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浪子变贤夫,媳妇我错了》 第1章 秋后,刑场,煞气横生。

明晃晃的大刀猛然挥下!

脖颈处传来似痛非痛的感觉,一行浊泪划过孙广季的脸庞,瞬间眼前浮现无数走马灯。

他这一生欠得最多的,就是妻女。

明嫣,袅袅,对不起......

如果有来世,他一定好好偿还这孽债!

扑通一声,人头落地,孙广季眼前的一切瞬间化作虚无。

一股罡风将孙广季狠狠刮起,又重重扔下。

“啊!”

孙广季猛地坐起,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一旁有道白影缩到了门后。

这门板残破不堪,上面早已腐出了几个大洞,将后面藏匿之人暴露了个彻底。

连接的墙体更是由芦草和河泥混合的土墙,简直不堪一击!

这样粗陋的组合,孙广季见过,是他那套祖传的老房子。

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门后那道身影也探头畏畏缩缩地看着他。

那人肤白胜雪,明眸皓齿,只可惜脸上带着青紫,眼中还有深深的恐惧。

这是他的妻子季明嫣!

如此年轻,如此生机勃勃!

“媳妇儿?”

对方手臂缩了缩,没说话。

孙广季喜不自胜,忙从床上下来,鞋也不穿就往季明嫣的方向跑。

他长臂一展,只想拥抱唯一珍视自己的女人。

却见对方面色大变,抱头蹲下,浑身发抖。

这动作生生让孙广季愣在了原地。

是啊,哪怕只是临死前的走马灯,他在季明嫣眼里也是个畜生!

她是富户出身,若不是平白蒙了冤,又岂会草草嫁给自己这个什么都没有的长工?

而自己非但不珍惜,还时常借着妻子的名头回娘家打秋风。

拿钱花天酒地、吃喝闝赌,对家里不管不顾,时不时对妻女拳打脚踢。

哪怕如此,季明嫣也不曾离他而去。

反倒是他,一朝得势入青云,半路抛妻忘旧恩!

孙广季一得了权,即刻买妾卖妻,逼得季明嫣在花楼一缕白绫寻短见。

他正愣神不知所措时,一旁冲出来根‘豆芽菜’,颤抖着挡在了季明嫣身前。

“爹、爹,别打娘,求你别打娘了......”

是自己的女儿孙袅袅!

这场景,孙广季似乎记得。

这时她该是七八岁的年纪,自己正跟季明嫣要钱,只为了去赌钱吃酒。

季明嫣不肯,他便狠揍了她一顿,打得她连着好几日走路一瘸一拐的。

而眼前的孙袅袅,自小没得到足够的营养。

明明是七八岁的年纪,身高却比不过五岁幼童,显得又瘦又小,活像一根豆芽菜。

而哪怕她现在怕得浑身发颤,却还是挡在季明嫣面前,一脸倔强。

十年后她被夫家乱拳打死的景象似乎尤在眼前,而眼前的她只是个无力的孩童。

孙广季心下一痛,没忍住一把将孩子拉进自己怀里死死抱住。

是他!

是他亲手将她婚配给了那个恶棍!

是他害死了孙袅袅!

自己唯一的女儿啊,怎就落得了个草席裹身的下场?!

“没事了,对不起,爹不是要打娘,别哭......是爹对不起你......”

鲜热的生命就在自己的怀中,热乎乎的身躯,紧张的心跳,似乎在告诉孙广季一个事实。

这不是走马灯,也不是梦!

孙广季算是明白过来了,他似乎是又重新活了过来!

是老天有眼,让他这个罪人得以回来赎罪!

孙广季眼眶一红,此时悔恨和庆幸满溢在他心中。

他这样的人,也有恕罪的机会吗?

孙袅袅被吓傻了,一下没了反应,季明嫣却慌了。

“你、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别难为孩子!”

孙广季闻言抬头呆呆地看着季明嫣,这个还没寻短见的、坚强的女子。

他眼中忽然划过一抹狠厉,像极了发狠前的模样。

季明嫣吓得一缩,以为他又要犯浑。

却见孙广季松开孩子,猛地跪下,扬手一巴掌打在自己右脸上!

啪的一声,这力度不小。

这一下把娘俩都吓傻了!

孙广季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在自己左脸上。

这下可算是对称了。

孙广季仍不解气,又接二连三打了自己七八下,仿佛要把自己前世的罪孽全部还清,才愿停下!

他心口像是郁着一口气,若不是他畜生不如,又如何会落到家破人亡的下场?!

直到季明嫣崩溃开口。

“别、别打了,你这回要多少钱,我、我回去替你要就是。”

孙广季这才停下来,咧嘴一笑。

季明嫣还是这么关心自己,哪怕自己是个畜生,也见不得自己受皮肉之苦!

“不!我不要钱,以后都不用了!以前是我对不起你!媳妇,你放心,以后我绝不会让你们娘俩受苦!”

以后他绝不能那么犯浑了,要赚大钱,护好自己的妻女!

他活了一辈子,谁人真心,谁人假意,他再清楚不过。

是他自己将唯二两颗真心待他的人,亲手逼上死路!

这辈子,哪怕没有滔天权势,没有家财万贯,他也要护妻女一世周全!

忽然孙广季想起了什么,猛拍了一下脑门。

“对了!还有千年人参!”

季明嫣看着孙广季说了那么一句,忽然笑着跑去屋子后头不见了人影。

什么千年人参?

这厮过去只是混,现在终究疯了不成?

一想到自己灰暗的未来,季明嫣忍不住抱着孙袅袅低声抽泣。

却忽然听孙袅袅怯生生说了句:“娘,爹拿了柴刀出去......”

柴刀?

季明嫣回头,后院墙根的柴刀果然是不见了踪影。

而孙广季的身影也早已消失不见。

孙广季其实早顺着小道一路上了后头南山。

他说的千年人参,也是他前世的大机缘!

两个月后就是相国爷的五十大寿。

各地郡、县之长都想献上奇珍异宝,谋得一个好前程。

他所在的许县也不例外。

再过一个月,许县县令便会派出寻宝队上山,去寻传闻中的千年人参。

前世孙广季就是靠着替寻宝队带队有功,才能跟着献宝有功的县太爷一路高升,到郡里混了个都吏当。

这都吏一职让他威风了好一段时日,却也让他丢了命!

相国爷虽然权势滔天,但终有尽时。

他一朝倒台,一路牵连下来,竟也判了孙广季一个斩首示众!

权势迷人眼啊!

前世孙广季就因为得了一点小权,活生生活成了个畜生!

这辈子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至于这株千年人参,就便宜他了!

第2章 七月的南山,正是苦夏时。

山林里郁郁葱葱,别说是人,哪怕是躲只大虫也瞧不真切。

孙广季皱着眉,这山上的景象跟他前世所见真是大不相同。

就差了这么一个月的时间,山里的风貌居然能差这么多么?

但无论如何,这株前世害惨了他的人参,都绝不能再便宜那狗屁县太爷!

自己前世替那人四处逞凶作恶,不知替他捞了多少油水,又干了多少混账事。

直到他沉滞声色,吃花酒染了花病,身体落了病根。

他也再不能如之前那般行事利落,那人就立马将他甩开!

若只是如此便罢了,可那人在国公案事发后,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孙广季身上!

他自己反而是摘了个干干净净!

害得孙广季带着病,在狱中被折磨了三个月,这才等来解脱。

孙广季怎么能不恨?!

这人参他就算自家人分了吃了,都不会再给那人做嫁衣!

孙广季憋着一股气,一口气探进山中很远,总算依稀想起一些路来。

眼看太阳要下山,他也不留恋,转头就想下山。

一想起家里妻女俩饿得发黄发瘦的脸庞,孙广季脚步一顿。

这情况怎么着也得弄点荤腥补补,最好再淘点值钱的,去县里换点米面回来。

树林间不时传来鸟叫,但都是些小体型鸟,打起来费劲,也没二两肉。

倒不如吃些鸟蛋。

孙广季抬头仔细打量着身侧的树,果然瞧见几个鸟窝。

他扯下腰上的束腰布,牵着它,两手绕着树干一环,两脚一蹬。

借着束腰布的着力点,孙广季几下就上了树。

不大的鸟窝里果然躺着几枚花白的蛋,伸手一探还是温的!

孙广季忙将蛋往兜里揣,再看不远处的树上也有鸟窝。

蚊子再小也是肉,鸟蛋他不嫌多。

他着手下树,刚下到一半忽然身子一顿。

不远处那半坡背阴处,郁郁葱葱挤满了的针形叶......好像是黄精吧?

孙广季心里一喜,也顾不得其他的鸟蛋了,匆匆下树就往那处跑。

到了近前,一看到那根部的模样,孙广季立马确认了,这就是黄精!

说来也巧,要不是那寻宝队逼他带路找药,他去请教过不少人,现在还真认不出来!

孙广季操着柴刀,一点点劈砍掉上头的叶茎,连挖带刨,硬挖出来几十株带根连叶的黄精。

细细密密的根须里,缠着一颗一颗不算大的黄精果实。

这些果实一颗至少也有半两重,看这模样,少说也长了三四年了。

孙广季满脸兴奋,如果他记得不错,药铺里一两重的三年黄精,少说一百五十文!

他这些鲜黄精炮制之后虽说要缩水,但一两至少能开到三十文。

仔细掂量一下,手里沉甸甸的,得有三四斤重了。

这可是小一两银子的收入,相当于普通农户小半年的收成!

别说买米买面,紧巴一点买肉买糖买衣服也够了。

孙广季想到这,忍不住咧嘴笑了。

他来没带背篓,干脆把上衣解下,兜着药就往山下跑。

那道旁的兔啊鸟啊,都被他吓得四处乱飞,偏有那么两只不长眼的往孙广季面前撞。

他也不客气,一刀下去便是两只鸟命。

前世为了逞凶,孙广季可是练过不少兵器的。

尤其现在他的躯壳比前世沉迷酒色之后要更精壮、年轻,这点身手他还是有的。

孙广季一路下山,到了家天色也才擦黑。

季明嫣带着孙袅袅估计是下田去了,家里空无一人。

孙广季没去喊,只自己生火烧了水,拔了那两只鸟的毛,又剖腹清理了个干干净净。

现下是苦夏,鸟不长膘,只有干干瘦瘦的精肉。

而他家里穷得都住土房了,灶台上更是没有半点肥油。

孙广季只能烧点水把鸟炖了,至于鸟蛋,则是打散掺水,做了个盐蒸蛋。

早豁了口的碗里蛋液荡漾着,孙广季忍不住心想,如果点上一点香油和酱油,那滋味真是美极了。

可家里只有点粗盐,更别提其他调味料。

孙广季忍不住叹气,又去看米缸。

里面哪还有米?

只有薄薄一个浅底的粟米掺麦米,刮干净了也就一碗冒一点尖尖。

就这么点东西,都还是季明嫣准备留着吃个十天八天的。

不管了,全煮了,明天上县里再买!

孙广季直接煮完了粟米,他坐在灶前把控着火候,闻着淡淡的香气飘出,规划着接下来的事。

明天先卖了黄精,给家里添置些米面粮油,至少带点干粮再上山仔细找找那千年人参。

人参精贵,据说得用鹿角去挖,这东西孙广季可买不起,但搞个竹签子,细细地挖、小心些也是可以的。

至于销路......

孙广季毫不怀疑,只要他敢掏出千年人参,立马就会被县太爷盯上!

得想个办法把这人参悄悄地处理掉才行。

不远处。

季明嫣好不容易弄完了今日的农活,才牵着女儿慢吞吞往家走。

孙广季那浑人今天不知道还回不回来,最好是别回来,至少她不用再担惊受怕。

可一想到对方今天下跪道歉,还扇自己耳光,季明嫣就有些于心不忍。

一旁忽然有人唤她:“季娘,你家好像起灶火了,不是你起的吗?”

季明嫣心里咯噔一下,忙抬头去看。

果然见到自家那小破土屋,正冒着阵阵白烟。

她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该不会是起火了吧?!

她也顾不得太多,松开孙袅袅的手就往家里跑。

她这辈子如履薄冰,早年被人冤枉,丢了清白名声,不得已嫁给自家长工孙广季,不过是图对方有把子力气。

可成亲后,这把子力气就成了殴打她的利器!

她诞下女儿,委曲求全,只为了她们娘俩有一处安身之所。

可现在,这唯一的破房子也要被烧掉了。

季明嫣不敢想,如果孙广季回来发现家里的房子毁了,该是多么愤怒?

到时候挨一顿毒打都是轻的,保不准要把她和女儿都卖了,以填补亏空!

怎么办?怎么办?

她便也算了,可她不想自己的女儿落到那步田地!

上天为什么非要这样对她?

为什么非要把她往死里逼?!

季明嫣跑得胸腔泛疼,跑得眼前一片模糊,跑得嘴里满是血腥味。

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直到跑到了家门前,她不顾礼节地撞门而入,却没看到想象之中的烟熏火燎。

孙广季端着一碗不知是什么的肉,满脸疑惑地看着她。

“媳妇,怎么跑得这么急?发生什么事了么?”

第3章 残破不堪的家具,泥草堆砌的墙,勉强能看的灶台,没有一处糟了灾。

季明嫣喘着气,难以置信地扫过这屋子里每一处细节。

孙广季放下手上的碗,上前测了测她的额温。

没发烧啊?

他皱眉,再低头一看,孙袅袅不在?!

孙广季顿时面色一变:“袅袅呢?是不是被人牙子掳走了?!”

他刚准备去拿柴刀救人,孙袅袅那瘦小的身影就跌跌撞撞闯进他的眼帘。

“娘、家里没事吧?”

孙袅袅年纪小,说话也含糊不清,可她看到桌上的食物之后,也不由得瞪大了眼。

家里的方桌算不上高,以她的身高刚刚好可以瞧见大碗里满溢出来的肉块,以及黄澄澄的蒸鸟蛋。

空气中传来的香气,勾得她肚子咕咕的叫。

孙广季一看孙袅袅没事。

再一联想季明嫣刚才的表现,估计她是以为家里走水了。

他笑了:“别担心,家里没出事,我今天下厨做了点好吃的,快来。”

粟米不吸水,一碗多粟米煮不出来多少东西。

孙广季捞了三个破碗,将锅里的饭分了分,又想想干脆从自己碗里舀了点给孙袅袅。

这孩子出生到现在也没吃过几口饱饭,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糊弄。

“吃饭了。”

原本还在呆滞状态的季明嫣一看孙广季打的饭,顿时瞪大了眼!

“你、你,你把米煮完了?!”

完了,这可是他们要吃七八日的米啊!

就被这败家子一顿给煮了?!

孙广季满不在乎:“煮完了,明天我上街去多买些精米回来,那个才有营养。”

“你、你哪来的钱......”

季明嫣闭了嘴,她的经验告诉她,孙广季的事情她不能再多问,否则定会受皮肉之苦!

她揽过一旁直勾勾看着饭桌的孙袅袅,不忍地盖上孩子的眼睛。

“......你先吃,我带袅袅先收拾收拾。”

孙广季吃饭她们俩可不能看。

上次袅袅就是多看了两眼,被那畜生一脚踹出去三四米远。

‘一个没把的赔钱货,也惦记着吃好东西?你配吗?!’

那话犹如一道烙印,深深刻在娘俩的心里。

而且到现在,袅袅的肚皮上都还有个青紫的印子,偶尔阴雨天也会隐隐发痛。

孙袅袅也很懂事,没有拂开娘亲的手掌,默默地转过头去。

看她们俩这模样,孙广季只觉得心酸又后悔。

他主动走上前,将警惕的两人牵到桌前。

“我白天可能没说清楚,我现在再说一遍,过去的我是混蛋!是畜生!败类!我猪狗不如!我好赖不分!”

孙广季顿了下,真诚开口。

“我现在已经幡然悔悟,你们给我个机会,我会改,我会对你们好,就当是让我偿债,可好?”

她们俩哪里敢说不好?

只能木然地被孙广季按在了座位上。

那两只野鸟都被孙广季剁成了四块,上半的两边自然是没肉的,就下半边还有点。

即便再瘦,多熬一会,汤里也能飘着几点油花。

这年头的平民百姓肚子里都没油水,更见不着荤腥,所以这汤格外的馋人。

孙袅袅怯生生端着桌上的碗,半天也不敢动筷子。

不仅是因为饭太多了,也是因为馋肉。

她眼睛不住地瞟桌上的汤碗,却又十分克制地低下头。

孙广季看不下去了,捞起一条鸟腿硬塞到她碗里。

“吃吧,明天爹上街卖货,换了钱给你带糖吃!”

小孩子总是喜欢吃糖的,听到这话孙袅袅先是眼睛亮了亮,后又暗了下去。

今天能捞着肉吃,已经是天大的运气,她哪还敢奢望糖块?

季明嫣没忍住问:“夫、夫君,你要卖什么货?”

不会是要把袅袅拿去卖了吧?

她可不信孙广季能有那么好心,平白无故请袅袅吃什么糖!

孙广季指了指墙角鼓鼓囊囊的衣服。

“我今天上山采了点药材,明天拿去卖,能换不少钱,我看家里什么都没了,明天少不得采买,你可有什么要的?”

药材?

季明嫣看了一眼,孙广季这浑人还能认识药材?

她不敢质疑,只囫囵回了句:“家里没什么缺的......”

季明嫣低头扒着饭,心里盘算着明天回娘家要点米,不然锅都揭不开。

孙广季知道她不敢提要求,看来得明天在集市里多四处转转,看看有什么合适的。

他扒着饭,上辈子吃惯了精米白面的他,现在乍一吃这粟米饭,只觉得剌嗓子。

但被砍头前那三个月的牢狱生活也不曾让他吃饱过,有这些他已经很满足了。

孙袅袅很快吃完了碗里的腿肉,现在意犹未尽地看着碗,又不敢动筷子。

季明嫣更绝,只吃饭不吃肉,连蒸蛋也不碰。

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人小心翼翼地吃干饭,没人敢多动筷子夹菜。

孙广季叹了口气,他用筷子把碗里的蒸蛋撇到了两人碗里拌了个均匀。

又把大碗里剩下的三只鸟腿给两人分了。

“都吃完,不许剩!听到没有?”

两人只点头不敢回话。

孙广季知道她们是在怕自己,干脆夹了两只鸟翅膀,端着碗去了后院吃。

周围都是贫户,逢年过节也不见得吃上那么一回肉。

他们吃肉可以,得藏着点,免得遭人恨。

屋内的两人不知道什么想法,不过好在孙广季吃完回去检查,两人碗里的东西已经吃了个干净。

大碗里依旧剩着那两块没分的鸟翅膀。

似乎是怕再挨打,季明嫣低着头收拾着碗筷灶台,而孙袅袅在捡地上的柴火。

孙广季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等他慢慢表现吧。

他挠挠头,出去溜达了一圈就回来睡觉了。

翌日一早,天刚亮孙广季就起了。

而那娘俩走得更早,床榻空无一人,估计是下田去了。

孙广季没多想,找了个破背篓,背着黄精就上了县里。

延年堂。

许县最大的药堂,往来的都是高门大户,收的也都是好药材。

孙广季一进门,账房只扫了他一眼就道:“有甚么货?我们这可不是什么都收的。”

他笑道:“好货!三五年的野黄精!”

听到这话,账房才来了点兴趣:“打开我瞧瞧。”

孙广季卸下背篓,把上面的布一展开,那账房立马眼前一亮。

这成色,这大小,这挖掘手法,真叫人挑不出毛病!

账房眼珠一转:“你这是湿货,一两顶多给你算二十文,如何?”

孙广季抬头看了看板子上用炭写的价格,只笑道。

“你这儿两年的黄精,一两都快卖到二百文了,怎么我这三五年的黄精也值不上价?”

第4章 账房颇为惊讶:“你识字?”

刚才孙广季一进来,他见人穿着破烂,不像是个富户,找着黄精可能是运气。

可寻常的卖药人,进了他这谁不是点头哈腰的?

就这小子满脸不卑不亢,甚至有些不屑。

再加上对方又认得字,想来是个有本事的。

孙广季点头:“认得一些。”

他上辈子为了收账学了不少东西。

虽然比不得那些读书人,却也是识得不少字和数的。

账房闻言下来摸了一把黄精,验过货,便知眼前这小子不好糊弄。

这手法很专业,说不定对方穿这身破衣烂衫,是为了好上山呢?

账房斟酌了下。

“这样,我也不说虚的,这东西是好东西,我们也需要付出成本炮制,可不是拿来就能卖的。”

孙广季只点头。

账房试探着:“一口价,一两黄精五十文,如何?”

孙广季颇有些惊讶,这比他想的要好不少。

只是他面上不显:“行了,今日我也乏了,就交与你这吧。”

“行。”

跑堂的小厮很快就收了药走,几下称出实重。

“毛三斤四两,这浮土折算您四两,可行?”

孙广季点头:“给我点散银子搭铜钱,我今日要用。”

“成,您稍等。”

小厮很快剪了一两碎银,配上五百文铜钱递过来,沉甸甸的。

孙广季随手将银子踹兜里,跟账房打了个招呼就走。

却在出门的时候,遇到了一队穿着考究的打手模样的人。

孙广季心头狠狠一跳!

这一队人他认得,领头的那个叫王虎,是许县县丞家的堂侄。

后头跟着的,都是零零散散的关系户。

他们就是县太爷派出的寻宝队!

孙广季微微偏头,面不改色目不斜视的走了出去。

上一世,他们分明是一个月后才到的自家村里。

怎么现在早了一个月他们就已经聚在一块了?

难道说......他们本就已经开始了规划?!

孙广季心知不妙,他现在相当于撞枪口上了,只希望对方没对自己起什么疑心。

王虎偏头看了一眼孙广季离去的身影,只皱眉看向账房。

一个眼神,那账房立马点头哈腰的下来了。

“王大少,是贵府上有人生病了么?需得什么药尽管吩咐。”

王虎啐了一口:“呸!胡说些什么!是上头有大喜事,需得一株好药,你这有甚么千年人参万年灵芝没有?”

账房面色一僵:“王大少,这、这,我这只有百余年的人参,要不您看看......”

王虎满脸不屑。

“你可知这药要送与什么人?百余年的人参怎么衬得起我家老爷的面子!我们这有那么大座南山,总不能连株千年人参都没有吧!”

他家老爷,不是县丞就是县太爷!

县太爷亲自送礼,那得是送给什么人的啊!

账房不敢问,只苦笑摇头。

“王大少,我这只是药堂,收的是南来北往的采药人的药,这千年人参实在可遇不可求哇!”

“采药人?”

王虎眼珠一转:“刚才过去那小子,也是采药人?你可知道他是谁?”

账房面容一僵,他哪里认得?

“这、小的真不知道。”

王虎眼睛一瞪:“还敢隐瞒?你想找打?!”

“不敢不敢,小的是真不知道哇!”

账房都快跪下了。

好在一旁有个乞丐插话:“王大少,我知道他是谁。”

众人偏头一看,那乞丐形销骨立,饿得两眼发直,就这么看着他们。

王虎眼睛微眯:“你认识,他是谁?!”

乞丐一伸手:“给我一百文,我就告诉你。”

“找打!”

王虎一抬手,乞丐吓得一缩。

“那、十文钱行吗?老爷您就当行行好,我都三天滴米未进了!”

王虎身后的人随手一掷,扔出来三个铜板:“就这些,爱要不要!”

乞丐眼睛一亮,忙捡起地上的铜板。

“那人本名唤孙长福,本是个破落户,家里都没余地,是在季家做长工的主,后来走狗屎运娶了人季家的女儿,被赐名为孙广季。”

王虎皱眉:“说重点,他现在住在哪,会不会采药?”

小乞丐搓了搓手指:“老爷,你方才只问他是谁,现在我太饿,其他的想不起来了。”

王虎怒笑一声,又甩出几枚铜板:“快说!”

乞丐终于满意了。

“这许县一县五乡共四万余人,有五大地痞混子,这孙广季就是其中一个,人称南乡一霸!至于采药......他就住那南山脚下哩!你说他会不会?”

王虎皱眉:“这么说,他也有很多小弟?”

乞丐点头:“是,他平时颇爱吃喝闝赌,对朋友也不吝啬,去哪都是一呼百应的。”

王虎摸了摸下巴,这孙广季倒是好人选,住在南山下,会采药,又认得路,还有很多小弟可以用。

只要找了他,到时候他们只需要指挥孙广季带人上山寻宝就行,他们只需要坐享其成。

这样既没有生命危险,还能得头功。

已经走到集市里的孙广季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他搓了搓手臂,心中只有不详的预感,看来上山挖人参的事耽误不得了。

一旁酒铺的小二看到孙广季,殷勤地上前:“孙哥,今天要多少酒?”

孙广季皱眉摆手:“今天不买酒,我来买点米面。”

小二一听,颇有些稀奇:“不买酒?”

孙广季顿了下:“你这有酒糟没有?多少钱?”

小二顿时了然,这孙子,该不会是没钱买酒了,想拿酒糟过瘾吧?

“孙哥,这酒糟值不上价,而且买回去也酿不出新的酒了,不如直接买酒吧!”

孙广季摇头坚持:“你别管我买来作甚,我就要酒糟!你这有多少?”

小二撇撇嘴:“不多,百余斤还是有的,一斤一文,你要多少?”

酒液值价,一斤粗酒也得要五文钱,这酒糟才值几个钱?

孙广季就算敞开了吃,也不过要个三斤五斤的,还不如买一斤酒值价呢!

谁知孙广季却伸出五根手指:“给我来五十斤,分罐装好,我晚些时候租了车来拿。”

说完他转身就走,也不管小二惊诧的神色。

这酒糟可是好东西,现下的人买它多是晒干处理了后喂猪。

但孙广季却知道它的其他用途。

一个能用来打猎赚钱的好用途。

第5章 集市里基本要什么都有。

孙广季的预算不多,钱得花在刀刃上。

但看着米铺里的价标,粟米一文一斤,麦米三文两斤,粗米三文一斤,精米五文一斤。

不管是粟米还是麦米,都剌嗓子,精米虽然是最贵的,却也是最好吃的。

孙广季犹豫了一下:“小二,给我装八十斤精米,二十斤面,装袋带走。”

小二闻言一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孙广季不想解释,甩出那枚小银角:“等下我叫车来拉,记得给我包严实些,莫漏了!”

看到银子,小二顿时眼前一亮,忙上秤一称,拿下来裁作两半。

“这位客官,找您半两,您收好。”

小二这会儿眼都快笑烂了。

孙广季手一摆,转身就走。

他溜达着,在集市里买了两斤粗盐、两斤酱,花了七十文。

没有这料,再好吃的菜色都不香。

给袅袅带了一斤糖,光这糖就要一百文钱。

猪瘦肉十斤一百五十文,猪板油两斤却要四十文。

这年头,谁肚子里油水都不多,猪板油也格外贵。

再花三十文租一辆板车,除去酒糟的五十文,孙广季的预算一下就只有五百六十文了。

坏了!他还说给妻女买两身衣服。

如果他记得不错,现在成衣一套都要二百四十文,孩童的要一百二十文一件。

这下顶多只能买一套新的,不能买两套换洗了。

而且他也没买挖参用的签子,这可不是什么签都行的,要圆润不伤参才行。

前世他花钱如流水,现在却被这几文钱难住了。

孙广季叹了口气,这钱是真不经花!

他思索再三,只去成衣铺买了大小各一套成衣,又讨了点红绳挖参用,手里的钱一下就只余二百文了。

至于挖参的签子......

孙广季转头看向杂货铺,这里什么东西都有,锅碗瓢盆瓦罐水缸一应俱全,要买签子也就这最合适了。

看着满屋子的瓦盆瓦碗,孙广季又想起家里豁了口的碗。

看来还得添点新碗。

老板娘今天眼看着孙广季四处采买,没少花钱。

一看对方要进自己的铺子,态度顿时变得十分热情:“小哥,要点什么?”

孙广季抬了抬下巴:“你这可有舀茶叶的茶匙,要竹制的。”

“有有有,三十文一支,只是这竹制的用不了几年,不如要个铜的?”

这年头,家里没点钱都喝不起茶,而茶匙这东西更是精贵人家才用得起的。

一个竹制的茶匙,筷子一般的大小,都敢要三十文一支,顶两斤猪瘦肉了!

即便是现在的孙广季也有些肉痛。

“不了,就要竹制的,你这碗筷再给我拿三副,配个大点的汤盆子,一起算钱罢!”

这一下又去了一百文。

孙广季跟着骡拉的板车,回了米铺取米面,回了酒铺取酒糟。

那小二又以装酒糟用了两个瓦罐为由,多要了他二十文。

孙广季这下是彻底没什么钱了。

骡车一路晃悠着,慢悠悠地回了村。

这一天折腾下来,没干什么事天也快擦黑了。

想想上辈子,他虽然享受了荣华富贵,最后却落得个众叛亲离、断子绝孙的下场。

后面他不是没有别的妾,却一个蛋都没下过,想来是该他命里无子。

现在他重新活过来了,总要对唯一的女儿好些。

孙广季还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那点事,却在家门口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的大舅哥,季明宇此时正黑着脸,拎着根粗木棍,死死盯着他。

孙广季一想就知道,该是昨晚吃光了米,季明嫣回娘家去找米去了。

以前也是这样的,孙广季一犯浑,家里的米也要拿去换酒,根本不管妻女的死活。

所以季明宇才会如此气势汹汹找上门来。

“你个畜生一般的东西!你还知道回来!”

季明宇一声爆喝,惊得骡子都一哆嗦。

孙广季反而一笑,随手从车上拎了条三斤左右的猪肉,又拿了一小包足一两重的糖,递将上来。

“大舅哥,你来的正好,我刚采买回来,时常不去你家走动,这点心意你收下。”

季明宇一愣,他本以为孙广季是蹭车回来的,却没想到车上的东西竟是他的。

再一看那车夫满脸拘谨,就知道孙广季没说谎。

季明宇皱眉:“你哪来的钱?”

孙广季嘿嘿一笑:“说来话长,大舅哥帮我搭把手,搬完了东西我跟你细说。”

“行!”

他倒要看看,这孙广季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可这不搬不打紧,一搬,季明宇就惊得合不拢嘴了!

这满满一车东西,不仅有大袋大袋的米面,有猪肉有猪油,还有酱、盐,甚至是糖!

“这、你买糖作甚?这玩意儿精贵,又不顶饱!”

孙广季头也不回:“袅袅想吃,就买了些,不碍事。”

“这......”

季明宇彻底搞不懂了,他这妹夫真就转性了不成?

今日听他妹妹说,昨天孙广季把家里的米都煮完了,又不知从哪儿弄了野鸟肉来给她们吃。

他只当是孙广季搞事的前兆,没想到对方今日还能带回来那么多东西!

带就带吧,也不带酒,买的都是实用东西,还给孙袅袅带了糖!

季明宇满脑子问号,回车上随手一拎,又拎了一个软软的布包。

“这是......”

他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大一小两套女性成衣,而且还不是麻布,是用布帛做的好衣服。

这两套恐怕就要三百多文,比寻常力工一个月的收入还多!

季明宇彻底傻眼了,他转头看了眼一旁正在吭哧吭哧搬酒糟的孙广季。

对方身上穿的可都还是破麻衣呢?他怎么没给自己买一套?

正愣神呢,孙广季唤他:“大舅哥,车上的东西可都搬完了?”

季明宇这才回神,拎着衣物进屋:“搬完了!这是最后的了。”

孙广季出了那破屋子,擦了擦汗,给车夫结了三十个铜板的车钱,那车夫才走。

“大舅哥,今晚要不就在我这吃?”

季明宇愣了一下:“不、不了,你嫂子还等我回去。”

孙广季一拍脑门,进屋拿了个旧布袋,分了十斤精米出来。

连着刚才的猪肉和那糖块一并给了季明宇。

“之前麻烦了你们这么久,一点心意,可别拒绝。”

季明宇终于忍不住了:“妹夫,你可别误入歧途!你这钱到底是哪来的?”

第6章 孙广季这个人,季明宇再清楚不过了。

一个身体精壮的长工,长得周正,有几分力气,能干活。

当初自家妹妹被人不明不白传了谣,坏了名声,他们家没办法,才挑了对方给妹妹做丈夫。

毕竟孙广季看起来是个会做事的,而且为了让小两口过得好,自家父亲还过了十亩薄田给他。

却没想到他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成亲后直接暴露了真面目!

一天到晚好吃懒做,三天两头回娘家打秋风吃酒不说,心里一有不顺就找由头打他妹妹!

那把子种田的力气用来打人可一点都不轻!

哪怕妹妹为他生了个女儿,他也不曾手软过。

这孙广季除了打人,别的本事没有,惯会偷奸耍滑,招猫逗狗。

现在他乍一弄来那么多东西,季明宇不得不多想!

尤其是袋子里明晃晃的都是精米啊!五文钱一斤啊!

孙广季足足买了四大袋,少说八十斤!

杂七杂八下来,一两银钱都打不住!

他一个出了名的混子,哪来那么多钱的?!

季明宇必须问清楚,他生怕这畜生是卖了自家妹妹或者外甥女换来的钱!

孙广季笑道:“我昨日在山上寻得了黄精,这是我卖黄精得来的。”

卖药?

季明宇皱眉:“当真?你还会采药?”

可没听说过对方有这本事!

孙广季点头:“当真,我还买了别的工具,准备明天接着上山去找药去。”

他顿了下:“大舅哥,你放心,我现下是诚心改好,以后再不会那样对她们娘俩。”

季明宇满心疑虑,但想到爹娘交代的事,他把手在身上揩了揩灰,才从前襟里掏出个黑玩意儿。

孙广季定睛一看,这是一对缠扣在一起的枣木镯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上面还用朱砂点了两副孙广季看不懂的星系图,似是北斗七星。

“这是我爹从观里求来的乾坤圈,你若是诚心待我妹妹,这东西自会告诉我答案!你敢戴不敢?!”

孙广季一听,笑了。

且不说怪力乱神的东西他不信,就只说现在他问心无愧,哪怕被制裁,那也是他该的!

于是孙广季毫不犹豫的接过镯子,只往手上一套:“有何不敢?”

见孙广季没有半分犹豫,季明宇满意点头。

“好好,那我们以三月为期,若你在三月之内敢对我妹有半分苛待,这镯子登时便能索了你的命!”

他眼睛一瞪,用最严厉的语气说出了最没威胁的话语。

孙广季不敢笑,举手发誓。

“我发誓,我要再做那些混账事,对不起我的妻女,那我五雷轰顶,尸骨无存,不得好死!”

季明宇吓了一跳:“不至于!你好好对她们,善因结善果,说不准还有好事发生。”

他说着拿起孙广季分的东西想走,却顿了下。

“这些东西......谢谢了,你也要多做储蓄才是,不能寅吃卯粮,知否?”

他们家虽然说是富户,却也比不得那些地主。

逢年过节也就吃那么半斤一斤的肉,平时也是粗茶淡饭的,舍不得花钱。

现在孙广季给的这些,够他们一家饱餐好几顿的了。

孙广季点头:“知道了,大舅哥你回去小心。”

送走了季明宇,季明嫣才带着孙袅袅从地里回来。

一看到孙广季胳膊上的乾坤圈,她就明白了。

自己的哥哥已经来给自己出过气了。

她不敢说话,偏头却看见了墙角满满当当五大袋米面,横梁上挂着猪肉和板油。

再看桌上也摆满了其他用品,甚至还有新碗新盆!

季明嫣瞪大了眼,没来得及问,就见孙广季抱起有些害怕的孙袅袅,递了个小纸包到她手里。

“爹说给你带的糖,尝尝?”

孙袅袅本来还在害怕,一闻到糖的味道,立马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拆开纸包。

里面是黄糖做成的方糖块,切得整整齐齐的。

她难以置信道:“这、这都是给我的么?我可以吃么?”

孙广季点头,捻起一小块糖塞她嘴里。

“这一小袋重一两,刚刚给了你大舅舅家一袋,所以只有九袋了,你可以吃,但不能多吃,三天顶多一小袋,吃完要记得漱口,好不好?”

孙袅袅哪有过这样的待遇?

别说一两黄糖了,就连以前过年,她也没吃过半粒糖呀!

现在孙广季却告诉她,她三天就可以享用这么多?

而且桌上还有八袋呢!

她简直要幸福昏了!

季明嫣还在惊讶,却见孙广季朝她看来。

“我给你们俩买了新衣服,在桌上,今晚洗了澡就可以穿。”

衣服?

季明嫣往桌上一看,就见一大一小两套布帛制的成衣摆在那。

“这、这不便宜吧......再说种地也穿不上这样好的衣服,容易坏。”

而且孙广季怎么也没给他自己买一套呢?

季明嫣咬着唇,眼眶有点热热的。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这肯定是孙广季的阳谋。

孙广季一定是想要麻痹自己,再对女儿下手。

可如果他想要卖掉袅袅的话,为什么还要给袅袅买新衣服呢?

季明嫣抽了抽鼻子,她不想承认孙广季真的在变好。

那过去的那些痛楚呢?就可以一笔勾销了么?

孙广季看出了她的挣扎。

“咳,今天预算不够,所以才买了一套,等我上山搞到了好东西,卖了钱再给你们多买些。”

季明嫣抬头:“你......还要上山?”

孙广季点头。

“对!我不仅要上山,可能还要多呆两天,墙角有二十斤白面,今晚你替我多烙点猪油饼,我带上山去吃。”

他想了想:“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别省着,该吃就吃,不然那肉放着该坏了,我要是回来还看到有肉,别怪我我收拾你!”

他这话亲昵,不像是动真格的要动手。

季明嫣张了张嘴,就靠她们娘俩,三天要吃掉这六七斤肉,哪里吃得完?

“我、我......”

孙广季从孙袅袅手中要了块方糖,转身塞进了季明嫣的嘴里。

“行了,我都说了,我会对你们好的,我也跟你哥发过誓了,你就信我一回。”

甜味一下在舌尖绽开,季明嫣不由得一愣。

眼前的孙广季依旧笑着:“相信我,等我赚钱回来让你们过好日子!”

“......嗯。”

就姑且相信一下他好了。

第7章 隔日,又是一个身旁无人的早晨。

孙广季摸了摸冰凉的被窝,也不知道季明嫣昨晚是没上床睡觉,还是早早走了。

道阻且长啊!

孙广季打着呵欠起身,就见堂屋饭桌上放着一个竹篮子,用布盖得严严实实的。

揭开一看,里面除了喷香的猪油饼之外,还有一大块卤好的肉。

卤肉可得废不少功夫,也不知道昨晚季明嫣多晚才休息。

他轻笑一声,看来对方的心态已经缓和了许多。

自己只需要好好表现,重修旧好的日子应该近在眼前了。

孙广季没想太多,他随手抽出了一张猪油饼当做早饭吃掉,后将要带的东西一股脑全装进了背篓里。

他一边吃,一边往南山的方向走去。

既然王虎一行人已经开始行动,孙广季就不能再继续拖了。

保不齐今天王虎就会来找他,所以他必须尽快找到千年人参,尽快出手,免得夜长梦多。

孙广季憋着一股气,一口气爬上了南山半腰。

南山说是叫南山,却不是一座山头,反而是一段连绵不绝的山脉。

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有多长多广。

众人只知道这山中有着数不尽的飞禽走兽,即便是最老练的猎手,也不会在山上久留。

而孙广季现如今却要考虑在山里过夜,这简直是个疯狂的想法。

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何况那个是千年人参!

值得他这么疯狂!

现在本就是夏季,山林之间的树木十分茂密。

闷热的感觉自不必说,还有各种毒蚊虫。

孙广季快步朝着前世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那千年人参就在山涧处最深幽的地方,有两米余长的蟒蛇护着,寻常人等根本靠近不得。

上一世他们也只不过是仗着人手众多,一人一刀硬生生砍死那条蟒蛇。

这辈子孙广季只身一人单枪匹马的,少不得做准备。

他摸了一下身侧的酒糟罐子。

昨天孙广季特意让这玩意儿多晒了会太阳,经过一晚上的发酵,此时的罐子已经开始飘出酸不酸、臭不臭的气味了。

等下他要先用这酒糟去抓只鸟,再把鸟喂给那个蟒蛇吃,只要它敢吞下去,自己就能得手!

孙广季想得入神,没注意脚下一滑,整个人被惯性一下甩进了个大坑里!

他反应极快,一个扭身横撞在了墙上,强行护住了身侧的酒糟罐子。

只是这样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就把他撞晕了过去!

山脚下。

季明嫣带着孙袅袅下地除草。

一旁的李婶看到她们俩,眼中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神色。

“季娘,昨天我看你哥又来了,是不是那孙广季又做什么混账事了?”

季明嫣摇摇头,只想干自己的活。

可李婶依旧不依不饶。

“要我说,谁家夫君不打媳妇的?你也真是,他再怎么说也是个堂堂男子汉,你让他揍你两下出出气又怎么了?”

“而且他为什么打你?不就是你没生个带把的!就生个赔钱货,他看你们肯定来气!”

听到李婶说“赔钱货”,孙袅袅一下不乐意了。

她狠狠瞪了李婶一眼。

“哎呀,你这小妮子,李婶也是为了你好!你们家连个男丁都没有,以后要是征徭役了,就只有你爹去!”

李婶冷笑:“到时候就剩你们孤儿寡女的在这里,还不是叫人欺负?”

季明嫣闻言顿时面色一白,在村子里吃绝户的事情可没少发生。

要真只剩她们娘俩了,保不齐被人生吞活剥了!

李婶见状更加得意。

“是不是你家那口子那方面不太行?我正巧知道有个庙求子非常灵,要不我介绍给你们?”

孙袅袅年纪还小,并不知道求子灵庙是什么,她只是本能的不喜欢李婶罢了。

而季明嫣可是知道的。

所谓的求子灵庙,无非就是借和尚们的种罢了!

只是高门大户顾及着体面,许多事情不能为外人道,才会去求子灵庙里面掩人耳目的住上那么两三天。

等媳妇回去之后,自然很快便有孕了。

一来二去的,那求子灵庙的名声也就响了。

可季明嫣不理解,这不就是在给夫君戴绿帽子吗?

且不说孙广季愿不愿意,就连她自己都过不了心理那一关!

李婶还在那里煽风点火。

“我劝你好好考虑一下!万一那孙大真的不行,你凭这子嗣也能母凭子贵啊!有儿子之后,他肯定就不打你了!听我的,没错!”

季明嫣不想再听了,她敷衍了两句,扯着孙袅袅走远了。

孙广季怎么可能会不行呢?

孙广季很行的,只是他不愿意跟自己做那档子事罢了。

季明嫣心里清楚的很,却不能当着外人道出这些苦楚。

但一想到这些天孙广季的表现,季明嫣心里又忍不住升起一点希望。

如果他彻底改好了,他们也会有更多的孩子的吧?

夫君啊夫君,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山林之中,有人发出了一声闷哼。

孙广季揉着后脑,缓缓从地上站起。

他到底还是托大了!

毕竟上山对他来说,都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山林里面的路他记得再熟,也到底不是曾经走过的那条路了。

刚才只不过是一个大意,就让他摔成这个样子。

孙广季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没伤口,就是胳膊肘碰出了些血,蹭得满手臂都是。

再看自己右手腕上的乾坤圈,竟然不见了踪影!

孙广季心道不好,他回头四处望了望,到处都是杂草灌木,哪里还有乾坤圈的影子?

他大舅哥才给他出了这么个考验,还没过一天呢,那东西就让他弄丢了?!

大舅哥该不会以为他是故意的吧?

孙广季颇有一些苦恼的揉了揉脑门。

“算了,先别想这些事了,赶紧找到千年人参才是要紧事。”

好在这一摔让孙广季意外找到了条眼熟的小路。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再往前一点就是千年人参的所在地。

也是时候进行自己的计划了。

孙广季摸出了腰侧的酒糟罐子,还好这罐子并没有碎。

他找了一处空地,摘了几片大叶子堆在地上,酒糟罐子一起封,一股又酸又臭的味道传出来。

孙广季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快速掏了些酒糟铺在叶子上,随后赶忙找了处清静的地方躲着。

可别小看了这酒糟。

说到底,酒也是粮食酿的。

酒糟里面的谷物是鸟类最爱的食物,加上带有点酒的香气,自然能引来不少鸟类驻足。

第8章 孙广季才刚藏起来没多久,立马就有七八只鸟飞下来,争先恐后的啄食着叶子上的酒糟碎块。

孙广季细细数着,就刚才这几下都下来了十来只他叫不上名字的五颜六色的鸟。

等下挑几只大小合适的去诱蛇,剩下的既可以带回去吃,也可以带到集市上去卖,一举两得。

一刻钟过去,刚才那些还在大快朵颐的鸟们,晕头转向的倒在了地上。

是时候了,孙广季直接冲了上去,眼疾手快的拎起七八只体型较大的鸟。

将它们的腿用藤蔓捆在一块后,随手塞入了背篓里。

又挑了四五只体型略小的鸟,用藤蔓串起来随手一拎,直奔着千年人参的方向就去。

那条蟒蛇孙广季记得不错的话,起码有两米多长。

恐怕它要吞吃一个人下去,都不会太费劲。

自己这次只有一个人,加上一把烂柴刀,能不能打过对方还不好说,只能靠这些鸟智取了。

千年人参的位置并不难找,在山涧的深林里。

人参喜欢凉爽潮湿的地方,也正好和蟒蛇的习性相近。

此时哪怕隔着几十米远,孙广季也能够清楚看到那千年人参的九品叶。

相传人参最多只能长到六品叶。

但那只是普通的凡参,千年人参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千年人参自然要配上极数的九品叶才是。

不过说是九品叶,其实是长了两层楼,是六品叶上叠三叶,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九品叶一般。

而那条两米多长的蟒蛇,此时就这么静静地盘踞在一旁的古树上。

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它只是一根粗一点的藤蔓。

只有孙广季知道这东西动起来有多凶!

他不敢托大,拎起早就准备好的醉鸟,随手在它们脖子上割了一道,鸟血刺鼻的气息顿时迸发而出。

孙广季扬手一甩,那几只鸟直接落在蟒蛇面前不到十米处。

这些鸟虽然喝醉了,但也是感觉得到痛的。

脖子挨了这么一下,它们痛得扑腾了两下,刚才还在闭目养神的蟒蛇听到这动静,顿时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冰凉的眸子。

孙广季能看出来,它的眼中似有疑惑。

像是搞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有大餐送上门。

但明显这蟒蛇懒得想太多,这座森林里面能跟它斗上一斗的生物可不多!

蟒蛇慢吞吞的从树上爬了下来,发出丝丝的舌信声。

孙广季隔得很远,但他听到这声音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这东西虽然无毒,但缠到人类的脖子上可不是开玩笑的。

只见蟒蛇张开血盆大口,几下将地上那五只醉鸟吃了个干干净净。

今天份的食物也算是觅食完成了。

蟒蛇打了个饱嗝,又蜷回了树上。

孙广季死死的盯着,消化那些鸟肉需要一点时间。

蟒蛇吸收到鸟腹中的酒糟,至少也需要半个时辰。

在这半个时辰之内,他不能发出半点动静。

好在似是有老天相助,那蟒蛇不多时就有些挂不住了。

原本它在树上缠的好好的,却几次三番从树枝上垂了下来,又费劲盘回去。

后面它也不挣扎了,干脆半身挂在树上,半身垂在地上,像是没了力气和骨头似的,软趴趴的。

孙广季知道是时候了!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给自己壮胆,随后操着柴刀快步冲上去。

孙广季手一扬,狠狠一刀剁在了那蟒蛇的七寸处!

“呲”的一下,皮绽肉开!

蛇血溅了孙广季满脸。

可他不敢懈怠,这蟒蛇可不会这么轻易就被他砍断!

果不其然,刀一抬孙广季就瞧见,这刀方才也不过才砍进了两寸有余!

甚至不到这条蛇的一半粗!

孙广季发了狠,他知道既然已经出手了,不是他死就是蟒蛇死!

所以他又狠狠斩了两三刀,让蟒蛇才像是猛然反应过来,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孙广季的脑袋而来。

可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孙广季已经将它的七寸砍至将近断裂!

它一动作,整个上半身直勾勾的往地上一坠,浑身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无力。

孙广季看它这个模样,就知道自己赢定了!

他扬起破旧不堪的柴刀,照着蟒蛇的脑袋又是七八下。

直到砍到柴刀散架,砍到血肉模糊,看不出蟒蛇本来的面貌,孙广季才松了口气。

他手一软,柴刀应声落地,散成了两片。

直到此刻,孙广季才发现自己的手早就砍麻了。

虎口也被老旧的柴刀木柄,硬生生崩出来了条血口。

好在这伤口不深,捞点清水冲一冲也就好了。

此时孙广季也顾不上那些了。

他将手上的泥呀血呀随手在身上蹭了蹭,确保自己双手干净后,才蹲下去挖那千年人参。

按照采参人的习惯,是要先喊山,再锁参。

孙广季没有同伴,所以没法喊山。

他取了两枚铜钱,缠上红布条,轻轻的系在了九品叶上。

又虔诚的对着人参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这才拿出那根竹制的茶匙,小心翼翼的顺着茎往下挖。

随着他小心的动作,很快一条足有婴儿手臂粗的人参头,就映入了孙广季的眼帘。

他面色大喜,这就是那株千年人参!

绝对没有错!

孙广季压抑着疯狂跳动的心脏,伸手想要捏住茎,继续往下深挖。

可突然变故横生!

那株千年人参在孙广季的眼前晃了一下,随后竟然当着他的面消失不见了!

孙广季一愣,随即面色变得煞白!

什么情况?是跑参了吗?!

孙广季听说过,如果有人不按规矩来,触怒了山神。

山神就会抽走采参人正在挖掘的人参!

并且会给采参人降下神罚!

未来三年,只要他敢踏入这山中,不仅颗粒无收,甚至可能会遭到猛兽围攻!

听说这个时候赶紧磕头道歉,立马下山是最好的选择。

可孙广季不甘心!

没有人见过跑参是怎么样的,该不会是有其他什么精怪在捣乱吧?!

孙广季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可能性。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一步触怒了山神,以至于降下这样的惩罚。

他哆哆嗦嗦的想要磕头道歉,眼前却灵光一闪。

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白色空间,似乎就这么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而那株千年人参,连茎带叶的,此时就这么完完整整的躺在这处空间里!

这是......什么东西?!

第9章 孙广季有些搞不懂了。

他难道犯了癔症不成?

那一株人参刚才分明还在土里,他一个人挖,起码要挖上几个时辰,才可能将它完完整整的挖出来。

可现在整根人参消失了不说,现在还仿佛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这不应该呀!

孙广季皱眉,毕竟重活一次这样的离奇事都让他碰到了。

兴许他脑海之中的这个空间,并不是他的妄想。

也可能是佛家所说的芥子纳须弥!

于是他心念微动,微微抬手,那婴儿胳膊粗的人参竟然直接凭空出现在了他手中。

要不是孙广季的手还算稳当,这会儿人参应该已经落地上了!

孙广季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中的人参。

哪怕是上辈子,他们将人参挖出来,都没有挖得这么完整过。

这脑海之中的莫名其妙的空间也不知道是哪来的。

但孙广季知道,有了它,自己想要完完整整的将任何药材挖出都不是奢望!

省时省力,还方便快捷。

孙广季差点没忍住欢呼一声。

但回头一看地上那条巨蟒的尸体,他眼珠一转。

既然能够放人参,那这巨蟒也能放进去吧?

听说蟒皮也是好东西,有人收的,好歹值点钱。

孙广季上前一摸,只心念一动,那条巨蟒就进了他的空间中。

孙广季依葫芦画瓢,将自己刚刚的猎物,以及所有的行李全部都放进了空间里。

感受着脑海之中摆放得泾渭分明的物品,孙广季满意的拍了拍手。

再看看天色还不算太晚,兴许下山之前,他还能再找点药材或者猎物回家。

山脚下,田里。

季明嫣看着满田的麦子,一边做着活,一边心里挂念着的却是在山上的孙广季。

昨天他说采了药出去卖,竟然换回来那么多东西。

虽然不知道孙广季是从哪学来的采药的法子,可这山里的危险季明嫣心里是清楚的。

听说这山里头还有大虫呢,只是她从未见过。

但万一运气不好,碰上了就只有死路一条!

孙广季要是死了,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正思索着呢,村头却忽然走来了一队人。

那群人个个都穿得考究,身旁还跟着乡里长,此时正殷勤的给他们带着路。

一看这阵仗,就知道这群人来头不小,少说也是县里的大人物。

这样的人,跟他们家向来是没关系的。

所以季明嫣没往心里去,只盘算着差不多活该干完了就该回家了。

毕竟这天也擦黑了,再不回去,就来不及准备晚饭给孙广季吃了。

对方虽说晚上不一定能赶回家,但总要备着。

正思考间,那一队人马竟然走到了她身旁的田垄上站着。

孙袅袅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季明嫣的袖口,季明嫣这才回过神来。

乡里长满脸倨傲地看着他:“季娘,你夫君去哪了?”

季明嫣愣了一下,再看乡里长身旁的那群人,个个凶神恶煞,哪像是好人?

该不会是来讨债的吧?

她的脸色一下白了!

季明嫣有些不安的在身上蹭了蹭手上的灰,才回道:“他、他上山去了,说是去采......”

她本来想说采千年人参的,但话都到了嘴边了,她却话头一转。

“他说是随便采点药材回来卖。”

季明嫣抬头偷偷看着王虎的脸色:“是我家夫君欠了你钱吗?要多少?我看看能不能凑齐。”

这群人看着穿着就知道家事不简单。

孙广季怎么能欠这群人的钱呢?

难道昨天买东西的钱,也是在这群人手上要的吗?

想到这里,季明嫣就觉得懊悔不已!

她就不该轻信孙广季那个满嘴谎话的骗子!

说什么改了,现如今竟连这样的人都敢惹!

“欠钱?”

王虎冷笑一声。

“你那夫君,见我如土狗见月亮!就他还想借老子的钱?没门!我找你夫君有别的事,他既上了山,什么时候能下来?”

季明嫣一愣,不是借钱,找她夫君能有什么事?

她夫君除了吃喝玩乐之外,其他别的也不会了。

总不至于是要找他采药吧?

季明嫣小心翼翼的开口:“他说了,今天不一定能在天黑前下来,如果下不来,就在山上住了。”

乡里长眼睛一瞪。

“季娘,你开什么玩笑?这山上岂是能过夜的地方!你就这么任他去了?!”

季明嫣瑟缩了下:“我、我劝不住他。”

乡里长叹了口气:“也是!你家那口子不是个老实的主!”

王虎皱着眉头。

“什么意思?今天下不来,那明天总能下来了吧?等他人一下来,立马给我们报信!我们要这个人有用!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明白吗?!”

一旁的乡里长连连点头。

“当然当然,要不诸位今晚就先住我那,我那虽然算不上太富裕,好歹也有几间小院和几名美妾。”

一听到有美妾,一群人顿时眼睛一亮。

“行,你这老头算你还有点眼力见,带路!”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又浩浩荡荡的走。

等人走远了,季明嫣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太吓人了!

刚才那几人手上绝对是见过人命的,光是看着她都觉得腿软!

夫君怎么能惹上这种人呢?

再一看缩在自己身后的孙袅袅,更是满脸迷茫。

季明嫣心一横,赶紧牵着孙袅袅往家里的方向跑。

等孙广季回来,她一定要问清楚是什么事。

要是能摆得平最好,要是惹不起,他们得尽快收拾金银细软跑路!

......

这边孙广季在山上逮了十七八只鸟,又挖了一些黄精和石斛,这才慢悠悠的从山上下来。

得亏季明嫣给他准备了猪油饼和卤猪肉,不然他还没那个体力爬到山峭上去采石斛。

只是等他回到家时,家里黑乎乎的,也没点个灯火,灶台也是熄的。

孙广季试探的喊了一声:“媳妇儿,你在吗?”

没有人应他。

他皱眉往里屋走,只在黑暗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大一小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孙广季从墙角拿了打火石,点了油灯。

“你们怎么也不点个灯......”

孙广季顿了一下,看着泪流满面的季明嫣,他心道不好:“今天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季明嫣满脸痛苦:“夫君,你可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人?今天人家都带人上门来找你了!”

第10章 孙广季闻言一愣,皱眉问道:“来的是谁?”

他可不记得他在外面有欠什么外债。

他就这点好,谁都知道他混,谁都不敢借钱给他。

所以他才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季明嫣的娘家要钱去。

孙广季现在最大的债主,该是季明嫣的娘家。

季明嫣哆哆嗦嗦地开口。

“我不认识他们,是他们指名道姓的要找你,还是乡里长带他们来的......”

一听这话,孙广季明白了。

“那帮人打头的,是不是穿着一身短打,相貌凶恶,语气张狂?”

季明嫣闻言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夫君,你想起他们是谁了?”

孙广季冷笑一声:“他们呀,是冲着千年人参来的!”

“千年人参?”

季明嫣眼中露出疑惑的光芒:“是夫君你之前说过的东西吗?”

孙广季这才反应过来:“你没有将我去山上采参,告诉他们吧?”

季明嫣摇了摇头。

“没有,我料想这事不方便让别人知道,就没有说,只说你去采药去了。”

孙广季高兴得直点头:“好,媳妇儿你做得好啊!你真聪明!”

不过其实就算季明嫣说了也没什么关系,毕竟他现在把人参藏在空间里,谁还能找着呢?

季明嫣莫名其妙被夸了,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

“夫君,他们找你是为了要人参么?”

孙广季摆摆手:“估计是想让我上山给他们当向导,带他们去采千年人参的。”

“那你要去吗?这山上......可不安全。”

季明嫣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此时此刻她已经变得有些依赖孙广季了。

孙广季摇摇头:“没事,明天让他们来就是了,我自有办法应对。”

他现在脑子里有了其他想法。

之前他着急找到千年人参拿去卖,是为了抢先一步,免得便宜了许县县令,平白给别人做嫁衣。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一采到千年人参就把它裁成几段,拿着残枝去卖。

别人若是问起,就说是跑参了,他们又有什么办法查证呢?

但现如今他有了空间,还着急出手这个千年人参吗?

当然不着急!

既然王虎想要逼他去采参,他为何不反将一军呢?

孙广季露出了邪魅的笑容,季明嫣看得都有些害怕。

今天王虎一行人来的时候,已经充分表露出了他们贪慕美色的本质。

孙广季该不会是想要把她献出去吧?

按照孙广季以前混不吝的性子,真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孙广季一眼就看透了季明嫣在想什么。

他伸手轻轻扣了扣季明嫣的脑门:“想什么呢?都说了你夫君我改好了,明天就看夫君怎么发挥吧!”

他说完这话,当即把手抽走,没有半分流连的意思。

季明嫣缩了缩脖子,看着孙广季出去洗漱的模样,心里头再次产生了茫然的情绪。

孙广季似乎真的在变好了。

孙广季很快洗漱好去而复返,他一上床,长臂一伸,直接将季明嫣揽在了怀里。

季明嫣一个机灵,一下子就想起了白天李婶说过的话。

他们急需一个男丁来稳住这个家!

可现在自己对孙广季还有心理阴影在,冷不丁的让她放下过去的一切,跟孙广季亲亲密密的。

还真......有点不习惯。

季明嫣绷紧浑身的肌肉,静静等待着孙广季下一步动作。

结果头顶却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季明嫣有些错愕的抬头看着孙广季的睡颜。

比起庆幸,她心中更多的是震惊!

孙广季对自己果然是没有兴趣了吗?

那该怎么办?孙家到现在连个男丁都没有,难道只能给孙广季纳妾了吗?

可他们又没有钱养小妾......

季明嫣胡思乱想着,很快便也失去意识,昏昏睡去。

直到隔天,隔壁李婶家的鸡叫响起,季明嫣才猛的睁开眼睛。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居然睡昏过了头。

平日里明明天不亮她就起床下地去干活了,而现如今孙广季都已经不在身侧了,她居然才醒?!

季明嫣着急忙慌的从床上下来,直往后院去。

一进后院就看到孙广季打了井水在擦脸。

见她来了,孙广季微微一笑。

“昨天油饼还剩很多,今天热了吃吧,还有卤肉也别藏着掖着了,都拿出来,再放几天该坏了。”

这么热的天气,肉即便是卤过的,也存不了几天。

季明嫣点头,木然的去热早饭。

才刚走进堂屋,她就发现墙角居然堆着十几只野鸟、野鸡。

它们的腿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动弹不得。

只能用黑圆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她。

季明嫣吓了一跳,赶忙又返回后院:“夫君,堂屋里的那些鸟哪来的?”

孙广季咧嘴一笑:“你夫君昨天抓的,厉害吗?”

“厉、厉害。”

季明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还不知道孙广季有这样的打猎技巧!

村里也不是没有猎户,只是那些猎户上山设陷阱打下来的鸟,存活率很低。

时长是死了一两天,他们才从山上取回来,卖到集市上也不新鲜了,能卖出的价格有限。

现在孙广季居然一口气抓了那么多活鸟回来,这得值多少钱啊!

难怪王虎一行人非要孙广季带路呢。

这样看来他是真有这方面的本事的,只是过去为什么一直没有显现呢?

季明嫣不明白。

他们屋子里的炊烟燃起来没有多久,季明嫣就听到了外面传来阵阵人声。

听这动静,该是王虎带着人来了。

季明嫣想喊孙广季。

孙广季却直接开口:“别管他们,吃我们的饭。”

孙袅袅此时也已经起床了,只是她脑子还没清醒,迷迷茫茫的被孙广季按在桌前。

她手中被塞进了热乎的猪油饼,配着大块的卤肉,顿时让她眼前一亮。

孙袅袅不知道这几天爹爹的变化为什么这么大,但小孩子的世界总是简单的。

有好吃的肉饼吃,傻子才不吃!

就在孙袅袅抱着猪油饼和卤肉吃的正欢时,村里长已经满脸狗腿的踢开了孙广季家的大门。

“孙大,你的好事来了!还不快出门迎接?”

村里长得意洋洋的往屋里一瞥,这一瞥却直接让他愣在了原地。

原因无他,在他印象之中穷得全家只穿得起一条裤子的孙广季一家。

此时桌面上摆的居然是满满一大盆的白面饼,以及大碟的卤猪肉!

一大早就吃这么硬的吗?

这浓郁的猪油饼的香气,掺杂着卤猪肉独特的芳香,飘荡在村里长的鼻尖。

这让一年也就吃几回肉的他顿时眼红不已!

第11章 村里长的心头不由得有些奇怪。

前几天孙广季还是个撒泼打混、四处打秋风的主,别说白面饼了,就连是稀粥也喝不成几回饱的。

而现在他的桌上竟然还放着好几斤卤肉,是好道来的吗?

而孙广季就当没看见他,一口白面饼、一口卤肉吃得喷香。

还催促着孙袅袅多吃点,吃饱了才长个。

村里长眼看着这个赔钱货,大口大口地吃着他都舍不得吃的猪肉,不由得眼睛一瞪。

“孙大,我叫你呢,你做什么装听不见?!”

孙广季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里长,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有什么话你直说吧!”

村里长看着孙广季一边说话,一边也没停下来吃肉的动作。

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这该死的孙广季,平日里犯浑也就算了,现在有好吃的居然不孝敬他!

把他当什么人了?!

以后找机会一定要绊上这小子一绊!

不然以后谁还服他这个村里长的威严?

村里长清咳一声:“孙大,县里头来了人,让你陪着上山去找药哩,你赶紧收拾收拾,跟着人家出发吧。”

此时孙广季已经透过门缝,清晰地看到外面王虎一群人。

他们就这么插着手,看着自己一家人在这里大快朵颐。

只是他们的眼神是逃不过孙广季的眼睛的。

那分明是馋肉的眼神。

乡里长虽然吃穿不愁,但是想要招待他们一大群人,这样大口猪肉配大块白面饼,也是招待不起的。

估计昨晚这几人也没吃爽。

孙广季觉得有些好笑,他摇头道:“我今天有事,去不了。”

“有事?你能有什么事!”

村里长十分不满意的瞪大了眼。

“这可是县里来的老爷,你要是给他们带路有功,以后赏赐少不了你的,还用得着住在这破屋烂房里?你动动脑子吧!”

孙广季依旧摇头。

“不行,我昨天在山上逮了几只野鸟,该上集市卖了去,不然明日死了,我可就亏大了!”

“野鸟?什么野鸟?野鸟能值几个钱?你报个价,我买了就是,你快快跟县里来的大人,上山去办大事才是要紧的!”

村里长急的不行,乡里长都亲自带路了,这王虎一行人是他惹得起的主么!

这孙广季怎么这般不识好歹?

孙广季闻言微微一笑。

“一只鸟二百文,这里共计十二只,折二两四银子,李长,你是给银子还是给铜钱?”

“什么鸟要二百文一只!”

村里长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要知道在集市里,一只成年的母鸡也就才要六七十文。

这几只破鸟身上又没点肉,怎么能值上这个价?

孙广季眉头微挑,开口满是惊讶。

“里长,我这可是野鸟、野味!而且是活的!且不说有没有富家少爷愿意花钱买回去养着、供着,就只说把它们卖到酒楼去,都不止这些价!我这都算是便宜了!”

眼见着屋内的两人争辩了半天也没个结果。

乡里长看着身旁王虎的眼色,他心知这事不能再拖了。

于是他也不拿架子了,快步进了门来。

“孙大,你快快跟王少上山去,不过是些破鸟,我买了便是!”

孙广季也不搭话,他手一伸,只要钱。

乡里长咬牙在怀中摸了摸,最后摸出了三个碎银锭子:“我这里是三两......”

他话还没有说完,孙广季就把银子摸走,顺手把那一大提鸟塞进了他手里。

“多谢乡里长赏钱!”

话都给乡里长堵回去了。乡里长此时脸色憋得通红,也不好说什么。

谁不知道眼前的孙广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无赖呢?

乡里长强憋着一口气:“你快跟王少走吧!时间不等人啊!”

孙广季这才擦了擦吃得油光水滑的嘴。

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季明嫣,给她递去了一个安慰的笑容,这才出了门去。

王虎此时其实已经等得十分不耐烦了。

但看到孙广季出门,他还是点头:“听说你会采药,人参会采吗?”

孙广季点头。

王虎继续道。

“我家老爷想要一株千年人参,作为寿礼献给某位大人!我早听说这南山上藏有千年乃至万年的人参,你替我们带一趟路,赏赐少不了你的。”

孙广季却摇头。

王虎面色一变:“你什么意思?不愿意带路?”

孙广季开口道:“这采人参有采人参的规矩,不好好遵循可是会跑参的!而且诸位兄弟,这山上凶险,只靠着我们几个怕是搞不定。”

王虎皱眉:“这山上有什么凶险的?你昨天上山,不也安全下来了吗?”

孙广季闻言指了指门前那破烂的柴刀。

“诸位可别小瞧了这座山,我昨个上山就是遇到了一条足有两米来长的蟒蛇,硬生生砍断了手里的柴刀才逃下来的!”

才刚刚从堂屋里走出来的村里长,闻言有些不耐烦。

他扯着嗓子嚷道:“你开什么玩笑?这南山上哪有什么蟒蛇!你别在这里吓唬人,想拿乔要高价是不是?”

一听这话,王虎等人的眼神一下变得凌厉起来。

别人说话还要考虑考虑,这可是村里长,住南山脚下的!他能说谎么?

孙广季闻言冷笑一声。

“村里长,你没上过山,我不怪你没见识!今日就让你们好好开个眼!等着!”

他拐到墙角,在众人视线死角处将空间中蟒蛇的尸体拿出。

随后当着众人的面拖了出来。

那条巨大的蟒蛇尾巴一出现,顿时吓白了好几人的脸!

尤其那端口还在滴着泛着腥味的蛇血,这场面顿时变得更具冲击性。

就连王虎也是一脸便秘的表情。

孙广季满脸痞笑:“现在你们还觉得我是在说大话吗!”

村里长吓得浑身发颤:“快!快把它拿走!这东西你砍死了也就罢了,怎么还拖下山来!”

孙广季咧嘴一笑,露出渗人的笑容。

“能卖上价的东西,为什么不拿回来?乡里长,这蛇你要不要?”

乡里长哪里还敢说话?

他都七十多的老头子了,此时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再看孙广季的表情。

王虎此时总算肯好好说话了。

“照你这么说,上山还需得做准备?你提条件吧,我们兄弟几个看看能不能满足你,当然,事后的赏赐少不了你的!”

孙广季点头,又摇头:“我有三个硬性条件,全部满足,我才能带你们上山!”

第12章 王虎眯着眼,十分大气道:“说吧,什么条件!”

王虎自认为他见多识广,又有县丞和县太爷做靠山。

所以孙广季提出什么要求来,他都不怕。

众人只见孙广季伸出一根手指。

“首先,我要叫几个兄弟替我打下手,我一个人怕是也没有办法保住诸位的命!”

王虎点头:“行。”

孙广季又加了一根手指。

“其次,我要你们给我们兄弟几个配备相应的装备,不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兄弟几个也没法徒手斗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