲,仪刀,臂秀金麟,显得庄严肃穆。 或许是因为在刺杀中世子受了一刀,迎接世子的仪仗规格破例的高,几乎等同于郡王仪仗。 队伍在金麟卫的护卫下,浩浩荡荡走上朱雀直街。 围观的人群交头接耳,议论着这位身份高贵的大人物。 不过世子在京都的口碑远不如在靖北。 甚至有人对刺杀的结果表示遗憾。 至于为什么京都民众会这么快知道世子被刺的消息,不得而知,或许是吴钦为了安全起见,遭遇刺杀之后,飞鸽京都,以寻求沿途州府援护。 …… 队伍驶到“永安街”路口,李贞探出脑袋叫停了队伍。 吕洪从队伍后小跑而来,早在离城门还有三里地时,他就下了轿子,当今皇帝身边的红人,还能如此谦卑,也难怪他能成为心腹。 吕洪微微弓着身子询问道:“马上就能面见陛下了,世子为何让队伍停了?” 李贞拉下帘子,坐回车里。 “你们先走,我先去一趟杜府,晚些再去拜见陛下。” 此话一出,吕洪木讷在原地,他也见过狂的,但没见过这么狂的,即便是开国那帮武将,也不敢擅自离开皇帝安排的仪仗,先去拜会别人。 “这不好吧,世子理应先去拜见陛下。” 李贞也想好了理由。 “理是这么个理,但这一路不太平顺,又饱经风尘,我还是先去我姐家沐浴更衣,去去秽气,再行拜见陛下,不然污衣垢体,满身晦气冲撞了陛下,那可就是大罪了。” “好吧,那我等就先入宫,晚些老奴再派人来接世子。” 吕洪无奈同意,毕竟这理由无懈可击。 队伍继续前行,王府的两辆黑色马车则拐进了永安街。 大约一刻中,马车停在街中的一座宅邸前。 门额上草书着“杜府”两个金字,乃是当今皇帝亲笔所写。 这便是当朝宰相,尚书令杜衍的宅院,其独子杜璟更是娶了靖北王长女,可谓是要权有权,要势有势。 李贞刚下马车,站在门口的人群便拥了过来。 “小子,你终于到了,听说你们路上遭遇歹人,可担心死我了。” ‘小子’这是长姐李瑜对他独有的称谓。 “听说你受伤了,伤到哪儿了,伤得重不重。”李瑜关切的询问着。 李贞摇晃了几下手臂,脸上的喜悦像是个就别回家的孩子,“小伤,都已经好了。” “那就好,吴大统领也是,怎么能出这种纰漏。” “不怪吴统领,我们遇到了个难缠的东西。” 李贞替吴钦说了句好话。 一旁的杜璟淡淡一笑,“一次小小的刺杀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杜璟对世子被刺,显得极其不在意。 大姐却急了,怒视着杜璟,“不是你亲弟弟,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杜璟委屈巴巴,“你都不搞清楚我要表达什么就凶我,什么叫不是我亲弟弟,别说我没兄弟,就是我有兄弟,小子在我心里也是最亲的。” “那你说,你要表达什么意思?”李瑜得理不饶人。 “我……”杜璟欲言又止,“不可言说,只能意会。” “你就会瞎扯淡。” 杜璟看向后面的沈仪,“这么说吧,遇刺途中,那位绝对没出过手,小子的安危一定不会有问题,你要相信父亲。” 李瑜也瞅了一眼,“哟,你一个读书人,什么时候钻研起武功来了。” “我……” 杜璟无助得像个孩子。 李贞却听出了个大概,打断道,“姐夫慧眼识人嘛。” 李瑜似乎也回过味来,明白杜璟不明说,是因为担心隔墙有耳。 于是拉起李贞走进大门,“不扯这个书呆子了,饿了吧,姐今早上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榛子酥,就等你来。” “嗯,早就想吃大姐做的点心了,可惜一别就是几年不见,可馋死我了。” “往后姐天天给你做。” “我劝你小子还是少吃点,待会有大餐等着你。”一旁的杜璟接话。 大姐出嫁得早,杜璟比李贞大十岁,又在王府住过很长时间,杜璟是众多亲戚里,唯一一个不把他当世子的。 李贞自然知道杜璟说的大餐是什么,必然是皇帝的皇门宴。 “有什么好吃的,皇宫里的玉食珍馐不如家里的粗茶淡饭。” 李贞依旧是畅所欲言,毫无拘束。 杜璟赶忙搂住李贞的肩膀,“这是京都,小子你得谨言慎行,落人把柄可不是好事。” “唉。”李贞叹了一声。 虽然他大可以仗着父亲的威名为所欲为,但那成不了大事,想要扛起靖北军的大旗,就必须让这群人又敬又畏,甚至还得让他们认可靖北军的忠心,所以,君臣之别还是得在乎一下。 杜璟继续道,“对了,按理你小子应该先进宫的,怎么先回家里了?” “这不得回来洗个澡换身衣服吗,过了宣州之后,全是荒山野岭,我都半个月没洗澡了,要是陛下被我的体香熏到,还不得赐我个大不敬的罪名啊。” “哈哈,你小子这张嘴啊。” 几人走进正屋。 李瑜道:“你这一走,咱们四姐妹全成了异乡异客,偌大个王府就剩爹一个人了。” “没事儿,反正老爹就爱养养花弄弄鸟,再说了,这不还有李观在吗,有他父亲有的是事情干,闲着无聊就锤他一顿呗。” 李瑜笑了笑,“你呀,虽然说李观的生母是长公主,但也是我们兄弟,你还是盼他点好呀。” “哼,我倒是盼他好呢,可他盼我早死呢。” “呸呸呸,晦气,什么死了活了的。” …… 几人东拉西扯,聊了会家常,李贞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 刚更完衣,屋外有下人跑来禀报,说是宫里派了轿子过来接世子赴宴。 几人走出院子,吕洪正候在门外。 “殿下,杜侍郎,郡主,陛下吩咐老奴来接诸位赴宴。” “还有我的事啊。”李瑜笑道。 这是一个以男为尊的世界,像这样宴请朝堂重臣的皇家宴会,一般来说即便是皇室女子也没机会入席。 故而李瑜才这么打趣了一句,当然,李瑜很清楚,如此破例完全是因为“我的王爷父亲”,一个手握六十万精兵的王爷父亲。 吕洪自然也明白,但他还得替皇帝把理由说得冠冕堂皇一些。 那张老脸含着装模作样的笑意,“郡主这是哪里话,所谓长姐如母,王爷远在北境,往后殿下在今大小事哪样不得您做主,这接风宴怎么能少得了您呢。” “多谢公公抬举。” 李瑜微微一笑,登上御辇。 …… 大概两刻钟,御辇过了九仙门,绕着太液池,最后停在青霄殿前。 殿内已经由数位大臣立在廊下等待着,有文有武,皆是正三品。 李贞走进大殿,东瞅西看,最后总结了一下,“也就金子用得多一些,木料实不如王府。” 众大臣根据杜璟和李瑜,自然猜出了三人中的少年便是今晚的主角,世子殿下。 门下侍中,户部尚书,率先迈出搭讪第一步。 此后陆陆续续有人上前交谈,东拉西扯一通,大多带些奉承之意。 也有人不屑于此,比如兵部尚书,紫薇卫指挥使等,则表现出一副孤高神情。 像是在说,不就一个异姓王吗,迟早被削藩。 大理寺卿和吏部尚书则在交头接耳,似乎在讨论着一个案件。 “唉,最近倒霉事是真多,皇城禁地,怎么能出那么档子事呢。” “那案件还没了结呢?” “怎么了结,御史被刺,还是在禁地之内,且是随便抓个人就能交差的。” “今晚之后你就不用头疼了。” “为何?” “我听宫里的人说,这案件要易手了,或许就在今晚。” “谁会接手这烫手山芋啊。” 吏部尚书汪烜抬头看了看李贞,随即又摇了摇头,“这就得看圣命会选谁了。” 第6章 比文大会 夏宁见爸爸急了,想笑又不敢。 这个广告是秦寻主导拍摄的,她一直在身后默默地盯着,那我也算至关重要的监工吧! 想到这里,她心中不免有些小得意。 夏宁看向爸爸,面无表情,声音平淡,说道。 “不,电影拍摄团队花钱了!” 夏书杰看着夏宁,悄悄松一口气。 花钱了就好! 花钱了就好! 他已经不能再承受更多! 脸太疼了! 正当他心中无限唏嘘时,又听见夏宁说道。 “那个……大伯。” “《青云行》的导演团队给了我们二百万。” 话音刚落。 柳静雅一脸震惊,双手撑着床,撑高了一些。 她看向夏书杰,见他的身L微颤抖一丝,目光都有些呆滞了。 心中好笑。 当初,老夏误判生意局势亏了一个亿,也没见他脸上出现这种懵逼感。 跟被人怼着脑门打了一拳似的。 还……怪可爱的! 柳静雅看向夏宁,见他一脸冷淡,她知道,这小妮子心里指不定多得意呢!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秦寻脸上。 见他还是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有些想笑。 我这乖女婿真的是好……欠揍啊! 夏书杰看着夏宁,一眼看穿她眼底的小嘚瑟。 上一次看见宁宁脸上这种表情,已经是她高中时考了第一名的时侯。 已经过去好多年。 夏书杰脸色尴尬,不忍骂女儿,转过头看着秦寻。 他知道,秦寻才是罪魁祸首! 只见秦寻脸上还是那副很傻很天真的笑容,他只觉得讨厌。 夏书杰赶紧转过头,不再看秦寻,生怕忍不住上去给他一拳。 他看向夏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需要一个解释。 夏宁笑笑,轻声解释道。 “大伯,《青云行》的电影缺一首宣传曲。” “他们向秦寻求一首宣传曲,我们收了200万的版权费。” “还有电影团队的七天免费使用权。” “设备,场地,食宿,场地,群演的费用,都算他们头上。” “所以……” 她看见爸爸脸色更不好看了,声音小了,直至无声。 但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夏书杰愣在原地,眼神不停闪烁,仿佛在天人交战。 明星没花钱? 拍摄团队也没花钱? 设备没花钱? 场地没花钱? 食宿,群演也不花钱? 男主角是他自已? 导演也是他? 没花钱? 什么都没花钱? 凭什么啊? 哪有这样让生意的? 这不是土匪吗? 不花钱的生意,那还能叫生意? 我不会教啊? 我还叭叭给他上课? …… 柳静雅看着夏书杰的状态,绷着脸,不敢笑。 老夏,你也有今天? 她又看向秦寻,见他跟没事人一样,觉得好笑。 这小子,第一次见面就给老丈人下马威,而且是给了一个又一个,再一个。 不止是骑在人家头上撒野了! 简直是骑在夏氏集团董事长的头上耍起托马斯回旋! 尽整花活! 夏宁看着爸爸的样子,嘴角浮现一抹微笑,心里有些舒服。 让你嘲讽我不行。 甚至偷偷让人把我的咖啡店挤倒闭。 女人怎么就不能当董事长了? 非要妈妈生儿子! 我管得住秦寻,我就管得住夏氏集团! …… 良久。 夏书杰回过神,看着秦寻,问道。 “秦寻,那拍摄这个广告,你们到底花了什么钱?” 他停顿一下,沉声问道。 “你别告诉我,你们什么钱都没有花?” 秦寻看着夏书杰的眼神,发现他的眼神也闪着忐忑,与渴望。 他知道,夏书杰刚才叭叭给他上课,现在脸有些太疼,失了智,钻了牛角尖。 一个大集团的董事长竟然纠结一个广告的成本了? 这个广告有没有花钱,似乎成了他心头的执念。 那我就大发慈悲给他个面子,说花了点钱? 秦寻脸上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眼神纯洁得像村头的二傻子。 “夏董。” “拍摄这个广告,我们其实还是……花了不少钱的。” 此话一出。 夏宁看向秦寻,脸色微冷。 不是说要狠狠地给我爸一个教训吗? 秦寻怎么就怂了? 要给我爸台阶下? 柳静雅看过去,看着秦寻的表情,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夏书杰悄悄松一口气。 花了钱就好。 让生意嘛。 花点钱,不丢人。 此时,他就听见秦寻淡淡说道。 “在拍摄广告期间,我跟夏宁和叶岚去打了野战。” 话音刚落。 房间里响起通时三声惊呼。 “你他妈的在说什么?” “宁宁,你们都……那样了?三个人?!” “秦寻,你把话说清楚!” 秦寻吓一跳,见夏书杰怒目圆睁瞪着他,恨不得手撕了他。 柳静雅一脸惊愕地看着夏宁。 夏宁脸蛋通红,盯着他紧皱眉头,握紧拳头。 秦寻咽咽口水,右手比一个手枪的姿势,一脸纯真,怯生生的说道。 “biu,biu,真人CS啊!” “打野战,你们以为是什么?” “它还能有别的意思吗?” 众人一听,脸色尴尬。 啊……这…… 打野战的本来的意思是军队在野外作战,后来指户外射击游戏。 这样一看,反倒是他们污了? 不过秦寻真的有这么纯洁吗? 三人看着秦寻人畜无害的脸蛋。 嗯……看着是挺纯洁的! 秦寻继续说着,声音乖得像小学生念作文。 “那几天,我们还去野炊,采购了一些帐篷,工具。” “去网吧玩了游戏,充了一些网费,买了几瓶大瓶的饮料。” “还去电玩城玩了一上午。” “还去街上买了三条内裤。” “玩了五天半,零零碎碎加起来花了三千块钱。” 话音刚落。 只见夏书睁大眼睛,脸皮微颤。 他垂在腿边的手指慢慢蜷起,握成一个拳头。 似乎想要打架。 夏书杰盯着秦寻,脸色铁青。 这个人真的是贱得很呐! 贱得很呐! 他气笑了,大声嘲讽道。 “你这种自已吃喝玩乐,玩了五天半花的钱也能算在广告成本里面?” “内裤都算?” 秦寻脸上笑容不变,声音很乖,回答道。 “如果我不拍这个广告,就不会去到那些地方,玩那些东西,花那些钱。” “所以我觉得……应该算。” 夏书杰一怔。 刚才他只是一句嘲讽的话。 没想到,秦寻竟然一本正经的回答。 他只觉得胸口有些堵,感觉这几分钟发生的事情,给他的压力。 比这阵子追踪集团那份大合通都要大! 夏书杰看着秦寻,冷声嘲讽道。 “这个钱,你该不会也找公司报销了吧?” 秦寻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转头看向夏宁。 夏宁:“???” 第7章 羞辱三卿 第七通鼓声停歇,李贞用充满醉意的声音开始吟咏。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 “但见笑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 李贞索性一屁股坐在桌旁御阶上,提壶猛喝一口,随后抬头继续。 “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词句起伏,管弦和鸣,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坐在皇帝宝座前的少年吸引。 有人感叹其才华惊世。 有人讥讽其装腔作势。 有人批判其狂傲自负。 鼓歇,曲停,酒尽,诗罢。 李贞起身立于大殿中央,醉醺醺道,“请三位大人点评。” 太常寺卿先发言。 “老臣虽不敢说通读经典,但也常读词赋,远至先贤经典,近至当下大家,都有所涉及,世子之作,绝对算得上是良作,尤其是‘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可堪佳句,只是用词稍显稚嫩,又有辞藻堆砌之弊,综合下来,老臣觉得此作算是中等吧。” 李贞淡淡一笑,没有回应。 自靖开国来,九卿除了大理寺有点实权,其余的几位多是象征性的职位,多为世家文士担任,用来维护世家们的脸面。 故而大多是徒有虚名之辈,最擅长的是和稀泥混吃等死,给个中评两不得罪。 李贞自然不在意这等人的看法。 光禄寺卿则给了个下评,理由是“意境平平,词句寡淡,只不过是寻常士子附庸风雅之作。” 而接下来,鸿胪寺卿更是不留情面,没有一点鉴赏,全是批评。 “此诗纯是酸腐之文,不过是些无用之词堆砌而已,不仅如此,此诗有抄袭之嫌,其文风和老臣一学生之作极像。” 老头显然是为了批评而批评,前言不搭后语,前面把诗贬得一无是处,后面又扯什么是自己学生之作,敢情老头尽教出些一无是处的学生。 批评也就算了,说抄袭,这李贞就忍不了了,誓要替诗仙出口气。 李贞提着酒壶走向老头,“久闻张大人桃李满朝,学生中不乏名士,但晚辈亦不愿背负这抄袭之名,还请张大人念一念高足之作,让诸位比对一下,若真是抄袭,晚辈登门道歉,从此封笔。” “这……”老头本就是做贼心虚,见李贞气势汹汹,一时语塞。 本来看前两位点评李贞都一言不发,想着能随便拿捏,不了世子突然不软了。 “老夫年纪大了,记不全了,只是有个印象。” 老头开始装死。 李贞却并不打算放过,“张大人记不清也没关系,既然晚辈此作是抄袭令徒的,那想必以张大人的才华,随后几句都能超过拙作千倍万倍,还请大人赐教。” “我……我……”老头已经老脸通红,良久才挤出一句,“老夫擅长慢作,改日,改日老夫酝酿好诗作再与世子切磋。” “哼哼。”李贞冷冷一笑,走回坐席,“好了,三位中有两位给了下评,我自当罚酒两杯,我灵州人士,赢得起也输得起。” 说着,李贞走到桌前,满斟一杯,一口饮尽。 这一杯下肚,李贞还真感觉身体有些飘飘然。 李贞摇了摇头,举起第二杯。 正要一口闷,京兆尹宋圭伸手阻拦,“世子且慢。” 继而宋圭转向那三个老头,“在下文理浅陋,不如三位大人,但在下明白一个道理,待人以诚,三位因为靖北王而厌恶世子,作此违心之论。世子之作到底如何,我说了不算,三位说了也不算,不妨听听在座诸位的看法。” “哼,宋大人,好说辞。”魏庆再次站了出来,“在下知道,宋大人是想借此攀上靖北王这根高枝,但既然先前已有约定,就该愿赌服输,何必东拉西扯。再有,在下提醒一下宋大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请注意你的立场。” “立场?”宋圭冷冷一笑,“靖北军镇守北疆三十年,北方诸部不敢进一步,其功绩有目共睹,诸位为何要如此仇视,对一个还未及冠的少年咄咄逼人?姑且算我想攀高枝吧,那诸位又算什么,以此表忠心吗?” 宋圭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些口无遮拦。 削藩,是朝野共识,也是靖帝从开国以来,最在意的事,而宋圭作为京畿府尹,干系着京都安危,却如此维护一个藩王。 这无疑是在触犯靖帝的逆鳞。 靖帝神色突变,喊道:“宋圭!” 或许感觉当着李贞的面发火不太好,又缓和了下语气,“朝堂议政,本就该各抒己见,宋爱卿不必激动。” 见靖帝发话,宋圭也只好缓缓坐下。 李贞重新举起酒杯,“我说过,我灵州人赢得起也输得起。” 随后一口饮尽。 放下酒杯铿锵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彩!”宋圭鼓掌,“好一句‘丈夫未可轻年少’,气势磅礴!” “彩!”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鼓掌。 李贞欣然一笑,群众的眼睛还是雪亮的。 就连坐在席首的太平公主也起身鼓掌。 “父皇,儿臣倒觉得李贞之作该是上品,‘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坦率真切,‘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立意不凡,再到‘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壮志凌然。我大靖能胜李贞者,恐怕寥寥无几。” 太平公主说完,李贞对这位娇滴滴公主突然有些改观。 三个老头更是巴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后悔上了魏庆的贼船。 靖帝为了给几人挽回点脸面,急忙接话,“你将来是要成为世子妃的人,当然高评,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太平公主却一点台阶不给。 毅然回道,“并不是,儿臣并不喜欢他,他仗着自己的父亲,狂傲自负,不可一世,儿臣只是公心而已。” 同样是拼爹,太平公主却拼得正义凛然。 李贞见状,打算仗着酒劲来几句不敬的,或许能让皇帝打消赐婚的决定。 第8章 各怀鬼胎 李贞借着酒劲坦然道,“在下仗家父的势,公主不也是仗着陛下的势吗?既然公主厌恶在下,不妨趁着今晚就请陛下取消婚约,好让公主另择贤夫。” “父皇,儿臣……” 公主还真上路,立马转身朝着靖帝躬身行礼。 不过靖帝深知赐婚的意义,自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立即岔开话题,“好了,不必再争这些虚无缥缈的了,诸位不如论点实际的,三弟让贞儿入京,必然是想让他有所作为,诸位看看可有合适的职位?” 靖弟刻意强调是“三弟让儿子入京”,好像是在向众大臣说“人家靖北王让儿子入京可是为了高官厚禄哦。” 一句话,靖帝留质世子的计划,就成了靖北王的不是。 要不说能当上皇帝的,没几个是老实人,能在皇权争斗中取胜,谁不是老奸巨猾,心狠手辣。 然而靖帝说完,殿内却鸦雀无声。 纵然大家都知道皇帝和靖北王早就只是表面兄弟,皇帝对这位独据一方,手握大靖一半兵力的异姓王早就想除之而后快。 但表面兄弟也是兄弟,在明面上,靖帝还是时不时就称一声三弟,尽力维系着那脆弱的结义情,或者说是尽力维系着他的仁君形象。 当年出生入死的四人,定南王岳宁是他大哥,立国才十年,便在接风宴的欢声笑语中以谋反罪捕入诏狱,三天后,定南王爵除族灭。 兴平王薛怀是他四弟,更是他的儿女亲家,元兴十三年,永宁公主突然暴毙,随后兴平王长子被指控谋杀公主,被腰斩于市,薛家被抄家流放。 三个月后兴平王病死于途中。 虽然两案看起来都判处严谨,无懈可击,但透过两案众人似乎看到了这位以宽仁得名的明君的另一面。 也正因为两王之死,李复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结局,才决定握紧权柄,占据大靖三成疆土,成为让皇帝睡不好觉的最后一个异姓王。 而高高在上的靖帝,见强行削藩再无可能,也只能服软。 一面以宽仁示人,占据道德高点,如果靖北军真的谋反,他至少能在人心上占优势。 另一面则张口就是“三弟”试图借着曾经的情分,维系着这摇摇欲坠的关系。 只是他知道这种情形终不长远,他的噩梦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靖北军必须牵制。 这也是他想尽办法让李贞入京的原因。 他只能赌喊出“立马安天下,执戟卫苍生”的三弟不会反,而只要李贞入京,他就还有谋划的时间,他就能睡个好觉。 满朝文武自然也明白,除了那几个位高权重,不得不表忠心的,以及那些个奉行君纲臣纲的儒士,大都也是秉持着两不得罪的原则。 所以给世子安排官职这种事自然没人愿意干,小了王爷不高兴,大了皇帝不高兴。 大殿内陷入死寂,众人不约而同的喝着酒,掩饰尴尬。 好在还有个会看眼色,忠心可鉴的吏部尚书。 魏庆起身行礼。 “陛下,世子文采斐然,可任国子祭酒,兴我大靖文道,兼翰林待诏,随陛下左右,全叔侄之情,亦可兼太子宾客,规谏储君,靖北王世子辅佑大靖储君,甚合。” 要不说是吏部老大呢,对大靖官制了如指掌,就这么几个虚职被魏庆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且品级都不低,至少都是从三品,要知道尚书令也才正三品。 但李贞心里却直骂街,一点实权没有就不说了,后面两个,一个是给皇帝当狗腿子,一个是给太子当狗腿子,被拴得死死的。 真要是干了这两官,即便能世袭靖北王,等归北之日,也得被那帮兵痞笑掉大牙,王位传给自己也压不住那群历经生死、战功赫赫之人。 好在皇帝也不傻,知道如果真听魏庆的,给一堆虚职,还是伺候自己和自己儿子的虚职,估计李复会翻出那杆尘封多年的画螭戟冲到京都找他这个二哥喝酒。 “不可,靖北军以强悍扬名,靖北王之子好歹也得传承家风,将来是要驰骋边塞的,诗词文赋可喜爱,却不可沉溺其间。” “陛下圣明!” 李贞发自内心的拍了个马屁。 是啊,靖北军的主将,怎么能是个弱不禁风的儒生呢。 靖帝正襟危坐,紧绷着那副王者之气,然而微动的嘴角却似乎在说,“圣明个屁,要不是怕你爹拿枪捅我,我真想让你去看大门。” 魏庆的提案虽然被否决,但有人开了头,且皇帝的回应也给了其他人一些方向,众人开始跃跃欲试。 刑部尚书黄维起身道,“微臣觉得,世子可任刑部侍郎,微臣最近正因宣和门刺杀案头疼,若世子能到刑部,以世子的才干,或许可以早日破案。” 这次靖帝没有着急回复,貌似在等着李贞先表态。 李贞对宣和门刺杀案早有耳闻,御史大夫卢海山被刺死在距离宣和门外百余步的小树林里。 刑部大理寺侦察一月有余,依旧毫无线索。 至于为什么没有线索,无从得知。 不过有一点,宣和门外,禁军巡视之地,刺史被杀,这三者加在一起,不用想都知道这不是一件简单的谋杀,幕后势力绝对不简单。 而黄维,无非是想让世子到刑部背个锅而已。 李贞在心里吐槽着,“别说侍郎,你把尚书让给我,爷也不稀罕。” 而后果断躬身拒绝,“陛下,微臣粗心大意,不善推理,实难胜任刑案。” “朕也是如此认为,执掌刑名需要铁面薄情,见微知著,你生性豪迈,不拘小节,的确不适合。” 魏庆又站出来,打算找回面子。 “不如让世子任兵部侍郎,世子自由在军营中长大,对军务无比熟悉。” “不可!” 这次还不等李贞拒绝,程秀先跳了出来。 “兵部关乎着天下安危,靖北王已经是手握六十万大军,若其子再掌兵部,里应外合,危害非同一般。” 李贞顺水推舟,“虽然程大人谋逆之说纯是诛心之论,但所言也有些道理,家父镇守北疆,如微臣再入兵部,总是会授人以话柄。” 皮球又踢回靖帝这边。 “也是,人言可畏。”靖帝扫了眼大臣,“既然诸位没有好的主意,那朕就专断一次吧,枢密司增一人凑个吉数,任贞儿为枢密司第六位枢密使。” 此言一出,群臣神色骤变。 枢密司始于前朝,经元兴改制后,权力大增,直属皇帝,督察百官,护卫京都,收集情报,算是御史台和禁军的结合加强版,可行权宜之事,先行后奏。 不仅是诸多官员的噩梦,也让专司弹劾纠察的御史台黯然失色,所以御史大夫们对枢密司的设置一直不满,只是畏惧皇威,只能憋着。 今天终于有个宣泄的机会了。 几位御史除了宴前被李贞敲打过的周兴泉,其他的都跃跃欲试,打算犯颜直谏。 开国老臣,御史曾清率先起身。 “请陛下三思,枢密使位高权重,督鉴百官,干系京都安危,若朝堂议论靖北之事,世子如何处之,是站在陛下这方,还是站在靖北这方?” 看对方又准备开始扣帽子,李贞摇摇晃晃,走到殿中,“无论所任何职,微臣只有公心,为大靖谋,为苍生事。家父血战沙场,陛下殚精竭虑不都是为了大靖兴盛吗,家父、微臣与陛下都只有一个立场,那就是天下。” “好,说得好。”宋圭鼓掌。 靖帝的眼神恨不得把宋圭轰出去。 第9章 死谏,递刀 就连李贞也替宋圭捏一把汗,自己敢犯颜直抒,那是因为有个好爹,宋圭寒门出身,能爬到这个位置纯靠自己的能耐和皇帝的赏识。 好在靖帝虽然狠辣狡黠,但绝对算得上个明君,这点胸襟还是有,并没有斥责。 继续道:“此事就这么定了。” 曾清却不依不饶,扑通跪在御阶前。 “此举实在不妥,恳请陛下三思。” 另外几位也紧随着跪下,“恳请陛下三思。” 就连周清泉也不得不从众跪下,但喊声却要小得多。 七位御史,只有谷文,姚敬没有两位没有参与。 靖帝神色微忿,“此事不必再议。” 几位却使出死缠烂打的惯用伎俩,“恳请陛下三思。” 靖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让朕怎么办?” 几人面面相觑,良久,曾清泉缓缓开口。 “老臣认为魏大人先前的安排就挺合适,世子词赋,有目共睹,当发扬其长处。何况靖北王戍卫边疆,手握大权,世子若再任实权,恐惹非议。陛下若觉得不妥,可再加正二品衔光禄大夫,以彰显世子尊贵身份。” “好。”靖帝已经有些无语,“你们都有理,那朕就如你们所请,顺便加封靖北王为太尉,位立三公,世子至京,也该向家里报个平安,明日朕就拟诏,宣靖北王入京受职,连同家书一起送往靖北,你们谁来当这个钦使?” 曾清一听,手心直冒冷汗,去倒是容易,就是怕回不来。 “这不太好吧,太尉虽说是正一品,但早在前朝就已经成了虚衔,与靖北王身份不符,再者王爷绝不会入京的。” “这简单,王爷不来,那你们也就别回来了。” “陛下三思,这恐怕不妥。” 曾清急忙否决,这是让他们去送人头啊 “你们也知道不妥?朕与靖北王乃是对着天地盟过誓的结义弟兄,无三弟便无朕之今日,你们让他的儿子侍候朕,甚至侍候朕的儿子,妥吗?妥吗!” 靖帝声色俱厉,没人知道是发自内心,还是针对李贞的作秀。 曾清几人不再言语,却也不起身,一动不动跪在原地。 “你们就是跪死在这里,此事也就这么定了。” 几人依旧默默跪着。 过了一会儿,老臣曾清慢慢站了起来,“此事关乎我大靖国运,陛下若不收回成命,老臣今日只好死谏了。” “唉。”靖帝抬头看着天。 要不是为了维护宽仁大度、虚心纳谏的明君形象,估计靖帝会冲下去攮死这几位。 一旁看戏的李贞轻哼一声,歪歪倒倒走向坐席,拿起桌上割肉的小刀。 随后走到曾清身旁,“晚辈斗胆,请问曾大人打算怎么个死谏法,撞御阶,还是撞柱子?” “我……老夫自有办法,不劳世子费心!” 曾清当了这么多年的御史,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问自己怎么个死谏的死法。 李贞笑了笑,“我觉得都不好,为规谏君王而死是何等的荣誉,但撞御阶或者撞柱子都有可能死不了,成就不了大人的名声,我这里有一把小刀,锋利无比,曾大人只需要朝着颈部轻轻一割,立时神仙难救。” “你……” “请曾大人接刀。” 李贞双手捧着刀,毕恭毕敬的立在曾清面前。 “世子只管当好世子就行,国事还是别掺和的好,只要陛下让老夫死,老夫自会坦然赴死。” 李贞直起身子,“曾大人此言差矣,你可是开国老臣,陛下怎么能让曾大人死呢,曾大人莫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想让陛下背一个杀良臣的不仁之名?” “你……世子你莫要血口喷人!” “不过这都不重要,晚辈倒是有个两全之法。” 说着,李贞把短刀慢慢放在曾清的肩膀上。 “晚辈既不愿阻止曾大人死谏成名,又不愿看着陛下背上杀良臣的骂名,不如这骂名我来背吧,我亲自送大人上路。” 话刚说完,李贞手中的短刀立马贴在了曾清的脖颈上。 或许是因为刀身过于冰凉,曾清立时双腿打颤。 “贞儿,不可胡来!” 靖帝嘴角虽然流出着难以压抑的喜悦,但担心真搞出乱子,急忙制止。 李贞却淡然自若,嘴里冒着酒气,“只要能维系陛下的名声,微臣虽死无憾。” 刀又近了一分。 曾清双腿的频率越来越快,慢慢跪下,悲切道,“老臣之罪,老臣只想着在其位忠其职,没想过老臣之举会陷陛下于不义。” 曾清这一次是真的怕了,他不敢赌,以往直谏,他知道皇帝一定不会拿他怎么办,顶天也就训斥几句。 但身边这个醉鬼就不一样,他真猜不到李贞能干出什么事了。 退一万步,就算李贞不想动手,就这酒气熏天的模样,万一不小心手滑呢。 “还请世子把刀收了。”曾清小声说道。 李贞收起刀,弯腰小声回道,“刀背而已,曾大人何必紧张。” “你敢戏耍老夫。”听见只是刀背,曾清又硬气了起来,仿佛笃定李贞不敢乱来。 高声道,“陛下……” 话才出口,李贞笑了笑,低声打断道“抱歉啊,看错了,刚才其实是刀刃。” “这次我一定用刀背。” 说着李贞的刀又靠了过去。 “曾爱卿还有何事?” “老臣细想了一下,还是陛下考虑周全,望陛下恕臣等考虑不周。” 曾清立马改变心中想法,身边站着一个酒鬼,他不敢再去纠结刚才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到底是刀背还是刀刃。 靖帝也是喜笑颜开,“无妨,国事不论不明,诸位平身吧。” “谢陛下。” 周清泉又补了一句,“陛下圣明。” 本就是被迫参与的他,如释重负。 其他大臣也异口同声,高呼,“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颂扬声停歇。 靖帝微微转头,“中书省拟个册书,世子明天就到任吧,那个案子大理寺也别查了,查了两个月一无所获,转到枢密司,由李贞主导,大理寺、刑部以及相关诸司尽心辅助。” “喏!” 众大臣回应。 枢密使的职位终于定了下来,李贞却并不是太高兴。 虽说枢密司直属皇帝,地位显赫,六位枢密使更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有独裁专断、生杀掠夺之权,但枢密司干的全是得罪的人的事,说不定哪天就被人噶了。 就比如宣和门刺杀案,大概率和夺嫡有关,背后即便牵涉不上皇子,至少也是牵涉几个皇子的心腹。 这也就是为什么刑部和大理寺,两个月没有一点线索的原因,不是找不到,是不敢动。 不过李贞如今本就是奔着替靖北军立恩立威来的,以其迁就他们的感受,不如让他们自己适应。 …… 亥时初刻,酒过三巡,皇门宴终于结束。 李贞依旧坐着御辇从九仙门而出。 刚转入朱雀街,却被一道黑影拦住。 仔细一看,是禁军统领吴钦。 第10章 世子对世子 李贞示意停轿,提起青凤刀走下御辇。 “吴统领好闲情啊,这么晚了还出来溜达。” “有点事想向殿下请教。” 李贞转身,“大姐,你们先回去吧,我陪吴统领走走。” 李瑜从轿子中探出头,“那我让青菀和白芷留下随你一起。” “不用了,两大男人让她们随同,被人看到,还不得说世子一到京城就忙着喝花酒。再说了,吴统领实力可是刚入二品上,这京都中没几个敢在他眼皮底下伤人。” “那好吧。” 李瑜坐回轿子。 李贞则和吴钦走进一旁的小巷。 “请教不敢当,吴统领可是和我父亲一个辈分的,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我听闻殿下被任命为枢密使了。” “吴统领消息挺灵通啊。” “殿下应该推辞的,现在入宫或许还有挽回余地。” “为什么?” “这是一个得罪人的职位。” “哼,靖北王府得罪的人太多了,无所谓。” “可是陛下把宣和门刺杀案也转给殿下了,殿下可知道陛下的用意?大理寺忙了两个月一无所获,殿下可知道为什么?” 李贞旋转着手中直刀。 “皇上是想让我自绝于诸皇子,以后无论谁上位,我都是他们的仇人,打消他们亲近和保留靖北军的心思,说白了皇上削藩的心思依旧坚定不移,我入京只是一步缓棋。至于大理寺和刑部,显然,背后之人他们不敢惹呗。” “殿下既然清楚,为何还要卷进这漩涡之中?” 李贞抬头凝视着天空的圆月。 “他们争他们的,我只求个问心无愧,卢大人清廉一身,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杀人就该偿命,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好一个问心无愧,听殿下这么一说,我也释然了。走,去天香楼喝几杯,我请。” “喝酒?我可是才在皇宫内喝完琼浆玉液哟。” “这一路走来,我了解殿下的酒量,再者,我相信皇宫的琼浆玉液,一定不如天香楼的浅唱低吟。” “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两人穿过小巷,来到东城繁华地。 正值十五,月色皎皎,大靖没有宵禁,安和街上游人如织。 两人在天香楼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吴钦先炫了三杯。 “吴统领这是有心事?”李贞看着满脸愁容的吴钦问道。 吴钦放下酒杯:“我已经不是什么统领咯,回京那天,陛下便停了我的职,现在就是个平头百姓,最近真是晦气,什么事都冲着我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事本就是冲着吴统领来的。” 李贞举起酒杯喝了一口,“有时候,所谓的天意,不过是人为布局罢了,参照谁获益谁有嫌疑的原则,吴统领被停职,最高兴的应该是太子,太子对禁军可是垂涎三尺。” 吴钦夹起一粒花生,“要这么说,那殿下遇刺有可能也是太子谋划,目的就是为了让陛下不再信任我?” “那倒未必,我看那些人的身手,大都在三品之上,为首的更是有二品实力,然而那些人虽未蒙面,却没人认识他们,太子恐怕没有这个人脉。 “何况说实在,那次刺杀对我更有利,我受伤,多少会显得皇上安排不当,为向靖北军表诚意,就得在一些地方做出迁就退让。 “比如枢密使之位,得罪人不假,但位高权重,且掌握着整个朝堂的情报网,非皇上心腹不能委任,而皇上却力排众议,让我当了枢密使,似乎在告诉天下,靖北王世子就是皇上的心腹。” “那要按殿下谁获益谁有嫌疑的逻辑,刺杀殿下且不是王……” 吴钦戛然而止。 李贞也似乎顿悟,心头一惊。 稍加平复了下心情,才说道,“谁会拿自己儿子开玩笑。” “也是,那估计还是冲我来的,殿下只是渔翁得利而已。” “哈哈。” 李贞起身走出房间,扶着回廊栏杆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楼下怎么有这么多妹……女孩。” 吴钦也走了出来,“那些都是白鹿书院的学生,每月十五,他们便会在此集会,赏月赋诗。” “巧了,我手中的刀便叫青凤刀,下去看看。” “嗨,这些人大都是些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附庸风雅罢了,没几个有真才实学,殿下参与有点打他们脸。” “诗不行,看看人也不错嘛。” 李贞转身下楼。 “殿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吴钦搁下酒杯紧随其后。 然而,刚到门口,对面已经打了起来。 一青年高声道,“找死啊,殿下打你们,你们都敢反抗。” “殿下?嘿,说得谁不是一样。” 李贞嘀咕着走向人群。 只见在一堆狗腿子的威慑下,众人老老实实站成一排。 一个身穿红色锦衣的男子,走来走去,仔细打量着那些女孩,像是在选妃。 “这个,那个,还有这个都带走。” 每看一个,男子都用手中折扇挑一下对方的下巴。 众人敢怒不敢言,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然而到了倒数第三个,男子刚抬起扇子,却被红衣女孩一巴掌打到了地上。 一旁的狗腿子赶忙去捡扇子,随后低声道:“她爹是京兆尹宋圭。” 男子从狗腿子手中接过扇子,“京兆尹算个屁啊,和小爷比,他连屁都不是,就算尚书令的女儿小爷我也照睡不误。带走,爷就喜欢性子烈的。” “尚书令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儿子。”一旁小厮温馨提醒。 “那老子就睡他儿媳妇。” 听到这话,李贞巴不得冲过去把对方砍了,心里已经给对方安排好死法了。 “捆上,老子就喜欢性子烈的。” 话音才落,两个男子拿着绳子走上去,打算把女孩捆绑起来。 没想到却被女孩朝着“人中”来了两脚,两人顿时趴在地上痛苦翻滚。 “废物,你几个上。”男子再次发话。 “慢着。” 李贞挺身站在众多女孩面前。 “找死啊?” 男子气势汹汹走向李贞。 吴钦低声介绍,“这个便是京城有名的恶霸,宁王独生子,姜易。” 男子直挺挺立在李贞身前,“你他妈谁啊!” “这位可是……” 吴钦才开口,就被李贞拦住,“我就是一个看不惯你的普通人,你是挨我一顿打再滚呢,还是挨我打一顿再滚?” “哟呵,比老子还狂。” 姜易又朝着李贞走了一步,貌似想用气势把对方吓死。 狗腿子们也是摩拳擦掌。 第11章 世子被玩坏了 手机那头,张晴耀听见“再见”两个字,吓得声音都在颤抖,急声道。 “秦总!” “秦总!” “您先别着挂!” “有事好商量,万事好商量嘛!” “您说多少钱合适?” 秦寻看着夏书杰绷起的脸,又看向白墙上被圈起的字“合理的利润”。 他比一个ok的手势,说道。 “张经理,我不贪心,只赚取合理的利润。” “但是4000万,一定不合理。” “都不够我的拍摄成本。” 此话一出。 夏书杰,柳静雅盯着秦寻,见他脸不红心不跳的,有些佩服。 拍摄成本? 他还好意思提拍摄成本? 这不是0成本吗? 不,是负500万的成本! 还没卖给药企就已经从叶岚这个女明星身上薅到了500万! 哪里有成本? …… 手机那头,张晴耀小心翼翼的说道。 “那我再给您报个价,4500万?” 夏书杰脸色冷淡,眼中却闪过一丝喜色。 好小子,不到半分钟就增加了500万的利润。 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 瞎猫碰上死耗子! 傻人有傻福! 他看着秦寻,微微皱眉,一脸的严肃,又拿笔敲敲墙壁上的字。 【不贪心,只拿合理的利润】 却看见秦寻轻轻笑笑,低头看着手机,说道。 “张经理,你觉得这个价格合理吗?” “你打发叫花子呢?” 夏书杰愣住了! 恨不得上前一脚踹翻秦寻。 这小子是不把一单生意谈崩掉,就浑身不舒吗? 柳静雅看着秦寻,也微微叹口气。 哪怕他再喜欢秦寻,对他再宽容,也觉得这种漫天要价方式实在是太过分了! 夏宁看着秦寻,眼中含笑。 她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安静优雅清冷的气质,眼中隐隐闪着一丝骄傲,看着秦寻就像看着自已养的斗犬。 正在把别人家的宠物狗按在地上摩擦一样。 狗的战斗力越强,主人越高兴。 只听得手机那边沉默片刻。 张晴耀的声音大了一些。 “秦总,请恕我冒昧!” “我觉得4500万这个价格已经算是比较合理了。” “请问是我有些哪些地方考虑的不周,忽略了您们的广告拍摄成本?” 夏书杰一怔,轻轻摇头。 看看,人家生气了! 不过他想要质问秦寻拍摄成本,质疑要价不合理。 怎么还这么低三下四的呢! 一口一个敬语的,没一点脾气! 只见秦寻微微一笑,说道。 “张经理,我这个广告拍摄成本其实非常高的。” “首先,第一是女主角叶岚,你说他是不是当前最火的女歌星?” “她的品牌代言值不值3000万?” 手机那头,张晴耀犹豫一下。 “值的。” “可是,她是在昨晚唱了您写的《如愿》之后才确立超一线的地位,身价暴涨的啊!” “一天前,她的代言费是2000万三年。” 夏书杰一惊,脑子有些糊涂。 什么《如愿》,秦寻写的歌? 什么歌? 身价从2000万飙升到3000万? 那个女星值3000万,还给了秦寻500万。 这一来一回,秦寻不是白赚3500万? 心够黑的! 是个让生意的料子! 秦寻听见张晴耀的话,冷笑一声。 “你说他是不是在遇到我之后才成为的超一线女星,有了现在的地位。” 张晴耀犹豫一下,低声说道。 “是的。” 秦寻说道。 “这可花了我不少心思,可把我累坏了。” 张晴耀一怔,轻声说道。 “秦总,说一句您可能不爱听的话,可能听起来很冒昧。” “那个您把它捧成超一线歌星,暂时来看,不就给他写了两首歌吗?” 秦寻一听,声音提高一些。 “不就……写了两首歌?” “你知道我写这两首歌多么辛苦吗?” “花了多少心思吗?” “用了多长时间吗?” 手机那头沉默很久,才响起张经理的声音。 “秦总,我看网上叶岚爆料您写歌很快。” “《但愿能长久》,您连词带曲只花了6分钟。” 话音刚落。 夏书杰一脸惊讶,看着秦寻就像看着一个怪物。 6分钟写出一首歌? 他不关心娱乐圈,没听过这首《但愿人长久》。 但是听张经理的意思,一首《如愿》一首《但愿人长久》。 这两首歌把一个女明星捧成了超一线女星? 那这两首歌的传唱度应该是非常高的! 其中一首才用了6分钟吗? 只见秦寻脸色有些尴尬,像一个被污蔑的小学生,在据理力争,大声反驳说道。 “那我给她写的国庆晚会的开场歌《如愿》,还写了整整10分钟呢!” 房间安静下来。 手机那头沉默了。 夏书杰扶额苦笑,只觉得三观崩坏。 听听! 这说的是人话吗? 什么还写了整整10分钟? 听秦寻这委屈的语气,怎么跟写了100年似的。 好像写了10分钟,可把他给累坏了! 可把他勤奋死了! 呃? 国庆晚会,开场歌? 这小子……深藏不露啊! 秦寻听见四周一片安静,抬起头环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夏书杰脸上。 向他用力的点了点。 夏书杰一脸懵逼,没看懂秦寻什么意思。 只觉得他的眼神极其复杂,充记了坚定,笃定,上进,谦逊,好学的神色。 就听见秦寻大声说道。 “台上一分钟,台下10年功。” “这都是我几十年在音乐的海洋里沉浮,练就非凡的创造力,才能在16分钟写出这样优质的两首歌。” “张经理,你还年轻,但是品味不错,多听歌,以后就能听出我一首歌60年的功力了。” 夏书杰感觉五雷轰顶。 这……这……这…… 这话似曾相识! 这不是我刚才教育秦寻的话吗? 他竟然这么化用? 这礼貌吗? 柳静雅捂着嘴笑,生怕笑出声打扰秦寻。 你才多大呀! 这孩子,60年的功力都出来了? 难道写歌还能跟武侠里的内容一样,灌顶传功不成? …… …… 手机那头张晴耀沉默着,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秦寻低头看着手机,继续说道。 “张经理,你觉得我为什么给她写《如愿》,为什么把她捧成超一线女星?” “不就是想要把广告卖出更高的价格?” “我就是为了这个广告,才造就了一个所谓的天后。” “我是混营销圈的,不是混娱乐圈的,对于纯粹的捧女明星没有兴趣。” 秦寻说完。 夏宁看着秦寻,眼中露出震惊的神色。 难道他在中秋节那天就已经想到了今天? 想起秦寻说对叶岚说的那句“我要把你榨干”,心中猜到了七七八八。 秦寻早就有了借着叶岚大赚特赚的想法。 这个秦寻老谋深算,好阴险啊! 我以后要防着他点。 没准,他现在就已经有了跟我滚床单的诡计,就是从让我放弃臭皂洗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