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齐穿七零,入错洞房嫁对郎》 第1章 这春梦,也太真实了 昏暗的房间里。 床上男人紧闭着双眼,面色潮红地喘着粗气。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费力地解着脖颈间扣到顶的风纪扣,可解了半天,第一颗纽扣也没解开。 眼前的一幕让在一旁看得直咽口水的韶惊鹊心如猫抓—— 好不容易做一次高质量的春梦,这都过去五分钟了,这人第一颗扣子还没解开,再耽误下去恐怕她就该被闹钟吵醒了。 韶惊鹊心急,舔了舔嘴唇,干脆自己上手“帮忙”: “我帮你,我帮你。” 殊不知她略带冰凉的指尖刚碰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猛地拉了过去,瞬间扑倒在一个滚烫坚实的胸膛之上。 一抬眼,就看到一双深幽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她,眸子里掩饰不住的欲念滚动,低沉喑哑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你是谁?” 陆战此刻只觉得头疼欲裂,浑身如有火烧。 他不明白,不过是喝下一杯度数不高的红酒,自己怎么会醉得这么厉害,甚至在被人扶到房间,喝下一杯白水试图醒醒酒后,整个人反而越发头重脚轻,只觉得世界都开始旋转。 他失去平衡倒在床上,身体却感觉越来越烫,连呼吸都变得格外炙热,整个人都感觉快要喘不过气来。 而这只突然冒出的冰凉小手,就像是天旋地转的烈火中出现的救命绳索,一把便被他紧紧攥住。 哇擦,连声音都这么性感! 韶惊鹊感觉自己脸瞬间发烫,还好梦里环境昏暗,倒不会被人看出漏了怯。 她母胎solo二十年,一些两性知识相关的小文章、小漫画多少有些涉猎,但像这种令人血脉喷张的实操体验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反正是做梦,不做白不做! 韶惊鹊心一横,反手挣脱男人攥住自己的手,小手继续飞快地解纽扣,一边解一边嘟囔: “做个梦而已,不用这么严谨吧,这也扣得太严实了。” “这时候聊什么天……少说话,多做……抓紧时间!” 随着韶惊鹊“好心”替他松开脖颈间的纽扣,陆战不由得舒服地长吁了一口气,可随之而来被压抑在体内的药效也像失了控一样,如滔天巨浪一般瞬间占领了他的理智高地。 “啊…….唔……” 忽然间一个天旋地转,还没反应过来的韶惊鹊只觉得有什么重重压在了自己身上,紧接着便是一个滚烫的吻落下来…… 她瞪大了双眼,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快震破耳膜的剧烈心跳声。 …… 一个小时后,筋疲力尽的韶惊鹊还久久地回不了神。 这梦......也太真实了! 连现在空气里都还能闻到令人耳朵发烫的充满荷尔蒙的气味…… 正当她疲倦地想喘口气,突然大脑中传来一阵难忍的胀痛,一大堆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海啸般铺天盖地袭来—— 几天前,宁市文工团副团长邀请作为团里台柱子的原主参加宴会,说要把自家的大儿子祁盛之在宴会上介绍给她。 祁家世代显赫,虽然现在已经捐了绝大多数家产,依旧是宁市数一数二的人家。 副团长主动示好,一心想攀高枝的原主当然精心打扮一番后欣然赴宴。 几巡觥筹交错之后,副团长悄悄告诉她,楼下人多嘴杂,祁盛之正在楼上第二个房间等她,两个年轻人可以在那儿安安静静地说说话,交流交流。 原主不疑有诈,满心雀跃地上了楼。 房间门虚掩着,没有开灯,她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可按捺不住想要结识祁大公子的心,推门走了进去,却看到一个男子正躺在床上喘着粗气…… …… 韶惊鹊猛地坐起身来,一脸的不敢置信,连忙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嘴里喃喃道: “不会吧,不会吧,我肯定还在做梦……嘶……” 她震惊之下,下手不轻,脸上随即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可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穿越了,急忙又扭头去捏身旁还在熟睡的男人的脸。 “唔……” 被捏醒的陆战睫毛抖了抖,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韶惊鹊被指间温软的手感吓了一跳,心里顿时越发惊慌。 这触感也太像真人了! 为了验证自己刚才脑子出现的画面到底是精神错乱,还是真的穿越,她深吸了几口气,壮着胆子开口问道: “你,你是祁盛之吗?” 陆战原本还有几分惺忪醉意的眼眸瞬间瞪大,黝黑瞳孔中似乎有风暴涌动,带着不可置信的震惊和怒意。 片刻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他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向问话的韶惊鹊: “你以为我是祁盛之?” 韶惊鹊被他突如其来的反问问懵了,正要开口回答,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人声嘈杂,似乎门口聚集了不少人。 这下她顾不上回答陆战的问题,急忙拿起衣服就往身上套,一边套还一边喊他: “还躺着干什么?等着被人抓现行呢?” 别说这是70年代,就是现代一男一女衣衫不整地被人堵在床上,那也是有伤风化的丑闻。 陆战也反应过来,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起身,迅速穿上了散落一地的衣服。 韶惊鹊被他的穿衣速度惊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才发现这家伙穿的好像是军装…… 还好门口的人群似乎不是冲着他们这个房间而来,反而听到隔壁房门被敲得震天响,“砰”地一声巨响之后,一个男人暴怒的呵斥声从隔壁传来,随即两人便听到一声沉闷响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落到了阳台上。 反应迅速的陆战脸色一凛,三两步跨过去,一把拉开窗帘: “什么人?!” 只见一个发丝凌乱,满面酡红,醉眼惺忪的女子歪倒在阳台上,还有一只脱落的鞋挂在栏杆上摇摇欲坠,显然人刚从隔壁翻过来。 陆战看了一眼刚觉得眼熟,谁料下一秒,身后的韶惊鹊却率先惊呼出声: “越飞萤?!” 这突然出现在阳台上的人不是她二十几年的亲闺蜜越飞萤,是谁?! 第2章 睡了别人的相亲对象 听到“越飞萤”三个字,陆战下意识往后大退了一步。 这个留洋归来的越小姐这段时间可是把他缠得够呛,今天要不是她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硬是让首长给他下任务参加这个劳什子宴会,也不会发生……这档子事儿。 韶惊鹊却是又惊又喜,连忙冲过去扶住摔得东倒西歪的越飞萤: “萤子,你怎么也来了?!” 越飞萤费劲地抬起沉重眼皮,怔怔盯了眼前的韶惊鹊许久,似乎没想到怎么会在这儿见到她,愣了半天才口齿不清地呐呐道: “雀儿(qiao)……我好像被人堵了……” 只这一句,韶惊鹊便知道自己没认错人。 这家伙估计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穿越了,恐怕还以为自己倒霉撩骚到了装单身的男大,被正宫带人抓奸呢! 看着只嘟囔了一句话就安心睡倒在自己怀里的越飞萤,韶惊鹊是哭笑不得。 陆战皱了皱眉头: “你们认识?” 连他看到越飞萤的第一眼都没立刻认出来,这个女人倒是一口就喊出了她的名字,看样子两人关系应该不浅。 他充满质疑的声调令韶惊鹊后背一紧,怎么差点把这人给忘了! 韶惊鹊脑子转得飞快,小嘴一张瞎话就来: “当然,越小姐常来看我们文工团的演出,我们是老熟人了!” “你是文工团的?” 陆战从她的话里捕捉到一点有用信息,说了半天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正要接着问,这时房间大门却“砰”地一声被人撞开,瞬间乌拉拉涌进来半屋子人。 为首的是一个富态中年男人,一眼瞧见躺在韶惊鹊怀里睡着的女儿,两只眼睛瞪得都快要喷出火来: “老王,把这个逆女给我带回房间去关起来,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开门!” “是,先生。” 话音刚落,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便领着两个伙计把越飞萤从韶惊鹊怀里抬了起来。 韶惊鹊赶紧抱住她不撒手,大声呵道: “你们想干什么?!” 富态中年男人面黑如墨,只上下扫了她一眼,没理会她,反而转头对身旁的中年女人说道: “曲团长,刚才的事我希望你和祁先生之后能给我一个交代,今天的宴会就到此为止,各位都请回吧,恕越某还有要事,不送了。” 越嘉良语气生硬,撂下一句话,径直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王管家扬了扬下巴,其余几人一使劲就把韶惊鹊给推开,抬起沉睡中的越飞萤就往外走。 韶惊鹊还想追上去,身旁却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呵斥: “站住!你发什么疯?!还嫌不够丢人?!” 那刺耳的女声令韶惊鹊身体本能地一个瑟缩,扭头看去才发现呵斥自己的正是带她来参加宴会的文工团副团长曲静云。 曲静云正恶狠狠地瞪着她,哪还有平时大气端庄的模样。 此时的她是又恨又恼,精心设计好的安排就被这个蠢笨如猪的女人给坏了事,还阴差阳错被祁盛之占了大便宜! 原来曲静云并不是祁盛之的亲生母亲,她二婚嫁给祁父之后又生了一个儿子祁光耀。 两个孩子相差四岁,一直暗暗较劲,特别是这两年察觉到祁父似乎有了挑选接班人的意思,两方更是明争暗斗不断。 最近一次祁明远跟曲静云提起,想介绍海归爱国华商越嘉良的女儿和祁盛之认识认识。 这无异于在曲静云心里丢下了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这几乎就代表着祁明远把祁盛之当成他的接班人看了! 要是祁明远没透露要把祁家的家业交到祁盛之手上,对方肯把宝贝女儿嫁给一个不学无术,花天酒地的废物?! 曲静云当下假意高兴地答应下来,实则恨得咬牙切齿,立刻在背地里想了一个阴损的主意。 她看上了文工团里最没脑子又自视甚高的韶惊鹊,说是要把她介绍给祁盛之认识,又安排祁盛之到下了药的房间等候和“越小姐”相亲。 而她只需要“无意”中领着越先生等人来抓个现行,祁盛之必然会狠狠得罪想要结亲的越家,也会让祁明远对他彻底失望,到时候他还有什么机会跟光耀争家产? 明明一切都如曲静云预料一般进行,可…… “你不是和盛之在一起吗?!他怎么会在隔壁房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曲静云尖声三连问话音未落,身后响起一道轻声嗤笑: “曲阿姨,原来这位才是你要给我介绍的对象啊!” 韶惊鹊闻声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男子双手插兜,嘴角带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戏谑的味道,正悠然自得地靠着门框打量着自己。 韶惊鹊突然反应过来,这个人才是祁盛之,那刚才她睡了的那个男人是…… 她连忙转头看向身后,此时陆战的脸色已然铁青——她这一脸的惊讶错愕,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韶惊鹊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穿越过来第一时间就把人睡了不说,看样子还睡错了人,这叫她怎么跟人解释? 陆战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更是一阵烦乱。 他这是和别人的相亲对象发生了关系? 他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难解决的事,比让他孤身一人深入敌营进行斩首行动还难! 而祁盛之看着面色僵硬的曲静云,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曲阿姨,越家知道你在相亲宴会上给我安排了两个相亲对象吗?我爸知道吗?” 曲静云咬紧了后槽牙,努力维持住最后一丝理智,转头对陆战说道: “这位同志,麻烦你回避一下,我们家有些私事需要处理。” 此刻陆战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在场仅剩的四个人里他看上去的确是唯一一个外人,可他们不知道他已经和这个姑娘发生了实质性的关系,他不可能再放任她和其他男人相亲。 事关姑娘名誉,陆战也不便当着曲静云等人的面多说,他深深看了韶惊鹊一眼: “在这儿等我。” 第3章 翅膀长硬了 留下一句话,陆战转身离开。 韶惊鹊也想跟着离开这是非之地,却被曲静云死死拽住衣袖。 曲静云努力从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对祁盛之解释道: “盛之,你误会阿姨了,这个姑娘是阿姨团里的文艺骨干,阿姨带她来参加宴会是带她多认识点人,对以后开展工作有好处,不是来和你相亲的。” 祁盛之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韶惊鹊,眼神尤其在她脖颈间流连了几秒,眼里笑意更盛: “不是来和我相亲的,怎么会进这个房间?我看这里的‘战况’,比我那边还要激烈。” 韶惊鹊警觉地一把抓紧衣领,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曲静云见祁盛之不信,隔着衣服用力掐韶惊鹊的手臂: “小韶,你说,你是不是喝醉酒,进错了房间,是这么回事吧?” 是你个大头鬼! 韶惊鹊痛得一下皱起眉,这老巫婆还以为她是原来的韶惊鹊呢? 睁眼说瞎话,还敢掐她?! “曲团长,明明是你说喜欢我,希望我给你当儿媳妇,邀请我赴宴和你儿子相亲。” “明知道要相亲,我又怎么会喝酒呢?而且这个房间也是你让我来的,怎么现在又成我进错房间了呢?” 韶惊鹊小嘴叭叭,一点儿没给曲静云搂着,把事实全给抖搂了出来。 这世上总有绿茶觉得自己先把话说了,别人出于善良,就不好意思当面揭穿她。 可韶惊鹊就不愿意惯着这些人,绿茶泡得再香,老娘也能直接给你打翻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曲静云又惊又怒,她没想到平时在她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的韶惊鹊,这时候居然敢当面揭穿她。 见韶惊鹊当面反水,祁盛之倒是有些意外。 他撇了撇嘴,谁知道是不是坏事被揭穿,这两人才狗咬狗的呢? 要不是他机智地“帮忙”把那个醉酒的男人扶进房里休息,自己则换到隔壁房间看姓曲的要耍什么花招,现在只怕身败名裂的就是他祁盛之。 至于越家小姐又是怎么冲进来就抱着他啃的……他还没想明白。 总之这次没让曲静云得逞,剩下一堆擦屁股的事就让她自己想办法去跟祁老头解释吧! “曲阿姨,你这不是拿人开涮吗?‘你儿子’祁光耀今年才十八,毛还没长齐就急着相亲娶媳妇当爹了?” 祁盛之一口一个“曲阿姨”“你儿子”,分明就是在外人面前极力撇清和曲静云的关系,让自觉在韶惊鹊面前丢了脸的曲静云恨得咬牙,偏偏还没办法反驳他。 “我知道了,怕不是曲阿姨到了年纪,想抱孙子了吧?与其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不如你再努努力,自己和我爸再要一个,不一样有小孩儿抱吗?” “你!你……” 曲静云被祁盛之无赖的话气得脸色涨红,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祁盛之奚落够了,懒得再留在这儿跟曲静云耍嘴皮子,有这工夫他不如去文化馆看看有没有新来的漂亮姑娘,再多交几个“好朋友”。 他冲韶惊鹊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倒是走得潇洒。 曲静云气急败坏地追在身后喊了他好几声,也没得到回应,一扭头又把气撒到韶惊鹊身上: “韶惊鹊!你翅膀长硬了是不是?别忘了当初是谁让你当上的台柱子,我能把你推上去,也能把你拉下来!” 刚痛快地威胁完,下一秒曲静云就诧异地看见韶惊鹊笑了,还笑得格外嚣张: “曲团长,据我所知咱们文工团是国家机关单位吧,什么时候变成你曲团长私有的了?” “还一句话就让我滚蛋?笑死人了,我在文工团有编制,你凭什么让我走?” 曲静云被她的话气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刺痛,血压感觉都升到了脑门: “好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要是没有我,你一个简谱都不认识的乡下人能在文工团立足?!” “这个月底省文工团的半年考核,你有本事就自己过!” 面对曲静云赤裸裸的威胁,韶惊鹊丝毫不虚。 原主确实是连简谱都不认识,更没受过专业的声乐训练,当初来文工团只想应聘个打杂的岗位。 是曲静云看上她的样貌,动了歪脑筋安排人在幕后代唱,还许诺发高工资把她留下来。 说到底还是想要一个好拿捏的工具人罢了。 “考核就考核,我不需要你帮我作假,你也别想再用考核来威胁我!” “我才不会再和你这种人同流合污!” 这一架吵得酣畅淋漓,直把曲静云吵得捂着心脏,倒在椅子上一个劲儿翻白眼。 越公馆的人怕出事,帮着叫了救护车。 韶惊鹊可不怕,曲绿茶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火眼金睛—— 这女人搁那儿闭眼装死,还不忘眯着眼睛偷看形势呢! 韶惊鹊也不怕她威胁报复,有句老话说得好,打铁还需自身硬。 原主不会唱歌,她会啊,她不仅会,还是当年艺考的全省第一名。 除了唱歌,其他文艺加分项她多少都能来点儿,混个市文工团应该还是绰绰有余。 文工团的半年考核是省上来人监考,只要她正常发挥,曲静云也只能看着她干瞪眼。 此时韶惊鹊还留在越公馆不走,可不是为了陪曲绿茶等救护车,她是想再见见越飞萤。 可越公馆的人却说什么也不让她见,还把她礼貌地请了出去。 没办法,她现在这条小细胳膊拧不动越家这条大腿,再加上越飞萤瞧着像是越家大小姐的身份,想来应该暂时没什么危险,只能之后再想办法接近她。 她一边往文工团的职工宿舍走,一边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首先,得保住眼前的这份工作。 这年头文工团正式工的工作可是香饽饽,待遇好又体面,难得还跟她专业对口。 其次,得想办法联系上越飞萤。 到时候再一起动动脑子,能找到回现代的办法最好,万一回不去,她俩也得做好在这个年代如何生活下去的打算。 一路上韶惊鹊想了很多,可想来想去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个什么比较重要的事儿,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第4章 好狗不挡道 走到文工团宿舍楼下,正出神想事的韶惊鹊差点被人撞到。 吴霜正端着一锅黑乎乎的东西从阴暗的楼梯间钻出来,发现自己差点撞到的人是韶惊鹊后,更是慌张,连忙放下锅就给她赔不是。 原以为自己又会被韶惊鹊扯着嗓子骂上好一阵儿,结果一只白嫩小手伸过来扶住她: “没事吧,吴姐,都怪我走路恍神,差点撞到你,对不起啊。” 吴霜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一向眼高于顶的文工团台柱子居然主动向她道歉? 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这人被鬼上身了? 吴霜震惊之余,吞吞吐吐地应道: “不,不关你的事,都是我们占了公家的地方,影响你们进出了,应该我说对不起才对……” 韶惊鹊看着吴霜被惊吓到的样子,也反应过来恐怕自己与原主往日行事的转变太大。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朝吴霜点了点头。 看到韶惊鹊朝自己笑,吴霜都看呆了。 这小姑娘是真漂亮啊,冲她这一笑连她一个女人的心都止不住狂跳,怪不得能当台柱子呢! 眼看韶惊鹊转身上楼,吴霜忽然想起刚才听到传达室里传出来的对话内容,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 “小韶同志……” 韶惊鹊闻声转头,仍旧笑眯眯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 “什么事儿,吴姐?” 吴霜有些紧张地搓着手指关节,犹豫着开口道: “你……你进门的时候小心一点。” 说完转身便低着头快步走开了。 韶惊鹊听了这没头没尾的半句话,心里有些疑惑。 她瞥了一眼头顶黑乎乎的楼道,突然察觉到今天似乎有些安静得过了头,便不由多了几分警惕。 果然,人刚走到宿舍门口,就看见自己宿舍的门半开着,门边扔着一个硕大松散的包袱。 瞧着散开包袱里的东西,她觉得有些眼熟—— 里面装的居然全是她的个人物品,连这包袱布都是她床上新铺的床单! 呵! 看来这曲绿茶报复来得够快的,人坐上救护车去了医院都不忘指使人来宿舍使坏,这么快就有人把她的东西扔出门了?! 韶惊鹊对此嗤之以鼻,以为这样就能把她赶走? 不好意思,她的脸皮可没她们想象中的薄,这种程度的职场霸凌就想让她承受不住压力当逃兵,那她们注定只能失望了! 她不急不恼地弯腰收拾起零星掉落在地上的东西,只见一双白色皮鞋出现在眼前,头顶传来一个夸张做作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们团的名角回来了吗?收拾这大包小包的,是准备往哪儿走啊?” 不用抬头,韶惊鹊就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乔玉兰,长了一副鹅蛋脸,丹凤眼,在韶惊鹊进入文工团之前,她就是文工团的台柱子。 只不过韶惊鹊进团不久,就把她的地位给取代了。 要是往常,忌惮韶惊鹊和副团长关系的乔玉兰肯定不会主动挑衅她,可今时不同往日……乔玉兰今天可是接了副团长的电话,点明就是要好好收拾一下她! 韶惊鹊折腾了一晚上,此刻只想赶紧回宿舍去睡上一觉,根本懒得抬眼看她: “好狗不挡道。” “你!你怎么张口就骂人!乡下人就是乡下人,粗俗!” 韶惊鹊为啥骂她,那是因为这乔玉兰就不是个什么好人。 原主虽然嚣张,但她那点时刻想炫耀的心思都明晃晃摆在脸上,说她有心机都是在夸她。 可这个乔玉兰则是阴着坏,表面捧着原主,背后却编排了原主不少坏话,还时常怂恿原主去做些引起众怒的蠢事,就连原主骂楼下吴姐占用公家位置的事也是她撺掇出来的。 对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必要给她好脸色看? “乡下人?粗俗?” 韶惊鹊勾起嘴角,余光瞥到半掩的房门上方,心中冷笑: “粗俗的乡下人总比某些阴险的城里人好!” 话音刚落韶惊鹊直起身子,作势抬手就要扇乔玉兰一巴掌。 “你想干什么?!” 她这边手刚扬起,乔玉兰就吓得往后大退了一步。 没听见巴掌落到脸上的清脆声,倒是听见“扑通”一声闷响,随即便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尖叫: “啊——” 原本躲在门缝后面看热闹的众人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纷纷探出身子来看。 只见乔玉兰头上扣着一个大红色的水桶,浑身上下都被水浇透了,活像一只落汤鸡。 “噗——哈哈哈……” 韶惊鹊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该说不说70年代的人还是单纯啊,欺负人就想出这么一个幼稚的手段。 乔玉兰可一点儿也笑不出来,要不是一桶冷水淋下来,只怕她这会儿都快气晕过去了——她怎么就忘了房门上放了一桶水的事?! 她愤怒地将水桶从头上取下来,砸在地上,朝韶惊鹊怒吼道: “你敢整我?!我要到团里告你去!” 韶惊鹊只扫了一眼摔在地上的水桶,就回头像看傻子一样看她: “怎么,想恶人先告状?” “我整你会把水放我自己宿舍的门上?刚才那一桶水全倒你脑子里了是吗?” “来,大家伙都来看看,这水桶底下印着什么?” 听了她的话,众人下意识去看地上的红水桶,果然在桶底看见一个白色油漆印的标志——205,正是乔玉兰宿舍的编号。 这下是谁在门上放的水桶不言而喻。 众目睽睽之下,乔玉兰不止脸,整个人唰一下都变得通红: “205……205又怎么样?又不只我一个人住……” 不等她说完,同样住在205宿舍的其他职工先不干了,乔玉兰这是想把屎盆子往她们头上扣呢! “乔玉兰,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们跟小韶可没矛盾,你别血口喷人!” “就是,谁不知道团里就你最不待见小韶,背后说说小话也就算了,居然做出这种事……” 韶惊鹊收起脸上的笑容,眼里多了冷意: “乔玉兰,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是受人指使,还是人性本恶,到此为止我都可以一笔勾销。” “可如果你再执迷不悟,一再挑衅,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乔玉兰从没见过韶惊鹊这幅锋芒毕露的模样—— 人还是那个人,可周身的气势却变得锋利无比,冰冷的语气也听得她腿肚子不禁有些发软。 可一想到之前接到的副团长的电话,乔玉兰心里又升起一股底气: “你以为你还有副团长撑腰呢?!实话告诉你,就是副团长要我把你东西全扔出来的,你一个人霸占一间宿舍已经够久了,也该腾腾位置了!” 果然不出韶惊鹊所料,就是曲静云在使坏。 原主住的201宿舍是个大单间,用柜子隔一下甚至能隔出来一个客厅,比团里其他职工住的四人间、六人间条件要好得多。 可从前基于韶惊鹊的名气和她背后的靠山,对于她一个人占据一个单间的情况,其他职工也是敢怒不敢言。 现在听乔玉兰说是副团长让她腾房,众人哗然之后,纷纷动了心思。 很快便有人附和道: “就是,这么大的单间她一个人住,我们一家人还挤着四人间的上下铺,孩子大了根本住不下,早就该换了。” “我最近头疼得厉害,医生说得静养,我们宿舍小张一到晚上就打呼噜,吵得我根本睡不着,要不我先换到201住着?” “要换也是跟我换,我都是咱们团的老职工了,你们这些年轻人一点也不懂规矩,长幼有序知道吗?” …… 听见这么多人附和自己,乔玉兰很是得意: “听到了吧?这是副团长的指示,也是群众的呼声,韶惊鹊我告诉你,今天这房你不搬也得搬!你要是再闹,就是不服从团里安排,就是自私自利的表现,同志们,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我们文工团的同志,你们说对不对?!” “对!” “说得对!” 第5章 漂亮又不能当介绍信 乔玉兰故意挑起众人情绪,还得意地冲韶惊鹊挑眉。 原以为韶惊鹊肯定会被气疯,不成想却听到她淡定开口: “我同意换宿舍。” 没料到韶惊鹊这么容易就认输,乔玉兰意外之余,面上不禁一喜——哼,刚才说那些狠话有什么用,现在还不是只能乖乖低头! 可韶惊鹊接着又说道: “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单间的确没必要,这个宿舍应该分配给咱们团里更有需要的人,大家伙有没有意见?” 听说韶惊鹊同意把宿舍让出来,众人哪里还有别的意见,一个个如墙头草般纷纷点头附和。 韶惊鹊对此微微一笑: “那好,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我提议,将这间宿舍分给吴霜同志一家。” 这话一出,刚才还热络不已的过道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吴霜? 那个住楼梯间的场工? 为啥要把这么好的宿舍分给她? 韶惊鹊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接着说道: “吴霜同志一家四口在狭窄的楼梯间住了这么长时间,是咱们团唯一没有分配到宿舍的职工,我认为目前没有比她们家更需要改善住宿条件的家庭。” 文工团的宿舍一直紧张,而吴霜又是团里出了名的老实人,比她后进团的职工都分到了宿舍,也迟迟没有她的份儿。 眼看还有人不服,想要开口说话,韶惊鹊抢先道: “陈姐,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前年你家三楼单间的名额,是吴姐让给你的吧?” “牛丽丽,你一个外地人刚进团的时候没分配到宿舍,还好有吴姐收留你,那楼梯间什么环境你最清楚,你就住了三天,就到团长办公室哭着闹着要了一个六人间的床位。” “你们住三天就受不了的环境,吴姐一家住了三年,大家摸摸良心,是不是不会哭的孩子就该得不到糖吃,还有哪家的住宿条件比吴姐家更差?” 这些话在众人耳朵里炸响,刚才还跃跃欲试的几个人也悻悻闭了嘴。 眼看形势转变,韶惊鹊还借机在众人面前出了风头,乔玉兰心中正不爽,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你要和吴霜换可以,那你就去住那个楼梯间!” 原本乔玉兰已经找好临时没有空床位的借口,给韶惊鹊预备了一个条件最恶劣的杂物间,可眼下韶惊鹊非要自找苦吃,她当然要成人之美了。 还不等韶惊鹊答话,角落里突然冒出一个唯唯诺诺的声音: “不,不行,小韶同志哪能去住那个地方!” 说话的是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吴霜,她被韶惊鹊的话感动得热泪盈眶,这辈子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人站出来帮她说话,更想不到这个人会是韶惊鹊。 “那个楼梯间又阴又潮,小姑娘家身子娇贵,哪里受得了,我们一家都住惯了,没事,就这样住着挺好。” 乔玉兰狠狠剜了吴霜一眼,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她心里对吴霜嫌弃得要死,可张嘴说出来的话倒是好听: “吴姐,你家大娘病了这么长时间,一直都不见好,肯定就是受楼梯间那阴暗潮湿的环境影响,换个晒得到阳光的住处说不定早好了。” “小韶年纪轻,身体好,坚持一段时间没什么问题,她一个单身女青年,又不拖家带口,要不了几天就能匀出来一个宿舍床位,这个事不就完美解决了吗?” 话是这么说,乔玉兰心里早就拿定了主意,只要韶惊鹊搬进楼梯间,她就别想短时间内找到床位搬出来。 韶惊鹊看着她小人得志的表情就觉得可笑,她把宿舍让给吴姐没关系,可也不代表她就要去自找苦吃啊! 韶惊鹊悠悠开口: “那就这么说定了,这个宿舍就换给吴姐一家,至于我住哪儿,就不用你咸吃萝卜淡操心了,你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这么一身湿衣服穿着舒服么?” 听她这么一说,乔玉兰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还在淌水呢! “你!今天之内必须搬!别想着赖账!” 乔玉兰也顾不上和韶惊鹊打嘴仗了,丢下一句狠话,就赶紧捂着胸口往自己宿舍跑。 热闹看完,其他没占着好处的人也各自散了。 吴霜很是过意不去地对韶惊鹊说道: “小韶,给你添麻烦了,你放心,我肯定不能让你换到楼梯间去,你住你的,要是她们问起就说是我不愿意换。” 韶惊鹊拉起她的手,轻轻拍着宽慰: “吴姐,这宿舍你就安心住着,换给你我心里乐意,你家老的老小的小,那楼梯间就不是个住人的地方,长期住在那种阴暗潮湿的环境是要出问题的。” “再说了,这次换宿舍的事是副团长发的话,就算不换给你,今天肯定也会让我腾给其他人,原来我不懂事,对你说了许多不好听的话,就当是我给你赔罪了。” 吴霜感动得眼泪花儿直在眼眶里打转,一个劲儿摇头: “什么赔不赔罪的,姐,姐感激你都来不及,以后你就是姐的亲妹子,你的事就是姐的事……” 看着吴霜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样子,韶惊鹊笑了: “好,那我以后可要经常上门来蹭饭了。” “来,来,来!” 吴霜终日愁苦的脸上也笑开了花,忽然想到韶惊鹊搬了宿舍没住处,又迟疑道: “惊鹊妹子,你这搬了宿舍住哪儿啊?你要是不嫌弃,咱们暂时挤一挤,等以后有床位了再搬过去?” 韶惊鹊知道吴霜是好意,可她还真不习惯和别人一家老小住在一个单间里,更别提还是男女混住,于是便婉言谢绝了。 至于住处问题,她已经想好了解决方案: 今晚先找个招待所凑合住一晚,明天就去租房,最好能租个两室的房子,这样等她和越飞萤汇合后也能踏实住下。 这点困难对一个现代女性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这时候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公交车早就停运,韶惊鹊只能提着大包小包步行往最近的招待所走。 好不容易走到招待所,前台听说她要办理入住,冲她微微一笑: “你好同志,请出示你的介绍信。” 累得还没缓过劲儿的韶惊鹊如遭雷劈,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这年头可是得凭地方或者单位开的介绍信才能住招待所,拿钱都不管用。 她连忙解释道: “你好同志,我是咱们市文工团的,今天临时住一晚,没来得及开介绍信,你看明天一早上班了,我给你补过来行吗?” 前台服务员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长得是挺漂亮,像是文工团的人,可漂亮又不能当介绍信使,这不是叫她犯错误吗? “那可不行,没有介绍信办不了入住,到哪儿都是这个制度。” 任凭韶惊鹊好说歹说,这个前台服务员就是不肯松口,韶惊鹊只能再想别的办法。 思考片刻后,她决定回越公馆去找越飞萤,越家大小姐收留她一晚上总不会有问题,还能碰头把接下来的计划商量了。 她好不容易提着沉重的包袱又走回越公馆门口,敲了半天终于敲开了门。 有过一面之缘的王管家只拉开了一丝门缝,警惕地盯着她: “这么晚了,你找谁?” 韶惊鹊硬是从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你好,我是刚才参加宴会的客人,我叫韶惊鹊,和曲团长一起来的,我想找一下越……小姐。” 一听说她是和曲静云一起来的,王管家瞬间变了脸色: “我家小姐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白天再说!” 说完也不听韶惊鹊解释,径直关上了大门,任凭她怎么敲也不再搭理。 韶惊鹊顿时无语了,难不成她今晚只能露宿街头? 要是她没记错,现在离严打还有好几个年头,社会治安可算不上太好,她一个漂亮小姑娘睡大街上……要不,还是回去睡那个满是霉菌,路过都得捂着鼻子的楼梯间? 正当她犹豫之间,夜色中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 “原来……你叫韶惊鹊。” 第6章 原来是嫂子 这突如其来的低语吓了韶惊鹊一大跳。 她一个激灵转身,这才发现身后靠墙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男人。 男人说着话,抬脚往前走了两步,刚好走到了路灯下。 直到看清他的脸,韶惊鹊才恍然大悟自己刚才一直忘了什么事——穿越过来一连串的狗血事件,竟硬生生让她把她的这个ONS对象给忘了! 而且,他离开的时候好像还说了一句让她在这儿等他…… 韶惊鹊略带尴尬地翘起嘴角,想自然地笑着打个招呼,却发现自己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陆战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冷呵一声,她果然不知道自己是谁……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战。” 韶惊鹊有些心虚地避开他似乎可以洞穿一切的眼神,故作镇定地冲他伸出手去: “陆战你好,我叫韶惊鹊。” 陆战看着她伸出来的手,又小又白,脑子里却鬼使神差地联想到,不久前这只手在他胸前不安分地来回摩挲的触感,身体某处突然一阵发痒。 他连忙把目光移开,装作没看见她彰显友好的举动,冷着声音问道: “不是让你在越公馆等我吗?你人去哪儿了?” 韶惊鹊本就累得筋疲力尽,出于礼貌才强打起精神和他寒暄两句,结果这人没礼貌不说,还质问起她来了,她就是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了。 “陆首长,我好像不是你的兵吧,我去哪儿还得给你打报告?” 韶惊鹊一句皮笑肉不笑的阴阳,让陆战喉头一噎。 这女人……他拿完东西赶回来发现人走了,当下便想去文工团找她,却担心她又回来在越公馆等他,于是便在越公馆的大门外站了快一个小时,好不容易把她等回来了,她却这么不领情! 陆战面色更沉了两分: “那你这么晚不回家,提着这些东西在越公馆门口做什么?” 这问话的语气像石头一样生硬,听得韶惊鹊眉头就是一皱,正想怼他关你屁事,突然余光扫到陆战穿的一身军装,脑子一个大转弯—— 现在可是70年代,她睡了人就跑,行为确实太过匪夷所思,这位哥不会怀疑她是敌特分子,现在在审问她吧? 韶惊鹊立马端正了态度,诚恳地答道: “我从文工团宿舍搬出来了,本来要去住招待所,但没有介绍信住不了,就想着来找越……小姐收留一晚,没想到她睡下了……” 越飞萤这家伙就是命好,穿越到70年代直接就是富二代,而她,一个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的女子,却要在穿越过来的第一夜就露宿街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陆战心里掠过一丝疑惑,这个时间点从宿舍搬出来,又没有介绍信,再联想到在房间里听到的几人寥寥几句对话,开口问道: “你这是得罪了人,被人赶出来了?” 他这毫无修辞的直白问话让韶惊鹊面上有些挂不住,强自嘴硬道: “那破地方我才不稀罕住呢,你,你呢?大晚上不回家,在这儿干嘛?” 韶惊鹊随口转移话题的一句话,让陆战脸上腾地一下莫名发热——他之所以去而复返还不是为了她,可这话他说不出口。 陆战抿着嘴,手在裤兜里摸索了一阵,到底还是没把东西拿出来。 “……走吧,我带你去军区招待所。” 他迟疑了一会儿,冒出来这么一句,可把韶惊鹊惊喜坏了。 “真的?我能住军区招待所?不需要介绍信吗?” 陆战语焉不详地点了点头: “去吗?” “去!怎么不去!” 韶惊鹊毫不迟疑,一口就答应下来。 这年头可没人敢冒充军人,这身军装就是最可靠的证明。 陆战没再多说,伸手接过韶惊鹊手里的大包小包,径直走到了前面。 韶惊鹊看着他的背影,也不觉得他多管闲事没礼貌了,只觉得格外高大伟岸,立马满心欢喜地跟了上去,一路上像只小麻雀一样跟在他身旁吱吱喳喳地说个不停。 陆战目不斜视地走在前面,只留给她一个冷峻硬朗的下颌线,在听到她道第八次谢的时候,他紧绷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扬起了一点弧度。 到了军区招待所,前台一眼认出了陆战: “陆营长好!” 这么年轻,居然是营长? 韶惊鹊暗自吃惊,看来哪个年代都不乏天资过人的佼佼者,她原以为陆战充其量是个小班长,没想到居然是个营长。 陆战点了点头,对前台说道: “你好,还有房间吗?” 前台看看他,又看看他身边的韶惊鹊,一时摸不清两人是什么关系,迟疑着开口道: “……有房,陆营长您是自己住,还是这位女同志住,还是你们……” 陆战年轻有为,英武俊朗,除了个性冷淡一些,几乎无可挑剔,军区招待所不少女服务员私底下都爱谈论他。 最近好像没听说陆营长有对象了啊?这个漂亮姑娘和他是什么关系? 此刻前台服务员的八卦之心已经熊熊燃烧,探究的目光不停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陆战皱了皱眉头,开口道: “她住,开个单间就行。” 前台连忙点头,转头对韶惊鹊说道: “行,那这位同志,麻烦你出示一下介绍信。” 韶惊鹊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了下来,刚才陆战不是说不要介绍信吗?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陆战,陆战脸色略微有些不自然,代替她开口说话道: “她……是我对象,我帮她登记。” 这话一出,不止前台,韶惊鹊同样被惊得合不拢嘴。 这位哥在瞎说什么呢?! 就为了帮她住个招待所,这么拼的吗?! 前台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连忙热络道: “原来是嫂子,那麻烦陆营长提供一下您二位的结婚证,我这边需要登记一下,以后来就不用提供了。” 韶惊鹊已经尴尬得脚趾扣地,心虚地低下头。 看吧,说了一个谎言就要说另一个更大的谎言去遮掩,就跟俄罗斯套娃一样,不够她心累的。 刚才人家还只是要介绍信,现在好了,直接要结婚证了! 反观陆战倒是面色如常,只停顿了片刻,便从裤兜摸出一叠东西递过去: “这是我的户口本和打的结婚报告。” 第7章 打好的结婚报告 什么结婚报告? 哪来的结婚报告? 韶惊鹊猛地抬起头,她不过是想住个招待所,怎么一不留神就要把自己嫁出去了?! 她瞪大眼睛正要开口,陆战却不着痕迹地在柜台底下扯了扯她的衣袖,只一晃神的工夫就听到前台服务员笑道: “怪不得第一次见嫂子呢,嫂子是今天才到宁市的吧,专程来找陆营长打结婚报告?恭喜恭喜啊!发喜糖的时候可别忘了我们!” “诶?嫂子的名字还没填上,嫂子您叫?” 韶惊鹊还没想明白该不该答,身旁陆战淡定开口道: “韶惊鹊。” “呀,嫂子名字可真好听!人也漂亮,您二位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前台服务员一边说着吉利话,一边手脚麻利地办完手续,递过来一把钥匙: “嫂子,这是房门钥匙,202,二楼楼梯口数过去第二间。” 又是第二间! 听到这三个字,韶惊鹊心里就是一抖。 她莫名想起了越家那个相同位置的房间,下意识偷偷掀眼皮看向陆战。 哪知就这一眼,就被同样正看向她的陆战逮个正着,他表面看着波澜不惊,可眼底分明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潮涌动。 他接过钥匙,转手递给她,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第二间,这次别走错了。” 难得从陆战脸上看到一点笑容,韶惊鹊却觉得比他不笑的时候更吓人,现在的笑容里像有一种要找她算账的味道。 见她怔住没反应,陆战直接把钥匙塞进了她手里: “时间很晚了,你先休息,‘其他事’我们明天再说。” 他指尖传来的温度触碰到她手背微凉的皮肤,像触电一样,让两人心里同时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两人之间明明暗潮涌动的一来一往,看在前台服务员眼里却是你侬我侬,情意绵绵。 前排吃瓜的前台服务员一脸羡慕,原来陆营长这座传说中的万年冰山之下,还藏着一颗滚烫的心,可惜这颗心只为这个叫韶惊鹊的漂亮姑娘跳动! 唉,明天等小丽她们上班了,得知陆营长马上就要和他对象结婚的消息,不知道还要怄哭几个人呢! 前台服务员见韶惊鹊迟迟不动,以为两人难舍难分,赶紧帮忙劝道: “嫂子,你们的结婚报告还没批,陆营长今天可不能跟您一块住!您就听陆营长的,这会儿早点上楼休息,明天一早到团部把报告一交,政委一批,你俩不就可以天天住一起了吗?不差这一天,啊!” 这话说得韶惊鹊脸唰地一下通红,急忙开口解释: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战看着她又羞又臊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忍住上扬的嘴角,解围道: “同志,我帮她把行李提上去就下来,行吗?” 前台服务员看了一眼那硕大的床单包袱,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行,没问题,您帮嫂子收拾一下再下楼都行。” 以后谁再说陆营长是万年冰山,她第一个跳出来替他喊屈,这么知道心疼媳妇的好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陆战提着行李就往楼上走,服务员一脸羡慕地对韶惊鹊说道: “嫂子,你可真是嫁对人了,我们团部谁不知道陆营长是万里挑一的好男人,你真有眼光!” 无从解释的韶惊鹊也只能冲服务员尴尬一笑,快步跟了上去。 陆战站在房间门口等她开门,她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刚才说那结婚报告……” 不等她问完,陆战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压低声音道: “进去再说。” 招待所走廊的确不是说话的好地方,韶惊鹊也只能先忍着。 两人开门进了房间,军区招待所的条件不错,单间有独立的厕所,可以简单洗漱,大床、桌椅一应俱全。 陆战放下行李,环顾了一圈,开口道: “你先收拾着,我去给你买点洗漱用品,明天早点可以去一楼食堂吃,没票直接挂我账上,我下班了来销。” 韶惊鹊没着急动手收拾行李,反而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战,等着他的回答。 虽然十分感激陆战帮她解决住宿的燃眉之急,可也不能因为住个招待所就把自己搭进去吧,该问清楚的话必须得问清楚。 陆战转身就看见韶惊鹊正一言不发盯着他看,心中不免有些诧异——她这又是什么眼神? 他微皱了眉,胸口莫名一阵发闷,也僵在那里不说话。 还是韶惊鹊忍不住率先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斟酌着开口道: “陆营长,谢谢你今晚仗义相助,不过我还是想问一下,那个结婚报告登记了,真的没关系吗?” 韶惊鹊想来想去,最合理的解释就是陆战为了帮她办理入住,对前台撒了谎。 可他是军人,登记假的结婚报告难道不会对他有影响吗?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谁会随身携带户口本和已经填好自己信息的结婚报告,这是准备上街抓壮丁,抓着谁就和谁结婚? 陆战却理解错了她话里的意思: “没关系,明天一早我就把报告交到政委办公室去,不会给前台同志造成麻烦。” 韶惊鹊听得目瞪口呆,她和陆战说的都是中文,怎么感觉互相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呢? “等等,你说要把报告交上去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真要和我结婚?” 情急之下,韶惊鹊将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 陆战看着她瞬间变红的脸色一阵错愕,打了结婚报告当然要交给组织审批,这还能闹着玩? 忽然间想到什么,陆战脸色瞬间僵硬了下来,声线也冷了几度: “发生了今天的事,我当然会对你负责,户口本留给你,等报告批下来,我们随时可以领证。” 原来他在越公馆外去而复返,是回部队拿户口本,还打好了结婚报告,想着把户口本给到韶惊鹊手里让她放心,他一定会对她负责。 可现在看着韶惊鹊这么大的反应,陆战觉得自己似乎忘了很重要的一点: “还是说,你不想和我结婚?” 第8章 只是场意外 话问出口时,陆战已是满脸寒霜。 他定定地看着韶惊鹊,心情尤其复杂,说不清自己问出这个问题究竟是想得到一个怎样的答案。 陆战的眼神里充斥了太多情绪,让原本直视他双眼等待答案的韶惊鹊莫名有些心慌,没来由地产生了一种始乱终弃的负罪感。 可……可她也不是故意睡他的呀,那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春梦呢…… 因为一场意外,就要和一个陌生人结婚过一辈子吗? 韶惊鹊自认过错,可实在也下不了决心因为愧疚,就做出这么重大的人生决定,而且万一不久之后她和越飞萤就找到办法回现代了呢? 要是真结了婚,那到时候她又该作何选择呢? 韶惊鹊想来想去,还是只能硬着头皮答道: “陆营长,谢谢你的好意,我知道你是一个负责任的好人,可我……不能和你结婚。” 虽然提前猜到了被拒绝的可能,陆战的脸色还是不可遏止地白了一瞬。 他看着韶惊鹊很是为难的表情,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为什么?是我不够好,还是……” 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受伤神情,看得韶惊鹊心里一阵揪痛,暗自痛骂自己真是作孽啊,看把人伤成什么样了! 她连忙解释道: “你很好,不是你的问题,是因为……因为那只是一场意外,大家都不想的,而且我的责任更大,你不用为了那场意外产生必须对我负责的想法,你今天对我的帮助已经足够了。” 听到“意外”两个字,陆战的心仿佛被人拿针狠狠扎了一下。 他记得事后韶惊鹊问他的第一句话,也记得她当时惊讶错愕的表情,可他没想到两人都已经生米煮成熟饭的情况下,韶惊鹊仍然选择不接受他。 意外……大家都不想的……这些字眼像锋利的刀刃来回在他的心上划拉。 陆战眼里的光黯了下来,他觉得此刻的自己简直可笑至极: “我知道了。” 这个房间他没法再多停留一秒,呼吸间闻到的淡淡香气都像是一直在将他的自尊心狠狠灼烧。 看着陆战沉默离开的背影,韶惊鹊心里莫名生出一丝空落落的感觉。 她怔怔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一回头却发现陆战的户口本还放在桌上,连忙拿起来追出去,哪里还看得到陆战的身影。 前台服务员见她一脸急色地跑下来,连忙叫住她: “嫂子,嫂子!” 韶惊鹊只能站住脚步,不知道前台服务员叫住她有什么事。 “嫂子,刚才陆营长走的时候交代了,让我帮你准备一套洗漱用品,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一起给我说,千万别客气。” 前台服务员从柜台里拿出一个洗脸盆,里面装了水杯、牙膏、牙刷、毛巾和一小块肥皂,一起递给了韶惊鹊。 “谢谢啊……其他没什么要的了,麻烦你了。” 韶惊鹊接过东西,只觉得手上的重量压到了心上似的,让她心里闷得慌。 “不麻烦,这些东西都是陆营长一一交代的,我就帮忙到库房里拿一下。” 看着她,前台服务员还是一脸的羡慕: “嫂子,要不是沾你的光,我可没机会见到陆营长还有这么铁血柔情的一面,他平时在咱们团部可凶了,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战士们都怕他,恐怕他们做梦都想不到,原来陆营长的温柔都给嫂子你一个人了!” 韶惊鹊听得耳朵发烫,只能用笑容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呵呵,是吗……那什么,我的行李还没收拾完……” 服务员立马善解人意地说道: “嫂子你先忙,早点收拾完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好容光焕发地和陆营长领证去,到时候别忘了给我们发喜糖啊!” 韶惊鹊尬笑着,逃跑似地脚步飞快上了楼。 直到洗漱完躺到床上,原本准备舒舒服服彻底放松睡一觉的韶惊鹊却意外睡意全无,脑海里不断出现陆战的身影: 黑暗中两人缠绵交错的火热,路灯下他一脸严肃的质问,偶尔偷偷上扬的嘴角,突然黯淡的眼神,落寞离开的背影…… 她使劲甩了甩头,又将头深深埋进枕头里,可任凭她怎么扭动,脑子里那个冷峻挺拔的身影也总是挥之不去。 在床上来回折腾了许久的韶惊鹊不断安慰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这就是平时亏心事做少了,不习惯,以后做的亏心事多了,就习惯了。” “他身材那么好,过目不忘很正常,跟好不好色没关系……” “等时间长了,他就知道当时被拒绝有多幸运了,这么好的条件,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 …… 第二天一早,韶惊鹊顶着一对黑眼圈下楼。 前台服务员已经换了人,可很显然在交班的时候,前任已经将这个有关陆营长的惊天大瓜一起交接给了现任。 现任服务员看向韶惊鹊的眼神可算不上友善,打量审视的意味十足。 而一晚上都没睡好的韶惊鹊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她被脑子里挥之不去的画面和过不去的良心折磨得心力交瘁,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马上找到越飞萤—— 她急需从越飞萤那儿得到开解和力量。 从小到大,两人好得就跟一个人似的,互相之间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再难以启齿的话题也可以在对方面前侃侃而谈。 韶惊鹊坚信,越飞萤一定能够帮助她驱散陆战这个“心魔”! 前台服务员见她精神萎靡地出了大门,立马转身和其他人蛐蛐起来: “这就是王芳说的那个陆营长未婚妻?眼睛下面吊着那么大两个黑眼圈,气色看着也差,哪里有她说的那么漂亮?” “啧啧,没想到陆营长什么都好,就是挑人的眼光不怎么样!” “可不是么,还没咱们小丽好看呢,真是可惜了……” 大门背后那个叫小丽的服务员眼里含着泪,死死咬着下唇,眼睛一眨不眨地一直盯着韶惊鹊离开的背影,指尖早已在手心攥出深深的印记。 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凭什么是陆营长的未婚妻?! 第9章 跨时代的暗号 越公馆门外,本就萎靡不振的韶惊鹊不出所料又吃了一嘴闭门羹。 也不知道曲静云是怎么把越家得罪了,开门的王管家一见是她,二话不说就把门关了,隔着门嚷嚷着让祁家人正式上门来赔礼道歉。 任凭韶惊鹊如何解释自己不是祁家人,也无济于事,显然已经把她和曲静云看成了一体。 看着眼前气派的三层红砖小楼,韶惊鹊不甘心地围着绕了一圈,干脆随便冲着一扇窗户就扯着嗓子喊起来: “越飞萤——越飞萤——” 没过一会儿越家大门应声而开,王管家领着两个佣人气急败坏地冲出来,喝止道: “干什么?!你大呼小叫地想干什么?!” 韶惊鹊好声好气地解释道: “王管家,我和你家小姐真是朋友,我有要紧事要找她,要是不方便让我进去,那麻烦你帮我叫她一声行吗?” 王管家不耐烦地冲她挥手: “行了,别瞎白话了,我们家小姐哪有朋友!“ “给你们曲团长带个话,要想解决问题,还得双方大人坐下来商谈,走这些歪门邪道不管用,别再来骚扰我家小姐了!” “你要是再在门口喊,我就到派出所告你扰民去!” 管家耿直的话让韶惊鹊一噎,没想到这个年代的越飞萤也是一匹独狼,比她闺蜜还独,她闺蜜至少还有她这一个朋友呢。 可见不到越飞萤,她怎么能甘心。 至少得让越飞萤知道自己来找过她,不然等她酒醒了,以为自己一个人穿越到了这个年代该有多害怕。 不让喊名字,她一样有办法和越飞萤取得联系,唱一首她和越飞萤小时候最爱唱的儿歌,她听到了一定就知道是自己!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刚准备进门的王管家听见动静,又一脸怒气地折返回来: “你这姑娘怎么回事?!非得敬酒不吃吃罚酒?!” 正扯着嗓子引吭高歌的韶惊鹊根本不怕: “我在大马路上唱歌怎么了?这条路可不是你们越家的,我想唱就唱,不信你到派出所去问问公安,看他们管不管人大白天在路上唱歌。” “你!你简直胡搅蛮缠!” 王管家虽然生气,却也找不到理由反驳她,只能恨恨地瞪她一眼,转身关上了大门。 韶惊鹊越发大声地唱起来,可一首歌都唱完了,也不见哪个窗户有打开的动静。 她锲而不舍地绕着越公馆院子边走边唱,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接唱: “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韶惊鹊面上一喜,急忙转过身来,只一秒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住了—— 站在她身后的不是越飞萤,而是一个真·背书包的小孩儿。 韶惊鹊此刻满脑子问号: “小朋友,你怎么会唱这个歌?” 小孩儿眼神清澈地答道: “老师教的啊,我们同学都会唱!” …… 韶惊鹊顿时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真是蠢爆了,她怎么就没想到这首她妈妈教她的儿歌极有可能就是从这个年代流传下来的呢? 她都不敢回想,刚才她一个成年人绕着院子高唱儿歌的行为在路人眼里是怎么样一个疯魔的形象。 正尴尬得脚趾头快在地上抓出三室一厅时,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宫廷玉液酒——” “一百八一杯!” 脱口而出的韶惊鹊猛地抬起头,满眼都是惊喜,待看清楚趴在床边冲自己笑的人是越飞萤后,瞬间眼里就包起了泪花。 “萤子——” “雀儿——” 还需要多说什么呢? 只听到挚友的一声呼唤,韶惊鹊便觉得浑身都重新注满了能量,来之前的满身颓丧顷刻间烟消云散。 越飞萤装作抬手撩头发,悄悄把沁出眼角的泪花擦掉——她才不像韶惊鹊这个小哭包一样脆弱呢。 “雀儿,我被……‘我爹’关起来了,估计还得关我几天,等我出来了上哪儿找你?”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说句话都得靠吼,就是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先忍着。 韶惊鹊连忙点头: “到市文工团,我在那儿等你!” 话音刚落,就看见越飞萤被人从窗边拉开,窗户也重新关了起来。 韶惊鹊着急地大喊了几声,只看见屋内的窗帘都被拉了起来,显然是不许越飞萤和外界接触。 没办法,越公馆门庭深重,她硬闯也闯不进去,但好在到底与越飞萤取得了联系,她现在也只能等着越飞萤恢复自由后来文工团找她。 去文工团的路上,韶惊鹊在路边包子店买了两个包子,顺便跟老板打听附近有没有房子出租。 包子店老板瞧了瞧她的模样,好心提醒道: “姑娘,你没看报纸吧?这段时间咱们宁市可不太平,你一个小姑娘租房太危险,还是和家里人一起住安全一些。” 韶惊鹊也知道不能见人就说实话,便笑着说道: “我不是一个人住,还有我丈夫呢,他们单位的新房还没分下来,我们暂时租房子住着。”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说家里有男人总比两个女的安全。 老板一听这话明白了,敢情是新婚的小两口,便热情地介绍道: “那你去三元街看看,那边都是居民区,租房子的不少,买菜什么的都方便。” 韶惊鹊谢过老板,打算今天下班就去三元街附近看看。 到了文工团,就看见吴霜站在大门口东张西望。 “吴姐,早上好!” 吴霜一见韶惊鹊,连忙小跑着过来: “妹子啊,你可来了!” 韶惊鹊见她满脸急色,以为乔玉兰又去找了她麻烦: “怎么了,吴姐,她们找你麻烦了?” 吴霜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没有,没有,是你!她们要找你麻烦!一大早我去扫楼道,就看见乔玉兰把林巧叫到角落里说话,我一边扫地一边靠过去,就听见乔玉兰说让她今天装病什么的,我想着今天团里不是有演出吗?她不是帮你……” 剩下的话吴霜没好意思当面直说,可韶惊鹊知道她什么意思—— 这个林巧不是别人,正是曲静云在文工团里给原主安排的幕后代唱! 第10章 心照不宣的秘密 提起林巧,韶惊鹊心里倒是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在她记忆中,她和林巧是同一批到文工团找工作的女青年,林巧是被她们大队作为文艺骨干推荐到文工团面试歌唱演员,而她则仗着自己美貌,心比天高地硬要跟着来文工团找工作。 面试时,林巧唱了一首《映山红》,声音又脆又亮,音色饱满,乍一听和原唱邓玉华很有几分相似,四个评委里三个都忍不住频频点头,就只有曲静云上下打量了林巧一番后,就一直紧皱着眉,冷着一张脸。 一曲唱完,评委讨论时曲静云挑了不少毛病,没有台风,吐字生硬,没有个人特色……总之就是对林巧不满意。 另外三个评委都是团里资深职工,没有曲静云职位高,也不敢开口反驳。 等轮到韶惊鹊面试,刚一上场曲静云的眼睛就为之一亮。 韶惊鹊虽然既没有唱歌,也没有跳舞的才艺,可在农村长期被人追捧出来的自信可不少。 站在台上倒是不怯场,表演了一段临时准备的绕口令,大大方方说自己可以胜任文工团的文职工作,把台下几个评委都逗乐了。 原本那三个评委笑完都觉得这个乡下丫头太不自量力,可刚才还要求严格的曲静云这会儿却来了兴趣,还满面春风地问她会不会唱歌跳舞,在得到都不会的答案后也不恼,反而把她留到面试后在办公室单独谈话。 不一会儿,又把已经淘汰在大门口等着韶惊鹊一起回村的林巧叫进了办公室。 最后的结果就是韶惊鹊得意洋洋地从副团长办公室走出来,后面还跟着大红脸的林巧,逢人便说自己通过了文工团的面试,以后就是团里的歌唱演员了。 一开始,文工团的职工们只当团里进了两个新职工,可时间长了,大家也逐渐发现一直就没有林巧上台的机会。 那时候斗争形势严峻,文工团的效益可不好。 正当大家纳闷团里怎么会养这么一个闲人的时候,有人无意中发现在韶惊鹊上台时,林巧居然一个人躲在一个装了音响话筒等设备的小房间里代唱! 这个消息一出,很快就捅到了团长那里。 谁知道最后的处理结果竟然是告密的那个人查出来有思想问题,被调离了文工团不说,连家属的工作都受到了影响。 这样一来,大家伙都看懂了形势,没人敢再谈及此事。 不过自从有了韶惊鹊这个新歌唱演员,文工团的演出机会多了不少,甚至名声还传到了其他省市,不少单位都慕名前来邀约文工团到当地演出。 很快,团里拖了两个月没发的工资和奖金一起发到了职工手里。 这下更没有人再提起代唱的事,这件事也成了文工团全体职工心照不宣的秘密。 受到热烈欢迎的原主对代唱的林巧非但没有内疚和感激之情,反而觉得她是靠自己才有了文工团的编制,所以原主对她向来都是趾高气扬。 林巧自己也知道,如果不是替原主代唱,她已经被淘汰回村里下地参加劳动了,说不定这时候已经随便找个乡下人嫁了,一辈子都只能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在见过了城里的风光之后,林巧的心早已回不去了,因此她也只能一直忍气吞声,眼巴巴地看着韶惊鹊用自己的歌声收获众人的掌声和追捧。 今天有一场慰问军队的演出,是一个月前就安排好的重要政治任务,这时候乔玉兰让林巧装病,安的什么心思可想而知。 韶惊鹊心中冷笑,看来自己的警告乔玉兰是一点也没听进去。 她连狗主人都敢打,还怕一条哈巴狗不成?! 看着吴霜担忧的神情,韶惊鹊扬起嘴角: “谢谢吴姐提醒,这事儿我知道了,放心吧,没事的。” 正所谓冤家路窄,刚走到文工团后台化妆间门口,她迎面就碰见了正从里面出来的林巧。 林巧乍一见她,神色很是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勉强挤出笑容和韶惊鹊打了招呼。 韶惊鹊当下心绪有些复杂。 一方面觉得原主长期占据林巧的功劳,对林巧来说的确不公平,一方面又不确定林巧会不会因此听从乔玉兰的吩咐,在舞台上摆她一道。 她想了想,还是对林巧笑道: “林巧,有个事儿我正想找你呢!” 林巧只当她又有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要吩咐自己,勉强从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应道: “什么事,你说,我这就去帮你办。” 实则此刻她心里对韶惊鹊的厌恶上升到了极点,这个人好日子眼看就要过到头了,还不忘使唤她,要不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她真想此刻立马就怼回去。 韶惊鹊看出她的勉强,也不点破: “是这样的,过两天不是还有一场下乡送温暖的演出吗?我想和团里争取一下,那场演出我就不去了,你上台去唱,你觉得怎么样?” 林巧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韶惊鹊会把上台的机会让给她。 “我,上台?不,不行吧……” 她下意识否定,怀疑韶惊鹊是不是拿她开涮,可同时又忍不住心生向往。 韶惊鹊看出她眼底的期待,脸上笑意更深: “怎么不行?你的唱功我最了解不过,别说是一首歌,就是连唱十首都没问题,怎么样?你要是同意,等演出完我就找团长商量去。” 韶惊鹊直白的夸奖让林巧原本瘦弱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抹红晕,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小声说道: “那……那谢谢你。” 韶惊鹊冲她爽朗一笑: “我们俩还客气啥,你对我的帮助还少了么?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先去化妆了!” 说完她转身进了化妆间,随即关上的大门挡住了身后林巧的身影。 韶惊鹊冲着镜子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林巧对原主心里有怨可以理解,而她也愿意一点点尽力去弥补原主对林巧的亏欠,可人心终究难测。 虽然她释放了自己的善意,可林巧会不会接受,还是个未知数。 第11章 今天这歌谁唱 惊喜过望的林巧还站在原地发呆,久久回不过神来。 突然一只留着长指甲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拉了她一把,差点把她吓得尖叫出声。 定睛一看,原来是乔玉兰。 乔玉兰拧着眉,满脸不悦,压着嗓子低声道: “你刚才和韶惊鹊说什么呢?!不会是把我们的计划告诉她了吧,我警告你,都这时候了,你可别犯傻!” 林巧急忙摇头否认: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乔玉兰狐疑的目光在林巧的脸上来回打量,显然不相信她说的话: “放屁,我明明看见你们俩说话了,还有说有笑的,那你说,你们说什么了?” 林巧脸上表情有些僵硬,她不知道该不该把韶惊鹊要把上台机会让给她的事说出来,更担心乔玉兰会从中作梗,让她失去这次宝贵的上台机会。 她一迟疑,乔玉兰更加觉得有问题,拉扯着她就往外走: “不说是吧?走,咱们到医院去,让曲团当面问你,看你说不说!” 林巧被吓得连忙拖住她的手: “我说,我说,是韶惊鹊说要把下场演出的上场机会让给我,可我,我没答应。” 乔玉兰满脸不可思议: “让给你?她为什么要让给你?” 林巧也只能摇头,她也还没想通韶惊鹊刚才那番话是真是假。 乔玉兰撇着嘴,眼睛提溜转了一圈,突然一把用力捏住林巧的手腕: “你不会就这样被她收买了吧?!别说我没提醒你,让你装病的事是曲团亲自下的命令,你要是敢不照做,想想会有什么后果!” 林巧痛得眼泪花儿都冒了出来,只能一个劲儿摇头: “我没有,我那么讨厌她,怎么会被她收买呢?” “算你脑子还不糊涂。” 乔玉兰这才松开了手,面色倨傲地“提点”道: “你也不想想,她韶惊鹊能有这么好心?你们俩一起进团都三年了,这期间她啥时有过良心发现的时候?” “她这是知道自己得罪了曲团,才来讨好你,想把你一起拉下水呢,你要是被这点小恩小惠迷了眼睛,等曲团回来肯定连你一块儿收拾!” 这话把林巧吓得够呛,连忙向乔玉兰表决心,绝不会和韶惊鹊狼狈为奸。 乔玉兰对她又是一番敲打之后,才放她离开。 等到了部队来大卡车拉人的时候,文工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上了车,一个个站在大卡车的车斗里笑容满面,精神抖擞。 这年头,拉着慰问演出的大红横幅,站在部队的大卡车车斗里在街上驶过,一路上行人投来的都是羡慕崇拜的目光,大多文艺工作者要的不就是这点人前风光的感觉吗? 韶惊鹊站在人群中,左右看了几眼,没看见林巧的身影,倒是瞧见乔玉兰一脸得色地冲她冷笑。 她心里有了数,看来林巧还是选择听从曲乔二人的安排。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就是有心想化解和林巧的恩怨,也不是这一夕之间就能改变的事,既然对方不领情,也不能勉强。 果然,等快到韶惊鹊压轴上台的时候,音响师才一脸紧张地找来: “小韶,不好了,到处都找不到林巧,不知道她人去哪儿了!” 部队留给文工团的化妆室不大,纵然音响师有意压低了声音,还是有不少人都听见了他说的话。 一时间脸上露出幸灾乐祸表情的人不少,都竖着耳朵偷听韶惊鹊那边的动静。 乔玉兰更是难掩内心窃喜,幸灾乐祸地大呼小叫,巴不得所有人都听清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孙师,你找林巧啊?林巧她出发前突然发烧了,人现在躺宿舍里休息呢!” “什么?!她在宿舍?!她怎么能在宿舍呢?!” 音响师一听这话,彻底慌了,下个节目就该轮到韶惊鹊上台献唱最后一首压轴曲目,他就是现在跑回文工团去把林巧拉来也赶不及。 乔玉兰故作不解地大声问道: “我记得今天也没有需要林巧上台的节目啊,病了就留宿舍休息呗,有什么可着急的?” 音响师被她问得一噎,这个乔玉兰不是明知故问吗? 林巧是韶惊鹊代唱的事,几乎就是团里公开的秘密,她在这儿装什么孙子?! 除了个别人露出担心的神色,大多数人都偷偷憋笑——韶惊鹊这三年出了这么多的风头,这次可要在军区领导面前丢大脸了! 韶惊鹊一一看过去,将众人的脸嘴记在心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孙师,你别急,只要伴奏带没问题就行。” 管音响的孙师愣了愣,点头应道: “伴奏带没问题,可话筒线……还接吗?” 他一时没明白韶惊鹊哪来的底气说没问题,他之前有幸亲耳听过几次韶惊鹊唱歌的声音,声线倒是不难听,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甜美,可就是没一个音在调上。 所以之前轮到她上场唱歌的时候,都是直接把她这头连接音响的话筒电源拔了,换成连接林巧那边的话筒线,唱完说感谢词的时候再换回来。 可今天林巧不在,这歌……谁唱? “接,当然接,要不我怎么唱歌呢?” 韶惊鹊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弯月牙,把孙师看得心都漏跳了一拍。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他好心提醒道: “小韶,今天的演出可不能出岔子,要不,你也给团长报个病,总比上台了……闹出演出事故要好。” 乔玉兰一听,立马跳出来反对道: “都这时候了,才请病假,在军区首长眼里我们文工团的人都成娇气包了,不行,今天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得把这歌唱了!” 韶惊鹊懒得理乔玉兰,可孙师是好心,她也只能说点善意的谎言宽慰他: “孙师,你放心吧,我进团这么多年了,就算从头练起也该练出点东西来了吧?今天这歌我能唱!”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的孙师也只能选择相信韶惊鹊的话,一脸愁容地回后台准备去了。 乔玉兰就差把幸灾乐祸几个字写到脸上,眼看阴谋就要得逞,她的嘴角简直压不住: “咱们今天算是三生有幸了,可以亲耳听到咱们文工团台柱子‘亲自’高歌一曲,想必肯定‘精彩绝伦’,令人‘终生难忘’!” 韶惊鹊当然不会惯着她,气定神闲地笑道: “能听见我唱歌,的确算你三生有幸,不过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毕竟哪场演出不是冲着邀请我唱歌来的呢?你就是想唱,也得有人想听不是?” “你!你别得意得太早!有你丢人的时候!” 乔玉兰被她两句话气红了脸,可想到再过一会儿就能看见韶惊鹊在军区首长面前丢人的画面,硬生生止住了自己想转身就走的念头,闷哼一声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