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铁骑六十万,皇帝求我别造反》 第1章 赐婚 更何况秦姝这个颜控,那更是心都揪起来了。 秦姝黛眉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解释的话脱口而出。 “他哪有你好看,要说整个营地,找不出来比你更好看的人了!” “我只是有点同情郎野,你别胡思乱想,我跟他八竿子都打不着。”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只要谢澜之心里舒服,有些事也不会再深究了。 秦姝张口即来的哄人话,不得不说,听得谢澜之很舒坦。 可他依旧一副失落的表情,低垂着眉眼,薄厚适中的唇轻抿。 秦姝见谢澜之不信,主动拉着他的胳膊,轻轻摇晃起来。 “真的,你比他高,比他帅,身材也比他棒。” 轻轻摇晃的胳膊,压低声的真诚夸赞。 秦姝这么会撒娇,谁受得了。 身为被撒娇的当事人,谢澜之差点装不下去了。 他盯着秦姝抱着他胳膊的手,一晃一晃地,喉结滚动了一下,眸色渐深。 就在这时,接待室内,传来凄厉的哭嚎声。 “是谁?是谁伤了我儿子?!” 是贺老五愤怒的质问声。 秦姝甩开谢澜之的手,冲到接待室门口去看戏。 谢澜之盯着胳膊上,被攥得褶皱的衣服,声音低不可闻:“小骗子!” 刚还把他夸得天花乱坠。 别人稍微有点动静,就把她的注意力引走了。 阿木提全程看完,两人别别扭扭的相处,凑到谢澜之的身边。 “澜哥,你刚刚是不是在吃醋?” 谢澜之瞥向阿木提,语气耐人询问:“你觉得呢?” 阿木提非常单纯地点头:“我觉得是。” 谢澜之对他露出一个隐含深意的笑容,淡声说:“你想多了。” 吃醋? 怎么可能的事,他只是...... 谢澜之也说不出个具体所以然来。 其中的因素太多了,但他绝对不是吃醋。 谢澜之的矢口否认,在阿木提眼中就是傲娇。 要知道这位爷,在京市大院被多少姑娘追在屁股后面,表达想要跟他好的意思。 谢澜之倒好,傲娇得快上天了。 他面无表情的给姑娘们,上了一堂作战安全教育课。 就差人手分一把木质武器,再来个全规模的演习作战。 在看戏的秦姝,也搞清楚了,贺老五愤怒哭嚎的原因。 秦招娣的两个孩子重伤,都被送去了医院,医院那边把电话打到营地来了。 得知儿子被人断了根,一向重男轻女的贺老五,哪里接受得了。 他拽着公安的手,语气命令道:“你们去把人抓起来,我要让打我儿子的人枪毙!” “同志,这件事有专门负责的人员,我们还有公务在身。” “你不能走!现在就要去抓人!” “同志,请你松手。” 秦姝看着贺老五跟屋内的公安拉扯,撇了撇嘴。 小祸害变太监了。 不知道是哪个英雄好汉干的。 秦姝想对那位狠人说一句——干得漂亮! “嫂子,秦招娣被带走了。” 阿木提的声音,从秦姝的身后响起。 第2章 谋局 两人在一石桌旁落座,继续着桌上的残局。 “老奴的礼物有两样,其一是关于世子的亢阳之症,世子自幼阳燥喜咳,玄清道人更是预言世子活不过三十岁,老奴知道,世子自幼和玄清老道修习道门的‘长春功’,亢阳之症有所缓解,但王爷也明白,此法治标不治本。 “景云山禅宗,行云禅师有洗髓易经之法,前些日子刚游历归来,禅师喜文道,世子又通文赋,老奴可以助力世子,让世子随其修习心法。” 吕洪说完,李复露出些许喜色,“的确是个好礼物。” 其实关于行云禅师,李复早有耳闻,奈何这位禅宗高僧常年游历在外,性格孤僻且不畏权势,李复多次寻访都无功而返。 吕洪继续道,“老奴的第二个礼物则是关于王府旧事,王妃当年突发恶疾,很可能是中毒,一种叫‘妙心香’的毒药,若以此毒滋养花草,再将花草置于室内,日积月累便可发病,即便是用毒高手,也难以察觉。” 王妃两个字总是能牵动李复的心绪,手中的棋子悬在半空。 良久之后,棋子落下,李复淡淡道:“和他有关吗?” 这个“他”,自然是指宝座上的那位,李复一直有个想法,王妃的死,是长公主嫁入王府的一环。 “无关,绝对无关。”吕洪连忙否决,“或许和前朝余孽有关,前元皇室虽然远逃海上,但对战功赫赫的靖北大将军一直怀恨在心。” “哼。”李复冷哼一声,“旧事先不提吧,吕公公继续说说贞儿入京有哪三利。” 吕洪缓缓落子。 “其一,再猛的虎,舒适久了也会变成只懒猫,世子已是弱冠之年,也该历练历练,京都有人性权谋,有恩怨悲欢,有官场诡谲,可谓是全天下的缩影,世子必将获益良多。 “其二,靖北王大旗要想传下去,既要有威,也要有恩,王爷远在北地,世人虽知六十万靖北铁骑所向披靡,但终究像是雾里看花,而世子入京,既可立威,也可立恩,让世人知道,只有北境安宁,他们才有机会争权夺利,只要龙跃于渊,这世袭罔替,他们会替世子去争。 “其三嘛,京都风谲云诡,王爷也不能闭目塞听,世子在京,总比用其他人可靠得多。” 吕洪每一条都说在李复的心坎上。 “好棋。”李复将手中棋子扔会棋篓中,“今日就下到这吧,等吕公公送贞儿归北时,咱们再继续。” 李复起身走向前厅。 吕洪紧随其后,见李复终于下定决心,脸上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一些。 “对了,老奴还有一言相告,陛下一直在暗中调查雪山禁地的‘天选者’,王爷需要嘱咐一下世子,别露出破绽。” 吕洪口中的天选者,其实就是一个传闻,传闻玉虚山禁地每六十年会恩赐一人,赋予其无上能耐,是为“天选”,也称为“天子”,将会是新的天下共主。 因此,历朝历代,皇室都会选一位怀胎三月的妃子入雪山禁地接受恩赐,以代表皇位是受上天之命,笼络民心。 奇怪的是,凡是接受恩赐之人,都能高寿而终,这就更加奠定了民间关于天选者的信仰。。 纵然其中有真有假,但历朝历代依旧固守成制,颠覆前朝的义军也往往打着天选者的大旗。 当今皇帝也不例外,所以才对天选者如此顾忌,如果真有一个比他更像天选者的人站出来,改朝换代未尝不可能。 李复自然知道这个传闻,但他却不知道吕洪的用意。 只能假装愕然道:“吕公公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和贞儿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天选者只不过是个传闻罢了。” 吕洪微微一笑,“王妃中了妙心香还能活三年,其原因王爷比老奴更清楚,无论王爷信不信得过老奴,老奴对王爷都会竭尽所能。” 李复没再回应。 两人走下回廊。 …… 另一边。 三个男子加上一个公主的屋子里,寂静得落针可闻。 李贞索性走出屋子。 吴泰也紧随以后,而后以“有要事相告”为由,将李贞带出王府。 来到王府旁的侧街,吴泰脸色突变,恭维的神情瞬间变得十分严肃。 “你不能娶公主!” 李贞只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闹的是拿一出。 “麻烦阁下先搞清楚,是皇帝要嫁公主,不是我要娶公主,是皇帝把公主送到了王府,不是我舔着脸巴结公主。” “那也不行,即便陛下赐婚,你也得设法推脱。” “为什么呢,我不嫌女人多,虽然我不喜欢公主,但就公主的模样,当个妾还是可以的。” “你……你别太狂了。” 吴泰已然怒火中烧,不用说也能看出来其心思。 “这是灵州,靖北王藩地,我是靖北王世子,如果不狂的话,有点对不上这身份啊。” “难道……”李贞笑了笑,“阁下也想娶公主,禁军统领的独子,倒也勉强够得上。” “你别胡扯。”吴泰连忙否决,“你可知道公主和太子一母同胞,平日里太子最疼爱公主?” “哦,那这么说来,公主更应该嫁入王府了,靖北军干系着大靖四分之一土地的安宁,亲上加亲且不更好。” “可……可是,总之,太子有他的安排,再说了,大家都知道你活不过三十岁,自己不幸何必还要拉别人垫背。” 吴泰扭扭捏捏,像是知道什么内幕,却又不敢明说。 李贞却猜到了个大概。 “看你着怂样,不就削藩吗,老子削不动,儿子也想试试呗。” “李贞!注意你的言行,陛下和太子你能议论的吗!” “呵,满朝尽是马屁精,我靖北军上下懂马,却不懂拍马屁,这三道四十州的大小官员都只关心社稷安危,不关心什么太子党,王爷党。” “你别给脸不要脸,李九指再怎么狂,也只是个异姓王,岂能……” “啪!” 吴泰还没说完,已经被李贞一巴掌扇出三里地外。 李九指是李复的外号,曾为救当今皇帝,左手无名指被弩箭射掉半截。 虽然李复自己常说“天道尚难圆满,人又且能十全十美。”并不在意这个外号,但世人还是讳莫如深。 一来是碍于李复的身份,二来则是来自朝堂压力,提一次李九指,无疑就是在颂扬一遍李复的功劳,在这削藩的关键时期,自然是不允许的。 朝堂之上,常有因为“李九指”三个字被以“不敬”之罪罢官流放的,有真有假,更多的是借此打击政敌。 而皇帝嘛,通过这种方法,既能一定程度淡化靖北王在世人中的印象,又能向着远在北域的靖北王表诚意,还能激发群臣和靖北王府的矛盾,毕竟嫉妒也能生很,此可谓是一举多得。 而李贞这一巴掌,既是泄愤,也是在给吴泰一个警告,保护一下那位刚正不阿的禁军统领。 李贞上前领起吴泰,像拎一个小鸡仔一样。 淡淡道,“给我记住,这外号不是你能提的,不是王爷在意,是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在意,你要是敢在你爹面前提这个外号,或许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 吴泰被顶在墙上一动不动。 “不提就不提!”吴泰用最大的声音说着最怂的话,“不过你不是体弱多病吗,怎么会有这种力量,要是被陛下知道,那世袭罔替怕是更难咯。” 李贞松开手,“你大可以到处宣扬,我也装得够久了,从今天起,我决定不装了。” 说完,李贞转身而走。 吴泰则大声道,“狂什么,有种别龟缩在灵州,跟我们进京,我怕你到不了京都就死于非命。” “你就是个蠢货,给别人当棋子还不自知,可惜了吴统领英明一世啊,虎父犬子我见过,虎父猪子还真不常见。” 李贞懒得与傻子论是非,径直走向王府大门。 吴泰纯被别人当枪使,而且这枪捅的还不是别人,就是他亲爹吴钦,禁军统领是何等重要,几位皇子当然都想换上个自己人,而在此之前,需要先把现任统领拉下马。 第3章 启程 第三天清晨,东方初白,王府前已经簇拥着数百人。 李复身穿黑色绣金螭长衫,背负着手立在门前。 自王妃死后,他便少有笑意,如今三个女儿,两人出嫁,一人到清和宫清修,大儿子也马上就要入那龙潭之中,笑意更少了几分。 “此去六千里,该带的东西可都带齐咯。” 李复看着忙碌的人群轻声嘱咐着。 李贞走到跟前,“反正到了京城也是先住在大姐家,不必带太多东西,至于我那些瓶瓶罐罐,等我找好宅子再让人送过去。” “也行,宅子一定要大啊,不要让那些人小瞧了咱们,钱尽管去鸿盛钱庄取就好。” “放心吧,我买一个全京城最大的。” “第二大就行,毕竟不能超过皇宫嘛。” “哈哈。” 父子两一起笑了笑,为这离别之时增加一丝欢愉。 正说着,一个十五六岁少年跳出门来。 正是次子李观,李复因为一念之差,和长公主生下的孩子。 两人在石阶前相拥,看似兄弟情深。 李贞却低声道,“我走了,你应该很高兴吧。” 李观笑了笑,“王位谁不喜欢啊,但对外,你永远是我哥,我永远无条件支持你,至于我们,只要你能赢我,哪怕是石头剪刀布赢我,我照样心服口服。” “好。” 李贞拍了拍少年肩膀。 此时,门内又走来一人,雍容华贵,端庄大方。 “长公主。”李复侧身道。 李贞则躬身行礼,也喊了句,“长公主。” 按理,李复该喊一声夫人,李贞该喊一声姨娘。 但自姜璃嫁入王府以来,二人却一直都是“待之以礼”,称呼长公主。 “相敬如宾”对于姜璃而言不是什么好词,嫁入王府将近二十年,她依旧是那个代表皇家身份的长公主,像是一个外人。 其实她和李复本来也可以算是知己红颜,只因为一场酒宴、一个谋划,两人才成了如今的尴尬情形。 “贞儿此去京都,路途遥远,要当心啊。” 姜璃想尽可能的拉近和众人的关系。 “没事,我会当心的,多谢长公主关心。” “见到陛下替我带个好。” “嗯。” 两人尴尬的聊了几句。 马车已经准备完毕。 李复向着人群招了招手,“让白芷和青菀与你一同去。” 李贞看了看朝着自己走来的妙龄女子,“不用了吧,京都繁华地,不缺美人儿。” 李复神色微忿,“你小子总是没个正形,色字头上一把刀,你可别掉坑里了。” “放心吧,我又不是那些用下半身思考的人。” “少废话,让你带上你就带上,我也好随时知道你在京都的情况。” “呵,我这是带了两个奸细在身边啊。” 李贞看着平日里舞文弄墨的两人,手中却多了两把横刀,也猜到了个大概。 “好吧,自己人用着放心,那我们仨就在京都把日子过好。” 看着没个正形的世子殿下,紫衣女子白了一眼。 白衣女子则走近身前,低声道,“放心,我一定站公子这边,不随便通风报信。” “还是白痴……白芷妹妹机灵。”李贞朝白衣女子弹了个脑瓜崩,“走了。” 转身走向第一辆马车。 路过红色马车时,顺便吼了一嗓子,“公主,要不还是坐我的马车吧,也好培养培养感情。” “滚!”马车内传来清脆的声音。 而护卫在马车外的吴泰,暗暗握紧了小拳拳。 走到队伍最前方,掀开车帘,车内已经坐着一个人。 “老沈,你怎么在车里?” 李贞有些出乎意料,这位不修边幅、不喜欢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是王府众多门客之一,名叫沈仪,从李贞出生开始,他便在府中。 也是王府众多门客里,和李贞关系最好的一个。 “保护你嘛。” 沈仪一手杵着那根从来不离手的黑色棍子,一手抱着一个酒坛。 “你保护我?” 李贞有些难以置信,在他的印象里,沈仪最大的能耐是喝酒。 “我记得上次你连我都没打过吧。” 沈仪笑了笑,“我要是把你暴揍一顿,王爷还不得把我连骨头吃了。” “倒也是,从小到大,也就山上那三个老怪物敢下死手。” 李贞半信半疑登上马车。 白芷紧随其后,低声耳语,“据我所知,老沈至少是三品上的身手。” 青菀也跟着上车,看着半车酒坛嫌弃道,“一老一少两个酒鬼。” 李贞略带宠溺的笑了笑,“青菀姐姐说话还是那么伤人。” 沈仪则又抱起一坛酒,像是抱着个稀世珍宝。 “京都的酒和京都的人一样,名字花里胡哨,实则寡淡无趣,所以我得多带些咱们靖北的酒。” 车队已经整装待发。 李贞掀起车帘看向依旧站立在门前的李复。 有些发酸的鼻尖,让他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李复却强装成不以为然的模样。 肆意大笑道,“儿子,要不我让你项大哥带上几千人护送你,给你壮壮声势。” 上一次李复如此不加拘束的笑意,还是在灭肃丹部后的庆功宴上。 李贞也挤出点笑意,“我是去京都当官,又不是去攻城掠地,再说了,几千人出靖北,朝堂上那些人还不得参你个谋反的大罪啊。” “他们爱参,就让他们参去。” 李复走下几步台阶,“吴大统领。” 吴钦掉转马头,“王爷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李复恢复那个不喜不愠的神情。 “当年你我都是年少轻狂,旧事就让它过去吧,此去京都一路艰辛,还望吴大统领对犬子多多关照。” 吴钦在马上拱手,“王爷这是哪里的话,我吴钦且是那小肚鸡肠之人,当年的事,在下也有过错。在其位便要忠其职,就算在下粉身碎骨,也定会保全殿下。” “哈哈,吴统领的能力和品行都是朝野皆知的。” 李复又走了两步,看向立在红色马车前的吕洪。 “劳烦吕公公给他带几句话,就说世子便是靖北军的全部,如今我把整个靖北军交在他手里了,怎么用是他的事,可有一点他得记住,北地三道四十州的百姓,六十万靖北军,都盼着世子早日归北。” “这……” 吕洪表现得有些难为情,好歹也是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自然听得出李复的言外之意。 “吕公公只管如实转达就好,是雷霆,还是雨露,都是我的事。” “成。”吕洪登上马车,“其实老奴来时,陛下曾言及王爷,陛下希望王爷能到京都走一走,你们也有二十多年没见面了。” 李复淡淡一笑,“要是定南王还没被灭族,我一定会去,但现在,他要是真念旧情,也可以来靖北走走嘛,我一定好好招待他。” “你们二位啊。”吕洪拱手,“王爷,那我们就告辞了。” “走吧。” 随着李复声音落下,百余名禁卫拥护着马车启程。 …… 一路走走停停,一个月后,队伍才走出靖北最后一州“西州”。 西州往东,开始山高林密,即便是晴日的清晨也总是雾气腾腾。 正值春日,草木欣荣,即便是官道上也是芳草萋萋。 行到一密林处,吴钦突然勒住缰绳,示意后面的队伍停止前进。 透过浓雾,只见一棵大树横在官道中央。 大树后立着一个黑影,像是个人,但又通体乌黑,看不见半点人的特征。 第4章 刺杀 “戒备。”吴钦高喊一声。 李贞身旁的沈仪喝了口酒,不慌不忙道,“是‘鬼将’。” “鬼将?” 李贞满脸疑问,他在山上也读了不少奇书典籍,却从没听过这玩意。 沈仪继续解释。 “鬼将,顾名思义,亦人亦鬼的玩意儿,相传玉虚观道士们,在钻研‘天书’时,发现外域有一种东西乌黑如铁,刀兵不催,坚硬异常,名为‘玄金’。这消息被西海深处一小部得知,而后寻得玄金,辅以秘术,以武力高强者炼制甲胄,形成此半人半鬼之物,其甲坚不可摧,且靠秘药维系,秘药不尽,其精力不绝。” “天底下还有这种鬼东西。” 李贞喃喃自语,即便有着那些奇奇怪怪的记忆加持,他也想不明白这种玩意的运转机理。 “这要是用这玩意组成一支强队,还不得天下无敌啊。” “一来传闻天书上所载玄金,早已消失不见,二来此等秘术到底是何原理无人知晓,有传闻是将活人覆以秘物,再以熔化的玄金覆之,如此惨无人道的做法,谁做谁便是以天下武者为敌,再有你当天下高手满地都是啊,就算是你也得打得过,还得活捉。” 说话间,黑影俯身举起横在路中间的大树,朝着队伍砸来。 吴钦巍然不动,抖落枪尖上的青布枪套,挥手斜劈,大树立时分为两截。 以此同时,林间射出弩箭无数。 禁卫们瞬时拔出直刀格挡。 不得不说,大内禁卫都是千挑百选的人物,虽说大多只是六品实力,却处乱不惊,小心应对着周围的变动。 白芷拔刀出鞘,飞身到车顶。 李贞挑着车帘,“呀,没想到白芷妹妹还有如此身手,画好,书法好,身手也好,越来越喜欢了呢。” 青菀也随之起身,走出车厢,“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打趣,我觉得世子还是多关注一下乱箭为好。” 青菀也翻身上车顶。 李贞依旧嬉笑着,“能和青菀姐姐死在一起也知足了,对了,青菀姐姐下次能不能别叫我世子啊,搞得我像个水果一样,软柿子可不太好听。” 平常基本不笑的青菀,噗嗤一乐,“软柿子不太好听,那你就变硬柿子啊,不过我好像没见过世子硬气的时候。” “哼,往后我定硬气得让你不敢信。” 一旁的沈仪依旧悠然自得的喝着酒,“公子好闲情啊,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打情骂俏。” 李贞放下帘子,坐回车内,“生死有命,真该死的时候,着急也没用。” “老沈我只信事在人为,在谋在略。” “今天这遭遇又会是谁的谋划呢。”李贞夺过沈仪的酒壶,猛喝了一口。 马车外,弓弩过后,六人从密林中钻出,力战上百名禁卫,皆又三品上的实力。 而吴钦作为禁卫中唯一的二品下实力,此时却被那个黑影纠缠着无法脱身。 雾气在刀光剑影中翻腾,红马车内,太平公主死死抓着座垫的一角,吕洪却波澜不惊。 黑色马车内,两人正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靖北名酒“西风烈”。 白芷和青菀则护卫在车边,无人能近马车一步。 车外打得热火朝天。 李贞再次掀开车帘,“老沈,我看吴统领有些落入下风啊,他不是二品实力吗,这不死不活的鬼将有些强啊。” 沈仪背靠着车厢,“因为这玩意和谁都能五五开,和血肉浑然一体的甲胄,兼顾防御和身法,若无神兵利器就破不掉甲胄,破不掉甲胄就伤不到里面的活死人,更关键是这玩意还不会疲惫,对上它的人,要么被它秒杀,要么被它拖死,纯粹就是武道的克星。”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今天要交代在这儿?我还有好多事没尝试过啊!” “你想尝试什么事?” “嗯……” “这样,我出去把白芷和青菀进来,你也好不留遗憾。” “老不正经。” 李贞瞥了一眼。 沈仪喝了口酒,“那玩意也并不是没法应对,方法有二,一是巧劲,内力高深着透过甲胄灌输内力,由内部破坏甲胄内的人傀,二是蛮力,以极大劲力击打关节处,使力透过甲胄传至其中的人傀,使其丧失行动能力。” “可是这两种方法听起来都不简单啊。” “当然,至少需要二品上实力,要是有致命脉门,这玩意就不会让武道之人闻风丧胆了。” “不知道吴统领能不能做到。” “他现在的实力最多二品下,而且貌似不知道鬼将的缺点。” “要不我让白芷过去告诉他?” “刚才不还说生死有命吗,慌什么,堂堂禁军统领,不能见微知著,找寻对手弱点,还算什么二品高手。” “好吧,那我躺平等死。” 李贞索性懒懒靠到车厢上。 然而刚躺下没多大一会儿,一把苗刀刺穿车顶,刀尖离李贞脑袋不到一尺。 李贞不禁虎躯一震。 沈仪却不以为然的打量着银色长刀,“好刀!” “刀是好刀,可惜没插到那颗好头。” 车顶上传来一妙龄女子声音,接着便是刀刃相击声。 李贞缓缓,“喂,姑娘,为什么对我的头感兴趣,我们什么怨什么仇啊?” “无冤无仇。”女子回道。 “那这是为何,我寻思着我平日里是有点飞扬跋扈,但就算算不上好人,也绝对算受伤恶人,还没到需要姑娘为民除害的地步吧。”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长刀又朝着李贞头顶插来。 这一次,沈仪没在袖手旁观,刀尖刚进入半尺,便被沈仪挥动长棍打回。 车顶再次传来女子的声音。 “我以为世子有多大能耐啊,原来是个全靠别人保护的主,改名叫软柿子得了。” 一听这话,李贞顿时来气,“我这就硬给你看!” 李贞握紧‘青凤刀’掀开车帘,他倒要看看是何方人物,长得好不好看。 小心翼翼探出脑袋,沿着车厢慢慢起身,只见白芷和青菀正和一黑衣女子打斗在一起。 白芷手臂上已经多了两条伤口。 女子戴着斗笠,脸看不大清晰,但转身只见,李贞还是看了个大概,一张白里透红的脸,如晚霞照雪,孤高冷艳却又不失为人间绝色。 不过现在并不是欣赏人间绝色的时候,因为那把长刀已经朝着李贞这颗好头砍来。 李贞急忙蹲下身子躲过一击。 女子则趁势翻身到车厢前,继续挥刀猛砍。 好在李贞在归雁山上和那三个老怪物学过几招,又有“玄清道人”所授的“长青功”内力,手中还有名刀“青凤”。 三者加持,竟一连接下女子四五招。 “还行。” 女子的刀越来越快,一个飞身,宛如禾苗的长刀从上空划过李贞由臂,瞬时鲜血直流。 白芷和青菀急忙来援,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杆长枪,吴钦已经击倒那个东西。 就在三人合围之时,人群中一中年喊道,“素秋,撤。” 女子应声闪进密林,“世子,保护好你的好头,等我下次来取。” 李贞却全然没在意女子的威胁,自顾自话,“素秋,好名字。” “哼,眼睛都看直了。”白芷走进车厢。 青菀看了看手臂上的伤,“怎么样,疼不疼?” “疼。”李贞看着青菀那关怀的眼神。 就在李贞感叹女孩子果然要大些才会关心人时。 青菀挥刀割下一块一角,用力包扎着伤口,“我看你一点都不疼,你是心疼,心疼那姑娘走了,她的刀上怎么就没涂点毒呢,那样我们就省心了。” “青菀姐姐依旧言语如刀啊,白芷妹妹好像也受伤了,劳烦也给包扎一下吧。” 李贞笑嘻嘻的跳下马车。 青菀没有回应,怒冲冲掀开车帘,对身后这位是又欣慰又可恨,可恨他从来没个正行,对谁都是戏谑模样,欣慰的是这位高高在上的世子,竟然会关心侍女的伤势。 至于李贞,下车后他便径直走向吴钦,他打算让吴统领重新认识一下自己,同时提醒其管教一下孩子,当心被那头蠢猪拖累。 “吴统领好身手,威名赫赫的鬼将,在吴统领手下也不过如此。” 吴钦无奈笑了笑,“惭愧,还得感谢世子呢,要不是看见世子十万火急,也不能瞬入二品上,解决鬼将。” 李贞拉了拉吴钦,将其往路边带了带,“趁着吴统领高兴,我有件事想向吴统领请教一下。” “世子请说。” “你们到达王府那天,令郎曾将我带出王府,说了一些话。” “什么话。” “也没什么,一是让我别娶公主,说是不符合太子的安排,另外一个嘛,他嘱咐我路上要小心,说我或许不能活着到达京都。” 一听这话,吴钦瞬间神色暗淡,单膝行礼,“这次刺杀不可能和犬子有关,还望殿下明察。” 李贞忙拉起吴钦,“吴统领这是做什么,我也没说和令郎有关啊,聊聊闲话罢了,只是还望吴统领能提醒一下令郎,太子不是皇帝,历朝夺嫡中,好像太子成功的反而少一些。” “多谢世子提醒。” 吴钦站起身来,此刻,他再也不觉得眼前这位只是个纨绔公子。 第5章 皇门宴 又过了一月有余,队伍终于驶进那座繁华之都。 因为那次刺杀,吕钦一路上提心吊胆,然而却出乎意料的风平浪静。 金麟卫早已等候在城门之前。 黑甲,仪刀,臂秀金麟,显得庄严肃穆。 或许是因为在刺杀中世子受了一刀,迎接世子的仪仗规格破例的高,几乎等同于郡王仪仗。 队伍在金麟卫的护卫下,浩浩荡荡走上朱雀直街。 围观的人群交头接耳,议论着这位身份高贵的大人物。 不过世子在京都的口碑远不如在靖北。 甚至有人对刺杀的结果表示遗憾。 至于为什么京都民众会这么快知道世子被刺的消息,不得而知,或许是吴钦为了安全起见,遭遇刺杀之后,飞鸽京都,以寻求沿途州府援护。 …… 队伍驶到“永安街”路口,李贞探出脑袋叫停了队伍。 吕洪从队伍后小跑而来,早在离城门还有三里地时,他就下了轿子,当今皇帝身边的红人,还能如此谦卑,也难怪他能成为心腹。 吕洪微微弓着身子询问道:“马上就能面见陛下了,世子为何让队伍停了?” 李贞拉下帘子,坐回车里。 “你们先走,我先去一趟杜府,晚些再去拜见陛下。” 此话一出,吕洪木讷在原地,他也见过狂的,但没见过这么狂的,即便是开国那帮武将,也不敢擅自离开皇帝安排的仪仗,先去拜会别人。 “这不好吧,世子理应先去拜见陛下。” 李贞也想好了理由。 “理是这么个理,但这一路不太平顺,又饱经风尘,我还是先去我姐家沐浴更衣,去去秽气,再行拜见陛下,不然污衣垢体,满身晦气冲撞了陛下,那可就是大罪了。” “好吧,那我等就先入宫,晚些老奴再派人来接世子。” 吕洪无奈同意,毕竟这理由无懈可击。 队伍继续前行,王府的两辆黑色马车则拐进了永安街。 大约一刻中,马车停在街中的一座宅邸前。 门额上草书着“杜府”两个金字,乃是当今皇帝亲笔所写。 这便是当朝宰相,尚书令杜衍的宅院,其独子杜璟更是娶了靖北王长女,可谓是要权有权,要势有势。 李贞刚下马车,站在门口的人群便拥了过来。 “小子,你终于到了,听说你们路上遭遇歹人,可担心死我了。” ‘小子’这是长姐李瑜对他独有的称谓。 “听说你受伤了,伤到哪儿了,伤得重不重。”李瑜关切的询问着。 李贞摇晃了几下手臂,脸上的喜悦像是个就别回家的孩子,“小伤,都已经好了。” “那就好,吴大统领也是,怎么能出这种纰漏。” “不怪吴统领,我们遇到了个难缠的东西。” 李贞替吴钦说了句好话。 一旁的杜璟淡淡一笑,“一次小小的刺杀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杜璟对世子被刺,显得极其不在意。 大姐却急了,怒视着杜璟,“不是你亲弟弟,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杜璟委屈巴巴,“你都不搞清楚我要表达什么就凶我,什么叫不是我亲弟弟,别说我没兄弟,就是我有兄弟,小子在我心里也是最亲的。” “那你说,你要表达什么意思?”李瑜得理不饶人。 “我……”杜璟欲言又止,“不可言说,只能意会。” “你就会瞎扯淡。” 杜璟看向后面的沈仪,“这么说吧,遇刺途中,那位绝对没出过手,小子的安危一定不会有问题,你要相信父亲。” 李瑜也瞅了一眼,“哟,你一个读书人,什么时候钻研起武功来了。” “我……” 杜璟无助得像个孩子。 李贞却听出了个大概,打断道,“姐夫慧眼识人嘛。” 李瑜似乎也回过味来,明白杜璟不明说,是因为担心隔墙有耳。 于是拉起李贞走进大门,“不扯这个书呆子了,饿了吧,姐今早上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榛子酥,就等你来。” “嗯,早就想吃大姐做的点心了,可惜一别就是几年不见,可馋死我了。” “往后姐天天给你做。” “我劝你小子还是少吃点,待会有大餐等着你。”一旁的杜璟接话。 大姐出嫁得早,杜璟比李贞大十岁,又在王府住过很长时间,杜璟是众多亲戚里,唯一一个不把他当世子的。 李贞自然知道杜璟说的大餐是什么,必然是皇帝的皇门宴。 “有什么好吃的,皇宫里的玉食珍馐不如家里的粗茶淡饭。” 李贞依旧是畅所欲言,毫无拘束。 杜璟赶忙搂住李贞的肩膀,“这是京都,小子你得谨言慎行,落人把柄可不是好事。” “唉。”李贞叹了一声。 虽然他大可以仗着父亲的威名为所欲为,但那成不了大事,想要扛起靖北军的大旗,就必须让这群人又敬又畏,甚至还得让他们认可靖北军的忠心,所以,君臣之别还是得在乎一下。 杜璟继续道,“对了,按理你小子应该先进宫的,怎么先回家里了?” “这不得回来洗个澡换身衣服吗,过了宣州之后,全是荒山野岭,我都半个月没洗澡了,要是陛下被我的体香熏到,还不得赐我个大不敬的罪名啊。” “哈哈,你小子这张嘴啊。” 几人走进正屋。 李瑜道:“你这一走,咱们四姐妹全成了异乡异客,偌大个王府就剩爹一个人了。” “没事儿,反正老爹就爱养养花弄弄鸟,再说了,这不还有李观在吗,有他父亲有的是事情干,闲着无聊就锤他一顿呗。” 李瑜笑了笑,“你呀,虽然说李观的生母是长公主,但也是我们兄弟,你还是盼他点好呀。” “哼,我倒是盼他好呢,可他盼我早死呢。” “呸呸呸,晦气,什么死了活了的。” …… 几人东拉西扯,聊了会家常,李贞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 刚更完衣,屋外有下人跑来禀报,说是宫里派了轿子过来接世子赴宴。 几人走出院子,吕洪正候在门外。 “殿下,杜侍郎,郡主,陛下吩咐老奴来接诸位赴宴。” “还有我的事啊。”李瑜笑道。 这是一个以男为尊的世界,像这样宴请朝堂重臣的皇家宴会,一般来说即便是皇室女子也没机会入席。 故而李瑜才这么打趣了一句,当然,李瑜很清楚,如此破例完全是因为“我的王爷父亲”,一个手握六十万精兵的王爷父亲。 吕洪自然也明白,但他还得替皇帝把理由说得冠冕堂皇一些。 那张老脸含着装模作样的笑意,“郡主这是哪里话,所谓长姐如母,王爷远在北境,往后殿下在今大小事哪样不得您做主,这接风宴怎么能少得了您呢。” “多谢公公抬举。” 李瑜微微一笑,登上御辇。 …… 大概两刻钟,御辇过了九仙门,绕着太液池,最后停在青霄殿前。 殿内已经由数位大臣立在廊下等待着,有文有武,皆是正三品。 李贞走进大殿,东瞅西看,最后总结了一下,“也就金子用得多一些,木料实不如王府。” 众大臣根据杜璟和李瑜,自然猜出了三人中的少年便是今晚的主角,世子殿下。 门下侍中,户部尚书,率先迈出搭讪第一步。 此后陆陆续续有人上前交谈,东拉西扯一通,大多带些奉承之意。 也有人不屑于此,比如兵部尚书,紫薇卫指挥使等,则表现出一副孤高神情。 像是在说,不就一个异姓王吗,迟早被削藩。 大理寺卿和吏部尚书则在交头接耳,似乎在讨论着一个案件。 “唉,最近倒霉事是真多,皇城禁地,怎么能出那么档子事呢。” “那案件还没了结呢?” “怎么了结,御史被刺,还是在禁地之内,且是随便抓个人就能交差的。” “今晚之后你就不用头疼了。” “为何?” “我听宫里的人说,这案件要易手了,或许就在今晚。” “谁会接手这烫手山芋啊。” 吏部尚书汪烜抬头看了看李贞,随即又摇了摇头,“这就得看圣命会选谁了。” 第6章 比文大会 这时御史周兴泉也凑过脑袋去,低声道,“可不能让他执掌刑狱大权,陛下要是真让他掌这等权柄,我就死谏陛下。” “怎么个死法,撞柱子吗?”李贞也凑过脑袋,低声问道。 李贞知道这等人往往是死又不敢死,只不过是为表忠心、邀直名装模作样而已。 “台阶更容易出血,这事关键在于头破血流。”周兴泉洋洋得意。 汪烜撞了撞周兴泉的肩膀,周兴泉才发现声音不对劲,抬起头一看,李贞的大眼睛正盯着他。 “玩笑话,玩笑话,世子殿下可千万别当真啊。” 李贞笑了笑,“玩笑话最好,不然周大人倒是得了个直名,内侍们却得为周大人擦洗血迹、搬尸体。” 李贞直起身子走开,心想“你今晚敢死谏,我就让你梦想成真。” 众人正交谈着,殿内响起宫乐声,殿外传来吕洪高亢的声音,“陛下驾到”。 众大臣低头跪拜三呼万岁。 李贞长这么大还没跪过真人,即便是被父亲罚跪,也是跪的天地,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一旁的杜璟赶忙拉了拉衣角,李贞才咬了咬牙,低头跪拜。 皇帝走进殿内,以平和却又藏着几分威严的语气说了声,“众爱卿平身。” 随后,皇帝入坐,众大臣由太监引领着按次序入了自己的位置。 众人坐定,皇帝继续道,“今日是家宴,既是为了给靖北王世子接风洗尘,也是借此机会和大家聚一聚,聊一聊,众爱卿不必拘礼。” 当然,众人都明白这只是一句客套话,没人当真。 一切就绪,宫女入场,水袖舞动,鼓瑟吹笙。 内侍司开始一道接着一道的上菜。 酒过三巡,有人开始找茬。 吏部尚书魏庆起身道,“素问世子诗文皆通,恭请世子吟诵一首,为宴会助兴。” 听到这话,李贞在心里暗暗骂街,腹诽道“还素闻,你听谁说的。” 不过进京第一天,也不能就这样被人将住。 好在他的那段奇怪记忆里有些诗词,比如诗仙李白。 现在也只能剽窃一下偶像了。 李贞借着酒劲吟诵道,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显然,最后一句的主人和他乡是有特指的。 然而李贞才念完,还不等众人鼓掌,兵部尚书程秀便抓住了把柄。 “李贞!你这诗的主人和他乡是什么意思,是埋怨陛下的酒宴,还是觉得京都不如你靖北王府?你这是大不敬!” 这一问,李贞懵了,他算是见识到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虽然自己的本意的确是想抒发一下异乡异客的情绪,但上来就被扣上个大不敬的帽子,属是有点出乎意料。 李贞只好转身朝着皇帝缓缓拱手行礼。 解释道:“微臣实无不敬之意,微臣之意是,陛下所赐之酒,尽是琥珀美酒,值此良夜,君臣同醉,一时间让微臣忘记了自己是初到他乡。” 虽然李贞解释得合情合理,程秀却不打算就此放过。 继续追击,“你这是牵强附会,强词夺理。” 好在刚才在殿外,杜璟大概介绍过众人。 李贞也知道对方的身份,丝毫不惯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手送回一顶帽子。 “程大人就不是牵强附会、就不是强词夺理?一句普通的诗,程大人硬是要解释出别样意思来,难道程大人是打算在我大靖兴前朝的文字狱,陷陛下于不义?” “李贞你别血口喷人!”程秀忙转身朝着龙椅躬身行礼,“陛下明察,微臣绝没有这个意思。” 靖帝本就是抱着看戏的心态,也没置评,顺势打起圆场。 “诸位都是朕的肱骨之臣,何必硬要争个输赢呢,喝酒,喝酒。” 魏庆顺势起身拍马屁,“陛下圣明,大家同为大靖臣子,都是为了大靖,为了天下,争理可以,争是非可以,但切莫互相攻讦。” 接着,魏庆将酒杯转向李贞,“早就听闻世子殿下不仅精通诗文,还拜了名师,熟读兵法策论,靖北王又独镇北域三十年,不如趁着这满朝文武齐聚,殿下拟一篇靖边治边之论,也好让我们这些久居京都之人,增一些边关学识。” 显然,魏庆看程秀硬怼不行,打算来一波捧杀。 其实所谓的治边之法,历朝历代无非就那么几件事,选将,屯边,制衡军权,而制衡军权又是历朝最关心的事。 如今靖北军独据北地三道四十州,军政财权合一,兵几乎全出自北地,将全由靖北王一手选拔,大都是和靖北王出生入死的弟兄,说是一方土皇帝都不为过。 李贞完全无话可达,若真来一堆制衡分权的言论,无疑是在打亲爹的脸。 李贞只好装傻,“魏大人了解的不够仔细,在下虽然拜过名师,但自幼不喜刀兵,最厌兵法,所以知之甚少,我觉得只要戍边的将军厉害,一切自然水到渠成,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嘛。” 魏庆见这一脚踢在了棉花上,顺势换个话题捧杀。 “世子殿下既然精于诗文,不妨就此情此景吟咏一首助兴,限时半炷香,而后由太常寺卿、鸿胪寺卿、光禄寺卿共同赏评,三位中,每有一位给出上评,我等则罚酒一杯,反之每有一位给出下评,则殿下罚酒一杯。” “可!”李贞带着些酒气欣然应允,“也不用半炷香,请乐官御鼓十通,鼓声歇诗文出,若十通鼓声完我诗未成,我自罚三杯。” “彩!” 众人拍手附和。 鼓声开始响起,快慢相间,很快便迎来第一次停顿。 李贞飞速转动着脑袋,在那些奇怪的记忆里搜寻着符合此时情景,且未在“天书”上出现过的诗文。 玉虚观所藏的圆盘壮物体包藏万象,虽大多是科技相关,且解密复杂,但也零散出现过诗文,比如“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这种时候,若不小心念出一句天书上出现过的,那名声就完了。只要保证现在不被拿捏,即便后续天书上再出现,也容易补救,毕竟只有玉虚观的那几个道士能解密天书,为首的一人还是自己的师父。 鼓声到第七遍,李贞终于选定一首偶像的诗。 李贞离开坐席,提着青瓷酒壶在殿中摇摇晃晃舞动着。 虽然喝下去的那点酒,还不足以使他摇晃,但他还是决定装成醉酒的样子,好凭借酒意应对接下来的唇枪舌剑。 第7章 羞辱三卿 第七通鼓声停歇,李贞用充满醉意的声音开始吟咏。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 “但见笑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 李贞索性一屁股坐在桌旁御阶上,提壶猛喝一口,随后抬头继续。 “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词句起伏,管弦和鸣,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坐在皇帝宝座前的少年吸引。 有人感叹其才华惊世。 有人讥讽其装腔作势。 有人批判其狂傲自负。 鼓歇,曲停,酒尽,诗罢。 李贞起身立于大殿中央,醉醺醺道,“请三位大人点评。” 太常寺卿先发言。 “老臣虽不敢说通读经典,但也常读词赋,远至先贤经典,近至当下大家,都有所涉及,世子之作,绝对算得上是良作,尤其是‘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可堪佳句,只是用词稍显稚嫩,又有辞藻堆砌之弊,综合下来,老臣觉得此作算是中等吧。” 李贞淡淡一笑,没有回应。 自靖开国来,九卿除了大理寺有点实权,其余的几位多是象征性的职位,多为世家文士担任,用来维护世家们的脸面。 故而大多是徒有虚名之辈,最擅长的是和稀泥混吃等死,给个中评两不得罪。 李贞自然不在意这等人的看法。 光禄寺卿则给了个下评,理由是“意境平平,词句寡淡,只不过是寻常士子附庸风雅之作。” 而接下来,鸿胪寺卿更是不留情面,没有一点鉴赏,全是批评。 “此诗纯是酸腐之文,不过是些无用之词堆砌而已,不仅如此,此诗有抄袭之嫌,其文风和老臣一学生之作极像。” 老头显然是为了批评而批评,前言不搭后语,前面把诗贬得一无是处,后面又扯什么是自己学生之作,敢情老头尽教出些一无是处的学生。 批评也就算了,说抄袭,这李贞就忍不了了,誓要替诗仙出口气。 李贞提着酒壶走向老头,“久闻张大人桃李满朝,学生中不乏名士,但晚辈亦不愿背负这抄袭之名,还请张大人念一念高足之作,让诸位比对一下,若真是抄袭,晚辈登门道歉,从此封笔。” “这……”老头本就是做贼心虚,见李贞气势汹汹,一时语塞。 本来看前两位点评李贞都一言不发,想着能随便拿捏,不了世子突然不软了。 “老夫年纪大了,记不全了,只是有个印象。” 老头开始装死。 李贞却并不打算放过,“张大人记不清也没关系,既然晚辈此作是抄袭令徒的,那想必以张大人的才华,随后几句都能超过拙作千倍万倍,还请大人赐教。” “我……我……”老头已经老脸通红,良久才挤出一句,“老夫擅长慢作,改日,改日老夫酝酿好诗作再与世子切磋。” “哼哼。”李贞冷冷一笑,走回坐席,“好了,三位中有两位给了下评,我自当罚酒两杯,我灵州人士,赢得起也输得起。” 说着,李贞走到桌前,满斟一杯,一口饮尽。 这一杯下肚,李贞还真感觉身体有些飘飘然。 李贞摇了摇头,举起第二杯。 正要一口闷,京兆尹宋圭伸手阻拦,“世子且慢。” 继而宋圭转向那三个老头,“在下文理浅陋,不如三位大人,但在下明白一个道理,待人以诚,三位因为靖北王而厌恶世子,作此违心之论。世子之作到底如何,我说了不算,三位说了也不算,不妨听听在座诸位的看法。” “哼,宋大人,好说辞。”魏庆再次站了出来,“在下知道,宋大人是想借此攀上靖北王这根高枝,但既然先前已有约定,就该愿赌服输,何必东拉西扯。再有,在下提醒一下宋大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请注意你的立场。” “立场?”宋圭冷冷一笑,“靖北军镇守北疆三十年,北方诸部不敢进一步,其功绩有目共睹,诸位为何要如此仇视,对一个还未及冠的少年咄咄逼人?姑且算我想攀高枝吧,那诸位又算什么,以此表忠心吗?” 宋圭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些口无遮拦。 削藩,是朝野共识,也是靖帝从开国以来,最在意的事,而宋圭作为京畿府尹,干系着京都安危,却如此维护一个藩王。 这无疑是在触犯靖帝的逆鳞。 靖帝神色突变,喊道:“宋圭!” 或许感觉当着李贞的面发火不太好,又缓和了下语气,“朝堂议政,本就该各抒己见,宋爱卿不必激动。” 见靖帝发话,宋圭也只好缓缓坐下。 李贞重新举起酒杯,“我说过,我灵州人赢得起也输得起。” 随后一口饮尽。 放下酒杯铿锵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彩!”宋圭鼓掌,“好一句‘丈夫未可轻年少’,气势磅礴!” “彩!”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鼓掌。 李贞欣然一笑,群众的眼睛还是雪亮的。 就连坐在席首的太平公主也起身鼓掌。 “父皇,儿臣倒觉得李贞之作该是上品,‘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坦率真切,‘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立意不凡,再到‘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壮志凌然。我大靖能胜李贞者,恐怕寥寥无几。” 太平公主说完,李贞对这位娇滴滴公主突然有些改观。 三个老头更是巴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后悔上了魏庆的贼船。 靖帝为了给几人挽回点脸面,急忙接话,“你将来是要成为世子妃的人,当然高评,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太平公主却一点台阶不给。 毅然回道,“并不是,儿臣并不喜欢他,他仗着自己的父亲,狂傲自负,不可一世,儿臣只是公心而已。” 同样是拼爹,太平公主却拼得正义凛然。 李贞见状,打算仗着酒劲来几句不敬的,或许能让皇帝打消赐婚的决定。 第8章 各怀鬼胎 李贞借着酒劲坦然道,“在下仗家父的势,公主不也是仗着陛下的势吗?既然公主厌恶在下,不妨趁着今晚就请陛下取消婚约,好让公主另择贤夫。” “父皇,儿臣……” 公主还真上路,立马转身朝着靖帝躬身行礼。 不过靖帝深知赐婚的意义,自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立即岔开话题,“好了,不必再争这些虚无缥缈的了,诸位不如论点实际的,三弟让贞儿入京,必然是想让他有所作为,诸位看看可有合适的职位?” 靖弟刻意强调是“三弟让儿子入京”,好像是在向众大臣说“人家靖北王让儿子入京可是为了高官厚禄哦。” 一句话,靖帝留质世子的计划,就成了靖北王的不是。 要不说能当上皇帝的,没几个是老实人,能在皇权争斗中取胜,谁不是老奸巨猾,心狠手辣。 然而靖帝说完,殿内却鸦雀无声。 纵然大家都知道皇帝和靖北王早就只是表面兄弟,皇帝对这位独据一方,手握大靖一半兵力的异姓王早就想除之而后快。 但表面兄弟也是兄弟,在明面上,靖帝还是时不时就称一声三弟,尽力维系着那脆弱的结义情,或者说是尽力维系着他的仁君形象。 当年出生入死的四人,定南王岳宁是他大哥,立国才十年,便在接风宴的欢声笑语中以谋反罪捕入诏狱,三天后,定南王爵除族灭。 兴平王薛怀是他四弟,更是他的儿女亲家,元兴十三年,永宁公主突然暴毙,随后兴平王长子被指控谋杀公主,被腰斩于市,薛家被抄家流放。 三个月后兴平王病死于途中。 虽然两案看起来都判处严谨,无懈可击,但透过两案众人似乎看到了这位以宽仁得名的明君的另一面。 也正因为两王之死,李复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结局,才决定握紧权柄,占据大靖三成疆土,成为让皇帝睡不好觉的最后一个异姓王。 而高高在上的靖帝,见强行削藩再无可能,也只能服软。 一面以宽仁示人,占据道德高点,如果靖北军真的谋反,他至少能在人心上占优势。 另一面则张口就是“三弟”试图借着曾经的情分,维系着这摇摇欲坠的关系。 只是他知道这种情形终不长远,他的噩梦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靖北军必须牵制。 这也是他想尽办法让李贞入京的原因。 他只能赌喊出“立马安天下,执戟卫苍生”的三弟不会反,而只要李贞入京,他就还有谋划的时间,他就能睡个好觉。 满朝文武自然也明白,除了那几个位高权重,不得不表忠心的,以及那些个奉行君纲臣纲的儒士,大都也是秉持着两不得罪的原则。 所以给世子安排官职这种事自然没人愿意干,小了王爷不高兴,大了皇帝不高兴。 大殿内陷入死寂,众人不约而同的喝着酒,掩饰尴尬。 好在还有个会看眼色,忠心可鉴的吏部尚书。 魏庆起身行礼。 “陛下,世子文采斐然,可任国子祭酒,兴我大靖文道,兼翰林待诏,随陛下左右,全叔侄之情,亦可兼太子宾客,规谏储君,靖北王世子辅佑大靖储君,甚合。” 要不说是吏部老大呢,对大靖官制了如指掌,就这么几个虚职被魏庆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且品级都不低,至少都是从三品,要知道尚书令也才正三品。 但李贞心里却直骂街,一点实权没有就不说了,后面两个,一个是给皇帝当狗腿子,一个是给太子当狗腿子,被拴得死死的。 真要是干了这两官,即便能世袭靖北王,等归北之日,也得被那帮兵痞笑掉大牙,王位传给自己也压不住那群历经生死、战功赫赫之人。 好在皇帝也不傻,知道如果真听魏庆的,给一堆虚职,还是伺候自己和自己儿子的虚职,估计李复会翻出那杆尘封多年的画螭戟冲到京都找他这个二哥喝酒。 “不可,靖北军以强悍扬名,靖北王之子好歹也得传承家风,将来是要驰骋边塞的,诗词文赋可喜爱,却不可沉溺其间。” “陛下圣明!” 李贞发自内心的拍了个马屁。 是啊,靖北军的主将,怎么能是个弱不禁风的儒生呢。 靖帝正襟危坐,紧绷着那副王者之气,然而微动的嘴角却似乎在说,“圣明个屁,要不是怕你爹拿枪捅我,我真想让你去看大门。” 魏庆的提案虽然被否决,但有人开了头,且皇帝的回应也给了其他人一些方向,众人开始跃跃欲试。 刑部尚书黄维起身道,“微臣觉得,世子可任刑部侍郎,微臣最近正因宣和门刺杀案头疼,若世子能到刑部,以世子的才干,或许可以早日破案。” 这次靖帝没有着急回复,貌似在等着李贞先表态。 李贞对宣和门刺杀案早有耳闻,御史大夫卢海山被刺死在距离宣和门外百余步的小树林里。 刑部大理寺侦察一月有余,依旧毫无线索。 至于为什么没有线索,无从得知。 不过有一点,宣和门外,禁军巡视之地,刺史被杀,这三者加在一起,不用想都知道这不是一件简单的谋杀,幕后势力绝对不简单。 而黄维,无非是想让世子到刑部背个锅而已。 李贞在心里吐槽着,“别说侍郎,你把尚书让给我,爷也不稀罕。” 而后果断躬身拒绝,“陛下,微臣粗心大意,不善推理,实难胜任刑案。” “朕也是如此认为,执掌刑名需要铁面薄情,见微知著,你生性豪迈,不拘小节,的确不适合。” 魏庆又站出来,打算找回面子。 “不如让世子任兵部侍郎,世子自由在军营中长大,对军务无比熟悉。” “不可!” 这次还不等李贞拒绝,程秀先跳了出来。 “兵部关乎着天下安危,靖北王已经是手握六十万大军,若其子再掌兵部,里应外合,危害非同一般。” 李贞顺水推舟,“虽然程大人谋逆之说纯是诛心之论,但所言也有些道理,家父镇守北疆,如微臣再入兵部,总是会授人以话柄。” 皮球又踢回靖帝这边。 “也是,人言可畏。”靖帝扫了眼大臣,“既然诸位没有好的主意,那朕就专断一次吧,枢密司增一人凑个吉数,任贞儿为枢密司第六位枢密使。” 此言一出,群臣神色骤变。 枢密司始于前朝,经元兴改制后,权力大增,直属皇帝,督察百官,护卫京都,收集情报,算是御史台和禁军的结合加强版,可行权宜之事,先行后奏。 不仅是诸多官员的噩梦,也让专司弹劾纠察的御史台黯然失色,所以御史大夫们对枢密司的设置一直不满,只是畏惧皇威,只能憋着。 今天终于有个宣泄的机会了。 几位御史除了宴前被李贞敲打过的周兴泉,其他的都跃跃欲试,打算犯颜直谏。 开国老臣,御史曾清率先起身。 “请陛下三思,枢密使位高权重,督鉴百官,干系京都安危,若朝堂议论靖北之事,世子如何处之,是站在陛下这方,还是站在靖北这方?” 看对方又准备开始扣帽子,李贞摇摇晃晃,走到殿中,“无论所任何职,微臣只有公心,为大靖谋,为苍生事。家父血战沙场,陛下殚精竭虑不都是为了大靖兴盛吗,家父、微臣与陛下都只有一个立场,那就是天下。” “好,说得好。”宋圭鼓掌。 靖帝的眼神恨不得把宋圭轰出去。 第9章 死谏,递刀 就连李贞也替宋圭捏一把汗,自己敢犯颜直抒,那是因为有个好爹,宋圭寒门出身,能爬到这个位置纯靠自己的能耐和皇帝的赏识。 好在靖帝虽然狠辣狡黠,但绝对算得上个明君,这点胸襟还是有,并没有斥责。 继续道:“此事就这么定了。” 曾清却不依不饶,扑通跪在御阶前。 “此举实在不妥,恳请陛下三思。” 另外几位也紧随着跪下,“恳请陛下三思。” 就连周清泉也不得不从众跪下,但喊声却要小得多。 七位御史,只有谷文,姚敬没有两位没有参与。 靖帝神色微忿,“此事不必再议。” 几位却使出死缠烂打的惯用伎俩,“恳请陛下三思。” 靖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让朕怎么办?” 几人面面相觑,良久,曾清泉缓缓开口。 “老臣认为魏大人先前的安排就挺合适,世子词赋,有目共睹,当发扬其长处。何况靖北王戍卫边疆,手握大权,世子若再任实权,恐惹非议。陛下若觉得不妥,可再加正二品衔光禄大夫,以彰显世子尊贵身份。” “好。”靖帝已经有些无语,“你们都有理,那朕就如你们所请,顺便加封靖北王为太尉,位立三公,世子至京,也该向家里报个平安,明日朕就拟诏,宣靖北王入京受职,连同家书一起送往靖北,你们谁来当这个钦使?” 曾清一听,手心直冒冷汗,去倒是容易,就是怕回不来。 “这不太好吧,太尉虽说是正一品,但早在前朝就已经成了虚衔,与靖北王身份不符,再者王爷绝不会入京的。” “这简单,王爷不来,那你们也就别回来了。” “陛下三思,这恐怕不妥。” 曾清急忙否决,这是让他们去送人头啊 “你们也知道不妥?朕与靖北王乃是对着天地盟过誓的结义弟兄,无三弟便无朕之今日,你们让他的儿子侍候朕,甚至侍候朕的儿子,妥吗?妥吗!” 靖帝声色俱厉,没人知道是发自内心,还是针对李贞的作秀。 曾清几人不再言语,却也不起身,一动不动跪在原地。 “你们就是跪死在这里,此事也就这么定了。” 几人依旧默默跪着。 过了一会儿,老臣曾清慢慢站了起来,“此事关乎我大靖国运,陛下若不收回成命,老臣今日只好死谏了。” “唉。”靖帝抬头看着天。 要不是为了维护宽仁大度、虚心纳谏的明君形象,估计靖帝会冲下去攮死这几位。 一旁看戏的李贞轻哼一声,歪歪倒倒走向坐席,拿起桌上割肉的小刀。 随后走到曾清身旁,“晚辈斗胆,请问曾大人打算怎么个死谏法,撞御阶,还是撞柱子?” “我……老夫自有办法,不劳世子费心!” 曾清当了这么多年的御史,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问自己怎么个死谏的死法。 李贞笑了笑,“我觉得都不好,为规谏君王而死是何等的荣誉,但撞御阶或者撞柱子都有可能死不了,成就不了大人的名声,我这里有一把小刀,锋利无比,曾大人只需要朝着颈部轻轻一割,立时神仙难救。” “你……” “请曾大人接刀。” 李贞双手捧着刀,毕恭毕敬的立在曾清面前。 “世子只管当好世子就行,国事还是别掺和的好,只要陛下让老夫死,老夫自会坦然赴死。” 李贞直起身子,“曾大人此言差矣,你可是开国老臣,陛下怎么能让曾大人死呢,曾大人莫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想让陛下背一个杀良臣的不仁之名?” “你……世子你莫要血口喷人!” “不过这都不重要,晚辈倒是有个两全之法。” 说着,李贞把短刀慢慢放在曾清的肩膀上。 “晚辈既不愿阻止曾大人死谏成名,又不愿看着陛下背上杀良臣的骂名,不如这骂名我来背吧,我亲自送大人上路。” 话刚说完,李贞手中的短刀立马贴在了曾清的脖颈上。 或许是因为刀身过于冰凉,曾清立时双腿打颤。 “贞儿,不可胡来!” 靖帝嘴角虽然流出着难以压抑的喜悦,但担心真搞出乱子,急忙制止。 李贞却淡然自若,嘴里冒着酒气,“只要能维系陛下的名声,微臣虽死无憾。” 刀又近了一分。 曾清双腿的频率越来越快,慢慢跪下,悲切道,“老臣之罪,老臣只想着在其位忠其职,没想过老臣之举会陷陛下于不义。” 曾清这一次是真的怕了,他不敢赌,以往直谏,他知道皇帝一定不会拿他怎么办,顶天也就训斥几句。 但身边这个醉鬼就不一样,他真猜不到李贞能干出什么事了。 退一万步,就算李贞不想动手,就这酒气熏天的模样,万一不小心手滑呢。 “还请世子把刀收了。”曾清小声说道。 李贞收起刀,弯腰小声回道,“刀背而已,曾大人何必紧张。” “你敢戏耍老夫。”听见只是刀背,曾清又硬气了起来,仿佛笃定李贞不敢乱来。 高声道,“陛下……” 话才出口,李贞笑了笑,低声打断道“抱歉啊,看错了,刚才其实是刀刃。” “这次我一定用刀背。” 说着李贞的刀又靠了过去。 “曾爱卿还有何事?” “老臣细想了一下,还是陛下考虑周全,望陛下恕臣等考虑不周。” 曾清立马改变心中想法,身边站着一个酒鬼,他不敢再去纠结刚才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到底是刀背还是刀刃。 靖帝也是喜笑颜开,“无妨,国事不论不明,诸位平身吧。” “谢陛下。” 周清泉又补了一句,“陛下圣明。” 本就是被迫参与的他,如释重负。 其他大臣也异口同声,高呼,“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颂扬声停歇。 靖帝微微转头,“中书省拟个册书,世子明天就到任吧,那个案子大理寺也别查了,查了两个月一无所获,转到枢密司,由李贞主导,大理寺、刑部以及相关诸司尽心辅助。” “喏!” 众大臣回应。 枢密使的职位终于定了下来,李贞却并不是太高兴。 虽说枢密司直属皇帝,地位显赫,六位枢密使更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有独裁专断、生杀掠夺之权,但枢密司干的全是得罪的人的事,说不定哪天就被人噶了。 就比如宣和门刺杀案,大概率和夺嫡有关,背后即便牵涉不上皇子,至少也是牵涉几个皇子的心腹。 这也就是为什么刑部和大理寺,两个月没有一点线索的原因,不是找不到,是不敢动。 不过李贞如今本就是奔着替靖北军立恩立威来的,以其迁就他们的感受,不如让他们自己适应。 …… 亥时初刻,酒过三巡,皇门宴终于结束。 李贞依旧坐着御辇从九仙门而出。 刚转入朱雀街,却被一道黑影拦住。 仔细一看,是禁军统领吴钦。 第10章 世子对世子 李贞示意停轿,提起青凤刀走下御辇。 “吴统领好闲情啊,这么晚了还出来溜达。” “有点事想向殿下请教。” 李贞转身,“大姐,你们先回去吧,我陪吴统领走走。” 李瑜从轿子中探出头,“那我让青菀和白芷留下随你一起。” “不用了,两大男人让她们随同,被人看到,还不得说世子一到京城就忙着喝花酒。再说了,吴统领实力可是刚入二品上,这京都中没几个敢在他眼皮底下伤人。” “那好吧。” 李瑜坐回轿子。 李贞则和吴钦走进一旁的小巷。 “请教不敢当,吴统领可是和我父亲一个辈分的,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我听闻殿下被任命为枢密使了。” “吴统领消息挺灵通啊。” “殿下应该推辞的,现在入宫或许还有挽回余地。” “为什么?” “这是一个得罪人的职位。” “哼,靖北王府得罪的人太多了,无所谓。” “可是陛下把宣和门刺杀案也转给殿下了,殿下可知道陛下的用意?大理寺忙了两个月一无所获,殿下可知道为什么?” 李贞旋转着手中直刀。 “皇上是想让我自绝于诸皇子,以后无论谁上位,我都是他们的仇人,打消他们亲近和保留靖北军的心思,说白了皇上削藩的心思依旧坚定不移,我入京只是一步缓棋。至于大理寺和刑部,显然,背后之人他们不敢惹呗。” “殿下既然清楚,为何还要卷进这漩涡之中?” 李贞抬头凝视着天空的圆月。 “他们争他们的,我只求个问心无愧,卢大人清廉一身,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杀人就该偿命,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好一个问心无愧,听殿下这么一说,我也释然了。走,去天香楼喝几杯,我请。” “喝酒?我可是才在皇宫内喝完琼浆玉液哟。” “这一路走来,我了解殿下的酒量,再者,我相信皇宫的琼浆玉液,一定不如天香楼的浅唱低吟。” “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两人穿过小巷,来到东城繁华地。 正值十五,月色皎皎,大靖没有宵禁,安和街上游人如织。 两人在天香楼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吴钦先炫了三杯。 “吴统领这是有心事?”李贞看着满脸愁容的吴钦问道。 吴钦放下酒杯:“我已经不是什么统领咯,回京那天,陛下便停了我的职,现在就是个平头百姓,最近真是晦气,什么事都冲着我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事本就是冲着吴统领来的。” 李贞举起酒杯喝了一口,“有时候,所谓的天意,不过是人为布局罢了,参照谁获益谁有嫌疑的原则,吴统领被停职,最高兴的应该是太子,太子对禁军可是垂涎三尺。” 吴钦夹起一粒花生,“要这么说,那殿下遇刺有可能也是太子谋划,目的就是为了让陛下不再信任我?” “那倒未必,我看那些人的身手,大都在三品之上,为首的更是有二品实力,然而那些人虽未蒙面,却没人认识他们,太子恐怕没有这个人脉。 “何况说实在,那次刺杀对我更有利,我受伤,多少会显得皇上安排不当,为向靖北军表诚意,就得在一些地方做出迁就退让。 “比如枢密使之位,得罪人不假,但位高权重,且掌握着整个朝堂的情报网,非皇上心腹不能委任,而皇上却力排众议,让我当了枢密使,似乎在告诉天下,靖北王世子就是皇上的心腹。” “那要按殿下谁获益谁有嫌疑的逻辑,刺杀殿下且不是王……” 吴钦戛然而止。 李贞也似乎顿悟,心头一惊。 稍加平复了下心情,才说道,“谁会拿自己儿子开玩笑。” “也是,那估计还是冲我来的,殿下只是渔翁得利而已。” “哈哈。” 李贞起身走出房间,扶着回廊栏杆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楼下怎么有这么多妹……女孩。” 吴钦也走了出来,“那些都是白鹿书院的学生,每月十五,他们便会在此集会,赏月赋诗。” “巧了,我手中的刀便叫青凤刀,下去看看。” “嗨,这些人大都是些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附庸风雅罢了,没几个有真才实学,殿下参与有点打他们脸。” “诗不行,看看人也不错嘛。” 李贞转身下楼。 “殿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吴钦搁下酒杯紧随其后。 然而,刚到门口,对面已经打了起来。 一青年高声道,“找死啊,殿下打你们,你们都敢反抗。” “殿下?嘿,说得谁不是一样。” 李贞嘀咕着走向人群。 只见在一堆狗腿子的威慑下,众人老老实实站成一排。 一个身穿红色锦衣的男子,走来走去,仔细打量着那些女孩,像是在选妃。 “这个,那个,还有这个都带走。” 每看一个,男子都用手中折扇挑一下对方的下巴。 众人敢怒不敢言,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然而到了倒数第三个,男子刚抬起扇子,却被红衣女孩一巴掌打到了地上。 一旁的狗腿子赶忙去捡扇子,随后低声道:“她爹是京兆尹宋圭。” 男子从狗腿子手中接过扇子,“京兆尹算个屁啊,和小爷比,他连屁都不是,就算尚书令的女儿小爷我也照睡不误。带走,爷就喜欢性子烈的。” “尚书令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儿子。”一旁小厮温馨提醒。 “那老子就睡他儿媳妇。” 听到这话,李贞巴不得冲过去把对方砍了,心里已经给对方安排好死法了。 “捆上,老子就喜欢性子烈的。” 话音才落,两个男子拿着绳子走上去,打算把女孩捆绑起来。 没想到却被女孩朝着“人中”来了两脚,两人顿时趴在地上痛苦翻滚。 “废物,你几个上。”男子再次发话。 “慢着。” 李贞挺身站在众多女孩面前。 “找死啊?” 男子气势汹汹走向李贞。 吴钦低声介绍,“这个便是京城有名的恶霸,宁王独生子,姜易。” 男子直挺挺立在李贞身前,“你他妈谁啊!” “这位可是……” 吴钦才开口,就被李贞拦住,“我就是一个看不惯你的普通人,你是挨我一顿打再滚呢,还是挨我打一顿再滚?” “哟呵,比老子还狂。” 姜易又朝着李贞走了一步,貌似想用气势把对方吓死。 狗腿子们也是摩拳擦掌。 第11章 世子被玩坏了 这时有一个稍微年长一点的狗腿子还有些眼色,看了看李贞手中的刀。 朝着姜易附耳道,“我听说靖北王之子今天入京,好像就是拿着这样一把青色直刀,靖北王可是陛下的结义弟兄。” “滚,怂货。”姜易却把男子一脚踹开,“靖北王了不起啊,他只是个异姓王,只是个结义兄弟,我爹那可是皇上的大哥。” “堂的。”一个不开眼的狗腿子温馨提醒。 “啪!”男子的脸上多了个巴掌印,“堂的那也是大哥!” 说着,姜易慢慢贴近李贞,近得呼吸可闻。 “你敢动老子吗,有种你打老子一巴掌试试。” “啪!”姜易的脸贴在了李贞的巴掌上。 李贞看了看手掌,“我从没见过这么无理的要求。” 姜易再次把头转正,左手扶着脸,“你再打一巴掌试试!” “啪!”姜易的另外一半边脸又贴在了李贞的手上。 姜易终于意识到拿脸打别人的手不太好,连忙后退了几步。 “小的们,一起上,打死他。” 众人犹犹豫豫,且不说对方气势不凡,来历不明,身旁还站着个禁军统领,那可是二品高手啊。 姜易有个好爹,他们可没有,小事姜易还能保住他们,事情大了,他们只会成为背锅首选。 吴钦则把佩刀推出半寸。 李贞见状,又把吴钦佩刀推了回去。 顺便把青凤刀也递给吴钦,“此事吴统领就别参与了,禁军统领和世子走太近不太好,让我一个人表演吧。” “这……我可是向王爷保证过的。” “看来吴统领也觉得我这个世子比较软啊。” “没有,我只是有些担心。” “放心吧。”李贞笑了笑,“我身手虽然远比不上吴统领,但解决这么几个玩意还是不在话下。” 在那段破碎记忆里,李贞可是综合格斗高手,又加上自幼跟着山上那几位修习武学,解决这些鸡零狗碎,还是有信心的。 李贞撸起衣袖,“来吧,一起上,我给你们表演一下醉拳。” 狗腿子们依旧犹犹豫豫,都不想当出头鸟。 姜易开始气急败坏,一脚踢出一个,“上啊,一群废物。” 随后又看向吴钦,恶狠狠道,“吴钦,你今晚要是敢出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吴钦没有回应,只是淡淡一笑。 见吴钦没打算出手,狗腿子们多了些信心,一拥而上。 可惜看起来气势汹汹,却一碰就碎,李贞没用几拳就打碎了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 再接几个飞踹,十多人便躺在地上痛苦呻吟起来,有两三个更是倒头就睡。 当然,这里面多少有点装死的意味,本就只是想跟着世子蹭吃蹭喝,表现一下,意思到了就行,没必要拼命。 解决完喽啰们,李贞扭动着手腕,走向呆愣在原地的姜易。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是宁王,我是宁王世子!” 姜易还在想借着身份吓住李贞。 “你不是世子我还懒得出手呢。” “啪。”李贞先送了一巴掌当作开胃小菜。 “你敢打我,我爹饶不了你。” “啪!”又是一巴掌,外带一窝心脚。 姜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贞用膝盖顶住其胸膛,开始猛烈输出。 一拳又一拳,沉闷的拳头声音伴随着清脆的骨折声。 姜易还不死心,一边痛苦挣扎,一边高喊,“救我啊,你们这群白眼狼,谁上我就给一百两,不,五百两!” 趴在地上那几位一听五百两,眼睛开始放光,这可是普通人四五年的收入。 俗话说得好,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听说有钱,刚才挨打不太重的那几人,从一旁摊贩手中抢了些板凳木棍水果刀,又冲了过来。 李贞只好甩开姜易,起身应对。 十来招后,那群人又成功躺回到地上。 这次是真的躺在了地上,唯一能做的动作是爬行。 而姜易,正跌跌撞撞跑向街道。 李贞一个箭步,揪住其衣领又将其抓了回来。 “还想跑!” 两声清脆的“卡擦”声后,姜易瘫软到了地上。 再也没法跑了,就连走也不可能。 ”我错了。“姜易平生第一次求饶。 李贞却并不打算放过。 “晚了”,李贞继续施展了一下擒拿手,替姜易全身上下松了松筋骨。 一套按摩下来,姜易只剩下呼吸和“哎吆”的气力。 李贞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向地上那群。 “抱歉,一不小心把你们的世子玩坏了,走怕是走不回不去了,你们谁去一趟京兆府,让他们派人来抬一下。” 一听可以走了,地上瞬间跳起来三人,如获大赦,朝着安和街拼命跑去。 “让他们多来几个人啊,地上躺着的这几位也怕是得抬一下。” 李贞贴心嘱咐着,转身走向那群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妹子。 “大家继续呀,正是花好月圆之时,可不能因为这几个玩意儿,辜负了良辰美景。” 红衣女子拱手行礼,“在下宋姝,多谢公子相救。” 不愧是书院新青年,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宋姝行的是拱手礼,自称是“在下”,而不是“小女子、妾、贱妾”这些。 李贞的思想里刻着来自平行世界的烙印,对这种称呼反而觉得更舒服。 “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这可不是小事,你或许还不知道你打的是谁。那位可是当今皇上的侄子,他爹是皇上的大哥,他祖父和皇上的祖父是亲兄弟,当年皇上起兵,更是全仰仗着他爹的资助,而这位又是宁王的独子,所以他才敢为所欲为,今晚这事,只怕是要捅破天的。” 宋姝大概还不知道李贞的身份,详细介绍着姜易的身份,担心着李贞明日的处境。 “嗨,拼爹是吧,谁还没个好爹啊。” 李贞完全不在意,走向路旁的木兰树,捡起一朵紫色木兰。 “你们白鹿书院门槛高不高?” “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由山长特邀,另一种是通过招学考试。”宋姝回道。 “还挺复杂。” 李贞旋转着手中的木兰花,“诶,令堂是京兆尹宋圭宋大人吧。” “正是。” “真巧,今晚在宫里,宋大人就坐我旁边,宋大人真的是口直心快啊。” “家父性子直,若有得罪处,还望公子见谅。” “见谅什么,我得谢谢宋大人,满朝文武,也就他敢替我说话。” 李贞捏着木兰花走回人群。 “不如我献丑一首,大家看看有没有加入书院的潜力。” “没想到公子不仅武艺了得,还懂诗啊。” 宋姝又跟了过来。 “略懂,略懂,最近阴雨连绵,今日初晴,又值初夏,就以此为题吧。” 李贞清了清嗓子,“连雨初晴烟水齐,山光林影燕声稀。吹尽西风愁尽眉,乱红飞过不是伊。” “彩。”众人鼓掌。 宋姝则微微一笑,欣赏中带着些忐忑,“乱红飞过不是伊,公子这是相思成疾啊。” 李贞将花扔向空中,“无由相思罢了,我也不知道所思是谁,或许她在天边,或许她在眼前。” 宋姝脸颊微红。 这时身后传来宋圭的声音,“殿下什么时候也学会浅唱低吟了,我还是更喜欢殿下的奔放豪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