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士无双,女帝高呼活阎王》 第1章 第一章 不会说话你就闭嘴 大夏王朝,太极殿。 女帝皇甫汐月身穿暗黑色龙袍端坐于金色霸气的龙椅之上,容颜绝美而威严,眸光睿智而犀利。 殿下一众文武大臣分列左右。 今日朝会为殿试。 新朝初立,女帝为寻募能人谋士,于三月前广告天下,善谋者可至王都皇城揭榜入太极殿听考。 然,七日考校下来,无一人令皇甫汐月满意。 “沈爱卿,现如今我大夏连三个敢入殿听考的人都凑不齐了吗?” 皇甫汐月端坐在龙椅之上,见今日殿下只有两人待考,她凤眸微凝,语气中略带愠怒。 这几日的考校下来她非常失望,耐心已然耗尽,同时也感到深深地忧虑和悲哀。 偌大的大夏王朝竟寻不得一位令她满意的谋士,一股无名之火憋在她的心头。 “陛下息怒,今日依旧有三位谋士进殿听考,只是其中一位腹中突感不适去了恭所,应该马上就来了。” 吏部尚书的沈鸿急忙走出臣列,忐忑的对着皇甫汐月躬身说道。 同时也在心里把那个闹肚子上恭所的混蛋狠狠地骂了一通。 早不闹肚子晚不闹肚子,偏偏这个时候闹肚子,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嘛,他隔着大老远都能感觉到女帝的火气。 “来了来了,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声音由远及近。 只见大殿之外火急火燎的跑进来一人。 他叫林安,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蓝星。 说出来可能都没人信,他只是睡前奖励了一下自己,然后就莫名其妙的穿越到了这个史料中完全没有记载的朝代。 林安估摸着这应该是平行时空,新的朝代纪元。 适逢女帝张榜布告天下寻觅能人谋士,林安觉得这是自己的机会,好歹他也是熟读三国兵法,诡道谋略,说不定就被女帝看中了。 “殿考迟到,衣容浮佻,可见你根本没把朕放在眼里,来人啊,将此人拖下去杖责十下,然后驱逐出皇城。” 皇甫汐月冷冷的说道。 很显然,林安成了她的出气筒。 本来皇甫汐月就烦躁不爽,看到林安吊儿郎当的从外面跑进来,不跪不拜,反而对着她淫笑,丝毫没有敬畏之心,这如何能让她不怒。 “啊?” 林安人傻了。 上个厕所都能被打,还有天理吗? 眼看自己就要被气势汹汹的侍卫拖出大殿,他急忙大叫道,“陛下求贤若渴便是这般暴虐?人有三急,此事非我所能控制,何来的我没把陛下放在眼里?” “今日我揭榜入殿乃是为陛下分忧解难,若我答题令陛下不满,杖责十下,自是无话可说,但我只不过是闹肚子姗姗来迟片刻,便要把我拖出去杖责十下,敢问陛下此举可否妥当?” “嗯?” 皇甫汐月眉头微皱,心里略感诧异。 虽然林安这一番言辞对她颇为不敬,却也让她刮目相看。 至少林安不是个怂蛋,敢提头与她讲道理。 “你的意思是朕对你的惩罚有失公允,不合理法?” 皇甫汐月目露威严冷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林安杀头。 一时间,太极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陛下圣明,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这个林安疯了。 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质疑女帝凤威,这已经不是杖责十下的事了。 忤逆犯上,按罪当斩。 “混账,你已有取死之道。” 果然,林安的话引得皇甫汐月杀意狂飙,自她登基以来,从未有人敢公然置喙于她。 “陛下,我自知刚才那一番话的后果,但我恳请陛下准许我留下答题,若我的回答不得陛下心意,拖出去砍头我无话可说,倘若陛下现在就把我杀了,我死不瞑目,大夏更是少一肱骨栋梁。” 林安豁出去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已没有任何退路,今天想活着走出这太极殿,必须要展现出自己的价值,让女帝不忍杀他。 “你也配说自己是大夏肱骨栋梁?” 皇甫汐月嗤笑一声,“好,今天朕就让你死得心服口服,你若过了殿考,朕不但免你死罪,还要许你荣华富贵,高官厚禄,若你只会逞口舌之利,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祭日。” 激将法对皇甫汐月还是有用的,接下来就看他的表现了,生死全在一念之间。 “多谢陛下成全。” 林安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们三个听好了,朕的第一题是这样的。” “若你为某个偏远地方的县令,县城内有一豪绅背景颇为不俗,这天他养的一只恶狗咬死了你的忠犬,你十分难过甚为光火,却不料豪绅非但不赔礼道歉,反而恶语相向,你当如何出这口恶气?” 皇甫汐月每次出的题都不一样,或鸡毛蒜皮,或国之大事,她只要自己满意的回答,不拘一格。 有句话说得好,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他要的是为她排忧解难的能人谋士。 核心是解决问题。 “回陛下,我会按照大夏律法,杖毙恶狗,豪绅背景再深,终究大不过我大夏律法。” 三人中唯一一个穿着华服,一副世家公子哥模样的人毕恭毕敬的回道。 这个回答纯粹就是唱高调,你敢杖毙豪绅的恶狗,你看他回头搞不搞你就完事了。 现实中,请问是背景有用,还是大夏律法有用? “回陛下,我会暂时隐而不发,静待时机,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另一人思考片刻后回道。 对此,林安不由地撇了撇嘴。 高情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低情商:认怂,做个鸵鸟。 皇甫汐月面无表情,旋即把目光投向了一言不发的林安。 她倒要看看这个自命不凡之徒有何良策。 觉察到皇甫汐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林安这才开口说道,“我会给这位豪绅送上厚礼,而且还要大张旗鼓的送,感谢他打死我的忠犬,为表诚意,我会把我这些年做县令贪墨的财宝皆送于他。” ??? 此话一出,朝堂上下皆目瞪狗呆。 卧槽,这哪来的疯子。 在女帝面前公然说做官贪墨,这是老寿星上吊,嫌自己命长了呀。 其实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的,有时候做个哑巴挺好。 皇甫汐月听到这样的回答,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她的眼神十分冷冽,差点又想叫人把林安拖出去砍了。 “送完礼之后,我会在豪绅家中吃酒,大肆对着众宾客宣扬豪绅家中财宝不计其数,离开之时我再借路上不安全为由,带走豪绅府中一半看家护院的家丁。” “晚上我在县衙大摆宴席,邀请城内大小衙役吃饭,不来就是不给我面子,我可是很记仇的。” “另外,为了方便百姓进出城门,我会特地下令城门晚两个时辰再行关闭。” “如此这口恶气算是出了。” 林安的话戛然而止,众人却是一脸懵逼。 不是,这口恶气怎么就出了? 人家的恶狗咬死了你的忠犬,你还屁颠屁颠的把自己的积蓄送给对方,事后又摆宴庆祝,这怕不是字母圈的吧? “陛下,此獠明显是在戏弄于你,言语轻佻毫无章法,为官贪墨之念根植于心,臣请陛下重罚此人,并且永远禁止他为官,以儆效尤。” “臣附议,此人欺软怕硬,宣扬做官贪墨,实在是有损我等臣子声誉,我大夏臣子绝大多数都是两袖清风的清廉之人。” “陛下根本不应该给这种乡野之徒做答的机会,一派胡言乱语玷污我等的耳朵。” “真是可笑之极,作为一地父母官,懦弱又贪婪,欺软又怕硬,骄奢又淫逸,此人该杀该死。” “……” 文臣们对着林安口诛笔伐,三言两句便把他说成了罪不可恕的阴险之徒,恶贯满盈的败类。 对此,林安却毫不在意,来之前他就研究过大夏王朝的境况。 确实是贪墨成风,前腐后继。 “林安,你还有何话说?” 皇甫汐月目光灼灼的看着林安。 林安的回答,没有让她眼前一亮,却做到了让她眼前一黑。 “陛下,某天我走在街上遇到一个小偷,我大声说他是小偷,结果他反而义正言辞的指责我诽谤他,我问他我怎么诽谤他了,他说我把他做的事情光明正大的说了出来。” 林安好一招指桑骂槐。 这个故事看似与现在发生的事情没有半毛钱关系,然而稍微带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他口中的小偷暗喻的是谁。 “黄口小儿,你竟敢在陛下面前如此污蔑我等,你到底是何居心,又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林安瞥了一眼说话之人,看面相就知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位大人,您可别乱扣帽子,我只是在说小偷,您怎么对号入座了?突然想起来了,我们老家有句俚语叫石砸狗叫,您觉得这话有道理还是没道理?” 坐在上位的皇甫汐月听到“石砸狗叫”这四个字,嘴角不由地扬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你黄口小儿,气煞老夫……” 不等对方把话说完,林安又掷地有声的说道,“陛下,各位大人,如今我大夏官场的风气如何有目共睹,我斗胆说一句掉脑袋的话,大夏吏部在册大大小小官员数万余人,将其全部杖毙肯定是有冤枉的,但隔一个杀一个恐怕都还有漏网之鱼。” 太敢说了! 林安这一番话简直是让他们汗流浃背,如坐针毡。 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即可,当着女帝的面这么说会出大乱子的。 第2章 谋逆刺驾,你诛我十族啊 “林安,你越说越过了。” 皇甫汐月不动声色道,“还是回到正题吧,你为何送豪绅厚礼,恶气如何出得。” “是,陛下。” 林安微微躬身,“其实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总结起来就是八个字,祸水东引,引狼入室。” “县城地处偏远,周遭必定有贼寇作乱,而我将财宝高调送于豪绅,并扬言他家财宝无数的消息一定会传到贼寇耳中。” “而后我又借走了豪绅用以看家护院的家丁,此时豪绅府内的力量必定十分薄弱,晚上县城各类衙役兵丁又都在县衙喝酒,城门晚闭两个时辰,你们如果是山贼流寇会放过这个劫富济己的好机会吗?” “有道是活着干死了算,山贼流寇整日亡命天涯,绝对不会放过这波泼天富贵,入夜之后我料定他们会倾巢出动劫掠豪绅,那么多的财宝干成下辈子就不愁了。” 林安话毕,众人这才明白过来,他为何会说这口恶气算是出了。 太狠了。 这哪是出口恶气啊,这是让豪绅给自己的忠犬偿命了。 “陛下,此计过于阴毒,臣不敢苟同。” “是啊陛下,县令乃朝廷命官,怎可草菅人命,阴谋害人,此计不妥。” “一条狗而已,为了出一口恶气就设计将豪绅至死,实属心术不正,报复心太强。” “豪绅有罪却罪不至死。” “……” “林安,你的计策确实能出掉心中的恶气,可是你这些年贪墨的财宝皆归于山贼流寇,还是划不来呀。” 皇甫汐月并不在乎林安的计策歹毒与否,她的问题就是怎么出这口恶气,林安显然是非常痛快的出了这口恶气,只是代价有点大。 “陛下,我这个人比较小气,自己的东西可从来不舍得给别人。” 林安笑了笑,“我送于豪绅的财宝除了表面一层,底下皆是假物,并且我会修书一封告诉县城周边的守军,说今晚会有山贼流寇前来劫掠,届时只需要埋伏在城门口便可将贼人尽数诛杀擒拿。” “最终,豪绅家破人亡,财宝物归原主,我还能趁机贪墨一笔,朝廷更会表彰我除贼有功,一箭三雕。” 嘶! 听完林安的话,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小子怎地如此腹黑,就特么死了一条狗,他就设计搞死豪绅,还顺带着剿灭周边的山贼流寇,太毒了吧? “好!” 皇甫汐月连连点头,林安的回答她非常满意。 不得不承认,林安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计谋毒辣,手段阴狠。 这正是她想要的谋士。 “第二个问题,你生于皇城某个手眼通天的世家贵族,可你母亲偏偏只是个丫鬟,被老爷酒后强暴才生下的你,你自幼受尽嘲笑谩骂,长大之后更加不受待见,甚至亲眼目睹母亲被当家主母以及妻妾欺辱。” “直到有一天,你的母亲被老爷活生生打死,然后草草掩埋,你跑去质问老爷,他反而叫人把你毒打一顿。” “这个时候,你想为母报仇,该如何做?” 皇甫汐月的第二个问题比第一个问题更难回答。 一个无权无势,还是卑贱丫鬟所生的野种如何为枉死的母亲报仇? 谁是他的仇人? 是整个世家贵族,人家手眼通天,碾死一个人比碾死一只蚂蚁都要简单。 “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下毒,纵然我是不受待见的庶子,但只要我还能进入府内,我就可以趁没人的时候进入厨房把毒下在饭菜之中。” 公子哥沉吟片刻之后说道。 下毒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但像这种世家贵族,他们又怎么会没有防范之心呢。 达官显贵用膳之前皆会以银针试毒或以人试毒,在确定饭菜安全之后才会食用,想靠下毒毒死仇人,不太现实。 纵然能达到目的,也无法将这个偌大的世家贵族连根拔起,不过是死几个作威作福的人罢了。 “我会选择忍辱吞声,然后暗中收集他们草菅人命和其他作奸犯科的证据,待证据收集完毕,我就跪在午门之外告御状。” 这个家伙纯纯的就是老6,遇到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忍。 还收集人家作奸犯科的证据,你一个庶子上哪去收集?说的简单。 而且等你收集完证据,黄花菜都凉了。 这两个人给出的回答皇甫汐月显然不满意,如此解决问题的办法还叫什么谋士,她自己都能想到,何必劳烦别人。 “你呢林安?上一个问题你回答的不错,若是这个问题你还能让朕满意,朕不但赦免你忤逆罔上之罪,还敕封你为国是参事,官至正六品。” 皇甫汐月很期待林安的回答。 “陛下,在作答之前我有个问题,这个庶子还想不想活?” 听到这个问题,皇甫汐月一愣,虽不知林安何意,却还是说道,“自然是已有死志,只要能为母报仇,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那就好办了。” 林安笑了笑,“如果我是这个庶子,我会制定一个详细的谋反计划和刺杀计划,敢问陛下,如果有人刺驾或者谋反,该当何罪?” “自然是九族尽诛!” 皇甫汐月下意识的说道。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 林安这是要谋逆刺驾,以此拉着整个家族一起死啊。 自己身单力薄无法为母报仇,但可以假他人之手。 在林安的计划中,连她都成了被利用的棋子。 这一招驱虎吞狼之计端得是妙啊。 “这人的心性怎地如此可怕,搭上自己的命只为了拉整个家族陪葬,如此毒计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 “不择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一旦此人入朝为官,国风将乱。” “回去之后等好好查一查家族府内有没有郁郁不得志的后代,有的话立即控制起来。” “这一计策属实缺德,一旦流传出去,就是要九族之命的定时炸弹啊。” 一众文臣武将听了林安的回答之后,浑身遍体生寒。 这特么是人能想出来的主意?刺驾造反,这盆脏水太脏了,再强大的世家贵族沾上了也是死无葬身之地。 因为对于皇帝来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宁杀错不放过,哪怕是假的也得当真的去对待。 王都皇城最不缺的就是世家贵族,倒下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 “很好林安,你的回答朕非常满意。” 皇甫汐月眼中放光。 “朕提点你为国是参事,以后你的职责就是为朕出谋划策,不过你不要高兴得太早,纸上谈兵再妙终究不是现实,倘若朕以后用了你的计策效果欠妥,自当革去你的官职。” 皇甫汐月果然说话算话,不但没有追究林安的顶撞之罪,反而拍板封点林安为国是参事,官至正六品。 但林安心里很清楚,他这就是个虚职无权无势的虚职,完全是为皇甫汐月一个人服务的,属于私人幕僚,还说什么国是参事,整得挺高大上。 “林安,朕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可答可不答,因为这个问题不属于今日之殿考,是朕临时想问的。” 皇甫汐月凤眸望着林安说道。 “陛下请问,我尽力作答。” 林安淡淡的说道。 “何为谋士?” 皇甫汐月一本正经的问道。 她想通过这个问题考察林安的格局和眼界是否有安邦定国之能。 这是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可能每个人的理解都不一样,但通过回答便知优劣。 林安沉吟片刻之后,气势如虹的对着皇甫汐月说道。 “陛下,臣以为谋士智者也,万事谋而后定,弹指之间搅动天下风云,谈笑之间改换天地门庭。” “谋士当以身入局,举棋胜天半子。” 林安的声音戛然而止,朝堂上下死寂一片。 那一句谋士当以身入局,听得人头皮发麻,举棋便要胜天半子,更是让人拍案叫绝。 皇甫汐月心神动容,这一刻她确定林安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第3章 请命赈灾,给你们露一手 “报!十万火急!” 太极殿外,一个急促的声音突然响起,极目而望,只见一身披甲胄之人气喘吁吁的自九层阶下跑至殿门外跪下。 “何事如此慌张?” 皇甫汐月凤眸中射出一道冷厉的光芒。 近段时间,大夏王朝并无战事,各地歌舞升平,既是如此又何来十万火急,如此惊慌失措的样子令她极为不悦。 倘若对方所报之事不足为祸,定责杖一百,生死自论。 “回陛下,云州大旱三月之久,百姓几乎颗粒无收,饿殍遍地,粮价又连日暴涨,百姓怨声载道,枣阳城更是发生民变,虽已被镇压,但形势依旧岌岌可危,望陛下早做定夺。” 殿外之人声嘶力竭的对着大殿之上,正襟危坐的皇甫汐月说道。 听闻此言,皇甫汐月大惊。 云州大旱三月,百姓饿殍遍野,为何云州大小官员无一奏明?直至酿成民变,军队武力镇压才上达天听。 皇甫汐月怒不可遏,若她所猜不错,定然是有人在刻意隐瞒此事。 这帮欺君罔上的混账东西,如此关乎百姓生死之事竟敢瞒而不报,眼里还有她这个女帝吗? “传朕口谕,速将云州刺史和枣阳知县革职查办,吏部和刑部联合查案,务必给朕查清楚究竟是谁在刻意隐瞒云州旱情,若其中涉及贪腐,无论牵扯到谁都给朕一查到底,决不姑息。” 这时候,皇甫汐月展现出了她作为女帝的霸气和铁血手腕。 云州刺史算得上是封疆大吏,结果一句话就给革职查办了,没有给任何人求情的余地,甚至还责成吏部与刑部联合查案,深挖到底,这是要敲山震虎啊。 “众位爱卿,云州大旱,枣阳城更是万分危急,你们谁能当得起大任前去稳定民心,稳定粮价,解决此次灾情?” 皇甫汐月凤目望着殿下一众大臣,鸦雀无声,无一人挺身而出。 此等旱情岂是那么容易解决的?尤其是枣阳城,已激出民变,现在过去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下场可想而知。 谁都不愿意去接这个烫手山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就是众位大臣的心态。 “平时你们一个个的在朝堂之上高谈阔论,如今出了事却没有一个人能为朕分忧解难?朕要你们何用?” 皇甫汐月非常失望,这太极殿中虽站满文臣武将,却无一人能堪大任,亏得她还以为自己英明神武启用的皆是能臣贤士,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句笑话。 “陛下,我愿意前往枣阳。” 寂静的太极殿,林安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皇甫汐月看向林安,目光中尽是欣赏和高兴,她果然没有看错林安,危难之际方见人心。 林安敢在此时站出来说愿意前往枣阳,单是这份勇气和魄力便令她欣慰。 “林安,你可知现在的枣阳就是一个火药桶,随时可能爆炸,若你前往枣阳没有解决问题,反而激化了矛盾,朕将严惩不贷,君前无戏言,你要想好后果,莫要自误。” 皇甫汐月欣赏林安的勇气,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纵容林安。 说句不好听的话,在她看来林安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根本不知道枣阳城当前的形势有多复杂。 若非如此,满朝文武,又怎会无一人站出来呢。 林安,或许足智多谋,是个可造之材,但现在终究是过于稚嫩了,还需要历练几年。 “陛下,我可立下军令状,若此去无果,愿承担一切责任。” 林安斩钉截铁的说道。 枣阳城现在最大的危机便在于粮价,此为民变之根,旱情不过是表象。 难道整个枣阳城无一粒粮食不成,恰恰相反,他觉得枣阳城的粮食多的是,只不过不在百姓手中罢了。 每逢天灾,必有人囤货居奇,这是商人本性,人死得越多,他们反而越开心。 “此话当真?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皇甫汐月凤目微眯,她刚才就在给林安台阶下,没成想林安不退反进,甚至扬言立军令状,这可是自己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啊。 “陛下…我…” 林安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而如此状态在外人看来就是心虚后悔了,但实际上他只是另有所求。 “有话就直说,朕给你后悔的机会。” 皇甫汐月淡淡的说道。 “陛下,说出去的话当是泼出去的水,我自然不会反悔,只是我一个人身单力薄,便是到了那枣阳,恐怕也是令出无人。” 林安心中已有解决枣阳城粮价的办法,但必须要有人为他所用才行,不然的话便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好,既然你不反悔,那朕便赐你宝剑一柄,到枣阳之后可行便宜之事,先斩后奏,另外朕再派一队禁卫军随你一同前往,他们只听从你的命令,如何?” 皇甫汐月的回答彻底让林安放下心来,有尚方宝剑在手,又有一队禁卫军听命于他,如此枣阳之行便已无忧。 “多谢陛下,必行定不负所托。” 林安躬身说道。 “何日启程?”皇甫汐月问道。 “退朝之后!” “……” 云州距离大夏王都并不远,林安带着一众禁卫军日夜兼程,仅用两天便到了枣阳城。 其实进入云州地界之后,林安才意识到此次旱情有多严重。 饿殍遍野,易子相食。 原本这不过是书本上冰冷的八个字,只有这一幕真切的发生在眼前之时,林安才知道有多残酷悲凉。 而造成如此局面,绝不单单是因为天灾,更多的是人祸。 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该千刀万剐。 林安的眼神中冒着寒光。 既然这帮见利忘义的粮商想喝人血发国难财,那就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枣阳城,县衙。 枣阳知县已于一天之前被革职查办,现在由林安暂代知县一职。 来到枣阳之后,林安没有片刻停歇,当即召集城内的主要粮商开会。 赵、陈、吴、何四家把控着枣阳城八成以上的粮食。 然而据林安了解,此次灾情他们非但没有卖粮,反而在灾情初期大肆囤积粮食,至今未售一粒。 如果可以的话,林安真想把他们都噶了,因为这四家完全就是在拿百姓的命去哄抬粮价。 如今枣阳城的粮价已然飙升到一百六十文,老百姓根本买不起,民变由此而生。 然而就是这么高的粮价,这赵陈吴何四家依旧没有卖粮的意思。 “各位,这次叫你们来县衙是有一事相商。” 林安绝对是表情管理大师,虽然他很想刀了这四个人,可脸上却充满了笑容,就跟见了老友似的。 “钦差大人,有事您尽管说,我等能做到的一定尽力而为,绝不推辞。” 四个人表面上毕恭毕敬,其实压根没把林安当回事,因为他们已然知晓林安的底细,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的谋士而已。 此次请命前来枣阳也是立功心切,想要在女帝面前表现一番,殊不知这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想必你们都知道了,此次我奉女帝之命前来枣阳治灾,而这一路所见实在是触目惊心,诸位深居枣阳可能有所不知,城外早已遍地饿死之人,人相食啖。” 林安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这四人都是人精,他们当然知道林安说这么一番话的目的是什么。 无非是想让他们低价卖粮,缓解枣阳城的饥荒。 “钦差大人,此事我等力量有限,更多的还要仰仗朝廷开仓放粮,解救灾民。” 枣阳城的赈灾粮库中有多少粮食他们一清二楚,倘若开仓放粮,不出三日便会被抢空,此举无异于扬汤止沸,解决不了问题。 他们这么说就是在搪塞林安,因为他们四家已经商量好了,什么时候粮价涨到一百八十文,什么时候再售粮,在此之前,一粒粮食不卖。 “诸位怕是会错意了,此次我请你们前来,并非要求你们低价售粮,恰恰相反,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允许低价卖粮,三天之后我会张榜枣阳城粮价不得低于二百五十文,违令者当斩。” 嘶! 闻听此言,四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百五十文! 这个价格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疯狂,他们是想等到粮价涨到一百八十文,结果林安一开口就是不得低于两百五十文,这是逼着百姓造反啊。 “知道我为什么要三天之后才张榜公告吗?” 林安眯着眼睛问道。 “不知。” 四人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来之前他们想过林安会要求他们低价卖粮,甚至以武力胁迫,可就是没想过奉命以天价卖粮。 林安的操作搞得他们一脸懵逼,完全猜不透林安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这三天我会命人开仓放粮,价格为一百文,届时你们四家暗中派人抢购,抢购回来的这些粮食你们按照两百文补我差价,明白了吗?” 四人皆是一愣,旋即便回过味来了。 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原来这个林安是个想趁机发国难财的黑官,亏得刚才他说得那么好听。 林安表面上积极的开仓放粮救灾民于水火,实际上是用朝廷的粮食中饱私囊。 一百文的粮食,卖给他们两百文,这一转手就赚了一倍。 而后动用手中的权利让粮价不得低于两百五十文,这样大家都有得赚。 唯一苦的就是百姓。 这两百五十文的粮价,简直是官逼民反啊。 小胡子直呼内行! 第4章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钦差大人,这个恐怕不太合适吧?” 虽然四人十分心动,一旦粮价飙升到两百五十文,他们就能多赚近万两白银,可若是因此激起民变他们承受不起。 到时候林安这个所谓的钦差大人绝对会被朝廷问斩,而他们统统都是帮凶,下场可想而知。 风险太大了。 “怕什么?出了问题有我担着,你们只管赚钱,百分之一百五十的利润,难道还不值得你们铤而走险吗?” 林安嘴角一勾,饵料足了不怕鱼儿不上钩。 这事确实有风险。 但是《资本论》有一段说得非常好,当利润达到百分之十是,便有人蠢蠢欲动,当利润达到百分之五十时,便有人铤而走险,当利润达到百分之百时,便敢践踏一切法律,当利润达到百分之三百,即便上绞刑都毫不畏惧。 这就是商人。 “如果你们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勉强,枣阳城除了你们四大粮商,还有不少小的粮商,我……” 林安话未说完,就被四人中的一个打断了,“钦差大人有所指使,我吴家不敢不从,一切但凭大人吩咐。” 吴家这边一松口,赵、陈、何三家也急忙表示没问题,都听林安的安排。 “这样才对嘛,咱们合作共赢,这是一次发大财的机会。” 林安脸上露出了一丝狡诈的笑容。 “好了,公事谈完了,接下来咱们聊聊私事。” 闻言,四人愕然一愣。 他们之间能有什么私事? “四位,实不相瞒,我有个小爱好,就是喜欢白花花,金灿灿,布灵布灵的东西,如果谁能送我一些这样的小玩意,我一定会非常开心。” 得了。 四人这才明白过来,所谓的私事是暗戳戳的索贿啊,哦不,这都不是暗戳戳了,而是明目张胆的索贿。 果然,千里做官只为贪,这个林安才刚穿上官衣就开始想方设法的搂钱了。 枣阳城的百姓摊上这样的父母官,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虽然四人都在心里暗骂林安是贪官狗官,可脸上却是一点没表现出来,反而纷纷表示明日会专程来拜访。 林安对他们的回答非常满意,简单的寒暄几句之后,便让他们回去了。 “我会把你在这里的所做所为上报给女帝。” 林安瞅了一眼说话之人。 沐凌雪,女帝身边的侍卫,皇城禁卫军统领之一。 太极殿上,皇甫汐月答应过林安,会命令一队禁卫军随他到枣阳城,为他撑腰,为他所用。 但林安心里同样很清楚,沐凌雪也负责监视他,是皇甫汐月放在他身边的眼线。 “你开心就好。” 林安丝毫不以为意。 对于沐凌雪,他的评价是木得感情的冰坨子,一路上都冷着个脸,跟谁欠她钱似的。 主动找她搭腔吧,她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这样的女人纵然生得再绝色也是无趣,甚至不如充气娃娃。 要不是那双又白又直又嫩的腿子,他都不带多看沐凌雪一眼的。 “女帝信任于你,才派你来这枣阳城稳定时局,压低粮价,赈济灾民,结果你勾结当地粮食,大肆哄抬物价,暗中索贿,你愧对女帝对你的器重。” 沐凌雪本就不喜林安,看到林安来到枣阳城之后,不想着如何解决灾民无粮的问题,反而巧言令色中饱私囊,实在是可恶。 “第一次听到你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看来你是真的急了,但你先别急,好戏还在后头呢。” 林安说罢便不再理会沐凌雪,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林安离去的背影,沐凌雪眼中满是失望和忧虑。 倘若枣阳城的粮价真的涨到二百五十文,被逼上绝路的灾民一定会反的。 翌日。 赵、陈、吴、何四家奉上拜贴,恭喜林安走马上任,声势搞得十分隆重,送的贺礼更是让林安直呼发财了。 赵家送五百两白银,三十两黄金,还有不少金银首饰。 陈家送八百两白银外加一个金麒麟。 吴家送纹银一千两,另有锦衣丝绸和若干字画。 何家最懂事,不仅奉上白银千两,关键是弄来了一对容颜秀丽的双胞胎女子。 林安欣然笑纳。 除了赵、陈、吴、何四家,枣阳城大大小小的商贾富绅以及县衙各个部门的官员皆为其备上了薄礼略表敬意。 不敢不送啊。 因为林安特意放话,谁送礼他不会刻意去记,但没送礼的他一定记在心里。 话说到这个份上,谁敢空手上门,贵贱都得送点表示表示。 林安大肆收礼敛财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枣阳城。 百姓无一不痛骂林安,民怨沸腾,群情激愤,更有甚者偷偷的扎小人咒他早死。 灾民悲愤欲绝,呜呼哀哉,他们原以为等到朝廷派人下来赈灾自己就有救了,结果来的却是这种贪官污吏,这怎么能不令人绝望。 林安收礼收得不亦乐乎,然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王都皇城,皇甫汐月彻底未眠。 她一直在等枣阳城的消息。 此次委派林安为钦差前去枣阳处理灾情,她心里非常没底。 这也是赶鸭子上架了。 其他大臣皆避枣阳城如蛇蝎,唯有林安主动请缨,她没有别的选择。 而且这是考验林安的一个绝佳机会,光耍嘴皮子不行,实践出真知。 “陛下,沐统领的密信到了。” 闻言,皇甫汐月精神一振,急忙说道,“快拿过来。” 迫不及待的拆开沐凌雪的密信,皇甫汐月仔细端详起来。 “混账东西,竟敢勾结当地粮商哄抬粮价中饱私囊。” “公然索贿,威逼利诱,该死,真是该死。” “待你回来,朕必将你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皇甫汐月一边看一边怒骂林安,她想过林安有心无力,解决不了持续飙升的粮价问题,毕竟时局至此,这都可以理解。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林安竟敢勾结当地粮商哄抬粮价,还要张榜公示粮价不得低于二百五十文售卖。 这不是逼着灾民造反吗? “砰!” 皇甫汐月气急,拿着密信的玉手重重的拍在桌案上。 林安让她非常失望。 “不对。” 皇甫汐月冷静下来之后,马上就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就算林安想趁机敛财中饱私囊,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还当着沐凌雪的面,以他的聪明才智,不可能想不到沐凌雪是她放在他身边的眼线。 这跟当着她的面拉屎有什么区别? 皇甫汐月越想越觉得林安在枣阳城的所作所为绝对不似表面看着那么简单,除非他一心求死。 “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呢。” 皇甫汐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情绪也逐渐平静下来。 她猜不透林安的心思,只能静观后效了。 枣阳城。 林安走马上任的第二天便开始新一轮的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虽然一百文的粮价依旧比平时要贵不少,但勉强能接受。 至少相比于一百六十文的市价,朝廷的粮食就实惠太多了。 开仓放粮遏制粮价继续上涨的同时,林安还命人在城池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自搭起赈棚。 并且在林安的忽悠下,四大粮商也以世家之名搭起了私赈。 正所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林安告诉四大粮商,当下正是刷名望的好机会。 等到灾情过去,他回太极殿述职,定然向女帝禀明此间善举,届时他们四人必然能得到朝廷的嘉奖,这可是一张护身符。 四大粮商觉得有道理,出点血就出点血,倘若能因此得到女帝的褒奖,以后谁还敢动他们? 于是纷纷按照林安的安排起了私棚熬粥赈灾。 下午放赈时间。 灾民如同蝗虫一般涌向各个赈棚,随后就是此起彼伏的骂声。 “狗官该死啊,他没来之前,官府放赈插筷可立,他来了这粥里连一粒米都难见到。” “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肯定都被那帮贪官污吏给昧了,他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这样的清水粥居然还限制一人半碗,我要杀了新来的狗官,谁跟我一起?” “患难见人心,四大粮商在这个时候无偿熬粥赈灾,他们真是好人啊,可笑的是我以前我骂过他们无良奸商。” “大家都赶紧去私赈,他们熬的粥好歹有几粒米,而且一人一大碗,这官赈完全是在做样子。” “……” 官赈熬的粥比私赈稀很多。 这也是林安刻意为之。 仓库里的粮食已经所剩不多,因为枣阳城的灾情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而在此期间,官府一直都在陆陆续续的开仓放粮放赈。 眼下这种情况,倘若再按照大夏律法规定的那样熬粥,不用三天就将无米下锅。 只能大幅度的减少熬粥所用的米多加点麸皮,以此来延长赈灾的时间,直到粮价降下来。 为了能让灾民吃饱一些,林安又发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忽悠四大粮商在放赈熬粥的时候一定要比官府稠一些,唯有如此才能体现他们的宅心仁厚,灾民才会记得他们的好。 四大粮商对林安佩服得五体投地,直呼内行,他们哪里知道自己被卖了还替林安数钱呢。 第5章 好人我来做,你们都去骂女帝 及至晚上,一个震动枣阳城的消息不胫而走。 也不知道是谁透出来的风声,说林安私底下召集四大粮商密会,强制四大粮商售卖粮食的价格不得低于两百五十文,违者斩立决,并且很快就会张榜公告。 这一下,枣阳城彻底炸锅了。 两百五十文! 这简直是天价粮食。 原以为林安只是个贪官,没想到他比贪官还要狠绝百倍。 天天说官逼民反,官逼民反,林安这么做就是要逼着百姓造反。 一时间,枣阳城人心惶惶,哀鸿遍野。 乌央乌央的灾民和百姓手持棍棒农具聚集在县衙门口,要求林安给个说法。 沐凌雪见此情形,当即带领禁卫军以及县衙的衙役兵丁守在县衙门口与灾民相持,防止发生骚乱暴动。 她是非常同情这些灾民的,但同情归同情,职责所在,倘若有灾民趁机生事,她不会手下留情。 即便林安该死,那也得将他押到皇城由女帝定夺,在此之前谁都不能动林安。 “我们要见林大人,我们要一个说法,粮价不得低于两百五十文,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钦差大人你到底是来赈灾的,还是来发财的,非要把我们逼死才行吗?” “无风不起浪,这件事八成是真的,如果粮价敢涨到两百五十文,老子就反了他娘的。” “狗官敢强行哄抬粮价,我们就上京去告御状,就算是饿死在路上也比饿死在这里强。” “他们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我们就先杀了他,就算是死也得拉上他垫背。” “……” 林安并没有被这喊打喊杀的场面吓倒,因为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粮价不得低于两百五十文,这个消息是谁透露出去的? 是四大粮商吗? 自然不是。 在这件事情上,他们的嘴可比谁都要严。 但是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四大粮商和林安,四大粮商为了自己的利益守口如瓶。 这样一来,是谁放出去的消息就不言而喻了。 林安故意把风声透露出去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云州之外的粮商运粮进枣阳。 其实这次灾情只局限在云州,云州之外的粮价不过四十文,两百五十文的价格,整整六倍的差价,足以让外地的粮商疯狂。 这就是林安一口气把粮价提到两百五十文的原因。 商人重利! 消息传出去之后,一定会有大批的粮食运来枣阳。 “各位父老乡亲,本官便是女帝派下来负责此次赈灾事宜的钦差。” “我知道你们为何聚集于此,既然你们都已知晓此事,我就不瞒着大家了,传言不虚。” “昨晚我约城内赵、陈、吴、何四大粮商会谈,确实是说了三天之后,粮价不得低于两百五十文售卖。”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就连沐凌雪都惊愕的看向了林安,脑瓜子嗡嗡的。 疯了不成? 居然在这个时候承认两百五十文的粮价属实,如此一来,百姓岂能放过你? 他们不想走上一条不归路,毕竟造反罪无可恕,株连九族,可是这样的粮价逼得他们不得不反。 一旦局势失控,首当其冲的就是枣阳县衙,就是林安这个朝廷派下来负责赈灾的钦差大人。 他完全可以说些假话安抚百姓的情绪,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进而引起民变,可他偏偏火上浇油。 沐凌雪觉得林安是在找死。 “你们一定恨不得打死我,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抽筋扒皮,挫骨扬灰,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这件事并非我所决定的。” “我只是挂名的钦差,是奉女帝旨意而来。” “临行前,我曾经以死劝谏女帝,不要以朝廷的名义张榜定价,否则枣阳乃至整个云州的百姓都将没有活路,甚至会酿成民变。” “然而女帝一意孤行,丝毫听不进去我的话,这回你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 林安是会甩锅的,直接把女帝拉来做挡箭牌,操作简直骚到家了。 传假圣旨,按律当诛。 然而,林安手持尚方宝剑,可行便宜之事,只要他能解决枣阳城粮价的问题,女帝就别想秋后算账。 他现在把自己择得很干净,就差没对百姓说你们要骂就骂女帝,别骂我,我只是个传话人。 远在千里之外的皇甫汐月打了个喷嚏,她要是知道林安往她身上泼这种脏水,酥胸都得气炸。 “各位父老乡亲,我人微言轻,改变不了女帝的想法,但只要我在枣阳城一天,就保证赈棚会开下去,赵、陈、吴、何四大粮商的赈棚也会一直办下去。” “作为赈灾抚民的钦差,我愧对大家,因为我的到来没有给你们带来希望,反而是噩耗。” “二百五十文端得是天价粮食,百姓吃不起,你们义愤填膺,我也愤愤不平,所以今晚我斗胆违背圣意,暂缓两日,五天之后再行涨价。” “我已经再次奏请陛下收回成命,枣阳城百姓苦矣,之前的民变实乃贼人挑唆,不能株连无辜灾民。” “另外,我还在信中请求陛下速拨十万石粮食运抵枣阳,只要陛下心软,大家都会有救的。” 林安这一番话把自己给标榜成了体恤百姓疾苦的好官,而恶人都让皇甫汐月做了。 百姓听了他的话,无一不感激涕零。 误会了。 他们都误会林安了。 这是为民请命的忠臣贤士啊,他们刚刚还口出不逊,实在是不该。 “谢谢林大人,如果女帝能听从大人的建议,等灾情过去,我等愿为大人立碑。” “林大人高风亮节,是我们太鲁莽了。” “枣阳城十万百姓的性命皆系林大人手中,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林大人,若是女帝不仁,你可愿率领我们打上太极殿讨个公道?” “……” 林安嘴角一抽,打上太极殿讨公道,怕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别说一个枣阳,哪怕是整个云州扰乱,朝廷要镇压也非难事。 纵观古今王朝,有几个泥腿子造反成功的? “承蒙各位父老乡亲的信任,我诚惶诚恐,正所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次我就算是豁出去这条命去也要拯救于万一,既然女帝委派我来枣阳赈灾,那我就跟枣阳的百姓共存亡。” 林安说得大义凛然,百姓们感激涕零,能遇到这样的好官,着实是他们的福分。 无论如何,他们感谢林安为枣阳城所做的一切。 这一片赤诚之心,日月可鉴。 深夜。 四大粮商皆来拜访。 “林大人,您在县衙门口所说的话都是真的?” 赵、陈、吴、何四家的主事人都目光灼灼的盯着林安,试图从他的眼神中看出点什么。 他们很难相信限定粮价至少两百五十文售卖是女帝的意思。 之前的民变已经被血腥镇压,女帝难道要迁怒枣阳城的百姓? “这是我临行之际,女帝给我的旨意,不然的话,我哪来的胆子把粮价抬高到两百五十文,我不要命啦。” 林安嘴角微微上扬。 如果说四大粮商之前还担心天价粮食会被女帝问罪,现在他们就没有任何顾虑了。 这一晚。 枣阳城所发生的一切就像长了翅膀似的,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外界扩散。 林安假传圣旨说二百五十文的天价粮乃女帝所定,他只是负责传话。 他的这一番话对于枣阳城的百姓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可是对于商人而言,却是发财的好机会。 枣阳城缺粮。 云州缺粮。 可是大夏并不缺粮,只要把外面的低价粮运到枣阳一卖,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第6章 美女,给我康康腿啊 翌日,大夏皇城。 太极殿,早朝。 皇甫汐月依旧威严的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淡然而又冷冽。 殿下群臣站得整整齐齐,平时这帮人奏本寥寥,今天却纷纷站出来弹劾林安,声讨他在枣阳城的罪行,就跟事先商量好了似的。 “陛下,林安此子心术不正,刚到枣阳便借上任之机大肆敛财,公然索贿,此等歪风邪气不可助长啊。” “林安之罪罄竹难书,臣恳请陛下立即下旨将其缉拿,再派能人前往枣阳城赈灾,再迟的话恐生事端。” “臣听说林安私会枣阳四大粮商,密谋将粮价抬高至两百五十文,这岂不是逼着当地的百姓造反吗?” “林安误国啊陛下,切不可再听他妖言惑众,否则枣阳危矣。” “……” 皇甫汐月听着一众大臣对林安的弹劾,凤眉微皱。 公然索贿。 借机敛财。 哄抬粮价。 这些她知道,她都知道,甚至知道的更详细具体。 然而,他们给林安罗列的这些罪行终究是落后了。 那都是林安上任第一天发生的事情,后面的才更加炸裂。 上朝之前她便接到沐凌雪的密报,说林安在枣阳城假传圣旨,往她身上泼脏水,标榜自己是为民请命的好官。 当时她差点没气死。 这个林安当真是老寿星上吊,嫌自己命长了。 不过她倒要看看林安如何善后,解决枣阳城粮价的问题。 她再给林安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枣阳城的粮价若是还降不下来,她便下旨缉拿林安,别的罪名不提,单是一个假传圣旨,就够林安人头落地的了。 “林安之事,朕自有分寸,既然朕赐他御剑行便宜之事,他便可全权处理枣阳城一切事宜。” 皇甫汐月面无表情的说道,“若他解决不了枣阳城的粮价问题,朕自会问罪于他,尔等明白吗?” “陛下,林安此子上任之初便大摆酒席宴请,收受重礼,巧取豪夺,实在是有损官场风气,有辱我大夏官吏形象,还请陛下切勿姑息,从重责罚。” 皇甫汐月目光不善的望着殿下说话之人,刑部左侍郎孙士寒,一个经常与她唱反调的老臣。 若非念先帝之情,加之此人颇有些才能,她早就将其贬官罢职了。 “朕说话你听不懂吗?林安若能稳定枣阳城粮价,不管他做什么皆可原谅,若是不能,届时一并问罪,绝不轻饶,你可还有问题?” “可是再耽搁些时日,枣阳城那边的情况会变得更糟,臣恳请陛下立即下旨再派人前去枣阳赈灾。” 孙士寒不依不饶,似乎要一举参倒林安。 “臣附议。” “臣也附议。” “陛下,大局为重,切不可对宵小之徒抱有期望。” “陛下,此事不宜再拖,孙大人所言极是有理。” 皇甫汐月冷冷扫视着跪在地上的几个大臣,目光犀利如刀。 “你们是在教朕做事?” 闻听此言,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那日朕问你们谁能去枣阳城赈灾,解决粮价问题,你们一个个的低头颔首,装聋作哑,唯有林安主动请命,眼下他不过到任一日,你们就大肆参奏弹劾于他,意欲何为?” “诸位皆为我大夏重臣,乃朕治国理政的左膀右臂,云州大旱,枣阳民变,尔等不能为朕排忧解难,反倒借题发挥,搬弄是非,拿着朝廷的高官厚禄,私底下却是蝇营狗苟,无才无能,朕要你们何用?” “陛下息怒,我等有罪。” 听着皇甫汐月声色俱厉的怒斥,一众大臣急忙跪下请罪。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而已,天子一怒,却要伏尸百万。 这时候谁要是再冒头担保他走不出这太极殿。 皇甫汐月的怒火令众臣诚惶诚恐,一个个的都急忙跪在地下请罪。 “朕累了,退朝吧。” 皇甫汐月说完便起身走出了太极殿。 殿下文武大臣始终低头跪送,直至皇甫汐月离开才敢站起身来。 “丞相大人,女帝似乎在有意维护那林安,您觉得此事何解?” 孙士寒走到一胡须飘飘的老者面前,毕恭毕敬的问道。 此人乃两朝重臣胡庸为,先帝在位之时,他便是辅相。 皇甫汐月即位之后,丞相隐退,他便顺理成章的坐上了丞相之位。 以目前大夏的政治生态和机构体系,他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朝廷各种政令事务决策,多出自他手。 “陛下欣赏年轻才俊,国之幸事,有何不好?” 胡庸为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但愿那林安不要让陛下失望,不然的话,谁都保不住他的小命。” 说完,胡庸为话锋一转,“今天你表现得不错,女帝毕竟是一介女流之辈,容易受贼人蒙骗,我等做臣子的理当斗胆相柬。” “丞相谬赞了,我等职责所在。” 孙士寒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依我看那林安就是陛下手里的一枚棋子,下一步陛下或许会有更大的动作。” 吏部左侍郎走过来眯着眼说道。 “陛下虽是女儿之身,但是对权力的迷恋却丝毫不逊于男人呀。” “丞相,您可就早做准备,陛下似乎要削相权。” “……” 朝堂之上的暗流涌动,远在枣阳城的林安并不知情。 今天一整天他都在游山玩水,拜访名寺庙宇。 晚上,他又宴请枣阳城各大名门世家,各行各业的老板吃饭喝酒。 枣阳城虽饿殍遍野,灾民数万有余,可上层的世家门阀,有钱的地主土财还是酒肉奢靡的。 要不怎么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呢。 “林大人智谋如妖,据说是女帝钦点幕僚,已然官至正六品,以后前途无量啊,敢问可否婚配?” 闻言,林安微微一笑,对方一开口他就知道要放什么屁。 无非是想用女色拉拢他,以此与他攀上关系。 简单来说就是意图联姻。 “实不相瞒,我至今还是孑然一身,缘分未到,缘分到了,自有良人。” 对方一听林安还没娶妻,顿时眼前一亮,“林大人,小女年方一十六,待字闺中,人生得颇为俏丽,并且十分仰慕大人之名,若是大人有意赏脸,我李家可以说是蓬荜生辉啊。” “林大人,我周家也有小女,今年十五,亭亭玉立,知书达理,若是能跟大人结成一对,以后定是枣阳的一段佳话。” “……” 今晚林安宴请枣阳城的这些豪门望族,老板商贾的本意是跟他们结交一番,打好关系。 把粮价打下来只是第一步,后面还要让灾民自力更生,有钱可赚才能让他们活下去。 其实对于这些已经家破人亡,身无分文的灾民来说,两百文的粮价和二十文的粮价并无区别,反正都买不起。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把粮价降下来? 因为城内有更多的百姓在家破人亡,成为灾民的边缘,粮价的高低与否直接关系着他们的处境和生活。 只是林安万万怎么都没想到这场宴请居然成了联姻会,这些枣阳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极力推销自家的姑娘,夸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甚至不介意为婢为妾。 林安虽然颇为心动,可是人力有时穷啊,何家送的那对姐妹花已经让他吃不消了,这要是再娶几房,恐怕倾囊相授都不够。 “多谢各位的美意,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定一一登门拜访,若是与哪家的小姐看对了眼,当成就一段佳话。” 林安的态度深得众人的欢喜,一一登门拜访,这明显是要选妻呀,谁家小姐生得漂亮,谁就有机会飞上枝头变凤凰。 林安这个年纪便已经官至正六品,而且还是女帝面前的红人,照此下去,林安搞不好能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若是这样的话,他们家族就要一飞冲天了。 然而,这帮人就没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林安没有解决枣阳城粮价疯涨的事情,那他的小命能不能保得住都两说。 联姻没几天姑娘就成了寡妇,那可就成枣阳的笑料了。 一场晚宴,宾主尽欢。 林安基本上和这些名门望族,土绅乡贤混了个脸熟,同时这帮人对他的印象也十分不错。 “陛下让我告诉你,三日之内若是还不能解决粮价问题,你就回王都请罪。” 林安醉意朦胧,刚要回房休息,沐凌雪就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他面前说道。 “你又跟女帝打我小报告了吧?” 林安笑得有那么一点点淫荡,“不过三天足够了。” “你在看什么?” 沐凌雪发现林安直勾勾的盯着她,表情十分荡漾,搞得她浑身都不自在。 “康康腿。” “去死!” “……” 在沐凌雪吃了闭门羹,林安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何家送来的那对姐妹花柔情似水,她们早已梳洗完毕,娇羞的坐在榻上犹如一对温软的玉璧待君采拮。 昨晚二女床单见红,林安甚是欢喜,原封未拆的快乐谁懂啊。 二女看林安回房自然是夹道欢迎,林安则是传道授业。 屋外鸟虫传来幽幽哀鸣,为这寂静的深夜平添了几分画意诗情。 第7章 一粒粮食都别想出枣阳城 转眼又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枣阳城热闹得很。 外地的粮商在得知女帝下旨枣阳城的粮价不得低于两百五十文之后,纷至沓来。 尤其是云州附近的粮商,几乎是搬空了自己的粮库,甚至是借钱买粮,运抵枣阳。 到了第五日,运粮队更是排队进城,大大小小的粮商把客栈都挤满了。 后面姗姗来迟的粮队只得在百姓家中借宿,运来的粮食也都放在百姓家中。 猎杀时刻即将到来! 傍晚时分。 一声尖叫从县衙传来。 巨大的动静很快便引起了大家的关注。 很快就有消息流传出来,有贼人偷了林安的官印、官书和印信。 林安大怒,下令立刻关闭城门,挨家挨户搜查。 沐凌雪第一时间找到林安,火急火燎赶来的她发现这家伙正在屋里悠哉悠哉的喝着茶,身旁围簇着一对双胞胎,好不快活,哪像是丢了东西的样子。 “贼人去哪了?” 沐凌雪皱着眉头问道。 “什么贼人?” 林安明知故问,沐凌雪只得耐着性子说道,“当然是偷你官印文书的贼人。” “那你算是白跑这一趟了,我压根没丢东西,那只不过是我放出来的幌子。” 林安喝了一口茶,意味深长的说道。 “什么意思?” 沐凌雪不解其意,明天便是女帝给的最后期限,倘若粮价还是降不下去,她就要把林安抓起来送回太极殿了。 自从来到枣阳城,她就没见林安干一件正经事。 公然索贿,收受重礼。 传假圣旨,污蔑女帝。 游山玩水,大鱼大肉。 克扣赈粮,中饱私囊。 这些罪行,随便拎出来一条都够林安掉脑袋的了。 所以,沐凌雪这几日都在死死的盯着林安的一举一动,生怕他畏罪潜逃。 “我说我丢了东西只是为了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关闭城门罢了。” 林安耸了耸肩,毫无缘由的关闭城门必然会引起城内动荡,所以要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这样才不会为人诟病。 “为何要关城门?” 沐凌雪不解,现在每天都有大批的粮商进入枣阳,城内的粮食越来越多,可林安却要拒之门外,这让她十分困惑。 “这几日是不是有大批的粮队涌进枣阳?” “是。” 沐凌雪点点头,却还是不明白这跟关城门有什么关系。 “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远千里运粮到这枣阳城吗?是因为我假传女帝旨意。”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两百五十文的官定粮价,会让这些粮商彻底疯狂。” 林安笑着说道,“县丞告诉我,这几日进入枣阳城的粮食至少有十万石,足够枣阳三月用度。” “四大粮商暗中囤积的粮食也有十万余石,再加上其他小的粮食,又有数万石。” “现在枣阳城内至少有二十五万石粮食,半年都吃不完。” “这么多的粮食,又缺少储粮的仓库,放的时间一久,必然会发霉。” “我把城门关闭,你说那些粮商急不急?” 沐凌雪不是傻子,林安说到一半她就明白了林安的用意。 强行关闭城门,让这些粮食再也出不去枣阳城。 大量的粮食聚集于此,定然会对粮价产生巨大的冲击。 如果女帝真的不允许降低卖粮就罢了,问题是林安假传圣旨,压根没这么回事。 当那些粮商得知此事之后,什么反应可想而知。 绝对会问候林安祖宗十八代。 他这一招,实在是太腹黑了。 “沐统领,现在我要你去办一件事。” 林安脸色十分认真的说道。 “什么事?” 沐凌雪听完林安的话之后,已经对他的印象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安这几日似乎什么都没做,然而枣阳城即将要变天了。 再把林安之前的种种行为和说的话联系起来,简直细思极恐。 不知不觉间,他就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 “明日拂晓,你就大摇大摆的将陛下拨下来的十万石赈灾粮押进枣阳城,但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有逾越者不要手下留情。” 沐凌雪愕然一愣,“陛下什么时候往这里拨粮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傻呀,我们对外就说陛下拨了十万石的赈灾粮,消息传出去之后,那些粮商是不是更慌?” 林安翻了翻白眼,心想这女人咋就那么死心眼呢。 有没有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可是我们上哪去弄十万石粮食?”沐凌雪问道。 “我去,你是不是傻?以假乱真不会吗?我们有没有十万石粮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粮商相不相信我们有十万石粮食。” 此话一出,沐凌雪灵动的眼睛中陡然掠过一道亮光,她明白了。 这是瞒天过海计。 明天一早,只要十万石赈灾粮出现在枣阳城,结果可想而知。 “我这就去安排。” “去吧去吧。” 枣阳城的百姓哪里知道林安的套路,他们都在绝望的边缘挣扎。 明日便是官府张榜公告粮价不得低于两百五十文之时,这个榜文一出,他们都要被逼死。 一百六十文的价格,他们都承担不起了,更何况是两百五十文。 “林大人说奏请女帝不要把粮价定到两百五十文,也不知道有没有回信了。” “他一个小小的知县,如何劝得动女帝,如此残暴不仁的女人,简直蛇蝎心肠。” “粮价只要涨到两百五十文,我李二第一个带头造反,横竖是个死,不如死的有骨气一点。” “说的没错,现在的枣阳城可不缺粮食,这几日我看到很多运粮队进了城。”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女帝为何如此昏庸无道,别人造反,为何株连我们。” “依我看那个姓林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说的话不可尽信。” “就是就是,他上任第一天就收了那么多礼,这能是清官好官?我看他就是在糊弄我们。” “……” 与饥肠辘辘的百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远道而来的各地粮商。 饭桌上他们喜笑开颜,都在幻想着今晚过后,明日官府张榜公告粮价不得低于两百五十文售卖的美好场面。 而林安这位钦差大人的官印被贼人偷走,还成了他们饭后的谈资和笑料。 直到现在都还没人意识到这是林安精心设计针对他们的阴谋。 有的人甚至庆幸在城门关闭的前一秒进了这枣阳城。 此时正值晚饭时间,饭馆酒楼坐的满满当当,乍一看基本上都是穿着考究的粮商。 这些人神色悠然,一边吃饭喝酒,一边翘着二郎腿和隔壁桌的人聊天。 “做完这笔买卖,老子下半辈子就衣食无忧了。” “兄弟,你们是打哪来的?拉来多少粮食?” “我是青州来的,这次整整拉了五千石粮食,连老婆本都投进去了,还借了一屁股债,好在我路上紧赶慢赶没耽搁,要是再晚一点就进不来了。” “我本钱少,只拉了一千石粮食,转手卖出去也能赚个几百两了。” “我是乾州来的,半路上收了两支往这边赶的运粮队,我给了他们一百八十文一斗的价格,他们就把粮食卖给我了。” “差价净赚至少七十文,兄弟,你是懂做买卖的。” “女帝这次下旨规定枣阳城的粮价不得低于两百五十文,究竟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株连吗?前段时间枣阳有灾民哗变,这件事肯定传到了女帝耳中。” “这枣阳城的百姓是真倒霉,如此高的粮价,不出半月都要把家底吃空。” “明日我准备两百六十文卖粮,也不跟他们多要了,都怪可怜的。” “沉住气啊兄弟,这几日百姓家中可能还有些许口粮,等到他们把余粮吃完了,届时卖三百文他们都得捏着鼻子买。” “三百文?你当他们不会造反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来了这枣阳之后,总感觉心神不宁,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 第8章 起风了,准备收割 外地粮商纷纷摩拳擦掌,蠢蠢欲动,幻想着在枣阳城大赚一笔。 说实话,这样的机会恐怕一辈子也就遇到这么一次,灾情如此严重,官府非但不抑制粮价,反而强制规定粮价不得低于两百五十文。 纵观历朝历代,从未有过如此夸张的天价粮食。 只能说女帝是个狠人,枣阳前段时间的民变彻底惹恼了她,这是要降罪于整个枣阳城的百姓。 不过最兴奋的莫过于赵、陈、吴、何四大粮商,他们已经暗中组成了联盟。 约定明日粮食统一标价为两百六十文,往后每天加价十文,谁都不许擅自更改,否则的话必遭其他三家攻之。 现在他们四家手握近十五万石粮食,比其他粮商加起来都多,只要他们统一战线,这枣阳城的粮价便是他们说了算。 “他奶奶个腿的,这几日外地来了不少粮商,都想来分一杯羹。” 赵家之人非常不爽的说道。 这枣阳城是他们的地盘,现在却来了不知道多少外地的粮商,这帮人赚的银子无疑是从他们手中扣出来的。 “说到这个事情我就来气,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走漏了风声,若非如此,外地的粮商又怎么蜂拥而来。” 吴家之人咬牙切齿的骂道。 如果让他知道是谁泄露了消息,非把对方抽筋扒皮不可。 “我也感觉十分蹊跷,那日密会只有我们四人,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走漏风声,我这边肯定不会出纰漏,不会是你们三个不小心说漏嘴了吧?” 何家之人说着目光迅速扫过其他三人,面带审视之色。 “消息绝对不可能是从我这边走漏的,回家之后,我从未向任何人提及此事,包括我的夫人。” 赵家之人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倒是跟我的二夫人提到了此事,但她绝对不可能把消息透露给别人,因为我特意嘱咐过她,此事干系甚大,切不可外传。” “……” 四人想了半天,都觉得消息不可能是自己这边泄露的。 而排除掉所有可能,剩下的再难以置信,也有可能是真相。 因而,何家之人突然说道,“有没有可能这个消息是姓林的透露出去的?” “从利益的角度讲,我们四家都没有道理把这种消息透露出去,既然消息不是从我们这里出去的,那就是姓林的所为。” 此话一出,其他三人皆若有所思。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消息透露出去,对他也没有任何好处吧?”陈家之人说道。 “你们觉得姓林的简单吗?” 何家之人说道,“他表面上没什么心机城府,实则不然,我觉得他狡猾得很,别忘了他可是女帝亲点的幕僚,怎么会没有心计呢。” “姓林的若是敢坑我们,那就别怪我把他从咱们四家巧取豪夺了五千两白银的事情抖落出来了。” 吴家之人冷冷的说道。 他以为林安以官粮赚取差价是为了中饱私囊,实际上那些银两,包括他上任之初收的那些礼都用来购买粮食,赈济灾民了。 若非如此,灾民早就喝西北风了。 当然了。 林安也偷偷的留了一丢丢,不多,就五百两而已。 他跋山涉水来枣阳城一趟总得赚点辛苦费吧。 靠女帝给的那点窝囊费,他连饭都吃不起,如何在王都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置办房产田地,如何养活一大帮的妻妾,都穿越了谁还只娶一个呀,多多益善。 这一晚,枣阳城的四方人群各怀心思,彻夜难眠。 百姓灾民忧心忡忡,为生计发愁。 外地来的大小粮商憧憬着明日售卖天价粮食。 本土的四大粮商统一战线,意图趁此机会,大发国难财。 林安则稳坐钓鱼台,准备血腥收割,想在他这发国难财,先做好倾家荡产的准备。 生意嘛,有点小失败很正常,涨涨教训没啥坏处。 与此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王都朝堂更是暗流涌动,皇甫汐月给林安的最后期限已到,以丞相胡庸为为首的众多大臣,无声的给皇甫汐月施压。 一场风暴即将来袭。 而林安,枣阳便是风暴的中心。 翌日,拂晓。 天才刚蒙蒙亮,枣阳城的东门便浩浩荡荡的涌进来一个运粮队。 粮车之上黄色的旌旗飘扬,偌大的“赈”字十分显眼。 粮车缓缓行进,两边全都是面色威严,拿着短刀的兵丁,一副任何人都不要靠近的肃穆。 粮队最前面乃一飒爽英姿的女子,仔细一看正是沐凌雪。 昨晚她按照林安的指示,以麸糠稻草装填,伪装出了这一队规模庞大的运粮队。 进城的这个点也是精心挑选的,不早不晚,而且从东门前往县衙,必定会经过最热闹繁华的东街。 届时,不管是百姓灾民,还是外地本地的粮商,都能亲眼目睹这一壮观的运粮场面。 十万石粮食,粮车几十辆,一眼竟望不到尽头。 “赈灾粮队进城,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否则定斩不饶。” 沐凌雪清脆嘹亮的嗓音响彻半个枣阳城。 “赈灾粮队来了,太好了,这是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我们有救了。” “女帝开恩了吗?这么多的粮食运进咱们枣阳城,粮价也该降下来了吧?” “林大人当真是为国为民的好官,女帝圣明,我们终于有粮吃了,天可怜见啊,呜呜呜。” “好多好多的粮食,给我一袋子就好了。” “……” 百姓和灾民看着这浩浩荡荡的运粮队,激动得两眼泪花,有的甚至跪在地上高呼女帝圣明,千秋万古。 本来他们已经绝望,两百五十文的粮价是要逼死人。 现在峰回路转,如此多的赈灾粮食运进枣阳城,说明女帝应当是听进了林安的劝奏,否则的话,绝对不会拨来这么多的粮食。 然而。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百姓灾民看到这浩浩荡荡的运粮队喜出望外,可是大大小小的粮商都傻眼了,一股不详的预感在他们心头升起。 倘若女帝收回旨意,不再强制枣阳城的粮价不得低于两百五十文,那他们岂不是完蛋了? 如果没有这十万石赈灾粮,即便没有女帝的旨意,主动权依旧在他们手里,无非是降点价售卖罢了。 然而这十万石的粮食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可以预见,枣阳城的粮价要血崩。 “不是,君无戏言,女帝怎能如此朝令夕改,这样以后还有什么威信。” “丸辣,我买这些粮食的价格都在一百八十文,一旦降价崩盘,我得赔个倾家荡产。” “女帝说话就像是放屁一样,以后老子再也不信什么狗屁圣旨了。” “别慌,到底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或许女帝是想把这些粮食以两百五十文的价格卖给枣阳城的百姓。” “麻烦问一下,枣阳城哪个地方最高呀?” “……” 第9章 血崩的粮价,开心的女帝 早晨,开市。 昨天一石粮食的售价为一百六十五文,今天刚刚开市便已跌到一百五十文。 这只是个开始。 目前不管是本地粮商,还是外地粮商,都在观望之中。 赵、陈、吴、何四家更是紧急密会,商定好了同进同退,谁都不允许压价售粮。 之后,他们一起还去了县衙找林安,想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女帝是否改了主意,十万石粮食哪里冒出来的。 “四位请回吧,林大人找不见了。” ??? 衙役的话听得他们脑瓜子嗡嗡的。 “找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四人眉头皱成一团,他们下意识的觉得这是林安避而不见的托词。 “就是字面意思,早上有人叫林大人吃饭,结果发现鞋好好的摆在床边,可就是人不见了,找遍了所有的房间都不见踪影。” 四人自是不信。 又问林安既然失踪了,那告示是怎么回事。 衙役告诉他们,现在由女帝禁卫统领沐凌雪暂代枣阳城的一切事务。 这一情况着实是出乎四人的意料,直觉告诉他们这是假的。 说到底就是林安不想见他们。 可是这个理由编得也太荒唐可笑了,以至于听着像是真的。 见不到林安,四人只能打哪来回哪去,但是经过一番缜密的分析和判断,他们一致认为这是障眼法。 朝廷根本没有能力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调拨来十万石粮食。 这应该是女帝或者说林安的套路。 众所周知,商品价格受供需关系的影响。 没有那所谓的十万石粮食,百姓就只能受制于粮商。 然而,有了这十万石粮食流入市场,供需关系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化,价格自然会迅速下落。 虽然这十万石粮食是假的,但所有人都有了这样的预期,如此一来,市场必然会有强烈的反应。 而这就是林安打得如意算盘。 四大粮商坐得住。 外地的粮商可耗不起,住店、吃饭、工钱都要钱啊,多耽搁一天,他们的成本就会大大增加。 所以,开市之后不到半个时辰,粮价便从一百五十文,迅速跌到了一百二十文。 这都是熬不住的粮商在卖粮止损,他们连观望的资本都没有。 然而他们这么一搞,让原本还在犹豫之中的粮商慌了。 现在降价卖还能卖一百多文,要是等到官府开仓放粮,恐怕连五十文都卖不到。 毕竟官府所售的粮价为三十五文,这简直是低价倾销。 随着越来越多的粮商开始降价甩卖,枣阳城的粮价一路下滑。 一百文! 八十文! 七十文! 四大粮商见此情形,赶紧叫人散布消息说十万石赈灾粮食是假的,目的就是打心理战,让他们忍不住降价卖粮。 别说,这一说法还真就短暂的止住了暴跌的粮价。 然而到了中午,又有人说这是本地四大粮商的圈套,其目的是忽悠其他粮商稳住,自己暗中偷偷卖粮,先跑一步。 各方消息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有的粮商见过大风大浪,比较有定力,但绝大多数人都在跟风抛售。 这玩意就跟炒股似的,追涨杀跌。 现在大家明显处在恐慌性抛售的阶段,不是你说稳住别慌,就能止住的。 人性便是如此。 与此同时。 王都皇城,太极殿早朝。 “陛下,老臣今日斗胆再参林安一本。” “此子狗胆包天,不但公然假传圣旨,污蔑圣上,还煽动百姓造反,暗地勾结粮商哄抬粮价中饱私囊,游山玩水,收婢纳妾,罪大恶极,按律当凌迟处死,夷灭三族。” “如今枣阳城的百姓怨声载道,大有再次民变之势,万万不可再拖下去,必须赶紧调派能臣前去稳住局面。” “陛下,为了大夏的社稷稳固,臣求您立即下旨,别再犹豫了。” 刘士寒跪在地上,句句皆是大义凛然之语,看他这一副披肝沥胆,忧国忧民的样子,着实令人心疼啊。 然而,他说了这么多,就是想以大义压皇甫汐月治罪于林安。 这几日他就没消停过,上蹿下跳,明里暗里的弹劾林安。 在他的吹风怂恿下,越来越多的大臣指责攻击林安,甚至暗示皇甫汐月识人不明,理政有私。 皇甫汐月虽是女帝,可是面对众多大臣的联手施压,也有点吃不消。 而今日便到了她之前说的期限。 枣阳城的粮价再不降,就要下旨将林安撤职查办。 本来皇甫汐月是要把林安羁押回王都,亲自问罪的,这几日她的耐心和对林安的信任,早已耗尽。 直到她看到沐凌雪的密信才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沐凌雪在信中十分详细的说明了林安的谋划和算计。 可以说从林安一只脚踏进枣阳城的那一刻,他的计划就开始了。 皇甫汐月才智过人,心思敏捷,看完密信中的内容之后她就知道枣阳城的粮价一定会暴跌。 几日的愁眉不展和辗转失眠,使得皇甫汐月绝美的容颜憔悴不已,但这一刻她却欣喜若狂。 不单单是因为枣阳城的粮价跌了,更因为她没看错林安。 林安没有让她失望,其算计之毒辣,细细品来,令人胆寒。 先是以天价粮食吸引周边的粮商不惜一切代价和成本将粮食运到枣阳城。 之后再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关闭城门,许进不许出。 而后所谓的朝廷调拨的十万石赈灾粮浩浩荡荡的运抵枣阳,让所有人都看到这震撼的一幕。 最后张榜告示百姓,赈灾粮官定价格为三十五文一石,彻底让粮商炸锅。 林安的计谋和对人心的把控,令皇甫汐月惊叹不已。 “起来吧,枣阳城已经无虞。” 皇甫汐月这一句话,听得群臣愕然一愣。 什么意思? “朕已收到消息,枣阳城的粮价暴跌,百姓对其赞不绝口,关于他公然索贿,私下勾结粮商哄抬粮价的事情皆事出有因,总而言之,林安有功无罪。” 皇甫汐月这一番话说得心里非常舒坦,算是狠狠的出了这几日的郁气。 “敢问陛下,您的消息从何而来?昨日枣阳城传来的最新消息说粮价还在持续上涨,灾民蠢蠢欲动,很多人饿死,粮商囤积居奇,林安赈灾不利,整日骄奢淫乐……” 不待刘士寒说完,皇甫汐月怒斥道,“够了,你哪来的狗胆,三番两次的置喙于朕,朝堂之上不明真相便中伤同僚,几欲杀之而后快,此等行径着实可恶。” “若不是念在你兢兢业业,苦劳甚重的份上,朕绝不轻饶于你,不过还是要给你点教训,免得你不长记性。” “来人,把他拖下去,杖责十下。” 第10章 看你还能整出什么新花样 “来人,把他拖下去,杖责十下。” 这一刻,皇甫汐月将女帝的霸道狠辣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是女人不假,却也是踩着累累白骨上位的,绝非花瓶。 恐怕已经有人忘了,她即位之初,一半以上的文臣武将反对,现在那些人呢?还不都被她以铁血手腕清洗了。 对于刘士寒,皇甫汐月早就看着不爽了,最近几日刘士寒跳得很,这下他半个月都跳不起来,哦不,是爬不起来了。 皇甫汐月知道刘士寒不过是棋子,他的背后是以丞相胡庸为为首的江南文阀。 这是一块毒瘤。 但又不能轻易拔除,否则的话,会引起朝堂上下震动,毕竟胡庸为的学生弟子遍布大夏各地,需要谨慎待之。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臣并非有意冲撞,只是谏言心切,求陛下宽恕。” 孙士寒一听皇甫汐月要把他拖下去杖责十下,顿时吓得连连磕头,目光还情不自禁的瞥向丞相胡庸为。 然而,胡庸为就像是没看见似的,始终气定神闲,面无表情。 身为官场老狐狸,他岂能不知道皇甫汐月是在借刘士寒敲打自己? 既是如此,他又怎么会为刘士寒求情。 杖责十下而已,要不了命,顶多是半个月下不了床。 “陛下,您刚才说枣阳城的粮价暴跌,百姓对林安赞不绝口,奉若神明,这是怎么一回事?” 吏部尚书沈鸿好奇的问道。 昨日枣阳城的粮价还在持续上涨,并且由于林安假传圣旨,导致粮商紧捂粮袋,百姓买粮更为艰难。 按照这个形势,枣阳城的粮价只会疯长,怎么一夜之间皇甫汐月就笃定的说枣阳城粮价暴跌了呢。 “现在不便多言,你们很快就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皇甫汐月故意卖了个关子。 枣阳城那边的事情尚未了结,她怕自己现在说出真相会影响林安的计划,干脆就避而不谈。 而且有些事情确实不好拿到明面上说,就比如林安借官印丢失之名强行封闭城门,将各地粮商困在枣阳城,逼得他们不得不割肉卖粮。 这个中内情要是传出去,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至少对林安的名声不好。 说不定还会有商人借题发挥,指责林安无视大夏律法,滥用职权。 而只要这层窗户纸不捅破,林安以官印丢失为名封锁城门就挑不出来毛病。 哪怕你明知道这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也只能捏着鼻子吃哑巴亏。 “若当真如陛下所言,枣阳城的粮价已经暴跌,接下来就该考虑如何安置灾民了。” 沈鸿一本正经的说道,“云州大旱导致田亩荒废,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想办法恢复生产,如此灾民才有安身立命之本。” 虽然沈鸿不知道林安用了什么办法把枣阳城的粮价降了下来,但降粮价只是赈灾的第一步,关键是如何让灾民自食其力。 总不能一直靠着朝廷接济吧? 自古以来,赈灾最棘手的并非商人趁机哄抬物价,而是如何让灾民恢复正常的生产生活。 历朝历代的做法大多是通过当地官府,给予灾民一些自谋生路的钱粮或者发放种子农具,重新播种。 枣阳城可不是小城,而是云州有名的繁华城池,有百姓十万余,光靠朝廷赈济,那将是一笔极其恐怖的开支。 国库未必撑得住如此巨大的消耗。 “此事林安正在做,我们暂且静观其效。” 沐凌雪给皇甫汐月的密信中说,林安曾言有办法让枣阳城的灾民和百姓尽快恢复生产生活。 而且不出半月便会有效果。 只不过要用些非常手段和方式。 这倒是让皇甫汐月好奇了,根据以往经验,大灾大疫过后,没几个月的休养生息,百姓根本缓不过劲来。 若是时运不济,天灾接踵,可能几年都难以恢复。 结果林安却信誓旦旦的说,有把握在半个月之内让枣阳城重现往日的繁华和热闹。 这如何能不让皇甫汐月惊讶。 所以,她非常期待林安接下来的动作。 非常手段到底是什么手段? 非常方式到底是什么方式? 关于如何赈灾,史书上都已写得非常清楚,按部就班的去做就行了。 成败与否,皆看天命。 林安敢放言半月之内令枣阳城重现往日之繁华,他要是真能做到的话,那简直是神迹。 “朕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现在的皇甫汐月对林安不仅仅是欣赏,更多的是好奇。 在她看来,林安的脑回路异于常人,思维跳脱富有创造性,总是能整出点新花样。 不过林安的胆子也不是一般的大,就他在枣阳城的所作所为,随便挑一个出来都够砍头的,也难怪天天有人参奏弹劾于他。 “陛下,此次林安主动请缨前去枣阳赈灾有功,臣以为理应重重封赏,如此方能激励百官。” 沈鸿是懂皇甫汐月心思的,林安乃皇甫汐月一手提拔的人,言语之中多有维护,刘士寒就是看不清形势才被打得屁股开花。 沈鸿这个时候提议给林安封赏,真可谓正中皇甫汐月下怀。 从这里也看得出来,他跟丞相不是一路人。 “嗯,林安临危受命,挽救枣阳城十万百姓于水火,确实是大功一件,沈爱卿觉得朕应当赏赐他什么?” 皇甫汐月意味深长的问道。 “据臣所知,林安并非王都之人,乃山野谋士,既是如此,他在王都定无府宅,臣觉得最好是赏赐给他一处府邸。” 沈鸿说道,“前户部度之司郎中因贪污被充没了家产,现在他的府邸尚且空着无人居住,臣斗胆提议将这处府邸赏赐给林安,以彰其功。” “可以,就这么办吧,其他人可有异议?” 皇甫汐月环顾殿下群臣。 这时候谁还敢有异议?孙士寒的教训历历在目,只要脑子没进水,就不会上赶子去作死。 “陛下圣明。” 众臣异口同声的回道。 看到这一幕,皇甫汐月才满意的点点头。 远在枣阳的林安要是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非常开心,在王都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一座府宅的价值可想而知。 皇甫汐月对他还真是挺好的,急他所急。 至少回来之后,林安不用愁住哪了。 第11章 荒政三策,古人的智慧 一股粮价风暴正在席卷枣阳城。 自早晨开市到现在,粮价已经暴跌至六十文,下午更是跌至四十文。 止不住,根本止不住。 外地的粮商都在含泪大甩卖。 然而即便如此,买粮的百姓依旧不多。 除非是家里无米下锅,才会稍微买那么一些应应急,绝大多数的百姓都在等三天之后官府开仓放粮。 有些小的粮商生怕三天之后亏得更多,直接以低于县衙张榜公示的官定粮价,三十三文的价格叫卖。 如此低的粮价,百姓自然是用脚投票,不过半个时辰便抢购一空。 看着空空如也的粮车,这帮想趁机发国难财的粮商欲哭无泪。 卖完了,终于卖完了。 可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如丧考妣。 枣阳! 绝对是他们一生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林安。 操他祖宗。 市场经济,最怕的就是风向。 有人打价格战,自然就会有后来者跟上。 粮商内卷,百姓受益。 “三十二文一石,还给抹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挥泪大甩卖。” “我也卖三十二文一石,过百文打九折。” “我周家乃云州有名的粮商,不搞虚头巴脑的,三十文一石交个朋友。” “……” 及至晚上快要闭市的时候,大大小小的粮商都豁出去了。 抹零的抹零。 打折的打折。 降价的降价。 虽然这样卖血亏,可是再不把手里的粮食处理掉,等到官府开仓放粮,那价格恐怕会更低。 这一刻,所有粮商都在心里咒骂林安生孩子没屁眼。 忽悠他们屁颠屁颠的把粮食运来,结果许进不许出,这不纯纯的流氓吗? 城门紧闭说是抓蟊贼,实际上最大的贼就是他自己。 他们走南闯北也算是见过世面,但委实没见过这么无底线的朝廷命官,摆明了坑你,你还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仅仅一天的时间。 枣阳城的粮价就已经跌到了二十八文一石。 如此低廉的价格,哪怕是大丰收之年都没出现过。 赵、陈、吴、何四大粮商说好的同进同退,谁都不准私下降价卖粮。 然而人性难测。 囚徒困境之下,他们之间的约定脆得宛若豆腐花,四家都在偷偷的卖粮,只不过做得比较隐秘罢了。 枣阳,县衙。 “大人真乃神人也,这粮价果然如您所料一般,直线暴跌,现在百姓家里都屯满了粮食,足够吃很长一段时间了。” 站在林安面前的是枣阳县的主薄,魏斯。 别看他现在满嘴的恭维奉承,刚开始他可是对林安不屑一顾的。 魏斯觉得林安太年轻了,哪懂什么赈灾救民,说句不好听的,恐怕林安连一石米有多少都不知道。 后面几日林安的表现也证实了他的判断,一个负责赈灾抚民的钦差,不好好研究如何稳定粮价,救济灾民,整日胡吃海塞,游山玩水,不干正经事。 他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心想老百姓遇到这样的赈灾钦差,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但是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彻底震惊了魏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有眼无珠,不识泰山真神。 林安哪里是什么酒囊饭袋啊,那简直是活神仙,说今天粮价会暴跌,粮价果然就跌得一塌糊涂。 个中原因他也捋清楚了,也正是因为此,他才对林安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让你买的粮食你都买了吗?” 林安挑着眉头问道。 “买了大人,现在咱们的粮仓都是满的。” 魏斯连连点头。 买粮的钱哪来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林安昨晚给了他三千两白银,让他在粮价跌到三十文一石的时候买粮入库。 他当时以为林安疯了,枣阳城这个情况,粮价能跌到三十文一石?想屁吃呢? 结果,小丑竟是他自己。 “现在枣阳城的粮价已经不成问题,整个云州的粮价都会跟着降。” 林安气定神闲的说道。 “这是为何?” 魏斯好奇的问道。 枣阳城不缺粮食,并不代表云州不缺,莫说十万石粮食,就是一百万石,也缓解不了整个云州粮食的压力。 可是林安却说云州的粮价会跟着降,这让他无法理解。 “你觉得枣阳城内的这些外地粮商是慕价而来的全部吗?” 魏斯摇了摇头,“不是。” “进来的不过十分之一,绝大多数粮商都被我关在了城外,这么多的粮食他们能再拉回去吗?显然不会,只能就近卖掉。” 魏斯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大人,那些没进来的粮商会把粮食卖给附近的城池,粮食一多,粮价自然而然的就会降下来。” 魏斯越说越兴奋,林安这一手不光救了枣阳,更是极大的缓解了云州的粮食压力。 “没错,其实云州并不缺粮,只是各地粮商囤积居奇,想卖高价粮,这才导致市面上的粮食变得极少,当外地的粮食进入市场之后,当地的粮商就撑不住了。” “届时,粮价就会如同溃坝的洪水,一泻千里,拦都拦不住。” 荒政三策。 林安根据实际情况加以调整,算是把第一策发挥得淋漓尽致,效果极佳。 接下来就是第二策,大兴土木。 以官府的名义雇佣灾民翻修县衙和城池,整筑堤坝,造桥铺路。 同时鼓动当地的富豪望族修缮府邸祠堂庭院。 破旧的寺庙道观也该粉饰粉饰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一定会用到大量的人力,如此一来灾民便有了赚钱的途径和机会。 灾民有了钱就可以买粮,经济活动的链条重新闭合,正常的社会生产生活快速就能恢复过来。 “魏斯,咱们这个县衙多少年没有翻修了?破破烂烂的,你觉得能体现官府的威严吗?” 林安的话听得魏斯颇为不好意思,这县衙是破了点,自从建成之后就未修缮过。 不是不想修,是没钱呀。 “大人,我们……” 魏斯刚想解释,林安直接摆手打断了他,“以前是没那么多钱整修,人力物料都不便宜,但眼下那么多的灾民没事做,给他们一点点工钱,再管顿饭,我们翻修县衙所用的钱就会大大降低。” 顿了顿,林安又继续道,“还有城内的道路,坑坑洼洼,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这怎么能行,全都要翻修。” “大人,眼下灾情如此严重,我们却大兴土木翻修县衙,这影响实在是不好呀。” 魏斯并不知道林安在这个时候要修缮县衙,整修城内道路的目的和原因,他只以为林安是住不惯这么破旧的县衙。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委实不适合修缮县衙以及城内的道路。 这样很容易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到时候再以此到女帝面前参奏一本,那可够林安喝一壶的了。 “我觉得挺好的,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林安斩钉截铁的说道。 “是。” 旋即,林安话锋一转,又开口问道,“咱们枣阳附近有没有比较大的湖泊呀?” “比较大的湖泊?” 魏斯愣了一下,当即回道,“有,距离城北不足三里地有一镜水湖,湖面非常宽阔,水也清澈,适合游玩。” 显然,魏斯又误会林安的意思了。 哦不,也不是完全误会,林安有此一问,确实是跟“玩”搭边。 “很好,回头带我过去看一看。” “大人想去,随时叫我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