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勇气小姐》 第1章 《从成都回来的逃兵》 “族长,诸位长老,林家这参加六大宗考核的名额,我林龙就收下了。” 林龙的声音,在这族会阁中响彻开来,则是引来无数震撼的目光,不过这一次,却再也没人出声反对,因为先前林龙的表现,不仅震撼了他们,甚至连那之前对林龙诸多质疑的诸位长老,一时间都是有些沉默不语。 显然,他们实在是没有想到过,林龙竟然真的能够战胜林辰。 “这个林龙,倒是的确有资格代表我林家参加六大宗考核…”一些林家的族人则是忍不住的点头,从先前林龙展现出来的实力来看,放眼整个林家年轻一辈,能够将其超越的,恐怕也就无人了。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林龙只是九重武徒境的实力。 所以说,林龙代表林家参加六大宗考核,也算是一个极好的人选,如果他能够在那六大宗考核之前再度突破,顺利踏入武者境的话,恐怕即便是遇见了那些大罗王朝之中的天才,他都是拥有着一战之力。 在那两侧座位之上,诸位林家的长老见到窃窃私语的诸多族人,而后对视了一眼,皆是只能暗暗无奈的轻叹了一口气。 三长老将那目光从林龙的身上移开,然后看向那一直质疑林龙的大长老,笑道:“大长老,现在想来你应该再无话可说了吧?” 那大长老面色阴晴不定,片刻之后,方才苦笑的道:“林龙实力倒也不错,不过他毕竟是休了柳如烟,他代表林家参加六大宗考核,是否会引起陛下的不满?” “大长老,你张口闭口一个陛下,你究竟是皇室的大长老,还是林家的大长老?”三长老反问道。 大长老失笑,他见到三长老那责问的面庞,只能拂袖道:“我这也是为了林家着想,总不能因为林龙一个人,就牺牲整个林家吧。” 三长老斥道:“林龙从小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们做长辈的,且不说没有为他出头撑腰,但最起码不能任由他被皇甫奇那个混蛋骑在头上吧。” 见到几位长老为此事争吵不休,林曼妮柳眉皱了皱,轻叹了一口气,淡淡的道:“林龙哥哥代表林家参加六大宗考核,就当是我定的吧,大长老,你们不要再为难林龙哥哥了。” 这话一出,族会阁一片安静,半响之后,方才传出大长老等人干笑的应是道。 “大长老,你们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却太过于畏首畏尾了,皇甫奇虽贵为太子,如此欺我林家,我林家断然不能听之任之,否则我林家何以立足,颜面何存。” 说话的同时,林伟族长惊愕的看了林曼妮一眼,难道林曼妮喜欢林龙?可林曼妮的身份,可很大呢。 沉吟了片刻后,他才缓缓的道:“既然林龙打败了林辰,那他代表林家参加六大宗考核,就便这样定了。” 听到林伟族长终于一锤定音,林龙心中也是暗自的松了一口气,虽说那六大宗考核对于他来说,也是极大的机缘,不过他心中最为看重的,却是想要在那六大宗考核中一雪前耻。 他与林家乃是因为柳如烟受到侮辱,如果他不能一雪前耻,实在是奇耻大辱,也让得他心有不甘。 “谢族长!” 林龙拱手说道,他很清楚,至少现在看来,他算是得到了林家的认可,从而将一些争议给暂时的压制了下来,这样是最好的结果,他有了参加六大宗考核的资格,而父亲也是不用因为他夹在大长老与陛下之间,从而争吵不休。 林伟族长意味深长的望着林龙,他那一直波澜不惊的脸庞,却终于是在此时掀起了一抹欣慰的笑容,道:“你能知耻而后勇,算是让我最满意的地方,这一点,即便是你之前战胜了林辰,都难以比得上。” 林龙闻言,也是一愣。 “倘若一个男人连这点奋发进取都没有,遭受磨难与打击后,只知道一味的自暴自弃,那其再出色,也难有成就。” 林伟族长那苍老的双目,此时竟是透着一些骄傲的望着林龙,道:“我虽然很少强行决定林家的一些事情,但如果你在今天之内没有出现在这里,那我必然会毫不犹豫的舍弃你。” “不过…让我庆幸的是,我并不需要亲者痛仇者快的舍弃你,而你这次的表现,也还算是不错。” 话到这里,林伟族长更是微微点头,那言语之间对林龙的好评之意,显而易见。 而四周的那些林家的长老,也是因为林伟族长这番话而目光惊异的看了林龙一眼,对于林伟,他们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在这些年来,林家的年轻一辈,能够获得林伟这般好评的人,基本少之又少… 从林伟族长对林龙的这番话来看,他对于林龙,显然很认可。 在那下方,林龙也是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的父亲,想来同样没想到,他竟然会认可自己,而他则是忍不住的如释重负,还好他没有摆烂躺平,否则的话,一旦让父亲决定舍弃他,以他那有些顾全大局的性子,恐怕很难再相信林龙,至于支持他,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一想到此处,林龙便是忍不住的咧嘴一笑。 对于父亲之前的提议,他并没有丝毫的不满,当然他也没理由去不满,因为这也不失为保护他的一种方法,毕竟一开始谁都没想到过,林龙竟然真的能够战胜林辰,夺得这六大宗考核的名额。 “你今天取得夺得名额,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不过可别自满,也不能因此松懈,几天后,就是六大宗考核了,而到时候大罗王朝其他势力的年轻一辈,都会参加,你可不能辱没了林家的威名。”林伟面色郑重的道。 林龙所为的,就是这六大宗考核。 说起六大宗,便是得提起东玄天的圣元宗,通天剑宗,羽化宗,太虚宗,群星宗,天荒宗。 在这六大宗之中,最强的,便是要当属圣元宗了。 而至于那所谓的六大宗考核,便是由这六大宗共同举办,其实说到底,这应该算是一场对大罗王朝各自势力中的年轻一辈的一种招收弟子。 当然,这同样也是大罗王朝各大势力年轻一辈另外一种形式的竞争。 而谁能够从这种考核之中脱颖而出,其所在的家族势力,自然也会地位攀升,这算是一种较量。 所以,对于这个所谓的六大宗考核,大罗王朝各大势力,都是看得极为重要,而为了能够在这六大宗考核中取得不错的名次,那些参加的年起一辈,都是各自家族势力之中的翘楚,那等竞争的激烈难度,远超林龙今天所经历的族比…… 而且,那些对手的实力,也将会在林辰之上。 那是真正的竞争! “知道了,族长,我不会骄傲的。” 林龙点头笑着道,据说林家这些年在六大宗考核中,所取得的名次不太好,倒也是引来了不少的嘲笑,所以族长他们对于这次的六大宗考核,相当的重视。 “恩。” 林伟族长满意的点了点头,道:“皇室,因为是大罗王朝最强势力,所以这些年来,对于我林家也是各种压制,其根本目的,就是阻止我林家壮大。” 话到此处,林伟忍不住的冷哼了一声,接着道:“这些年我林家也算是一忍再忍,现在皇室欺人太甚,也不用再惯着他们,所以你可得加把劲,力争在这一次的六大宗考核中大放异彩,扬我林家之威。” 林龙再度点了点头。 第2章 《埋藏在心头的伤痕》 “对不起,青唯。”林明扬缓缓抬起视线,“我也很为难,但我不能继续欺骗你和自己。” “感情这种事是无法勉强的。”赵心洁补充道,“可是青唯,我们真的没想过要伤害你。” 处在被双重背叛的意外与剧痛之下,青唯仍不得不竭力维持住所谓的“得体”。 “妙、好妙啊,这个创意。”她讽刺地笑着,将头转向王晓敏,“你们什么时候安排了这份反转?我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啊。” “对不起,青唯。”王晓敏刻意用煽情的口吻回应,“可这才契合节目‘成都女子生活图鉴’的主题呀,毕竟生活本来就是千变万化的,不是吗?” “是,你说的真他妈太对了。”青唯下意识爆了粗口。 话出口后,她才发现到这点,然而已来不及收回。 她想挤出毫不在乎的笑容,可是笑起来却比哭还更难看与悲伤。 感觉眼角有泪水闪烁,青唯不得不用右手食指抹掉它,这一刻,她简直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向来好强的她,被公司上下隐瞒着上了现场直播节目,然后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被男友抛弃。 最离谱的是,她男友还当着全国观众的面,牢牢握住她闺蜜的手、彰显着彼此间的情投意合。 青唯接下来到底是怎么熬完整个节目的,她现在已经回想不起来。 她只记得直播结束时,她呼吸急促地直起身体,脸色如冰地看向眼前那对男女。 “恭喜,也顺带谢谢你们。”青唯冷冷地说,“让我在同一天,同时喜提了前男友和前闺蜜哈!” 接着她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青唯!”王晓敏追了上来,“抱歉,事前瞒着你!” 她没搭理王晓敏,继续阔步向前,现在她只想迅速离开现场。 “可老板说就是要让你毫不知情,才有更真实的临场效果。”王晓敏继续安抚道,“你是专业的创意人,应该知道这场直播对公司有多重要。” “但我不是小丑!”青唯终于按捺不住地吼了出来,“这样直播效果上去了,可我呢?!” 她停下来,瞪着王晓敏的眼睛仿佛都要喷出火来。 “我的隐私也不是可以拿来供全国人民消遣谈论的八卦,公司这样做实在是太过分了!” 不是不晓得公开批评公司乃职场专业人士的大忌,可青唯还是控制不住这样做了。 在她加快脚步想要尽快逃离时,王晓敏担心地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青唯,你听我说……” “别碰我!”青唯毫不犹豫拂开她的手,“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你让我安静一下!” 当天回到家后,她足足灌了自己八罐啤酒,直到一头栽倒在沙发里。 放空了一天,青唯才回到公司。 然而经历了直播事件后,她发现继续与林明扬和赵心洁共事,变成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更让她迷茫的是,这个在她亲自打造下一手壮大的事业一部,几乎没有下属站在她的一边。 每位成员都向林明扬和赵心洁公开表达了祝福,甚至毫不避讳她的心情和感受。 对青唯来说,这是比被男友和闺蜜双重背叛更刺痛的万箭穿心。 在午休时,又是王晓敏主动追上她、缠着要请她吃午餐。 “青唯,你别太介意。”王晓敏观察着她的脸色安慰道,“他们大概是觉得你平常管得太严厉,所以才对明扬和心洁稍微亲近了一点。” “管得太……严厉吗?”青唯思忖着王晓敏话语里的蕴意,心头越发悲凉。 她在专业领域向来有所追求和坚持,信奉“精兵强将才能做出口碑与信誊”,结果在团队里却落得个处处不讨好。 连在直播中联手背叛她的人,都能成为团队成员的集体祝福对象,而最该受到同情及维护的她,却被下属们选择性地无视了。 这是青唯在成都求学、生活、工作的十七年来,感受最为挫败与无助的一次。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命运偏偏还不肯就此放过她。 这起事件后没过多久,因为要赶一个白酒品牌的广告提案,她不得不加班赶进度,在重重工作与心理的重压下,导致困扰了她多年的颈椎病复发并恶化。 当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再度来袭,而手头工作还是处理不完的时候,青唯第一次想到了放弃。 整个事业一部成员的薪资要发放、签约广告项目要正常运转,这些都必须由身为部门负责人的她在品控及管理上及时作出决策。 但顶着强烈的眩晕折磨,她在完成白酒品牌的现场广告提案后,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走出甲方会议室那一刻,青唯开始认真地想:自己到底是要事业还是要命?! 对为追求轰动效应而置她个人感受于不顾的公司,她已经没有丝毫感恩之情。 对那个因为她坚守出品效率与质量要求而心存怨恨的团队,她也再没有半点留恋之情。 加上颈椎病的强烈发作,促使青唯终于决定给自己放一个无限期的长假,逃离成都这座伤心地,回到自己生长的故乡海南岛去。 否则现在正是广告行业争取新项目的提案季,她也不会坐在经济舱的靠窗位置,带着满腹离愁别绪,看着窗外飘浮的片片白云。 杯中咖啡醇香可口,她却喝之无味。 历经两小时二十分钟,飞机在海口美兰机场着陆,青唯拉着行李箱坐上机场大巴,中间又转了一趟APP快车,终于抵达老家所在地海甸岛。 这是一片处处焕发着人间烟火气息、生活氛围感十足的城中岛,和成都二环内的老街巷很是相似。 青唯老家的私宅,正坐落在人民西里的某处。 所谓私宅,在海口指的是市民拥有土地产权、自建的住宅,通常都有好几层,可供不同家庭成员居住。 青唯拖着行李箱行走在破旧的道路上,拐进狭窄巷弄,在一座明显年岁已久的三层半私宅前停下步伐。 “我回来了。” 她先是轻声自语了一句,再掏出钥匙插进门锁,然后推开紧闭的大门走进院子。 才刚从院子迈入大厅,里面的三名男性就已经齐刷刷投来视线,其中最年轻阳光的慕庭祖率先撒开腿迎了上来。 “姐!”他欣喜地笑着,“我们等了好久,你终于回来了!” 第3章 《麻烦重重的家人们》 身为慕家次男的他,个性向来最开朗阳光,刚跑到青唯面前,他就敞开双臂给她一个大拥抱。 可青唯眉头一戚,还是巧妙避开了庭祖的热情迎接。 “我回来了。”她勉强挤出笑容。 “欢迎回家。”庭祖开心笑道,“顺丰寄回来的纸箱,我都和大哥一块帮你搬到房间去了。” “谢了,庭祖。”青唯拍拍他的胳膊,在大厅中央放下行李箱,看向饭桌旁的两名男子。 左侧六十二岁,但体形与脸庞却并未留下太多岁月痕迹、仍显英俊的男子,是她爸爸慕卫东。 右侧剑眉星目,一脸严肃、气质淡漠的男子,是大她三岁、今年已经三十八岁的大哥慕向阳。 三人目光交汇,向阳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晓得该从何开口。 青唯知道大哥向来爱说道理,于是赶在他开口前打了招呼。 “爸、大哥,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卫东向她招了招手,“快七点了,有什么可以在饭桌上边吃边说。” 海口人向来注重饮食养生,卫东这个建议倒也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海口阿伯作派,于是一家人便在饭桌前实现了久违的团聚。 青唯选在庭祖旁边坐下,有意避开严肃的向阳、以及在半辈子岁月里从不为子女操心的卫东。 多年来,她只在春节长假期间回过老家,因此对她这次回来长住的第一晚,卫东倒是贴心地准备了周全的欢迎晚餐。 餐桌上摆放的,尽是海口人钟情的烤鸭、白切鸡、蒜蓉炒空心菜、地瓜叶、烤乳猪…… 琳琅满目的菜肴,焕发着诱人的香味,对青唯来说,那是家乡特有的味道。 “姐,你最爱吃烤鸭了,快尝尝看。”庭祖体贴地往她碗里放了块皮脆肉嫩的烤鸭。 “谢了。”青唯刚夹起那块烤鸭,还来不及入口,就听到向阳沉声开了口。 “到底发生了什么?”向阳担心地望着她,“你那么喜欢成都,怎么会突然辞职跑回海口来?” “哥,你又来了。”青唯受不了地咬了一口烤鸭,“我已经三十五了,总有不想说的心事。” “你还知道自己三十五了。”向阳也往她碗里放了块烤乳猪,“当初就劝你留在海口,要真听劝,现在怎么也是个副总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青唯戛然搁下筷子,直视向阳问道。 “这趟回来就先养好身体,然后哥帮你安排相亲。” 向阳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话语里的不忿,依然语重心长道。 “好在你外表还年轻,哥多托朋友帮忙留意,有适合的男人至少先约出来聊聊再说。” 饭桌气氛越发微妙地凝重了起来,青唯也随即沉下脸色。 “大哥,先别说了。”察觉她心情变化的庭祖,一如既往般跳出来试图充当和事佬,“姐才刚回来,让她先好好吃顿晚饭吧!” “你别老护着她!”向阳瞪了庭祖一眼,“她这小半辈子就是太过随心而活,才会搞到三十五了还贸然辞职跑回海口。” 青唯听不下去了,索性将碗朝桌面重重一搁,发出的声响顿时吸引了三个男人的视线。 “是!我就是一直随心而活,这有什么不对吗?”她瞪着向阳问,“那大哥这小半辈子一直为了这个家忙活奔波,你又真的幸福吗?” 她的话语过于直接锋锐,听得另一端的卫东微微变了脸色。 青唯也不理会卫东反应,径自直挺挺盯着向阳双眸,继续凌厉反击。 “妈死得早,爸爸那会又不着家,我和庭祖确实是大哥你先后拉扯大的。” “好不容易我俩都工作了,结果爸又中风了,大哥放弃了派驻上海的机会留在海口照顾家庭,既顾着爸爸、又要管好庭祖。” “搞到三十八了还是个单男,你幸福吗?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或许在成都披了太多年坚强自立的外壳,一旦回到海口面对至亲家人,青唯筑在心扉四周的高墙开始逐渐坍塌。 “青唯?”向阳完全没料到她居然这么大反应,一时间也不晓得该如何回答。 “关心别人的感情问题之前,先把自己的终生大事解决了再说!”青唯继续毫不客气道。 “大哥你最风光时可是坐到地产项目总的位置,现在还不是在自家一楼开了小餐馆,这样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像被触碰到逆麟般,面对至亲家人,青唯将这一路来的委屈、痛苦、不甘和煎熬全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向阳吃惊地看着她,眉头紧锁却没选择对呛。 而一直沉默的卫东,倒是在四下皆静的沉重氛围里,接过了青唯的话。 “是、是、是!都怪我当年一个劲往外头跑,你们三个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卫东扫了子女们一圈,“一个个既不谈恋爱也不结婚。” “可是青唯啊……”卫东顿了一下,观察着她的表情继续道,“你大哥说得也没错,就趁这段休养调整期多见见几个男人,才不至于继续单下去。” “爸!大哥!”庭祖急得直摆手,“先别说这个了,姐她……” 青唯的心随即一沉。 她并没告诉家人自己在直播时被甩的糗事,可看样子庭祖还是知道了什么。 她扫过庭祖年轻帅气的脸。 也是,在如今的短视频时代,这件事没准会被附近的邻居们知道了也不一定。 那她也没再避讳和隐瞒的必要了。 “是啊,我和爸或大哥你们不同。” 她视线逐一掠过向阳和卫东。 “我既不像爸年轻时那样处处留情,也不像大哥为了顾家把整个大好青春都搭进去了。” “我呢,在成都谈了个男朋友,都处了五年、想着没准可能结婚了,可是人家呢……” 她端详着向阳和卫东的表情变化,看着他们从惊讶愕然到紧张聆听,还故意停了半晌。 “可人家在直播上把我给甩了!”她霍地提高声音喊道,“人家出轨了我同部门的闺蜜,当着上百万全国观众面前给我给甩了!” “我——慕青唯,刚在直播节目里被甩、又颈椎病复发,所以我根本就不想要相亲,这下你们明白了吗?!” 可谓平地惊雷。 青唯这记突然袭击,轰得向阳和卫东从耳畔到大脑都轰然作响,两个大男人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第4章 《重开的生活剧本》 蒋凡故作大方道:“欧阳经理,算了一下我在这里吃了多少银子的白食,等到年底一起结账,免得辉老板心肝都痛。” 餐厅生意很好,但是后厨先做了这个房间的菜品。 当所有的菜上齐后,唐俊先端起酒杯对蒋凡和辉哥道:“昨天彭总已经找过你们,今天我还是旧话重提,希望你们给个面子分出一些股份。 彭总昨天的表态也是我的态度,但是你们也知道,我的所有身家都在俊龙,也就近一个多月才有了些收入,虽然可以找台湾的亲友集到资,但是那样的利益也比较高,所以不能和彭总攀比,希望理解。” 蒋凡听到唐俊话里的意思是没有垫资的能力,再次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彭亮的占股比例一定要比唐俊多一些。 他正想着应该怎么接话,辉哥已经发声道:“昨天我已经给彭总说过,容我们一点商量的时间,有了消息马上告诉你们。” 古秋巧知道自己的话,在辉哥这里起不到什么作用,接茬对蒋凡道:“大爷:彭总和唐总是真心想参与,你和辉老大能不能给个大致时间,他们好提前做准备。 如果可行,凑集那么大一笔资金也需要时间。” 蒋凡看到彭亮与唐俊已经统一了战线,这种情况难以达到待价而沽的目的,想要各个击破,就不能与两人一起来聊这件事情。 他也直接拒绝道:“这么大的事情,我们肯定需要好好斟酒,现在给不了准确时间,我也只能说尽快。” 唐俊知道阿萍对蒋凡动了真情,没有提前告诉她中午饭局的目的。 阿萍听到云里雾里,悄声对蒋凡道:“彭总和唐总想和你们做什么生意?还摆出这么大的阵仗。” 蒋凡相信,阿萍虽然是俊龙的副总,如果自己和唐俊在利益上产生分歧,她不会偏袒唐俊。 彭亮和唐俊的眼睛都注视着自己,不适于给阿萍详细说建厂的事情,他用餐桌下的腿轻轻碰了几下阿萍大腿,示意她现在别吱声。 阿萍还以为他想搞小动作,主动把腿贴在他大腿上。 彭亮看到唐俊和古秋巧同时出马,也没有什么效果,圆滑道:“辉老大,大爷:既然你们需要时间商量,我们就候着。 虽然我与你们交往不久,但是喜欢和你们这样直爽的人交朋友,即便我不能参与,如果资金上遇到凑手的事,别忘了说一声。” 蒋凡看到彭亮以退为进,率先迎合道:“我哥不会缺银子,但是我兜里空空如也,随时都可能有凑手的时候,到时找到你,你别推却哦。” 辉哥看到蒋凡把自己抬得这么高,礼尚往来恭维道:“你这样的大善人,走到哪里都想发发善心,就是有台印钞机,随时都可能凑手。” 蒋凡不想现在与彭亮、唐俊聊有关建厂的事情,但是想趁此机会做点别的事情,接茬道:“我不是什么大善人,只是作为外乡人,遇到困难的同类搭把手而已。 既然你说到这里,我还有件事情给你商量一下。” 他把想在市场里开设大众食堂的事情,详细说出后。 又看着彭亮道:“彭总:你的工厂订单多,随时都可能赶货,能不能给我一些不需要技术的手工活,我要在市场边搭建几间铁皮房,让那些没有工作的打工妹做,自个也能赚点外水钱。” 彭亮深信蒋凡不会赚这样的外水钱,为了增进彼此的感情,大方道:“没问题,你把房子搭建好给我说一声,能做多少我就给你多少,单价与厂里的员工一样。” 第5章 《开朗投缘的年轻男孩》 看着这一幕。 丰含卓不由得面露欣赏之色,不愧是被欧阳问天看中并加以栽培的家主候选人之一! 这等风采,这等气势,令他都忍不住心中赞叹。 这也是为什么,他愿意暂且放下丰家与欧阳家的隔阂,选择一起合作! 等今夜顾风这个魔头被除之后,只怕欧阳家将会在欧阳海棠的带领下迅速崛起! 还真是令人头疼! 正思索着,大地忽然猛地震颤了起来。 “吼——” 一道悠然厚重的声音,自顾家的地下传了出来! 众人先是一愣,旋即全都面露震惊之色。 这。 是龙吟?!! 是幻听吗? “吼——” 又一声更加悠长的龙吟传出,大地震颤得更加猛烈了。 几秒之后,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由震惊转变为了狂喜! 欧阳海棠的一番慷慨陈词,的确令人热血沸腾,但,唯有脚下的真龙,才能给人以无上的信心! 欧阳海棠没有骗他们,顾家的地下,真的埋了一头真龙! “欧阳小姐说的不错,与其如同蝼蚁一般卑微的活着,还不如拼死一搏!” “有脚下真龙在,顾风必死无疑!” “这种日子老子早就受够了,顾风一日不死,我们四大世家,一日不得安宁!”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显然都已站在了欧阳海棠这一边。 卢大师这时从远处走了过来:“刚才的动静,你们都听到了吧?” 欧阳海棠道:“听到了,那龙吟,是您弄出来的?只是,您为何不早点告诉我,你已可以控制那条邪龙了?” 若早点告诉她的话,她又哪里需要浪费这些口舌,更不必一剑杀了许伯流立威。 事实上,她之前一直不告诉四大世家,顾家地下埋的是条龙,就是怕有些人不相信。 卢大师道:“我也是刚刚发现能够控制那条邪龙,不过想要彻底控制,还需要完成最后一道工序,海棠小姐,祭品,准备好了吗?” 也罢,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许伯流这等鼠辈,死了也就死了。 欧阳海棠收敛起心中所有心思,对欧阳家的人道:“去把祭品带过来。” 不一会儿,五个五花大绑的汉子就被带了上来。 他们今晚收工准备回家时,突然被人抓了起来,本就心中惶惶不安,眼下看到面前站着四大世家几百号人,许伯流的尸体更是倒在血泊中,心中的恐惧,不由达到了顶点! 其中一个汉子道:“海棠小姐,我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您吗?如果我不小心惹您生气了,我现在给您道歉,求您开恩,放了我吧。 如果,如果您实在生气的话,那就打我一顿,求您千万不要废了我,我家里的母亲还病重,指望着我赚钱呐。” 另一名汉子也道:“海棠小姐,是不是我偷懒被您给发现了,我知道我偷懒不对,但是也就多休息了几分钟而已,我可以退一部分工钱给您的,以后绝对不偷懒,我发誓!” 这二人,一个叫郭建民,一个叫蔡康茂。 顾风去往静川那天,曾来工地视察,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 当然,顾风远远的瞧见了他们,他们却并未发现顾风。 欧阳海棠没有废话,一剑刺入郭建民右胸之中:“你不是得罪了我,而是得罪了顾风!” “啊!!!”郭建民惨叫一声,“我都没有见过顾风,怎么可能得罪他?海棠小姐,您是不是弄错了?” 欧阳海棠道:“几天前,你们曾坐在一起,骂顾风是个魔头,你们以为,顾风没有听见? 原本,我还想保你们一命,只可惜,顾风下了最后通牒,你们不死,我就要死了!” 呵呵,顾风,我欧阳海棠曾说过,你让他们活,我偏要他们死! “噗!”她又是一剑插入了蔡康茂的小腹,随后对四大世家所有人说道,“这些人,都是背地里骂过顾风的,杀了他们!我们不杀他们,他们也会被顾风所杀!” 四大世家的人,全都一拥而上,在欧阳海棠的命令下,每个人最少捅了一刀! 这便是让他们缴纳投名状! 一会儿顾风就要过来,绝不允许有任何一个人反水! 只有四大家族中,每一名成员的手中都沾染了鲜血,欧阳海棠才能放心! “啊啊啊!!!顾风,你这个魔头,不得好死!早知道背地里说你两句都会死,给老子一百倍的工钱,老子也不来啊!!!” 顾家老宅中,响彻着蔡康茂的悲嚎声。 只可惜,声音很快就消失了,五个人浑身上下被戳成了窟窿,已然死得不能再死! 猩红的鲜血,染红了顾家的土地! 熊熊大火燃起,将这五人以及许伯流的尸体烧成灰烬! 大地的震颤更加猛烈了,龙吟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谁都知道,埋在顾家地下的邪龙,即将破土而出! 大火冲天,将欧阳海棠的俏脸映得通红一片,她右手握拳,高举空中。 “今天,我们将亲眼见证魔头顾风的陨落,我们要让落魄的四大世家,在江陵再次伟大!” 四大世家几百号人,全都齐声高呼,就连许家人也不例外! 几百人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便连空气都被震得嗡鸣作响! 所有人的眼中,尽皆狂热之色。 仿佛,他们已看到了邪龙冲天而起,将顾风绞杀成漫天血雾的场景! 第6章 《复杂的兄妹之间》 “青唯姐。” 王澈一声轻唤,将她从纷乱的思绪里拉了出来。 青唯回过神后,才发觉这年轻的阳光型男正睁着一双乌黑眸子,直挺挺地盯着她看。 “啊,干嘛?” 青唯下意识掩饰窘态,连忙换了一个更舒服轻松的坐姿。 “我才想问你在干嘛?”王澈打趣道,“你刚刚是不是走神了?难不成在想些什么吗?” 他眸子明亮有神,虽在提问,却也没停下将伊面送入嘴里的动作。 这股子肆意坦然的青春朝气直冲青唯拂面而来,让她不禁有些感慨。 毕竟打从女童时代开始,她就未曾如此率真而为过。 “只管吃你的伊面汤就好,大人的事问那么多干嘛?”她唬着脸答。 “大人?”王澈稍微愣了一下,接着便忍俊不禁扬起嘴角,“哈哈哈,真有意思!” “真有意思?”青唯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我刚才到底说了什么,让你觉得‘真有意思’?” 王澈探过身子,歪嘴张扬而笑的样子实在很痞。 “现在还在我面前摆出大人架势教训人的,大概也只有青唯姐了吧?” 见她不回应,他又接了句:“虽然隔了好一阵子没见,不过你还真没怎么变化,感觉就和记忆中的青唯姐一模一样。” “没怎么变化……吗?”青唯有些愕然。 再怎么说,她也是背景离乡在成都打拼多年的蓉飘族,职场风雨也算经历了不少,但在这男孩眼中,她竟是没怎么变化吗? 青唯心中暗自轻叹了口气。 也是。 或许人情世故、手腕谋略方面,她真的是没怎么变化,不然怎么会遭受男友和闺蜜双重背叛、被老板当工具人利用,最后不得不逃回海口? “青唯姐,喂,青唯姐!” 又是王澈的清脆轻唤,再次中断了她飘浮的思绪。 她刚反应过来,便看到他的手掌在她面前不断挥动。 “怎么会一直恍神啊你?”王澈这次敛起笑意,关切地盯着她看,“该不会有什么心事吧?” “倒也不是。”她故作掩饰,迅速调整状态,“只是最近睡眠都不太好,有些犯困而已。” “睡眠不好吗?”王澈迅速拿出手机,“我一个朋友以前也是,后来是吃保健品好的,我现在帮你问一下他。” “那倒不用。”青唯想要阻止。 但看着他指尖飞快地轻触屏幕打字,她还是咽下了劝阻的话语。 眼前的男孩明显干劲十足,她就算想要阻拦,怕也是拦不住的,索性就接受他这番心意吧。 这天,王澈在店里逗留了好一阵子,和青唯聊的都是这些年来海口的变化。 对心情和状态都不在线的她来说,他的朝气和爽朗倒是或多或少帮她转移了那么一点注意力。 这样,她就能短暂从“离开成都的逃兵”这个身份的迷惘和不安间游离出来。 然而青唯并未发觉,坐在另一角刷着手机的向阳,视线常会似有若无地瞥向她和王澈,每一次都会若有所思地斟酌很久。 向阳听到她提及睡眠不好这句话时,本来已经端起杯子凑到嘴边,但终究没啜上一口,就又轻轻将杯子放回桌面。 直到王澈离开前,向阳这杯鹧鸪茶也才喝了两口。 对酷爱喝茶的他来说,实在是不同寻常的举动。 “喂,青唯。” 看着她将王澈送出店外,她才甫一转身,向阳就忍不住开了口。 “嗯?” “你这阵子都睡眠不好吗?” “大哥你……”青唯突然顿了一下,随即拉下脸来,“刚才一直在听我和王澈的对话吗?” “我在问你是不是这阵子都睡眠不好!”向阳戚起眉宇,“你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你在偷听我和王澈说话,不是吗?”青唯满腔抗拒,直接呛声,“不然怎么知道我睡眠不好?” “我……”向阳一时语塞,却也不愿被青唯压了气势,“谁让你们说话声音那么大,我就算不想听也没办法啊!” “切!横竖还变成我的不是了?”青唯冷笑,“再搭理你一句,我都算是笨蛋。” 出乎向阳预料,她这次并没继续发火,而是径直朝楼梯走了过去,刻意再也没看向阳一眼。 又来了。 向阳心中感慨道。 他知道她开始动用冷处理这招做反击了,接下来大概会有一段时间,她不会和他说话、也不会和他互动、甚至不想多看他一眼。 尽管向阳异常痛恨青唯对待家人的这种冷暴力方式,可对此他的心情却又着实微妙难言。 因为将冷战方式传给青唯的,正是他本人。 妹妹和弟弟都由他一手拉扯长大,朝夕相处间自然难免耳濡目染。 在不自觉和不经意间,向阳居然将喜欢生闷气、恼怒时习惯冷处理的性情传给了青唯。 看着青唯步伐匆匆地一心想避开自己,向阳有些恼火,却又无法对她放任不管。 犹豫片刻,他还是直起身体追了过去:“青唯,等等!” 比起飞快迈步的青唯,向阳根本就是跑了过去,非但吓了青唯一跳,就连坐在收银台后的卫东都眉头紧锁地站了起来。 “你这是要干嘛?”青唯很不友好地瞪着他,满脸都是排斥。 她的反应让向阳有些受伤。 但他仍强压住怒火,尽量语调温和地说:“我想了一下,反正你现在也闲着,不然就到店里帮忙吧。” “哈?”青唯嘴巴微张,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大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再继续晃悠也不是办法。”向阳耐着性子解释,“现在这个经济情况,海口这边大概也没广告公司请得起你。” “喂,大哥……”青唯试图阻止他说下去。 “不,你听我说!”向阳加重了语气,“无论总监还是执行人员,现在就没几个人敢随便离职,没有相应职位空缺,就意味着你在很长时间里会找不到工作。” “不是让你别说了吗?!”青唯喊了起来。 她甚至能感到自己额头正浮起青筋,瞪着向阳的目光都快要喷出火来。 “你是真不懂察颜观色吗?还是只因为我是你妹,你就觉得可以在我面前为所欲为了?” “正因为你是我妹,我才要说!”向阳按捺不住也吼了起来,“不然谁会管你睡得好不好?” “如果你不是我妹,就算你饿死街头,又关我什么事?!可我是你哥!你让我怎么不管?” 两人显然都已剑拔弩张,谁也不愿让步,看得站在收款台后的卫东心里接连叹气。 他这对儿女个性都不寻常,明明比任何人都更在意对方,却愣是不能好好表达。 明明是出自关心与好意,却往往都要吵得不欢而散,家人之间为什么偏要闹成这样呢? 身为父亲,卫东真想站出来把这两个家伙狠狠说上一通。 卫东实在很想问问他们—— 都是年龄三十+的大人了,为什么却连最基本的沟通技巧和方式都不懂得? 兄妹俩冲着对方大吼大叫能解决什么事情?为什么非得把氛围弄得这么僵不可? 可对长年不着家、因此迫使长子代行父职的卫东而言,纵使心存千言万语,在这情境下却连一个字也无法出口。 他脚下也像被焊在了地面一样,始终无法迈出一步,只能弱化自己存在般地藏在收款台后方。 第7章 《慕家的男人们》 可正陷于对峙的青唯和向阳,两人此刻正谁也不肯妥协地相互瞪着对方,当然都不会留意到站在收款台后方的卫东。 “那就拜托你别再管我了!”青唯忿然喊道,“我已经三十五岁了,你这样会让我觉得窒息,知道吗?!” 那是近乎咆哮的喊叫,是抗议、是示威、也是一种警告。 不假思索的话语就这样朝向阳重重抛了过来,砸得他一时半会都没能反应过来。 这真的是当初那个学校发了点心,连半口都舍不得吃、还小心翼翼放在书包里,一心带回家要和哥哥分享的小女孩么? 向阳看着青唯,隐隐有些发愣。 眼前的她满脸怒容和抗拒,似乎恨不得将他完全驱逐出她的世界似的,向阳的怒火忽地一下被烧了大半。 “青唯……”他喃喃道,明明满腹担心,话到嘴边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又来了,又是这种表情。”青唯受不了地扶额,“大哥,拜托你不要老把自己当成我爸好不好?” “你才三十八岁,干嘛总喜欢露出这种担心的表情?有这时间替我操心,不如多约朋友出来耍耍,也好过把精力全集中在我和庭祖身上!” 向阳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承认,青唯确实是有那么一些语言天分的,她口齿伶俐、反击又快又准又狠,每一下都刚好撞在向阳的心房上。 看着他缄默不语,她再狠狠瞪了他一眼,便步伐轻快地上了楼梯,那“蹬蹬蹬”的脚步声随即在整个一楼回荡。 “我让她……窒息吗?” 向阳颓然拉了张椅子坐下,整个人都焉了下去,闷闷不乐地干坐着。 “我说你啊,干嘛非得和她对着来呢?”犹豫了下,卫东还是从收款台后方走了出来,朝向阳走了过去。 向阳视线转向卫东,并没回应些什么,只是静静盯着卫东。 “你明知道她那个脾气,这时候对着来只会弄得两败俱伤。现在你俩谁都不开心,不是吗?” 卫东在向阳右侧拉了张椅子坐下,有意无意间依然和大儿子保持了些许距离。 或许这正是两人心里默认的“安全距离”,既让向阳不会太抵触,也不会使卫东因为被大儿子排斥觉得尴尬。 “你又不关心她,当然这样说了。”向阳闷声闷气道,烦燥地移开视线。 “喂,向阳,你怎么说话呢!”卫东啼笑皆非道,“她可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不关心她?” “是吗?你都关心了些什么?”向阳别过脸道,“你在她发烧时守在病床边了吗?你去参加她家长会了吗?” “……”卫东半张着嘴巴,却根本答不上来。 “你给她买生日蛋糕了吗?” “你辅导她功课了吗?你给她做饭了吗?她在学校受欺负时,你替她出头了吗?” 卫东被向阳问得哑口无言,呆呆看着大儿子。 为了不让气氛显得太过难堪,卫东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利索将烟点燃后,他狠吸了一大口,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我承认,你倒是比我更像是他们父亲。”卫东苦笑着自嘲了句,冲向阳递去一根烟,“来,抽根烟吧!这样心情多少会好受点。” “我才不要!”向阳心烦意乱之下信手一挥,没想到居然将卫东递来的烟打落在地。 “你这孩子!”卫东绷着脸嘀咕一声,连忙俯身捡起那根烟,“就算不抽,也别这么浪费啊。” 他对着香烟轻轻吹气,像要将方才沾上的灰尘吹走一样,接着小心翼翼将它重新放进烟盒。 向阳终于转过身来。 父子俩才刚又对上视线,向阳那掩饰不住的嫌弃和反感,却实实在在奔着卫东径直撞了过来。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在店里吸烟!”向阳声音不大,却满是反感,“你要抽就上楼去!” “好好好,你是老大!”卫东瞥了他一眼,将香烟摁熄、再信手抛进垃圾桶,“谁让这店是你出钱开的呢!” “这和我出不出钱有什么关系?”向阳怒意又重被点燃,“你过半辈子的人了,还不懂得店里有烟味会招客人讨厌的道理吗?” “是、是、是!你最有道理,我家大儿子最有道理了!”卫东避重就轻道。 他话语里带着点讽刺、带着点不满,又混杂着些衷心的欣慰和感怀,但这种复杂的心情,向阳显然并没能真切地感受到。 “你以为我想对着一个六十二岁还梳油头、穿着背心露肱二头肌的家伙讲道理啊?!” “难道我就不想轻松吗?难道我就不想把一切都抛下来,跑到岛外去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吗?” 向阳越说越来气,索性站起来走回原先位置,端起杯子将鹧鸪茶一饮而尽。 他泄愤式地将杯子朝桌面重重一拍,发出的声响显然让刚走进家里的庭祖吓了一大跳。 “大哥?”察觉到氛围不对的庭祖,偷偷打量着向阳的脸色,“怎么了吗?” “没什么。”向阳铁青着脸坐下,掏出手机看起APP,显然不准备再多说什么。 庭祖原打算朝向阳走去,下一秒忙又收回步伐,将视线征询地投往另一边的卫东。 “爸,到底怎么了?”庭祖目光不时在两人间来回移动,“气氛很不对呀,你们吵架了吗?” “谁会和那个整天一脸严肃、好像谁都欠了他五百万的家伙吵架。”卫东摆了摆手,“他是刚被青唯吼了一嗓子,现在看谁都不顺眼呢。” “大哥和姐吵架了?真的吗?”庭祖竖起眼睛,随后又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那我大概明白,现在这种压抑的氛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那你陪这家伙谈谈,我要准备午饭去了。”卫东直起身体,斜眼睨了向阳一下,相当干脆走向厨房。 虽然卫东嘴巴依然很硬,态度也着实漫不经心,但这一眼蕴含的担心与牵挂,却恰巧被庭祖给逮了个正着。 “好,你去吧!”庭祖应得轻巧,接着略微思忖片刻,便含笑朝向阳走去。 “大哥,生什么闷气呢!”庭祖拍了拍向阳肩膀。 “别管我,让我一个人静静呆会。”向阳粗声粗气道,只管盯着手机屏幕、连头也不抬。 “难得天气这么好,别闷在家里呀。”庭祖伸手攥向阳胳膊,“走!我请你喝柠檬茶。” 向阳刚不耐烦抬头,迎面就撞上庭祖帅气灿烂的笑脸,再加上对方还不时摇晃着向阳胳膊,顿时让他一下就没了脾气。 “走了走了,喝柠檬茶去了!” 察觉到向阳在动摇,庭祖手上稍一用力,索性就将他拉了起来,继续攥住胳膊向门外走去。 板着脸的向阳,直到被庭祖硬攥出门,在大喇喇挥洒而下的阳光里,心情总算才开始好起来。 “喂,小子,你要请我去哪里喝柠檬茶?” “西溪里商业街那边新开了一家茶饮店,手打柠檬茶很不错,我们就去那里可以吗?” “坐你电动车去吗?” “不然呢?这么近难道还要特别叫车吗?那多浪费。”庭祖笑着揽过他的肩膀,“我可不记得大哥有教我这么浪费过。” “贫嘴!”向阳低声责备了一句,身体却很诚实迈上了电动车后座。 “喝茶去啰!”庭祖愉快轻嚷了一声,载着向阳轻快地朝海甸二东路驶去。 电动车在狭窄陈旧的街道穿梭,很快就将人民西里远远抛下,被同时抛下的,还有向阳郁闷恼火的坏心情。 第8章 《小公园的情绪出口》 看着庭祖将向阳哄了出去,卫东心绪复杂地看着儿子们的背影,缓缓抽出了根香烟。 他按下打火机,将香烟凑近火苗,即将点燃香烟之际,脑海忽地回荡起向阳怒气冲冲的质问。 “你过半辈子的人了,还不懂得店里有烟味会招客人讨厌的道理吗?” 突然就没了抽烟的兴致,卫东思绪浮移地盯着那根夹在指缝间的香烟,嘴角掠过一丝苦笑。 “那小子,挺会教训人的嘛。”卫东喃喃道,“虽然令人讨厌得很,但若还在职场,他应该还是一把好手。” 海岛夏日炎炎,这天温度逼近四十度,卫东此刻心里烦得厉害,横竖在家呆不住,索性决定也出去逛逛。 走出人民西里的巷弄,沿着市井气息浓郁的街道一路向前,在海甸二西路处拐弯,经过海口市艺术馆之后,就是一处街区小公园了。 这里是邻近中、老年人时常聚集之地,很多人会自带零食或点心,和聊得来的熟人一同分享,到了晚上,小公园就变成广场舞的秀场。 卫东才刚踏入小公园,就已经迎来熟人的热情招呼了,他应了几句,觅了处清净地方坐下。 一转换环境,他便又想吸烟了,刚准备拿打火机点烟,右侧却有温婉声音传了过来。 “天这么热,就别抽烟了吧。” 卫东戚了戚眉,想说些什么,还是听劝地将香烟重新放了回去,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黎怀清浅笑盈盈走了过来,落落大方地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怎么了?今天看起来不怎么开心啊。” “唉,看得出来吗?”卫东慨叹,放松式地舒展开两条长腿,“我表情有这么明显吗?” 怀清没先答话,倒掏出手机调到前置摄像头界面,单手伸到卫东跟前。 “瞧你,额头都皱出线条来了,你说明不明显?” 怀清语调轻快,带着调侃口气,倒是中和了卫东心里的烦燥与窝火。 看出卫东有些不好意思,怀清收好手机,从包里取出用保温瓶装着的柠檬水,倒进一次性杯子,再朝他递了过去。 “尝尝我做的柠檬水,只放了一点点糖,可能有些微酸,但很解渴。” “谢啦。” 卫东接过杯子,便连喝了两大口,由于喝得太急被呛到,他忙用手拭去唇角渗出的水迹。 “瞧你。”怀清失笑,扬了扬手中的纸巾,“好歹也等我把纸巾拿出来啊。” 被她这么一逗,卫东便哑然失笑了:“嗨,我都是老头子了,还真不怎么讲究形象了。” 两人目光交汇,怀清细细端详卫东,从他眉眼间瞥见清晰的烦闷之色,忍不住开口询问。 “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嗯。”卫东闷声闷气承认,“和我家大儿子刚吵了一架。” “啊?和大儿子吵架呀?” “说是吵架,其实是被那小子狠狠训了一顿。”卫东苦笑,“本来看那小子心烦,想着给他根烟舒舒心,没想却被教训说店里不该抽烟。” “这样。”怀清斟酌了下,“其实他说的也有道理,像你们做餐饮的,店里有烟味确实不好。” “让人恼火的是那小子的态度,到底我是爸爸、还是他是爸爸?” 聊到这里,卫东委屈地提高了声量,右脚拖鞋烦燥地摩擦着地面。 “再怎么着,我也是关心那小子才给他递烟,不领情就罢了,还把我这个老爸贬得一无是处!” “真是的!活到这个年纪了,在家还得看儿女脸色,有时候觉得自己活得可真窝囊!” 不自觉间,卫东右脚拖鞋已经从摩擦地面,换成发泄式地拍击地面了。 怀清静静看着他,等他吐槽完后,仔细想了想,才接过话题。 “我记得你说过,大儿子从小就很顾家,一直在照顾弟弟妹妹,对吧?” “嗯!所以那小子才会把自己当成家长啊,成天在家管这管那的,连老爸也要当成小孩来管!” 卫东恨恨吐槽道,右脚拖鞋拍击地面的频率和速度忽地放缓起来,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虽然叫他‘那小子’,不过他今年也三十八岁了。”卫东话语间多了几份惆怅,“回想起来,那小子好像还真的从来没有年轻过。” “从来没有年轻过?”怀清揣摩着这句话。 “是啊,那小子年纪很小就已经在照顾弟妹了,总是努力装出一副大人模样,毕业后工作也很拼命,几乎从来没有任性过吧。” 听到这里,怀清没忍住扬起嘴角,轻轻笑出声来。 “干嘛?有这么好笑吗?”卫东转头看她。 “我只是觉得有趣。”怀清笑着迎向他的视线,“你这才埋怨多久,就已经在替他说起好话了。” “……” “他是个很有责任感、也很懂事的儿子,只不过可能有时候嘴坏了些,但心里还是在意你这个老爸的,他是在用这种方式阻止你吸烟啊。” “啊?!”卫东意外地张大嘴巴,“你真觉得是这样吗?” “当然。”怀清微笑着点头,“少年老成的人,扛了这么多年责任、操了这么多年的心,会有这种反应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吗?”卫东歪着脑袋想了想,语气又忿然起来,“这到底哪里正常了?天底下哪有儿子这么对老子说话的?” “从你家的情况来看,很正常啦。”怀清笑着宽慰。 她不自觉间伸出手,想拍拍卫东肩膀为他打打气,手刚抬了起来,又立即避忌地缩了回去。 幸好及时意识到不妥,幸好及时中断了这个容易引发误会的举动,她庆幸地想。 一个五十七岁的妇人,一个六十二岁的男人,两人年龄加起来都有一百一十九岁了,即使再怎么投缘,相处间的言行举止还是得注意分寸,才不容易招致闲言碎语。 正处在亲子关系难题里的卫东,压根没留意到怀清这个细节,还在咀嚼和思考着她方才宽慰他的话语。 向阳真是为了他的健康考虑,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吗? 虽说是关心,但丝毫不留情面的训斥是不是也太过分了些?! 反复权衡与考量之下,卫东原本郁闷恼火的心情,居然因此减轻了大半,于是他原本僵直的坐姿也逐渐变得轻松起来。 只是好不容易在小公园调整了心情,卫东回家不久,气氛就又变得紧张起来。 “什么?青唯说她中午不回来吃饭了?!”向阳板着脸道。 “姐说她还要在外面逛逛,再顺道吃些小吃,让我们就不用等她了。”庭祖拿起筷子,兴致勃勃地夹起牛肉塞进嘴巴,“唔,好吃!” 他边惬意咀嚼着,边用筷子指了指那盘牛肉:“大哥,你快尝尝!这牛肉真的鲜嫩得很!” 然而庭祖还是没能成功转移向阳的注意力。 “也不早点打电话回来说!”向阳不悦道,“白做了这么多菜!” 卫东将白萝卜夹到碗里,扒了口饭,没发表任何看法,明显是刻意避免再与向阳产生冲突。 “喂,小子,你活得也太拧巴了吧!” 卫东瞥着向阳心想。 尽管嫌弃向阳这过于一本正经的淡漠冷峻,也讨厌他成天紧绷的状态,卫东却也明白,要让这小子改变怕是难如登天了。 第9章 《夹在哥姐间的老幺》 青唯故意在外头溜达了很久,到家后已是下午了,她蹑手蹑脚走上楼梯,明显是在避免引发向阳注意。 进到卧室后,青唯算是松了口气,她才刚坐上床沿边没多久,门外头就响起清澈干净的声音。 “姐,你回来了吗?” “庭祖?见鬼,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那我进来了喔。”房门被推开后,庭祖先笑嘻嘻将头探了进来,“看来心情还可以嘛,想必出去逛了这么久,还是有效果的。” “我已经够惨了,没必要再让自己不开心吧?”青唯拉开挎包,将一瓶苏打水抛向庭祖。 “哈哈哈,也是。”庭祖拧开瓶盖,浅浅喝了一口。 他踹掉拖鞋,赤着双脚随意找了处地方坐下,抬头看向坐在床沿边的青唯。 “姐。” “嗯?” “你不回来吃饭怎么也不打个电话?大哥中午做了很多菜呢。” “怎么?”青唯冷哼一声,“他又生气了?是不是又和你们数落了我一通?” “倒也没有。”庭祖盘起双腿,信手将苏打水搁在地板上,“大哥他,还挺担心你的。” “又来了。”青唯受不了地抬手按了按前额,“如果你是来劝我同他和好的,那就免了,我现在不想再谈起这个人。” “唉呀,你和大哥这性子到底是随了谁?”庭祖打趣,“爸和妈也没你们这么拧巴呀。” “如果不想被我赶出去,你就不要再提到慕向阳那家伙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消了火气的。” “其实我是想说……”庭祖顿了一下,先观察了青唯现在的脸色,“你到家里餐馆帮忙也挺好的。” “喂,慕庭祖!”青唯叫了起来,信手抓过抱枕就冲庭祖砸去,“你到底站在哪一边啊?” “好险!”庭祖灵活抓住抱枕,顺势卖萌地将它抱在怀里,冲青唯眨巴着一双明亮眸子。 “我知道你想什么。” “你知道?” “当然,你不就想着:自己做了这么多年创意,可不是为了当个家庭餐馆服务员的。” “……” “可现在工作不好找吧?随便找个文案职位你又不情愿,成天闲着日子会变得越来越无聊。” 青唯没有反驳。 庭祖确实说中了她的心事。 “姐,你靠着脑子拼了那么久,难得有份不费脑子的工作,你就当作是个过渡也可以啊。” “……” “而且大哥发薪水很及时,每月十号他都会把钱打进老爸的银行帐号,你把在家里赚到的这笔钱用在外头吃喝散心,总比一昧花存款强吧?” 她的沉默,给了庭祖加强劝说的动力,他进一步施展了攻势。 青唯承认,庭祖在情商方面确实有着远胜于她和向阳的灵活与机智,他话虽不多,却句句都直切她的内心症结。 “可我也没干过餐厅工作,什么也不会啊!大哥那个脾气,怕是会把我骂到臭头。” “哈哈哈,我可不觉得你会怕了大哥。如果他让你不开心,那你怼回去不就行了?” 青唯哑然。 她内心明明很不情愿,然而好几次嘴唇微启,却愣是吐不出坚定拒绝的话语。 庭祖说得确实很有道理,这样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 她这阵子联络了好几位海南地产界的营销端口,硬是没从他们手上拿到一份推广合约,再这么下去就真变成吃白粮的家里蹲了。 察觉她产生动摇,庭祖适时保持沉默,给了她短暂的思量时间。 在她难以决断之际,这家伙才找准时机又发动进击。 “大哥他其实很担心你。” “不是让你别提他吗?” 这次庭祖没被她吓住,扬起眼角讨好地冲她微笑着,他确实很懂得让人舒心的技巧。 “我上午刚回家时,大哥在和爸吵架,两人闹得很不开心,我好不容易才把大哥拉出去兜风。” “你知道大哥那个人的,他想表现出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聊着聊着还是说溜了嘴。” “他说‘以青唯这个性子,估计得和我冷战个好几天不说话吧’。”庭祖嘿嘿笑出声来,“这是原话啊,我觉得他其实已经在后悔了。” 庭祖透露的这个消息,还真是触碰到青唯内心的柔软角落。 她和向阳都是性子倔强、不轻易示弱的类型,所以更明白向阳对庭祖说出这句话有多不容易。 “不想听、不想听。”她嘴硬地站了起来,走到庭祖面前一把将他扯了起来,“把抱枕还我。” “姐!” 她迅速抢回庭祖怀里的抱枕,单手将他往门外推,庭祖被她强势推得接连后退了好几步,忽地如泥鳅般向下方滑了过去。 她转身刚想展开追击,庭祖就连忙向她扬起手中的一双拖鞋。 “就算你要把我赶出房间,好歹也得让我穿上拖鞋吧。”他无辜地眨巴着眼睛说。 “快走!”为了掩饰心迹,青唯装出凶狠模样驱逐道,“我要小睡一会,识趣的就快走开!” “唉,到底谁才是慕家最小的那个呀?”庭祖穿上拖鞋,经过她身边时故意叹了口气。 “少贫嘴,快走!” 青唯抬腿正准备给他屁股一脚,但早有防备的庭祖已灵活地闪了出去,回头冲她咧嘴一笑,即刻关上了房门。 这个下午闷热难耐,房里虽然开了空调,青唯仍翻来覆去了好几遍,却愣是没能顺利合眼。 自打回到海口,她几乎天天刷爆招聘APP,能联络的甲方人脉也都接洽了个遍,偏偏连个最基础的阶段推广合约都没谈到。 庭祖看出了她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凌乱与慌张,而她现在的日子确实越过越无聊。 “呀,好烦啊!”青唯烦燥地挠了挠头发,动作幅度很大地翻了个身。 或许是时候向前踏出一步了。 看不到方向的日子里,生活总得发生些改变,也许前路才可能会逐渐变得清晰。 若再继续原地停留,想必时光会变得更加漫长,前方的迷雾或者会让视线越发朦胧难辨。 心神在犹豫不决间消耗得厉害,横竖睡不着,青唯索性下了床,决定再到外头去散散心。 她蹑手蹑脚下了楼梯,没曾想却在一楼撞见拿着杯子喝水的向阳,两人目光相及,青唯心中暗叫不好,越想避开就越会不经意撞见。 一阵短暂沉默后,向阳开口打破这略有些尴尬的寂静:“又出去吗?” “嗯,随便走走。”青唯简短应了句。 虽然向阳话里这个“又”字让她听得很不舒服,以为他又要为此干涉些什么,但出乎意料地,向阳只是简单补充了句:“天热,在外头注意喝水。” 青唯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应了句“好”以后,她明显刻意避开地加快脚步向门口走去。 只要迈出一步,她就能如愿走出去了,可偏偏这时候她却停了下来,脚怎么都抬不起来。 “大哥。” “嗯?” 青唯长长吸了口气,毅然下定决心把话说了出来。 “我决定到家里餐馆做事了。” “啊?!”事情转变得太过突然,向阳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随即欣慰地扬起眼角。 “好啊!” “那我出去了。” “嗯,路上小心。” 就这么简单短暂的几句交谈,却给了青唯重新抬脚迈步的松驰与安然,她没回头,迈着轻快步伐走了出去。 在她身后,是眼中噙满笑意的向阳,他抬起杯子又喝了口水,紧绷的脸明显舒展了开来。 第10章 《褪去职场精英身份之后》 这一晚,青唯做了个梦。 在梦中,她又回到心心念念的成都,还在最擅长的广告疆域奔跑,还在带着团队的核心成员们去向客户进行广告提案。 她驾驭PPT的讲案能力向来挥洒自如,即使在梦里也依然保持了过去的常胜状态。 “至此,这趟创意旅程就正式结束了,感谢各位领导的耐心聆听。” 青唯话音刚落,会议室现场就响起一阵此起彼落的鼓掌声,甲方高层这种对专业的认许与赞同,她一点也不意外。 “对了,慕总,关于这次提案,我有几点问题想向你请教。”甲方营销部的郭总意兴高昂道。 “郭总请说,我一定知无不答。”青唯浅笑道,尽量让眼神显得更温和些。 郭总正待开口,整个空间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与会众人都下意识地紧紧抓着桌子,几个胆小的女生甚至吓得尖叫起来。 “怎么回事?”青唯喃喃道,“难道是地震了?!” 空间震荡得更厉害了,感觉整栋办公楼都在抖动,整间会议室因此乱作一团。 “大家躲到桌子底下去!”青唯竭力扶着桌子站了起来,“看起来这场地震级数很高啊!” 与会者纷纷钻进那张会议长桌底下,正当青唯准备钻进去时,忽然听到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 “喂,青唯!”那深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响彻在整间会议室的空间里,“快醒醒!” “哪里来的声音?!”郭总惊慌失措道,紧张地盯着青唯,“他为什么会让你‘快醒醒’?” 青唯还来不及回答,那声音又再响了起来,这次带了点不耐烦的催促。 “青唯,还在睡吗?!你知道现在都几点了?!快点起来!” 翻天覆地的震荡感接踵而至,在将青唯惊出一身冷汗之际,也把她给完全吓醒了。 刚睁开眼睛,向阳板着脸的表情就赫然映入眼帘,他正俯身毫不客气地摇晃着她的身体。 “大哥?!”青唯惊叫,随即一手拂开他的双臂,“你干嘛莫名其妙跑到我房间来!!!” “你还敢问!”向阳双手抱胸地瞪着她,“都六点了,还不快起床梳洗!” “这才六点!我在成都工作时都没这么早起好吗?”青唯揉揉惺忪睡眼,很不甘心地低声埋怨,“明明在梦里才刚完成那么精彩的提案……” “你说什么?”向阳并不清楚她在说些什么,伸手抓住她的手肘,将她一把拉了起来,“要想买到新鲜食材就要快点出发,我在一楼等你哈!” “真要命呀!”青唯忿忿瞪着他的背影,“难得做个好梦,他就非得这样讨人厌不可吗?” 纵使碎碎念埋怨着,她还是边打着呵欠边下了床,并以最快速度完成了梳洗。 等她换好衣服来到一楼,向阳已拿着帆布袋站在门口蓄势待发了:“动作快,我们要出门了!” “什么?”青唯惊讶道,“我们不吃早餐吗?” “等你吃完早餐,新鲜食材都被挑完了!”向阳打开大门,率先迈了出去,“我们是做餐饮的,得在最实惠的预算内买到最适合的食材!” “是、是、是!”青唯不情愿地回应道,又压低声音吐槽,“一大早像打了鸡血似的,这样真的正常吗?” “在嘟哝什么呢?”向阳的提醒从前方传来,“还不快跟上来!” “知道了!”青唯无奈地撇过头,不得不加快步伐,迅速跟上向阳脚步。 菜市场位于沿江三东路,离慕家居住的人民西里巷弄只隔了约十多分钟的步行距离,规模在邻近路段算是首屈一指。 在成都居住多年的青唯,习惯了下楼在街区的各家小店里挑选食材,久违地进到这等规模宏大的菜市场,忍不住感叹了句:“哇,好大!” “大吗?你不是在成都二环住了很多年吗?难道成都菜市场不应该更大才对吗?” “不好意思,我是住在一点八环!”青唯没好气地更正道,“我住的龙舟路,出了小区就有很多细分得很到位的小店,有专门卖肉的、专门卖菜的、还有专门卖鸡蛋的……” “行了,还细分得很到位呢!”向阳打断道,“有我们沿江菜市场大吗?种类有这里多吗?” “……”尽管很不情愿,青唯却也不想撒谎,“种类确实没这里那么多……” “还有一种可能。”向阳回头,淡淡扫了她一眼,“那就是你根本没怎么下厨,所以龙舟路邻近的大型菜市场在哪里,你根本就不知道。” 向阳这句话完全堵住了她的所有反击,青唯只能默默冲他翻了个白眼,倒是将不苟言笑的向阳给逗笑了。 “跟上来,学好怎么挑食材。”他嘴角漾着难得的笑意,重新向前走去。 青唯跟着他穿梭在各家摊位之间,从肉类摊位到蔬菜摊位、再到鸡蛋摊位,除了价格以外,从新鲜程度到色泽、再到卖相,向阳都进行了极为细致的对比。 海口人的早餐大致分为“煮”和“腌”两大类,前者包含了伊面汤、粉汤和粥,后者囊括了腌面、腌河粉、腌海南粉及腌抱罗粉。 无论哪种早餐,瘦肉都是当之无愧的主角,紧随其后的是牛腩和粉肠、猪杂,青唯从未想到,挑选食材居然存在这么多门道。 “好猪肉颜色是鲜红或淡红的,摸起来会有微微温热。还有,一定要看肉的纹理。” “纹理?” “嗯,如果挑猪肉时连纹理都看不到,这肉一定不新鲜。” 向阳把帆布袋交给青唯,他挑好一样食材、并用塑料袋装好后,就会扔进青唯的帆布袋里头。 在广告传播领域冲锋陷阵惯了的青唯,在菜市场根本就是个一无所知的跟班,除了当好人力搬运工之外,还得拼命记住向阳传授的经验。 “挑青菜要看颜色,一般淡绿色的口感都好,但要注意别挑那些显得特别鲜嫩的。” “哦,为什么?鲜嫩还不好吗?” “因为可能会残留很多农药。相反地,如果留着几个虫咬后的口,不就说明没打什么农药吗?” 向阳这轮番教导让青唯大为意外。 他在海南地产界曾经很有名气,当然,业绩方面也战果丰硕。 那时,向阳给青唯的最大印象,就是穿着修身剪裁的西服,配上永远锃亮的绑带皮鞋,将一头浓密头发向上梳起,是典型的海岛职场精英作派。 而今,他穿着宽松的休闲T恤,随便搭了夏天随处可见的五分裤,配上一双人字拖就出了门,是和过往截然不同的形象和状态了。 她完全没想到,向阳对这个新角色适应得这么好、对相应的技能和知识更研究得如此透彻。 眼前的向阳纵然即将奔四,依然保持着紧致精瘦的身材,脸部线条依旧棱角分明。 但他眼神中曾经自然焕发的锐气,却似乎在经营家庭餐馆的时光中被消磨殆尽了,或者说,向阳很好地适应了这个新的职业角色。 他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青唯望着他怔怔地想。 难道他就不会感到不甘心吗?他有没有像她一样,对自己的选择有过后悔和茫然的时刻?! “喂,你有在认真听吗?” 恍惚间,向阳一句发问,让青唯重新回过神来。 “有啊,当然有在认真听啊。”她欲盖弥彰答道,“你刚不是在说,新鲜牛腩触摸时不会粘手、被手指压凹后也能立刻恢复吗?” 第11章 《从总监到餐馆新手》 成为家庭餐馆当中的一员,是青唯此前连想都没想过的事,然而现在她却确确实实参与着。 由于在餐饮方面完全是个新手,因此她开始被指派的,几乎全是服务和打杂方面的活儿。 比如从早餐到午餐的营业时间段,她负责记录客人的点单,再从厨房将做好的食物端过去。 客人吃好离桌以后,她要立刻收拾碗筷并清洁桌面,还包括及时清扫地面上的垃圾。 “保持店内的整洁非常重要。”向阳曾慎重叮嘱过她,“我们这种家庭小馆子,做的就是附近街坊生意,有干净的清爽感,客人吃起来也更放心些。” 为防止自己忘记客人点的食物,青唯穿起了先前从没穿过的围裙,将笔和单子放在围裙前方的兜里,每次点单都用笔认真记好桌号和食物。 “我知道了,三号桌的海南粉卤汁要多放一些,别放豆芽菜对吗?” “好的,五号桌的粉汤胡椒粉多放些,只放瘦肉和青菜就行。” 将客人需求逐一记好,她就进入厨房将单子压在橱柜台面上,向阳会在碗或盘子下方压着她记录的单子,做好后,她就照着单上记录的桌号送到客人面前。 慕家餐馆在定位和价格上走的都是亲民路线,加上向阳用心经营、刻苦钻研厨艺,回头客很多,被口碑吸引过来的新客人也很常见。 忙不过来时,负责收款的卫东就会下场帮忙,从店里的服务、收拾到厨房的煮炒煎炸,他样样都打点得有模有样。 不,不只有模有样,简直堪称得心应手了。 这甚至让对他已经形成“好吃爱玩、没有责任心”印象的青唯大为诧异,尤其在用餐高峰期,卫东在厨房做好食物后,还会亲自端到客人面前。 第一次目睹这副情景的青唯,直接当场愣住,满脸都写满着不可思议。 正准备回厨房的卫东留意她的神色,经过她身边时短暂停下脚步,用一眼看穿她心思的表情斜睨着她。 “你一定在想,那个游手好闲的老爹,怎么会变得这么勤快对吧?” “我不否认。” 青唯答得干脆直接,倒让卫东面子有些挂不住了,他讪讪地轻嚷了起来。 “你这丫头,多少也该说些场面话吧!”卫东眉角很不爽地跳动着,无奈地摊开双手,“有什么办法呢?你大哥可不养闲人。” “也是。照大哥的性子,就算是爸你做得不好,屡劝不改也会把你炒掉的。” “屡劝不改?我看是屡训不改吧!他对我要这么客气,那太阳得打西边出来了!” 嘴巴虽然在埋怨着,卫东腿脚却很诚实地快步朝厨房赶了回去,留在青唯眼中的,是那个恼火吐槽却忙碌不停的背影。 餐馆在下午两点半结束一天的营业时间,青唯有时会去市人民第五医院进行连续性的正骨治疗,让错位的颈椎关节复位、改善提升供血功能。 空闲时间,她也会独自思考餐馆的运营方向,在职场素来以执行力强大著称的青唯,很快就在晚餐时提出了她针对菜品研究的全新建议。 “你在说什么啊?”向阳才听了两句,就毫不留情地立刻予以否决,“我们这是海南餐馆,做的就是偏海口风味的菜系,把成都小吃融进来这是什么鬼主意?!” “鬼主意?”青唯挑了挑眉,“你好歹也听我把话说完再下结论,好不好?!” 眼看氛围逐渐紧张起来,庭祖不得不又跳出来当和事佬:“大哥,姐想必也是考虑了很久,你就让她先把话说完嘛!” 向阳还未及开口,卫东就接着补枪:“得了,就你大哥这性子,估计青唯说什么也是白搭!” “就算白搭,至少也听我讲完再说!”青唯倔强扫了卫东一眼,最后直挺挺地逼视向阳。 被卫东亏了这么一句,再加上庭祖圆场,向阳也不好再一昧强硬否决,只得稍微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你不怕浪费口舌,那就长话短说。” “海口人很喜欢吃粉啊!店里菜单就有汤粉、炒粉和腌粉,和成都人喜欢的米线很相似!” “成都米线?” “对啊,成都小吃都是按两算的,比如一两、二两、三两,用炖得软糯的蹄花煮米线,这种小吃在目前的海口还没出现过!” “还有吗?” “红糖糍粑、豌杂面这些也适合放到餐馆菜单里头,每一样都很符合海口人的口味!” “符合海口人的口味?” 向阳淡淡的话语,以及波澜不动的表情,刹时就让青唯的心凉了半截——他还真把自己先前的话贯彻到底,果真只是听听她建议而已。 “这个符合海口人口味的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你有做过市场调研吗?在多大范围内、针对几位数人群做的?” “……” 穿着T恤和五分裤的向阳,在这一瞬间居然让青唯隐约觉得,她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发型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修身剪裁西服和衬衣的地产项目总。 就连他的发问,也充满专业严谨的逻辑与口吻,这让她确实答不上来。 “或者,你只是根据自己经历和喜好这么说?” 看她半晌不作声,向阳又信手抛来一记重击。 “你是广告创意人出身,应该懂得做事不能仅凭个人喜好,不是吗?” 向阳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将提前模拟过应对话术的青唯打得连连败退。 她瞪着他,纵然心有不甘,却也明白再强硬坚持只会丢了广告创意人的专业和气节。 尽管很不服气,但毕竟他否定和拒绝得有条有理,青唯承认她确实没先作好相应的市场调查。 现场陷入一阵微妙的寂静。 卫东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副“我就知道这样”的表情,夹了一筷子苦瓜炒蛋,送进嘴里咀嚼起来。 倒是庭祖,左看看大哥向阳,右瞥瞥姐姐青唯,小心察颜观色之际,还不忘及时灵活救场。 “姐这想法其实挺有创意的,琼蜀结合的小吃至少在当前的海口是独一家,只不过……” 他顿了一下,再谨慎地抚慰道:“大哥和爸都没做过成都小吃,现在这大环境也不适合再增添厨师人手,任何增加成本的尝试都太冒险了。” “得了,慕庭祖!”青唯不耐烦打断道,“这种两面卖乖的话就不用说了!” 庭祖出面缓和气氛之际,她似乎抓到一个出气桶般,信手便将憋着的满肚子气直接出到家里年纪最小的弟弟身上。 “我并没有……”庭祖想要解释。 “你这不是谁都不想得罪吗?”青唯将手一挥,“别说了!反正这些话说了也和没说一样!” 庭祖咽下浮上喉咙的话,委屈地低下头,夹起一筷地瓜叶送进嘴里:“反正做老三的,横竖两面受气就对了!” 他低垂着眉眼,往嘴里沮丧扒饭的模样,和活动公司小组主管的职位一点都不搭边,倒和从前那个同时被哥姐欺负的帅气高中生别无二致。 但多了庭祖出面缓和这个小插曲,倒避免了青唯和向阳可能上演的唇枪舌战,这顿晚饭就在一片各有心事的沉默里降下帷幕。 “我吃好了。” “话说,今晚轮到庭祖洗碗吧!” 卫东抚抚肚子,目光飞快地在三个孩子身上逡巡了一遍,有些于心不忍地向闷闷不乐的庭祖发出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