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勇气小姐》 第1章 《从成都回来的逃兵》 直到飞机起飞那刻,慕青唯心里仍有种隐约的不可思议感。 真的已经离开了吗? 这座赵雷以一首《成都》唱至家喻户晓、也留下她足足十七载青春芳华的城市,真的已经在此刻正式告别了吗? 青唯抿了口空姐刚递来的咖啡,思绪不自觉间随之摇曳了起来。 下定决心离开成都,源自她三个月前的一场直播事件。 身为广告公司策略总监,青唯当时正野心勃勃地试图带着部门打一场漂亮的短视频流量战。 而她选择了以直播作为切入口。 直播主题由她旗下事业一部的精英团队全程策划,整个直播主题和流程都由她亲自审批过。 青唯一直以为,那期直播主题是“成都女子生活图鉴”,为了取得更好的直播效果,她甚至决定亲身上阵。 整场直播的上半场非常顺利。 此前打过无数次腹稿的青唯分享在成都生活与工作的趣事,她嬉笑怒骂的风格也使直播间观众人数直线上升。 为增加直播噱头,青唯甚至不惜拉来交往五年的同部门男友、任职事业一部设计总监的林明扬同场,大谈两人的成都恋爱趣事。 直到迎来那场令她终生难忘的意外。 当时担任直播主持的,是同公司的行政总监王晓敏,她忽然问了林明扬一个问题。 “明扬,我知道你有个埋藏在心里很久的想法,想籍着这次直播向青唯说出来。” 王晓敏用调侃式的语气对林明扬说。 “是……啊。”林明扬不自然地摸了摸鼻梁,“这个想法在心底盘绕了很久,一直没法出口。” 听着两人超出剧本之外的对谈,青唯在短暂的意外后,很快反应了过来。 她毕竟是创意老手,马上就猜出林明扬或许是想籍着这个机会向她求婚了。 也是。 两人稳定交往五年,对彼此生活习性、爱好与事业志向都了然于心,又恰好同龄,他确实是个理想的结婚对象。 所以她眼神立刻温柔了起来,还鼓励地直视着他。 “这一定是个相当重要的想法。”王晓敏对着镜头笑道,“相信手机屏幕前的观众也想知道,你到底想告诉她什么。” “是。”林明扬承认。 他咽了下口水,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似乎在努力进行最后的准备和酝酿。 青唯理解。 无论对她还是林明扬,要踏出迈向婚姻这一步,都不是件简单的决定。 何况这个突发举动,也完全在青唯预料之外,但看着他紧张笨拙的反应,又让她觉得透着一种憨憨的可爱感。 在青唯目光鼓励及安抚下,林明扬匀着呼吸,终于还是当着镜头说了出来。 “青唯,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嗯,你说。” “这件事我想了很久,决定不能再拖下去了,现在说出来,才算对这段感情负责。” “嗯。” “青唯,我……” 说到这里,林明扬深深吸了口长气,露出霍然下定决心的神情,提高声音轻喊了出来。 “我想和你分手!” 青唯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嘴角轻泛的笑意,也在刹那间凝结。 怎么回事? 这和预想中的“我想和你结婚”实在相差十万八千里! 他那么紧张、那么艰难才终于说出口的话,居然是要和她分手?! 青唯顿时一阵呼吸困难。 她竭力稳住心神,不让自己在镜头前失态,过了半晌才作出回应。 “分手?”青唯看着林明扬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这五年里,我们不是相处得很好吗?” “你太强势、也太自我了,我想找的是个能认真凝视着我、能用心聆听我感受的女人。”林明扬眼神飘忽,还是坦诚答道。 但这份坦诚对青唯来说,实在是份残忍的公开处刑。 更过分的事还在后头。 历经这场突然变故,直播间的观众人数直线飚升了五倍,观众发的留言甚至连工作人员都看不过来。 “对不起,稍微打断一下两位。”林晓敏介入道,“但据说今天明扬真正喜欢的女子,也来到了咱们直播现场?” “什么?!”青唯惊讶地问。 然而林明扬却笃定地点了点头:“是,我和她都决定要坦诚面对内心最真实的感情。” 事态完全超出了脚本的设定,正朝着青唯所难以想象、也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那好,现在我们有请明扬真正喜欢的女子出场!”林晓敏用激昂的语调宣布。 于是青唯意外地看到,化着精致妆容、尤其还为此特别做了发型的赵心洁,踩着一双红色高跟鞋走进了直播间。 青唯屏住了呼吸。 赵心洁是她同部门的客户总监,也是她在成都最要好、也最亲密的闺蜜。 而现在她的闺蜜,作为她男友真正喜欢的女子在直播间粉墨登场,这也就是说…… 青唯大脑急速运转着,即使被誊为业界精英的她,也很难接受这打破常规的现实。 赵心洁得体地微笑着,坐在了林明扬身边的空位上。 “青唯,对不起。”林明扬歉疚地垂下头,“这半年来,我才发现自己真正爱的是心洁。” 青唯费了很大功夫,才勉强控制自己没跳起来破口大骂。 “不,明扬,你没有错!错的人是我。”赵心洁疼惜地握住他的手,悲伤地看向青唯,“青唯,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冲着我来就好!” 青唯双手紧紧扯着裙子,甚至将裙子都扯出了褶皱。 即使在受到强烈冲击的这一刻,她还是没忘记正有摄像头在对着自己拍摄及进行直播。 然而内心某个角落崩坏的声音,还是在青唯耳畔清晰地响了起来。 “你是我最要好的闺蜜和战友。” 青唯情感激荡地逼视赵心洁,迅即又将视线转向林明扬。 “而你是我交往五年的男朋友。” “现在你们当着全国观众面前告诉我——我男朋友爱上了我闺蜜,然后在直播现场抛弃了我?!” 这些从自己嘴里说出的话,连青唯听起来都觉得何其讽刺及离谱。 然而这却是无法忽略的事实!!! 第2章 《埋藏在心头的伤痕》 “对不起,青唯。”林明扬缓缓抬起视线,“我也很为难,但我不能继续欺骗你和自己。” “感情这种事是无法勉强的。”赵心洁补充道,“可是青唯,我们真的没想过要伤害你。” 处在被双重背叛的意外与剧痛之下,青唯仍不得不竭力维持住所谓的“得体”。 “妙、好妙啊,这个创意。”她讽刺地笑着,将头转向王晓敏,“你们什么时候安排了这份反转?我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啊。” “对不起,青唯。”王晓敏刻意用煽情的口吻回应,“可这才契合节目‘成都女子生活图鉴’的主题呀,毕竟生活本来就是千变万化的,不是吗?” “是,你说的真他妈太对了。”青唯下意识爆了粗口。 话出口后,她才发现到这点,然而已来不及收回。 她想挤出毫不在乎的笑容,可是笑起来却比哭还更难看与悲伤。 感觉眼角有泪水闪烁,青唯不得不用右手食指抹掉它,这一刻,她简直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向来好强的她,被公司上下隐瞒着上了现场直播节目,然后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被男友抛弃。 最离谱的是,她男友还当着全国观众的面,牢牢握住她闺蜜的手、彰显着彼此间的情投意合。 青唯接下来到底是怎么熬完整个节目的,她现在已经回想不起来。 她只记得直播结束时,她呼吸急促地直起身体,脸色如冰地看向眼前那对男女。 “恭喜,也顺带谢谢你们。”青唯冷冷地说,“让我在同一天,同时喜提了前男友和前闺蜜哈!” 接着她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青唯!”王晓敏追了上来,“抱歉,事前瞒着你!” 她没搭理王晓敏,继续阔步向前,现在她只想迅速离开现场。 “可老板说就是要让你毫不知情,才有更真实的临场效果。”王晓敏继续安抚道,“你是专业的创意人,应该知道这场直播对公司有多重要。” “但我不是小丑!”青唯终于按捺不住地吼了出来,“这样直播效果上去了,可我呢?!” 她停下来,瞪着王晓敏的眼睛仿佛都要喷出火来。 “我的隐私也不是可以拿来供全国人民消遣谈论的八卦,公司这样做实在是太过分了!” 不是不晓得公开批评公司乃职场专业人士的大忌,可青唯还是控制不住这样做了。 在她加快脚步想要尽快逃离时,王晓敏担心地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青唯,你听我说……” “别碰我!”青唯毫不犹豫拂开她的手,“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你让我安静一下!” 当天回到家后,她足足灌了自己八罐啤酒,直到一头栽倒在沙发里。 放空了一天,青唯才回到公司。 然而经历了直播事件后,她发现继续与林明扬和赵心洁共事,变成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更让她迷茫的是,这个在她亲自打造下一手壮大的事业一部,几乎没有下属站在她的一边。 每位成员都向林明扬和赵心洁公开表达了祝福,甚至毫不避讳她的心情和感受。 对青唯来说,这是比被男友和闺蜜双重背叛更刺痛的万箭穿心。 在午休时,又是王晓敏主动追上她、缠着要请她吃午餐。 “青唯,你别太介意。”王晓敏观察着她的脸色安慰道,“他们大概是觉得你平常管得太严厉,所以才对明扬和心洁稍微亲近了一点。” “管得太……严厉吗?”青唯思忖着王晓敏话语里的蕴意,心头越发悲凉。 她在专业领域向来有所追求和坚持,信奉“精兵强将才能做出口碑与信誊”,结果在团队里却落得个处处不讨好。 连在直播中联手背叛她的人,都能成为团队成员的集体祝福对象,而最该受到同情及维护的她,却被下属们选择性地无视了。 这是青唯在成都求学、生活、工作的十七年来,感受最为挫败与无助的一次。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命运偏偏还不肯就此放过她。 这起事件后没过多久,因为要赶一个白酒品牌的广告提案,她不得不加班赶进度,在重重工作与心理的重压下,导致困扰了她多年的颈椎病复发并恶化。 当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再度来袭,而手头工作还是处理不完的时候,青唯第一次想到了放弃。 整个事业一部成员的薪资要发放、签约广告项目要正常运转,这些都必须由身为部门负责人的她在品控及管理上及时作出决策。 但顶着强烈的眩晕折磨,她在完成白酒品牌的现场广告提案后,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走出甲方会议室那一刻,青唯开始认真地想:自己到底是要事业还是要命?! 对为追求轰动效应而置她个人感受于不顾的公司,她已经没有丝毫感恩之情。 对那个因为她坚守出品效率与质量要求而心存怨恨的团队,她也再没有半点留恋之情。 加上颈椎病的强烈发作,促使青唯终于决定给自己放一个无限期的长假,逃离成都这座伤心地,回到自己生长的故乡海南岛去。 否则现在正是广告行业争取新项目的提案季,她也不会坐在经济舱的靠窗位置,带着满腹离愁别绪,看着窗外飘浮的片片白云。 杯中咖啡醇香可口,她却喝之无味。 历经两小时二十分钟,飞机在海口美兰机场着陆,青唯拉着行李箱坐上机场大巴,中间又转了一趟APP快车,终于抵达老家所在地海甸岛。 这是一片处处焕发着人间烟火气息、生活氛围感十足的城中岛,和成都二环内的老街巷很是相似。 青唯老家的私宅,正坐落在人民西里的某处。 所谓私宅,在海口指的是市民拥有土地产权、自建的住宅,通常都有好几层,可供不同家庭成员居住。 青唯拖着行李箱行走在破旧的道路上,拐进狭窄巷弄,在一座明显年岁已久的三层半私宅前停下步伐。 “我回来了。” 她先是轻声自语了一句,再掏出钥匙插进门锁,然后推开紧闭的大门走进院子。 才刚从院子迈入大厅,里面的三名男性就已经齐刷刷投来视线,其中最年轻阳光的慕庭祖率先撒开腿迎了上来。 “姐!”他欣喜地笑着,“我们等了好久,你终于回来了!” 第3章 《麻烦重重的家人们》 灯是黄泥井菜市场李铁成给的,他那天有事走了,他说四天左右,办完事了在回来找我们。 这种圆形手电防水带绳,拉出来绳子就能当头灯带。 豆芽仔绑好灯,活动了身子,他转过来深呼吸两口后单手捏住鼻子,噗通一声,跳进了水塘里。 水不清,很快就看不到豆芽仔了,只是隐隐能看到水下有微弱的手电亮光。 我看着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过去了好几分钟,看豆芽仔还没上来,我有些紧张。 薛师叔安慰我说:“你别慌,我看他下水的架势是个行家,在等等 “噗!” 话音刚落,豆芽仔破水而出。 他呼哧呼哧的大喘气,抹了把脸上的水,朝我摆手大喊道:“峰子!这水塘比我想象中的深多了!估计都快二十米深了!水底都是泥!我好像看到了一个黑窟窿!” “黑窟窿?什么意思?” “等等啊!刚才没看清楚! “让我换口气,我在潜下去看看!” “你小心点!”我喊道。 豆芽仔扑腾了两下水面,笑着对我比了个ok的手势。 他又吸了两口气憋住,一使劲,像条鱼一样潜了下去。 “好水性,不愧是以前当过海员的,”薛师叔看了忍不住夸赞豆芽仔。 薛师叔说普通人憋气也就一两分钟左右,超过两分钟的都算厉害,豆芽仔能一口气憋七八分钟,就这还不是他极限。 我不行,之前在银川有段时间我在游泳馆练过,只学会了狗刨和蛤蟆蹬腿,小萱以前住的别墅后院有游泳池,她水性也不错。 过了四五分钟。 “上来了,上来了,”我看到水下手电光在往上走。 豆芽仔破水而出,他浑身湿漉漉,单手举着一个东西大喊:“你们快看!看我找到了什么!” “泥像?道士像?” 我定睛一看,真是道士像!怎么掉水塘里了! 豆芽仔高举泥人像游过来了。 “给,接着 我伸手接过来。 崽崽庙这尊道士像,不知道怎么回事沉在了水底下,捞上来看,泡的有些开裂了,手拿着有些发粘,原先泥像上的朱砂差不多被水泡没了。 豆芽仔扑腾了两下水,大声说:“怎么样峰子!我说了我没偷!这不知道谁偷了!扔水里了!” 我说我知道,你快上来,还在水里泡着干什么。 “等等!我在下一次 豆芽仔指着水面说:“水底有个很深的窟窿,不知道咋回事,我刚才捞泥人了没顾上看,这次我游近点在看看 还没等我说话,豆芽仔又潜下去了,这已经是他第三次下潜。 我擦了擦道士像立在一边儿,紧张的注视水面,这时候刚好接近晚上十点。 “嗯?怎么回事?” “你看,怎么那里又开始冒泡了?”薛师叔突然皱眉指着水面。 我一看真是,水塘中间咕嘟咕嘟的往上冒泡,而且冒泡冒的越来越厉害,跟滚烫的水开锅了一样。 我大喊了两声豆芽仔,没回应,他这次下潜时间最长,我们在岸边等着,不光是我紧张,薛师叔他也有些紧张。 “师...师叔,你有没有感觉到有点头晕?” “好像还真有点感觉薛师叔晃了晃脑袋。 这种晕眩的感觉来的很快,甚至可以说非常快,紧接着我突然感觉到胸口发闷,身子一软,噗通一声掉进了水塘里。 水很冷,我还有点意识,但想闭气却闭不了,薛师叔看我掉水里了伸手想来捞我,结果他也噗通一声掉水里了。 我一连喝了几大口水,双腿用不上劲,开始往下沉。 在有意识的最后几秒钟,我隐约看到水下有只巨大的蛤蟆,穿着红裤衩朝我游来。 ...... “醒醒!醒醒!峰子!” 眼皮很沉,头也疼,我慢慢睁开眼,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小萱握着我的手,一脸慌张的问:“云峰你感觉怎么样了?吓死人了,之前你脸都快发紫了 头疼的厉害,我挣扎着坐起来,靠在了床上。 想起之前那一幕,我忙问:“薛师叔呢!” 小萱一脸心疼,抓着我的手轻声说:“别慌,他在东屋还没醒,是豆芽仔挨个把你们背回来的 我是下午醒来,薛师叔到了傍晚才醒过来,他醒来后的症状和我一样,头疼,浑身没劲。 豆芽仔守在煤球火旁,端着碗说:“峰子,你两吓死个人了,要不是我水性好,你两差点就淹死了知道不 我头上敷了热毛巾,半靠在床上问:“芽仔,之前怎么回事?我和薛师叔怎么都感觉到头晕,你怎么没事?” 豆芽仔吃了一嘴面条,嘟囔着说:“不知道啊,我一直闭气来着,是不是因为这个?” “村里没医生,把头连夜开车从永州拉来了医生,医生说等你醒了在给他打电话,把头开车又把人送回去了,估摸着应该快回来了 “医生怎么说的?” 小院帮我换了头上的毛巾,接过来话说:“还头疼不?” “医生说你是急性二氧化碳中毒,还好吸入时间短,医生让你醒了就喝这个药,还说要是两天内还感到头疼,就要去永州市医院的高压仓吸氧 小萱让我吃的药片是甘露醇,还有几袋什么冲剂,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二氧化碳中毒,还是什么急性的,要不是豆芽仔背回来,我和薛师叔人都没了。 难道....那个村民之前也和我的遭遇一样?他时间长了没人发现,没救回来? 晚上,把头急匆匆赶回来了。 见我像医生所说的醒过来了,把头松了一口气,问了事情经过。 我们经过商讨,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先不去管谁偷的道士像,我们之所以会头晕二氧化碳中毒,八成和水塘底下的黑窟窿有关。 水冒泡就代表有气儿。 如果短时间内,水底涌上来大量二氧化碳,来不及挥发,而我们当时恰巧站在离水塘很近的岸边,的确有可能急性二氧化碳中毒,这结论是立的住的。 这么说,那个村民就不是被吓死的,而是和我们一样。 豆芽仔回忆说,10点左右他潜到水底,想靠近那个黑窟窿看一看,结果还没靠近就感觉到有气流涌出,同时水中开始起泡泡,豆芽仔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就准备上浮,这时我和薛师叔又掉下来了。 我昏迷前看到的大蛤蟆是看错了,那就是穿了红裤衩的豆芽仔。 我们碰到了第一个难题。 鬼崽岭水塘下的黑窟窿,是通到了哪里? 为什么水下隔段时间就会涌出大量的二氧化碳?这些浓度高到能让人急性中毒的二氧化碳,从哪来的? 我起初想不通。 谁化学学的好的,可以想想。 第4章 《重开的生活剧本》 “这……” 过了好半天,向阳才调整好思绪,很是艰难地开了口。 但只说了一个字,他便不晓得该怎么继续下去,只能既担心又牵挂地看着青唯。 卫东更是嘴张了半天,眼看青唯已经重新往嘴里扒饭了,才勉强挤出话语。 “你在成都居然谈了五年恋爱,我这当爸的都不知道!” “青唯,你是不是太过分了?”看她不吱声,卫东继续不满地念叨道,“不管怎样,我也是你爸!谈个恋爱居然瞒了我五年,这也太……” “如果你准备埋怨责备的话,还是就此打住吧!”青唯果敢打断他的话。 “从小到大你有管过我吗?我和庭祖都是大哥拉扯大的,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些话?” 伤人的话,犹如锋锐的匕首自青唯嘴里朝卫东划去。 直到出口之后,她才意识到这些话语究竟有多伤人。 然而为时已晚,卫东的脸迅速黯淡下去,心态复杂地看了青唯半天,半句责备都说不出来了。 “也是,毕竟是我这种老爸,所以你谈了恋爱没告诉家里,想想也挺正常的。” 卫东自嘲道,夹了空心菜配着干饭送入嘴里,嚼了半天却尝不出半点味道。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青唯想解释什么,却又不晓得如何表达。 餐桌氛围越发微妙,向阳和卫东明显都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才好,感到歉疚的青唯又拉不下脸主动开新话题。 于是安静便成了一种尴尬,幸好向来阳光爽朗的庭祖很快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话说,我能体会爸和大哥的心情,姐毕竟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他们怎么都希望你有个好的归宿。” 庭祖先维护了向阳和卫东,继而将话题引向青唯。 “可站在姐的立场,向来独立倔强惯了,又是每年春节才回来一次,感情没定下来之前她也很难开口,对吧?” 庭祖将脸转向青唯,体恤地笑着,明显在给她一个台阶下。 “小机灵鬼。”青唯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并拢,重重磕向他的脑袋。 “痛!”庭祖随即轻喊,“我可是在活跃氛围,你干嘛还欺负我!” “我这是在称赞你呢。” 青唯还想再磕第二次,被有了防备的庭祖利索避开。 “少来!”庭祖毫不买帐,“我都已经二十六了,你们能别把我当成小孩吗?再怎么着,我在公司也管着一个小组呢!” “是啊,小家伙长大了。”向来不苟言笑的向阳,倒是难得地泛起一丝笑意,“时间过得真快,算起来,小家伙在职场也干了四年。” “大哥,你叫谁‘小家伙’呢!”庭祖抗议,气呼呼往嘴里送了块烤乳猪。 凝重的氛围开始得以缓和,围坐在饭桌各处的四人迅速吃完了这顿极其微妙的晚餐。 因为才刚回家,加上又在饭桌上宣布了被甩和颈椎病发的事情,向阳和庭祖硬是揽过饭后清理工作,直接将青唯推上楼梯。 她的卧室在三楼,家里这么多年来还原封不动地为她保留着。 青唯拆了从成都寄回的几个大纸箱,将物品逐一归类放好,已是晚上九点多了。 “姐,我能进来吗?”庭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啊,我没反锁。” 青唯挂好最后一件衣服时,庭祖推门走进她的卧室,她随手关好衣柜。 “怎么了?” “那个……”庭祖犹豫了一下,“爸和大哥他们也是出于关心,你别介意。” “我知道。”青唯在床沿边坐下,“我没生气,只是有些讨厌他们那种说教口吻。” “大哥扛了那么多年责任,怕是很难改了。”庭祖随意拉开她电脑桌前的椅子坐下,“反正从我有记忆开始,他就已经在板着脸教我做这做那了。” “爸呢,这两年身体也不怎么好,于是开始在乎你和大哥的婚事,大概心里想求个安稳吧。” 若说听了庭祖这些话还不介意,那一定是违心之言,青唯此刻心头多少有些感触。 “也是,毕竟大儿子都三十八了,女儿也三十五了,婚事全没个着落,他那种海口传统大直男也很难不着急吧。” 青唯半调侃、半怅然回应。 或许留意到她脸上一闪即逝的惆怅,庭祖反应敏捷地换了个话题。 “话说,姐你有什么打算吗?” “还能有什么打算?边刷招聘APP边找工作呗。”青唯佯装不在意地拿起手机,“不过眼下这种局势,想必海口适合的职位也很难找。” “那就趁这个机会,停下来好好休息调养一下也好。”庭祖安抚道,“再不济,大哥那边是需要人手的,你帮忙家里餐馆生意也行。” 体恤的小鬼头。 青唯心里暗自感慨了一句。 然后她站起向庭祖走去,伸手故意弄乱他一头打理得很是帅气的发型。 “喂,你干什么?又在捉弄我了!”庭祖狼狈大叫,被吓得落荒而逃。 当房间只剩下自己,那些一度被封锁压制的思绪,又不受控制地在青唯脑海及心扉当中乱窜。 她在十点半左右便上了床,盖着被子开始刷短视频。 寻常这个时候在成都租住的套一卧室,她还在笔记本电脑前处理着各色工作议题,有时会忙到大半夜才能睡下。 可现在有闲情逸致刷着短视频消遣,她却产生了一种巨大的落差感。 那种与拼命想要守住的人生失之交臂、对未来充满不安和恐慌的情绪,紧紧裹挟住她。 青唯不得不缓和着呼吸频率,籍此冲淡心头这股起伏翻覆的波澜。 回到海口的生活,与她先前在成都的节奏存在很大不同。 或许太过疲惫的缘故,青唯在前两周时间里都是睡到自然醒,起床时往往也超过九点钟了。 然后她会下楼,去家里一楼改建的餐馆吃向阳做的早餐,接着出去溜达散心。 自从回来那一晚在餐桌上爆出自己的遭遇后,就算总为家人操心的向阳也难得没怎么管她。 她总算能稍微自由地到处乱逛。 从湿地公园到各家商场,从文艺店铺到各色小吃摊位,青唯都逛了个遍。 海口很小,新鲜劲头过后,她开始觉得无聊。 毕竟场景感布置得再好的商场,逛个几次后也就成为一种日常了。 当刷了无数遍小红书和大众点评,还是找不到可逛的新地点时,该如何打发时间就成为青唯每天必须面对的难题。 最难熬的是夜深人静、难以入眠的时刻,她几乎每晚都在重复地问自己—— “这样一眼看得到头的人生,就是我下半生要过的日子了么?” 第5章 《开朗投缘的年轻男孩》 青唯家的餐馆就开在自家民宅一楼,虽位处巷弄,但经过老食客口碑相传,倒不断有新的周边居民前来捧场。 除了供应海口人喜欢的伊面汤、粉汤、腌面、腌粉、海南粉等品种外,午餐则提供白切鸡、牛腩、猪脚等各类菜色及套餐。 向阳担起大厨职责,卫东则是在向阳忙不过来的时候打个下手,平常就负责餐馆的收银、服务工作,两父子不常说话,倒也配合默契。 吃完早餐后,青唯会从人民西里一路走到东坡老码头。 该处是海甸岛一处滨江风情商业体,古雅建筑与渔船交织,很适合作为饭后散步的场地。 青唯与王澈的重逢就发生在这里。 一个阳光明媚的周六早晨,青唯吹着海甸溪畔江风悠然漫步,与迎面一位慢跑的年轻男孩擦身而过。 她没怎么注意对方,毕竟老码头这条滨江步道平常就吸引了众多慢跑爱好者。 但年轻男孩经过她身边时,却明显留意她了,一双明亮澄澈的眼睛瞥向她后,居然蓦地睁大眸子,继而停下脚步。 “你是……青唯姐对吧?!” 听到年轻男孩说出自己名字,青唯亦止住步伐,一转身就撞上年轻男孩明晃晃的灿烂笑容。 他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在阳光笑容下肆无忌惮地向她展示着友好,又进一步再次进行确定。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庭祖的姐姐——青唯姐,对不对?” 青唯努力在脑海间搜寻关于此人的记忆,隐约觉得面熟,一时间却想不出来对方是谁。 “对不起,你是?”她只能无奈表达出自己的疑惑。 “还真是青唯姐!”年轻男孩兴奋地向她阔步走来,没几下就站到她跟前。 这一代的海口男孩个子高挑挺拔的很多,他无疑是其中之一,约一八零公分的个头,让青唯要抬起头,才能看到他的浓眉明眸。 “我是王澈呀!庭祖的好朋友!”他兴奋地自介着,“怎么?青唯姐不记得了?” 刹那,关于“王澈”这个名字的记忆,伴随着一副副画面从青唯脑海里掠过。 她记起来了。 王澈是庭祖从小学时代便来往密切的好朋友,两人作为发小,平常总是混在一起。 直到初中时代,王澈还经常到慕家找庭祖玩,上了高中后,两人逐渐有了更强烈的个人空间意识,于是就算碰面也是约在外头。 因此青唯对王澈的印象,还留在当年那个愣头愣脑的初中男生身上,怎么也无法和眼前这个高大帅气的男孩联系起来。 “呀!王澈!”青唯惊喜地轻嚷出来,“你都这么大了!都长成大小伙子了!” “姐,毕竟我都二十六岁了呀。”王澈眨了眨眼睛笑道,“倒是姐姐都没什么变化。” “就算是奉承话,我也很开心地收下了,谢谢你啊。”青唯风趣回应。 于是氛围顿时活络起来。 “青唯姐常到这里溜达吗?” “嗯,毕竟离家里近。有时买上一杯柠檬茶,会坐在靠江的椅子上晒晒太阳、刷刷手机。” “哈哈,很像你会做的事。” “什么叫‘很像我会做的事’?你觉得我都会做些什么事?” “从以前开始,就觉得你很文青范儿,像在江边晒着太阳喝柠檬茶,这些就很适合你。” “是吗?” “或者去世纪公园野炊,坐在野餐布上吹着海风、吃着好吃的东西,那样也适合你。” 聊到这里,听到王澈这句话,青唯不由得眯起眼睛打趣:“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 “我说对了吗?”王澈眼中泛起笑意,“毕竟当年我也向姐姐借过不少漫画和看啊。” “你还记得啊?!”聊到这个话题,她倒是颇为感慨那段再回不去的青春过往。 明媚阳光挥洒直下,为江边披上波光粼粼的外衣,江风拂动两人发丝,和这个年轻男孩的聊天,倒让青唯意外地舒展开心情。 他并没问她为什么回到海口,想来该是和庭祖一块玩乐时,从庭祖这边听说了些什么。 两人的交谈中,不管王澈有意无意,他都避开了关于成都的话题,倒也让青唯聊得没有负担。 “对了,王澈,你还没吃早餐吧?” “嗯,起床梳洗后就出来慢跑了,打算慢跑后再吃。”他顿了一下,又解释道,“反正周末,早餐吃晚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王澈很善谈,往往青唯说上一句,他就能延展出好几句来接话。 “那么来我家吧!”青唯建议,“你也知道我家开了个小餐馆,反正都要吃早餐,我们给你打个八折。” “呃,这算在招揽生意吗?”王澈笑问。 “怎么,还不划算吗?”青唯反问,“你在这一带,哪里能吃到给打八折的早餐?” “哈哈哈,那倒也是。”王澈爽朗地笑出声来,“我也好久没到你家玩了,那就让阳哥给我煮碗伊面汤吧!” 于是青唯就这样将王澈带回了自家餐馆。 当两人同时走进慕家餐馆时,向阳和卫东都感到意外。 “青唯,你还认得小澈啊?”向阳迷惑地问,“你应该很久没看到他了。” “是啊,好久了。”青唯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倒是他认出了我。聊着聊着,知道他还没吃早餐,就把他带回来了。” “阳哥,青唯姐说给我打八折呢!”王澈亲昵地冲向阳轻嚷道,“就给我来碗伊面汤吧!” “好勒!稍等会啊,我这就给你做。”生意上门,向阳转身就回到厨房忙活起来。 青唯印象中的向阳总是严肃、正儿八经且刻板的,然而王澈在他面前可没丝毫拘谨,反倒比青唯这个妹妹表现得更加随兴自然。 奇怪的是向阳对他居然也存了几分宠溺,大概是打小就看着他一路成长的关系吧。 伊面汤很快送了上来,虽然青唯就坐在旁边,王澈也没表现出半点不好意思的做作,拿起筷子就大口吃了起来。 他边吃,还边发表感想:“这伊面煮得刚刚好,不会太硬、也不会太软糯,不愧是阳哥!” 多了他,氛围变得更明亮轻松,不像青唯和向阳、卫东共处时,常会出现找不到话题的沉默。 年轻真好。 开朗随和真好。 青唯看着王澈由衷地想。 此时,她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想法,那就是为什么比起自己,王澈表现得更像是慕家成员呢? 第6章 《复杂的兄妹之间》 “青唯姐。” 王澈一声轻唤,将她从纷乱的思绪里拉了出来。 青唯回过神后,才发觉这年轻的阳光型男正睁着一双乌黑眸子,直挺挺地盯着她看。 “啊,干嘛?” 青唯下意识掩饰窘态,连忙换了一个更舒服轻松的坐姿。 “我才想问你在干嘛?”王澈打趣道,“你刚刚是不是走神了?难不成在想些什么吗?” 他眸子明亮有神,虽在提问,却也没停下将伊面送入嘴里的动作。 这股子肆意坦然的青春朝气直冲青唯拂面而来,让她不禁有些感慨。 毕竟打从女童时代开始,她就未曾如此率真而为过。 “只管吃你的伊面汤就好,大人的事问那么多干嘛?”她唬着脸答。 “大人?”王澈稍微愣了一下,接着便忍俊不禁扬起嘴角,“哈哈哈,真有意思!” “真有意思?”青唯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我刚才到底说了什么,让你觉得‘真有意思’?” 王澈探过身子,歪嘴张扬而笑的样子实在很痞。 “现在还在我面前摆出大人架势教训人的,大概也只有青唯姐了吧?” 见她不回应,他又接了句:“虽然隔了好一阵子没见,不过你还真没怎么变化,感觉就和记忆中的青唯姐一模一样。” “没怎么变化……吗?”青唯有些愕然。 再怎么说,她也是背景离乡在成都打拼多年的蓉飘族,职场风雨也算经历了不少,但在这男孩眼中,她竟是没怎么变化吗? 青唯心中暗自轻叹了口气。 也是。 或许人情世故、手腕谋略方面,她真的是没怎么变化,不然怎么会遭受男友和闺蜜双重背叛、被老板当工具人利用,最后不得不逃回海口? “青唯姐,喂,青唯姐!” 又是王澈的清脆轻唤,再次中断了她飘浮的思绪。 她刚反应过来,便看到他的手掌在她面前不断挥动。 “怎么会一直恍神啊你?”王澈这次敛起笑意,关切地盯着她看,“该不会有什么心事吧?” “倒也不是。”她故作掩饰,迅速调整状态,“只是最近睡眠都不太好,有些犯困而已。” “睡眠不好吗?”王澈迅速拿出手机,“我一个朋友以前也是,后来是吃保健品好的,我现在帮你问一下他。” “那倒不用。”青唯想要阻止。 但看着他指尖飞快地轻触屏幕打字,她还是咽下了劝阻的话语。 眼前的男孩明显干劲十足,她就算想要阻拦,怕也是拦不住的,索性就接受他这番心意吧。 这天,王澈在店里逗留了好一阵子,和青唯聊的都是这些年来海口的变化。 对心情和状态都不在线的她来说,他的朝气和爽朗倒是或多或少帮她转移了那么一点注意力。 这样,她就能短暂从“离开成都的逃兵”这个身份的迷惘和不安间游离出来。 然而青唯并未发觉,坐在另一角刷着手机的向阳,视线常会似有若无地瞥向她和王澈,每一次都会若有所思地斟酌很久。 向阳听到她提及睡眠不好这句话时,本来已经端起杯子凑到嘴边,但终究没啜上一口,就又轻轻将杯子放回桌面。 直到王澈离开前,向阳这杯鹧鸪茶也才喝了两口。 对酷爱喝茶的他来说,实在是不同寻常的举动。 “喂,青唯。” 看着她将王澈送出店外,她才甫一转身,向阳就忍不住开了口。 “嗯?” “你这阵子都睡眠不好吗?” “大哥你……”青唯突然顿了一下,随即拉下脸来,“刚才一直在听我和王澈的对话吗?” “我在问你是不是这阵子都睡眠不好!”向阳戚起眉宇,“你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你在偷听我和王澈说话,不是吗?”青唯满腔抗拒,直接呛声,“不然怎么知道我睡眠不好?” “我……”向阳一时语塞,却也不愿被青唯压了气势,“谁让你们说话声音那么大,我就算不想听也没办法啊!” “切!横竖还变成我的不是了?”青唯冷笑,“再搭理你一句,我都算是笨蛋。” 出乎向阳预料,她这次并没继续发火,而是径直朝楼梯走了过去,刻意再也没看向阳一眼。 又来了。 向阳心中感慨道。 他知道她开始动用冷处理这招做反击了,接下来大概会有一段时间,她不会和他说话、也不会和他互动、甚至不想多看他一眼。 尽管向阳异常痛恨青唯对待家人的这种冷暴力方式,可对此他的心情却又着实微妙难言。 因为将冷战方式传给青唯的,正是他本人。 妹妹和弟弟都由他一手拉扯长大,朝夕相处间自然难免耳濡目染。 在不自觉和不经意间,向阳居然将喜欢生闷气、恼怒时习惯冷处理的性情传给了青唯。 看着青唯步伐匆匆地一心想避开自己,向阳有些恼火,却又无法对她放任不管。 犹豫片刻,他还是直起身体追了过去:“青唯,等等!” 比起飞快迈步的青唯,向阳根本就是跑了过去,非但吓了青唯一跳,就连坐在收银台后的卫东都眉头紧锁地站了起来。 “你这是要干嘛?”青唯很不友好地瞪着他,满脸都是排斥。 她的反应让向阳有些受伤。 但他仍强压住怒火,尽量语调温和地说:“我想了一下,反正你现在也闲着,不然就到店里帮忙吧。” “哈?”青唯嘴巴微张,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大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再继续晃悠也不是办法。”向阳耐着性子解释,“现在这个经济情况,海口这边大概也没广告公司请得起你。” “喂,大哥……”青唯试图阻止他说下去。 “不,你听我说!”向阳加重了语气,“无论总监还是执行人员,现在就没几个人敢随便离职,没有相应职位空缺,就意味着你在很长时间里会找不到工作。” “不是让你别说了吗?!”青唯喊了起来。 她甚至能感到自己额头正浮起青筋,瞪着向阳的目光都快要喷出火来。 “你是真不懂察颜观色吗?还是只因为我是你妹,你就觉得可以在我面前为所欲为了?” “正因为你是我妹,我才要说!”向阳按捺不住也吼了起来,“不然谁会管你睡得好不好?” “如果你不是我妹,就算你饿死街头,又关我什么事?!可我是你哥!你让我怎么不管?” 两人显然都已剑拔弩张,谁也不愿让步,看得站在收款台后的卫东心里接连叹气。 他这对儿女个性都不寻常,明明比任何人都更在意对方,却愣是不能好好表达。 明明是出自关心与好意,却往往都要吵得不欢而散,家人之间为什么偏要闹成这样呢? 身为父亲,卫东真想站出来把这两个家伙狠狠说上一通。 卫东实在很想问问他们—— 都是年龄三十+的大人了,为什么却连最基本的沟通技巧和方式都不懂得? 兄妹俩冲着对方大吼大叫能解决什么事情?为什么非得把氛围弄得这么僵不可? 可对长年不着家、因此迫使长子代行父职的卫东而言,纵使心存千言万语,在这情境下却连一个字也无法出口。 他脚下也像被焊在了地面一样,始终无法迈出一步,只能弱化自己存在般地藏在收款台后方。 第7章 《慕家的男人们》 可正陷于对峙的青唯和向阳,两人此刻正谁也不肯妥协地相互瞪着对方,当然都不会留意到站在收款台后方的卫东。 “那就拜托你别再管我了!”青唯忿然喊道,“我已经三十五岁了,你这样会让我觉得窒息,知道吗?!” 那是近乎咆哮的喊叫,是抗议、是示威、也是一种警告。 不假思索的话语就这样朝向阳重重抛了过来,砸得他一时半会都没能反应过来。 这真的是当初那个学校发了点心,连半口都舍不得吃、还小心翼翼放在书包里,一心带回家要和哥哥分享的小女孩么? 向阳看着青唯,隐隐有些发愣。 眼前的她满脸怒容和抗拒,似乎恨不得将他完全驱逐出她的世界似的,向阳的怒火忽地一下被烧了大半。 “青唯……”他喃喃道,明明满腹担心,话到嘴边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又来了,又是这种表情。”青唯受不了地扶额,“大哥,拜托你不要老把自己当成我爸好不好?” “你才三十八岁,干嘛总喜欢露出这种担心的表情?有这时间替我操心,不如多约朋友出来耍耍,也好过把精力全集中在我和庭祖身上!” 向阳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承认,青唯确实是有那么一些语言天分的,她口齿伶俐、反击又快又准又狠,每一下都刚好撞在向阳的心房上。 看着他缄默不语,她再狠狠瞪了他一眼,便步伐轻快地上了楼梯,那“蹬蹬蹬”的脚步声随即在整个一楼回荡。 “我让她……窒息吗?” 向阳颓然拉了张椅子坐下,整个人都焉了下去,闷闷不乐地干坐着。 “我说你啊,干嘛非得和她对着来呢?”犹豫了下,卫东还是从收款台后方走了出来,朝向阳走了过去。 向阳视线转向卫东,并没回应些什么,只是静静盯着卫东。 “你明知道她那个脾气,这时候对着来只会弄得两败俱伤。现在你俩谁都不开心,不是吗?” 卫东在向阳右侧拉了张椅子坐下,有意无意间依然和大儿子保持了些许距离。 或许这正是两人心里默认的“安全距离”,既让向阳不会太抵触,也不会使卫东因为被大儿子排斥觉得尴尬。 “你又不关心她,当然这样说了。”向阳闷声闷气道,烦燥地移开视线。 “喂,向阳,你怎么说话呢!”卫东啼笑皆非道,“她可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不关心她?” “是吗?你都关心了些什么?”向阳别过脸道,“你在她发烧时守在病床边了吗?你去参加她家长会了吗?” “……”卫东半张着嘴巴,却根本答不上来。 “你给她买生日蛋糕了吗?” “你辅导她功课了吗?你给她做饭了吗?她在学校受欺负时,你替她出头了吗?” 卫东被向阳问得哑口无言,呆呆看着大儿子。 为了不让气氛显得太过难堪,卫东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利索将烟点燃后,他狠吸了一大口,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我承认,你倒是比我更像是他们父亲。”卫东苦笑着自嘲了句,冲向阳递去一根烟,“来,抽根烟吧!这样心情多少会好受点。” “我才不要!”向阳心烦意乱之下信手一挥,没想到居然将卫东递来的烟打落在地。 “你这孩子!”卫东绷着脸嘀咕一声,连忙俯身捡起那根烟,“就算不抽,也别这么浪费啊。” 他对着香烟轻轻吹气,像要将方才沾上的灰尘吹走一样,接着小心翼翼将它重新放进烟盒。 向阳终于转过身来。 父子俩才刚又对上视线,向阳那掩饰不住的嫌弃和反感,却实实在在奔着卫东径直撞了过来。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在店里吸烟!”向阳声音不大,却满是反感,“你要抽就上楼去!” “好好好,你是老大!”卫东瞥了他一眼,将香烟摁熄、再信手抛进垃圾桶,“谁让这店是你出钱开的呢!” “这和我出不出钱有什么关系?”向阳怒意又重被点燃,“你过半辈子的人了,还不懂得店里有烟味会招客人讨厌的道理吗?” “是、是、是!你最有道理,我家大儿子最有道理了!”卫东避重就轻道。 他话语里带着点讽刺、带着点不满,又混杂着些衷心的欣慰和感怀,但这种复杂的心情,向阳显然并没能真切地感受到。 “你以为我想对着一个六十二岁还梳油头、穿着背心露肱二头肌的家伙讲道理啊?!” “难道我就不想轻松吗?难道我就不想把一切都抛下来,跑到岛外去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吗?” 向阳越说越来气,索性站起来走回原先位置,端起杯子将鹧鸪茶一饮而尽。 他泄愤式地将杯子朝桌面重重一拍,发出的声响显然让刚走进家里的庭祖吓了一大跳。 “大哥?”察觉到氛围不对的庭祖,偷偷打量着向阳的脸色,“怎么了吗?” “没什么。”向阳铁青着脸坐下,掏出手机看起APP,显然不准备再多说什么。 庭祖原打算朝向阳走去,下一秒忙又收回步伐,将视线征询地投往另一边的卫东。 “爸,到底怎么了?”庭祖目光不时在两人间来回移动,“气氛很不对呀,你们吵架了吗?” “谁会和那个整天一脸严肃、好像谁都欠了他五百万的家伙吵架。”卫东摆了摆手,“他是刚被青唯吼了一嗓子,现在看谁都不顺眼呢。” “大哥和姐吵架了?真的吗?”庭祖竖起眼睛,随后又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那我大概明白,现在这种压抑的氛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那你陪这家伙谈谈,我要准备午饭去了。”卫东直起身体,斜眼睨了向阳一下,相当干脆走向厨房。 虽然卫东嘴巴依然很硬,态度也着实漫不经心,但这一眼蕴含的担心与牵挂,却恰巧被庭祖给逮了个正着。 “好,你去吧!”庭祖应得轻巧,接着略微思忖片刻,便含笑朝向阳走去。 “大哥,生什么闷气呢!”庭祖拍了拍向阳肩膀。 “别管我,让我一个人静静呆会。”向阳粗声粗气道,只管盯着手机屏幕、连头也不抬。 “难得天气这么好,别闷在家里呀。”庭祖伸手攥向阳胳膊,“走!我请你喝柠檬茶。” 向阳刚不耐烦抬头,迎面就撞上庭祖帅气灿烂的笑脸,再加上对方还不时摇晃着向阳胳膊,顿时让他一下就没了脾气。 “走了走了,喝柠檬茶去了!” 察觉到向阳在动摇,庭祖手上稍一用力,索性就将他拉了起来,继续攥住胳膊向门外走去。 板着脸的向阳,直到被庭祖硬攥出门,在大喇喇挥洒而下的阳光里,心情总算才开始好起来。 “喂,小子,你要请我去哪里喝柠檬茶?” “西溪里商业街那边新开了一家茶饮店,手打柠檬茶很不错,我们就去那里可以吗?” “坐你电动车去吗?” “不然呢?这么近难道还要特别叫车吗?那多浪费。”庭祖笑着揽过他的肩膀,“我可不记得大哥有教我这么浪费过。” “贫嘴!”向阳低声责备了一句,身体却很诚实迈上了电动车后座。 “喝茶去啰!”庭祖愉快轻嚷了一声,载着向阳轻快地朝海甸二东路驶去。 电动车在狭窄陈旧的街道穿梭,很快就将人民西里远远抛下,被同时抛下的,还有向阳郁闷恼火的坏心情。 第8章 《小公园的情绪出口》 看着庭祖将向阳哄了出去,卫东心绪复杂地看着儿子们的背影,缓缓抽出了根香烟。 他按下打火机,将香烟凑近火苗,即将点燃香烟之际,脑海忽地回荡起向阳怒气冲冲的质问。 “你过半辈子的人了,还不懂得店里有烟味会招客人讨厌的道理吗?” 突然就没了抽烟的兴致,卫东思绪浮移地盯着那根夹在指缝间的香烟,嘴角掠过一丝苦笑。 “那小子,挺会教训人的嘛。”卫东喃喃道,“虽然令人讨厌得很,但若还在职场,他应该还是一把好手。” 海岛夏日炎炎,这天温度逼近四十度,卫东此刻心里烦得厉害,横竖在家呆不住,索性决定也出去逛逛。 走出人民西里的巷弄,沿着市井气息浓郁的街道一路向前,在海甸二西路处拐弯,经过海口市艺术馆之后,就是一处街区小公园了。 这里是邻近中、老年人时常聚集之地,很多人会自带零食或点心,和聊得来的熟人一同分享,到了晚上,小公园就变成广场舞的秀场。 卫东才刚踏入小公园,就已经迎来熟人的热情招呼了,他应了几句,觅了处清净地方坐下。 一转换环境,他便又想吸烟了,刚准备拿打火机点烟,右侧却有温婉声音传了过来。 “天这么热,就别抽烟了吧。” 卫东戚了戚眉,想说些什么,还是听劝地将香烟重新放了回去,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黎怀清浅笑盈盈走了过来,落落大方地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怎么了?今天看起来不怎么开心啊。” “唉,看得出来吗?”卫东慨叹,放松式地舒展开两条长腿,“我表情有这么明显吗?” 怀清没先答话,倒掏出手机调到前置摄像头界面,单手伸到卫东跟前。 “瞧你,额头都皱出线条来了,你说明不明显?” 怀清语调轻快,带着调侃口气,倒是中和了卫东心里的烦燥与窝火。 看出卫东有些不好意思,怀清收好手机,从包里取出用保温瓶装着的柠檬水,倒进一次性杯子,再朝他递了过去。 “尝尝我做的柠檬水,只放了一点点糖,可能有些微酸,但很解渴。” “谢啦。” 卫东接过杯子,便连喝了两大口,由于喝得太急被呛到,他忙用手拭去唇角渗出的水迹。 “瞧你。”怀清失笑,扬了扬手中的纸巾,“好歹也等我把纸巾拿出来啊。” 被她这么一逗,卫东便哑然失笑了:“嗨,我都是老头子了,还真不怎么讲究形象了。” 两人目光交汇,怀清细细端详卫东,从他眉眼间瞥见清晰的烦闷之色,忍不住开口询问。 “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嗯。”卫东闷声闷气承认,“和我家大儿子刚吵了一架。” “啊?和大儿子吵架呀?” “说是吵架,其实是被那小子狠狠训了一顿。”卫东苦笑,“本来看那小子心烦,想着给他根烟舒舒心,没想却被教训说店里不该抽烟。” “这样。”怀清斟酌了下,“其实他说的也有道理,像你们做餐饮的,店里有烟味确实不好。” “让人恼火的是那小子的态度,到底我是爸爸、还是他是爸爸?” 聊到这里,卫东委屈地提高了声量,右脚拖鞋烦燥地摩擦着地面。 “再怎么着,我也是关心那小子才给他递烟,不领情就罢了,还把我这个老爸贬得一无是处!” “真是的!活到这个年纪了,在家还得看儿女脸色,有时候觉得自己活得可真窝囊!” 不自觉间,卫东右脚拖鞋已经从摩擦地面,换成发泄式地拍击地面了。 怀清静静看着他,等他吐槽完后,仔细想了想,才接过话题。 “我记得你说过,大儿子从小就很顾家,一直在照顾弟弟妹妹,对吧?” “嗯!所以那小子才会把自己当成家长啊,成天在家管这管那的,连老爸也要当成小孩来管!” 卫东恨恨吐槽道,右脚拖鞋拍击地面的频率和速度忽地放缓起来,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虽然叫他‘那小子’,不过他今年也三十八岁了。”卫东话语间多了几份惆怅,“回想起来,那小子好像还真的从来没有年轻过。” “从来没有年轻过?”怀清揣摩着这句话。 “是啊,那小子年纪很小就已经在照顾弟妹了,总是努力装出一副大人模样,毕业后工作也很拼命,几乎从来没有任性过吧。” 听到这里,怀清没忍住扬起嘴角,轻轻笑出声来。 “干嘛?有这么好笑吗?”卫东转头看她。 “我只是觉得有趣。”怀清笑着迎向他的视线,“你这才埋怨多久,就已经在替他说起好话了。” “……” “他是个很有责任感、也很懂事的儿子,只不过可能有时候嘴坏了些,但心里还是在意你这个老爸的,他是在用这种方式阻止你吸烟啊。” “啊?!”卫东意外地张大嘴巴,“你真觉得是这样吗?” “当然。”怀清微笑着点头,“少年老成的人,扛了这么多年责任、操了这么多年的心,会有这种反应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吗?”卫东歪着脑袋想了想,语气又忿然起来,“这到底哪里正常了?天底下哪有儿子这么对老子说话的?” “从你家的情况来看,很正常啦。”怀清笑着宽慰。 她不自觉间伸出手,想拍拍卫东肩膀为他打打气,手刚抬了起来,又立即避忌地缩了回去。 幸好及时意识到不妥,幸好及时中断了这个容易引发误会的举动,她庆幸地想。 一个五十七岁的妇人,一个六十二岁的男人,两人年龄加起来都有一百一十九岁了,即使再怎么投缘,相处间的言行举止还是得注意分寸,才不容易招致闲言碎语。 正处在亲子关系难题里的卫东,压根没留意到怀清这个细节,还在咀嚼和思考着她方才宽慰他的话语。 向阳真是为了他的健康考虑,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吗? 虽说是关心,但丝毫不留情面的训斥是不是也太过分了些?! 反复权衡与考量之下,卫东原本郁闷恼火的心情,居然因此减轻了大半,于是他原本僵直的坐姿也逐渐变得轻松起来。 只是好不容易在小公园调整了心情,卫东回家不久,气氛就又变得紧张起来。 “什么?青唯说她中午不回来吃饭了?!”向阳板着脸道。 “姐说她还要在外面逛逛,再顺道吃些小吃,让我们就不用等她了。”庭祖拿起筷子,兴致勃勃地夹起牛肉塞进嘴巴,“唔,好吃!” 他边惬意咀嚼着,边用筷子指了指那盘牛肉:“大哥,你快尝尝!这牛肉真的鲜嫩得很!” 然而庭祖还是没能成功转移向阳的注意力。 “也不早点打电话回来说!”向阳不悦道,“白做了这么多菜!” 卫东将白萝卜夹到碗里,扒了口饭,没发表任何看法,明显是刻意避免再与向阳产生冲突。 “喂,小子,你活得也太拧巴了吧!” 卫东瞥着向阳心想。 尽管嫌弃向阳这过于一本正经的淡漠冷峻,也讨厌他成天紧绷的状态,卫东却也明白,要让这小子改变怕是难如登天了。 第9章 《夹在哥姐间的老幺》 青唯故意在外头溜达了很久,到家后已是下午了,她蹑手蹑脚走上楼梯,明显是在避免引发向阳注意。 进到卧室后,青唯算是松了口气,她才刚坐上床沿边没多久,门外头就响起清澈干净的声音。 “姐,你回来了吗?” “庭祖?见鬼,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那我进来了喔。”房门被推开后,庭祖先笑嘻嘻将头探了进来,“看来心情还可以嘛,想必出去逛了这么久,还是有效果的。” “我已经够惨了,没必要再让自己不开心吧?”青唯拉开挎包,将一瓶苏打水抛向庭祖。 “哈哈哈,也是。”庭祖拧开瓶盖,浅浅喝了一口。 他踹掉拖鞋,赤着双脚随意找了处地方坐下,抬头看向坐在床沿边的青唯。 “姐。” “嗯?” “你不回来吃饭怎么也不打个电话?大哥中午做了很多菜呢。” “怎么?”青唯冷哼一声,“他又生气了?是不是又和你们数落了我一通?” “倒也没有。”庭祖盘起双腿,信手将苏打水搁在地板上,“大哥他,还挺担心你的。” “又来了。”青唯受不了地抬手按了按前额,“如果你是来劝我同他和好的,那就免了,我现在不想再谈起这个人。” “唉呀,你和大哥这性子到底是随了谁?”庭祖打趣,“爸和妈也没你们这么拧巴呀。” “如果不想被我赶出去,你就不要再提到慕向阳那家伙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消了火气的。” “其实我是想说……”庭祖顿了一下,先观察了青唯现在的脸色,“你到家里餐馆帮忙也挺好的。” “喂,慕庭祖!”青唯叫了起来,信手抓过抱枕就冲庭祖砸去,“你到底站在哪一边啊?” “好险!”庭祖灵活抓住抱枕,顺势卖萌地将它抱在怀里,冲青唯眨巴着一双明亮眸子。 “我知道你想什么。” “你知道?” “当然,你不就想着:自己做了这么多年创意,可不是为了当个家庭餐馆服务员的。” “……” “可现在工作不好找吧?随便找个文案职位你又不情愿,成天闲着日子会变得越来越无聊。” 青唯没有反驳。 庭祖确实说中了她的心事。 “姐,你靠着脑子拼了那么久,难得有份不费脑子的工作,你就当作是个过渡也可以啊。” “……” “而且大哥发薪水很及时,每月十号他都会把钱打进老爸的银行帐号,你把在家里赚到的这笔钱用在外头吃喝散心,总比一昧花存款强吧?” 她的沉默,给了庭祖加强劝说的动力,他进一步施展了攻势。 青唯承认,庭祖在情商方面确实有着远胜于她和向阳的灵活与机智,他话虽不多,却句句都直切她的内心症结。 “可我也没干过餐厅工作,什么也不会啊!大哥那个脾气,怕是会把我骂到臭头。” “哈哈哈,我可不觉得你会怕了大哥。如果他让你不开心,那你怼回去不就行了?” 青唯哑然。 她内心明明很不情愿,然而好几次嘴唇微启,却愣是吐不出坚定拒绝的话语。 庭祖说得确实很有道理,这样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 她这阵子联络了好几位海南地产界的营销端口,硬是没从他们手上拿到一份推广合约,再这么下去就真变成吃白粮的家里蹲了。 察觉她产生动摇,庭祖适时保持沉默,给了她短暂的思量时间。 在她难以决断之际,这家伙才找准时机又发动进击。 “大哥他其实很担心你。” “不是让你别提他吗?” 这次庭祖没被她吓住,扬起眼角讨好地冲她微笑着,他确实很懂得让人舒心的技巧。 “我上午刚回家时,大哥在和爸吵架,两人闹得很不开心,我好不容易才把大哥拉出去兜风。” “你知道大哥那个人的,他想表现出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聊着聊着还是说溜了嘴。” “他说‘以青唯这个性子,估计得和我冷战个好几天不说话吧’。”庭祖嘿嘿笑出声来,“这是原话啊,我觉得他其实已经在后悔了。” 庭祖透露的这个消息,还真是触碰到青唯内心的柔软角落。 她和向阳都是性子倔强、不轻易示弱的类型,所以更明白向阳对庭祖说出这句话有多不容易。 “不想听、不想听。”她嘴硬地站了起来,走到庭祖面前一把将他扯了起来,“把抱枕还我。” “姐!” 她迅速抢回庭祖怀里的抱枕,单手将他往门外推,庭祖被她强势推得接连后退了好几步,忽地如泥鳅般向下方滑了过去。 她转身刚想展开追击,庭祖就连忙向她扬起手中的一双拖鞋。 “就算你要把我赶出房间,好歹也得让我穿上拖鞋吧。”他无辜地眨巴着眼睛说。 “快走!”为了掩饰心迹,青唯装出凶狠模样驱逐道,“我要小睡一会,识趣的就快走开!” “唉,到底谁才是慕家最小的那个呀?”庭祖穿上拖鞋,经过她身边时故意叹了口气。 “少贫嘴,快走!” 青唯抬腿正准备给他屁股一脚,但早有防备的庭祖已灵活地闪了出去,回头冲她咧嘴一笑,即刻关上了房门。 这个下午闷热难耐,房里虽然开了空调,青唯仍翻来覆去了好几遍,却愣是没能顺利合眼。 自打回到海口,她几乎天天刷爆招聘APP,能联络的甲方人脉也都接洽了个遍,偏偏连个最基础的阶段推广合约都没谈到。 庭祖看出了她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凌乱与慌张,而她现在的日子确实越过越无聊。 “呀,好烦啊!”青唯烦燥地挠了挠头发,动作幅度很大地翻了个身。 或许是时候向前踏出一步了。 看不到方向的日子里,生活总得发生些改变,也许前路才可能会逐渐变得清晰。 若再继续原地停留,想必时光会变得更加漫长,前方的迷雾或者会让视线越发朦胧难辨。 心神在犹豫不决间消耗得厉害,横竖睡不着,青唯索性下了床,决定再到外头去散散心。 她蹑手蹑脚下了楼梯,没曾想却在一楼撞见拿着杯子喝水的向阳,两人目光相及,青唯心中暗叫不好,越想避开就越会不经意撞见。 一阵短暂沉默后,向阳开口打破这略有些尴尬的寂静:“又出去吗?” “嗯,随便走走。”青唯简短应了句。 虽然向阳话里这个“又”字让她听得很不舒服,以为他又要为此干涉些什么,但出乎意料地,向阳只是简单补充了句:“天热,在外头注意喝水。” 青唯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应了句“好”以后,她明显刻意避开地加快脚步向门口走去。 只要迈出一步,她就能如愿走出去了,可偏偏这时候她却停了下来,脚怎么都抬不起来。 “大哥。” “嗯?” 青唯长长吸了口气,毅然下定决心把话说了出来。 “我决定到家里餐馆做事了。” “啊?!”事情转变得太过突然,向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随即欣慰地扬起眼角。 “好啊!” “那我出去了。” “嗯,路上小心。” 就这么简单短暂的几句交谈,却给了青唯重新抬脚迈步的松驰与安然,她没回头,迈着轻快步伐走了出去。 在她身后,是眼中噙满笑意的向阳,他抬起杯子又喝了口水,紧绷的脸明显舒展了开来。 第10章 《褪去职场精英身份之后》 这一晚,青唯做了个梦。 在梦中,她又回到心心念念的成都,还在最擅长的广告疆域奔跑,还在带着团队的核心成员们去向客户进行广告提案。 她驾驭PPT的讲案能力向来挥洒自如,即使在梦里也依然保持了过去的常胜状态。 “至此,这趟创意旅程就正式结束了,感谢各位领导的耐心聆听。” 青唯话音刚落,会议室现场就响起一阵此起彼落的鼓掌声,甲方高层这种对专业的认许与赞同,她一点也不意外。 “对了,慕总,关于这次提案,我有几点问题想向你请教。”甲方营销部的郭总意兴高昂道。 “郭总请说,我一定知无不答。”青唯浅笑道,尽量让眼神显得更温和些。 郭总正待开口,整个空间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与会众人都下意识地紧紧抓着桌子,几个胆小的女生甚至吓得尖叫起来。 “怎么回事?”青唯喃喃道,“难道是地震了?!” 空间震荡得更厉害了,感觉整栋办公楼都在抖动,整间会议室因此乱作一团。 “大家躲到桌子底下去!”青唯竭力扶着桌子站了起来,“看起来这场地震级数很高啊!” 与会者纷纷钻进那张会议长桌底下,正当青唯准备钻进去时,忽然听到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 “喂,青唯!”那深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响彻在整间会议室的空间里,“快醒醒!” “哪里来的声音?!”郭总惊慌失措道,紧张地盯着青唯,“他为什么会让你‘快醒醒’?” 青唯还来不及回答,那声音又再响了起来,这次带了点不耐烦的催促。 “青唯,还在睡吗?!你知道现在都几点了?!快点起来!” 翻天覆地的震荡感接踵而至,在将青唯惊出一身冷汗之际,也把她给完全吓醒了。 刚睁开眼睛,向阳板着脸的表情就赫然映入眼帘,他正俯身毫不客气地摇晃着她的身体。 “大哥?!”青唯惊叫,随即一手拂开他的双臂,“你干嘛莫名其妙跑到我房间来!!!” “你还敢问!”向阳双手抱胸地瞪着她,“都六点了,还不快起床梳洗!” “这才六点!我在成都工作时都没这么早起好吗?”青唯揉揉惺忪睡眼,很不甘心地低声埋怨,“明明在梦里才刚完成那么精彩的提案……” “你说什么?”向阳并不清楚她在说些什么,伸手抓住她的手肘,将她一把拉了起来,“要想买到新鲜食材就要快点出发,我在一楼等你哈!” “真要命呀!”青唯忿忿瞪着他的背影,“难得做个好梦,他就非得这样讨人厌不可吗?” 纵使碎碎念埋怨着,她还是边打着呵欠边下了床,并以最快速度完成了梳洗。 等她换好衣服来到一楼,向阳已拿着帆布袋站在门口蓄势待发了:“动作快,我们要出门了!” “什么?”青唯惊讶道,“我们不吃早餐吗?” “等你吃完早餐,新鲜食材都被挑完了!”向阳打开大门,率先迈了出去,“我们是做餐饮的,得在最实惠的预算内买到最适合的食材!” “是、是、是!”青唯不情愿地回应道,又压低声音吐槽,“一大早像打了鸡血似的,这样真的正常吗?” “在嘟哝什么呢?”向阳的提醒从前方传来,“还不快跟上来!” “知道了!”青唯无奈地撇过头,不得不加快步伐,迅速跟上向阳脚步。 菜市场位于沿江三东路,离慕家居住的人民西里巷弄只隔了约十多分钟的步行距离,规模在邻近路段算是首屈一指。 在成都居住多年的青唯,习惯了下楼在街区的各家小店里挑选食材,久违地进到这等规模宏大的菜市场,忍不住感叹了句:“哇,好大!” “大吗?你不是在成都二环住了很多年吗?难道成都菜市场不应该更大才对吗?” “不好意思,我是住在一点八环!”青唯没好气地更正道,“我住的龙舟路,出了小区就有很多细分得很到位的小店,有专门卖肉的、专门卖菜的、还有专门卖鸡蛋的……” “行了,还细分得很到位呢!”向阳打断道,“有我们沿江菜市场大吗?种类有这里多吗?” “……”尽管很不情愿,青唯却也不想撒谎,“种类确实没这里那么多……” “还有一种可能。”向阳回头,淡淡扫了她一眼,“那就是你根本没怎么下厨,所以龙舟路邻近的大型菜市场在哪里,你根本就不知道。” 向阳这句话完全堵住了她的所有反击,青唯只能默默冲他翻了个白眼,倒是将不苟言笑的向阳给逗笑了。 “跟上来,学好怎么挑食材。”他嘴角漾着难得的笑意,重新向前走去。 青唯跟着他穿梭在各家摊位之间,从肉类摊位到蔬菜摊位、再到鸡蛋摊位,除了价格以外,从新鲜程度到色泽、再到卖相,向阳都进行了极为细致的对比。 海口人的早餐大致分为“煮”和“腌”两大类,前者包含了伊面汤、粉汤和粥,后者囊括了腌面、腌河粉、腌海南粉及腌抱罗粉。 无论哪种早餐,瘦肉都是当之无愧的主角,紧随其后的是牛腩和粉肠、猪杂,青唯从未想到,挑选食材居然存在这么多门道。 “好猪肉颜色是鲜红或淡红的,摸起来会有微微温热。还有,一定要看肉的纹理。” “纹理?” “嗯,如果挑猪肉时连纹理都看不到,这肉一定不新鲜。” 向阳把帆布袋交给青唯,他挑好一样食材、并用塑料袋装好后,就会扔进青唯的帆布袋里头。 在广告传播领域冲锋陷阵惯了的青唯,在菜市场根本就是个一无所知的跟班,除了当好人力搬运工之外,还得拼命记住向阳传授的经验。 “挑青菜要看颜色,一般淡绿色的口感都好,但要注意别挑那些显得特别鲜嫩的。” “哦,为什么?鲜嫩还不好吗?” “因为可能会残留很多农药。相反地,如果留着几个虫咬后的口,不就说明没打什么农药吗?” 向阳这轮番教导让青唯大为意外。 他在海南地产界曾经很有名气,当然,业绩方面也战果丰硕。 那时,向阳给青唯的最大印象,就是穿着修身剪裁的西服,配上永远锃亮的绑带皮鞋,将一头浓密头发向上梳起,是典型的海岛职场精英作派。 而今,他穿着宽松的休闲T恤,随便搭了夏天随处可见的五分裤,配上一双人字拖就出了门,是和过往截然不同的形象和状态了。 她完全没想到,向阳对这个新角色适应得这么好、对相应的技能和知识更研究得如此透彻。 眼前的向阳纵然即将奔四,依然保持着紧致精瘦的身材,脸部线条依旧棱角分明。 但他眼神中曾经自然焕发的锐气,却似乎在经营家庭餐馆的时光中被消磨殆尽了,或者说,向阳很好地适应了这个新的职业角色。 他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青唯望着他怔怔地想。 难道他就不会感到不甘心吗?他有没有像她一样,对自己的选择有过后悔和茫然的时刻?! “喂,你有在认真听吗?” 恍惚间,向阳一句发问,让青唯重新回过神来。 “有啊,当然有在认真听啊。”她欲盖弥彰答道,“你刚不是在说,新鲜牛腩触摸时不会粘手、被手指压凹后也能立刻恢复吗?” 第11章 《从总监到餐馆新手》 成为家庭餐馆当中的一员,是青唯此前连想都没想过的事,然而现在她却确确实实参与着。 由于在餐饮方面完全是个新手,因此她开始被指派的,几乎全是服务和打杂方面的活儿。 比如从早餐到午餐的营业时间段,她负责记录客人的点单,再从厨房将做好的食物端过去。 客人吃好离桌以后,她要立刻收拾碗筷并清洁桌面,还包括及时清扫地面上的垃圾。 “保持店内的整洁非常重要。”向阳曾慎重叮嘱过她,“我们这种家庭小馆子,做的就是附近街坊生意,有干净的清爽感,客人吃起来也更放心些。” 为防止自己忘记客人点的食物,青唯穿起了先前从没穿过的围裙,将笔和单子放在围裙前方的兜里,每次点单都用笔认真记好桌号和食物。 “我知道了,三号桌的海南粉卤汁要多放一些,别放豆芽菜对吗?” “好的,五号桌的粉汤胡椒粉多放些,只放瘦肉和青菜就行。” 将客人需求逐一记好,她就进入厨房将单子压在橱柜台面上,向阳会在碗或盘子下方压着她记录的单子,做好后,她就照着单上记录的桌号送到客人面前。 慕家餐馆在定位和价格上走的都是亲民路线,加上向阳用心经营、刻苦钻研厨艺,回头客很多,被口碑吸引过来的新客人也很常见。 忙不过来时,负责收款的卫东就会下场帮忙,从店里的服务、收拾到厨房的煮炒煎炸,他样样都打点得有模有样。 不,不只有模有样,简直堪称得心应手了。 这甚至让对他已经形成“好吃爱玩、没有责任心”印象的青唯大为诧异,尤其在用餐高峰期,卫东在厨房做好食物后,还会亲自端到客人面前。 第一次目睹这副情景的青唯,直接当场愣住,满脸都写满着不可思议。 正准备回厨房的卫东留意她的神色,经过她身边时短暂停下脚步,用一眼看穿她心思的表情斜睨着她。 “你一定在想,那个游手好闲的老爹,怎么会变得这么勤快对吧?” “我不否认。” 青唯答得干脆直接,倒让卫东面子有些挂不住了,他讪讪地轻嚷了起来。 “你这丫头,多少也该说些场面话吧!”卫东眉角很不爽地跳动着,无奈地摊开双手,“有什么办法呢?你大哥可不养闲人。” “也是。照大哥的性子,就算是爸你做得不好,屡劝不改也会把你炒掉的。” “屡劝不改?我看是屡训不改吧!他对我要这么客气,那太阳得打西边出来了!” 嘴巴虽然在埋怨着,卫东腿脚却很诚实地快步朝厨房赶了回去,留在青唯眼中的,是那个恼火吐槽却忙碌不停的背影。 餐馆在下午两点半结束一天的营业时间,青唯有时会去市人民第五医院进行连续性的正骨治疗,让错位的颈椎关节复位、改善提升供血功能。 空闲时间,她也会独自思考餐馆的运营方向,在职场素来以执行力强大著称的青唯,很快就在晚餐时提出了她针对菜品研究的全新建议。 “你在说什么啊?”向阳才听了两句,就毫不留情地立刻予以否决,“我们这是海南餐馆,做的就是偏海口风味的菜系,把成都小吃融进来这是什么鬼主意?!” “鬼主意?”青唯挑了挑眉,“你好歹也听我把话说完再下结论,好不好?!” 眼看氛围逐渐紧张起来,庭祖不得不又跳出来当和事佬:“大哥,姐想必也是考虑了很久,你就让她先把话说完嘛!” 向阳还未及开口,卫东就接着补枪:“得了,就你大哥这性子,估计青唯说什么也是白搭!” “就算白搭,至少也听我讲完再说!”青唯倔强扫了卫东一眼,最后直挺挺地逼视向阳。 被卫东亏了这么一句,再加上庭祖圆场,向阳也不好再一昧强硬否决,只得稍微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你不怕浪费口舌,那就长话短说。” “海口人很喜欢吃粉啊!店里菜单就有汤粉、炒粉和腌粉,和成都人喜欢的米线很相似!” “成都米线?” “对啊,成都小吃都是按两算的,比如一两、二两、三两,用炖得软糯的蹄花煮米线,这种小吃在目前的海口还没出现过!” “还有吗?” “红糖糍粑、豌杂面这些也适合放到餐馆菜单里头,每一样都很符合海口人的口味!” “符合海口人的口味?” 向阳淡淡的话语,以及波澜不动的表情,刹时就让青唯的心凉了半截——他还真把自己先前的话贯彻到底,果真只是听听她建议而已。 “这个符合海口人口味的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你有做过市场调研吗?在多大范围内、针对几位数人群做的?” “……” 穿着T恤和五分裤的向阳,在这一瞬间居然让青唯隐约觉得,她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发型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修身剪裁西服和衬衣的地产项目总。 就连他的发问,也充满专业严谨的逻辑与口吻,这让她确实答不上来。 “或者,你只是根据自己经历和喜好这么说?” 看她半晌不作声,向阳又信手抛来一记重击。 “你是广告创意人出身,应该懂得做事不能仅凭个人喜好,不是吗?” 向阳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将提前模拟过应对话术的青唯打得连连败退。 她瞪着他,纵然心有不甘,却也明白再强硬坚持只会丢了广告创意人的专业和气节。 尽管很不服气,但毕竟他否定和拒绝得有条有理,青唯承认她确实没先作好相应的市场调查。 现场陷入一阵微妙的寂静。 卫东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副“我就知道这样”的表情,夹了一筷子苦瓜炒蛋,送进嘴里咀嚼起来。 倒是庭祖,左看看大哥向阳,右瞥瞥姐姐青唯,小心察颜观色之际,还不忘及时灵活救场。 “姐这想法其实挺有创意的,琼蜀结合的小吃至少在当前的海口是独一家,只不过……” 他顿了一下,再谨慎地抚慰道:“大哥和爸都没做过成都小吃,现在这大环境也不适合再增添厨师人手,任何增加成本的尝试都太冒险了。” “得了,慕庭祖!”青唯不耐烦打断道,“这种两面卖乖的话就不用说了!” 庭祖出面缓和气氛之际,她似乎抓到一个出气桶般,信手便将憋着的满肚子气直接出到家里年纪最小的弟弟身上。 “我并没有……”庭祖想要解释。 “你这不是谁都不想得罪吗?”青唯将手一挥,“别说了!反正这些话说了也和没说一样!” 庭祖咽下浮上喉咙的话,委屈地低下头,夹起一筷地瓜叶送进嘴里:“反正做老三的,横竖两面受气就对了!” 他低垂着眉眼,往嘴里沮丧扒饭的模样,和活动公司小组主管的职位一点都不搭边,倒和从前那个同时被哥姐欺负的帅气高中生别无二致。 但多了庭祖出面缓和这个小插曲,倒避免了青唯和向阳可能上演的唇枪舌战,这顿晚饭就在一片各有心事的沉默里降下帷幕。 “我吃好了。” “话说,今晚轮到庭祖洗碗吧!” 卫东抚抚肚子,目光飞快地在三个孩子身上逡巡了一遍,有些于心不忍地向闷闷不乐的庭祖发出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