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是故乡明》 第1章 火爆警花 “站住!你别跑!” “我让你站住,听到没有?!” 四月,北明乡多雨。 昨天晚上刚下过一场大雨,青石板上还淌着水渍。 只见一个男人在前面跑,一个美女在后面追。 叫站住的是后面的美女,她年纪看着不过二十三四的模样,娃娃脸泛着活力满满的稚气,身上穿着警服英姿飒爽的,脚上穿着的运动鞋踏着飞溅的水渍很快就要追上目标了。 “啪!” 千钧一发之际,脚底打滑,莫晴月摔倒在地。 眼看着男人像泥鳅一样一溜烟闪进了四通八达的巷弄,莫晴月顾不上疼痛咬牙爬起来继续追。 待来到弄口时听到了嗷嗷叫唤从里面传来。 “哎哟哟哟,疼疼疼!” “疼?现在知道疼了?!刚才不是跑得挺欢的吗!” 他越叫唤,江西西压得他越狠。 莫晴月见状,扶墙长吁一口气,疼痛感这才缓缓找上来,一时间胯骨处不能动了。 “你慢点,慢点来。”几分钟后,江西西扶着莫晴月在一旁的小店找了张长板凳坐下。 “哎,谢谢张奶奶。” 张奶奶拿来膏药贴,扭伤的药膏等等,没医药箱,全兜在手里。莫晴月想要接过,心有余力不足地示意江西西。 “谢啥,是我该谢你们喽。”张奶奶激动又怜爱地看着歪坐在凳子上的莫晴月,双手合十,“要不是你们,我还以为是遇到鬼了呢,每天来开门都发现桌上多了一张冥币,吓都吓死了!谁知道是那个小流氓阿山搞的鬼,偷了我的钱不算还吓我!” 莫晴月笑笑,嘱咐张奶奶把小店的木门换换,“虽然说这乡里都邻里邻居的,安全意识还是不能松懈啊。” 张奶奶满口答应,驼着背回里面去。 江西西边给莫晴月贴膏药,边笑说:“你信不信,她肯定不会换门的。” 莫晴月苦笑,不置可否。 回老家这儿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了,从G市女白领变身成为美女警花也算有效适应中。 每天虽然办的都是小案子,但深入到这小而紧凑的乡镇里才知道最难的不是案子本身,而是跟这里的人沟通的成本。 年轻人基本上都去大城市打工了,留在这里的老乡多半都是中老年人,最年轻的也有四五十岁。他们的思想还停留在老一代的陈旧中。 比如这位张奶奶,看到横空出现的冥币就怕的以为是鬼上门,住了一辈子的老房子也不会想着维修,小店里卖的全是山寨产品,就说这根本防不住小偷的门吧,莫晴月头次乍一看时还以为来到了古代——那种电视里一块一块木板收起来的关板门! 抓这个阿山之前,莫晴月巡逻时跟张奶奶提醒过,但该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这摔到胯骨是必然的事,躲都躲不掉啊。 不过那又怎样?一个地方的人如同一个地方的风景,是经过岁岁年年的沉淀得以累积起来的。 如果要改变,同样需要时间。 更重要的是,她离开了G市,离开了那个广告公司,再也不必看到某恶魔上司的嘴脸。 那是她见过最讨厌的人了~ 哪怕想起他的名字,都能浑身一哆嗦! 相比之下,这里的老乡哪怕冥古不化,也比某人可爱多了! “哎哎,你知道吗?我们乡来了一个大帅哥~” 江西西的话和屋檐滴下的积水拉回莫晴月的神思。 “啊?好像听陆然说过。” 陆然是队里给她派的搭档队员,跟江西西一样。不过年纪比莫晴月小,再加上嘴甜,老叫莫晴月姐,内心里莫晴月把他当小跟班。 刚才江西西抓到小偷阿山,陆然接手拽他回的派出所。 她们闺蜜俩才能暂且休息,疗个伤啥的。 “他也是我们北明乡的人,只不过念书后就去了大城市,后来又在外面创业发展好多年都没回来了。”江西西说起来激动的双眼冒亮光。 “那为什么突然又回来了?”莫晴月配合地问一嘴。 “啧,现在回乡建设这么热,人家有志青年肯定是响应国家号召呗~再说了,你不也是在外面突然回来的吗?”江西西上手拍了一下莫晴月,忘记她胯骨受伤。 莫晴月心虚眨眼。 她来所里报道第一天,话术怎么高大上怎么用。 要不然怎么说? 说在G市被逼着绝望,换了一份工作摆脱这恐怖的经历?? 所以这所谓的大帅哥突然返乡,恐怕也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江西西自然不知道莫晴月内心OS,继续嘴角疯狂上扬地说,“人家不仅长得帅还是个手艺人。就东边的周家,他是人周老师的孙子!最最重要的是人家还没有结婚!!!” 莫晴月感觉自己的耳膜都要被江西西兴奋的声音给震破了…… “江西西,你能不能争气一点?你别忘了你是警察。” “警察怎么了?我是警察,又不代表要清心寡欲。”江西西白了一眼扫兴的莫晴月,“一看你就知道没见过人家了,要是你见过的话就不会这么淡定了。” 莫晴月咬着牙撑着江西西的肩起身,“我是还没见过,这几天为了蹲点抓小偷都没睡过一个正觉。我现在要回去补觉,麻烦你帮我跟老钱说一下。” ** 莫晴月负伤回家。 爸爸妈妈紧张的双双迎上来。 “怎么了,宝贝?” “哎呀,怎么身上都脏兮兮的?走路也奇奇怪怪的?” 莫晴月咬咬牙,努力直起身体表示自己没事:“哎呀,就摔了一下,没什么大碍的。” “快快快,爸爸背你。老婆,快去放洗澡水,再煮点姜汤。” “好好好。” 26岁了还能被爸妈这么宠爱,莫晴月是心暖又尴尬。 “爸,我真的……” 莫萧不由分说地蹲下身,让她上来。蒋丽忙忙慌慌地往屋里跑,催促他们快进来。 就这样莫晴月被当公主一样地送到房间,洗了澡换上一身柔软的睡衣,妈妈的姜汤和水果已经送到床边。 莫晴月喝完姜汤就着外面又重新下起的雨声,很快睡着。 睡梦里,她又梦见了周明瑄。 …… “对不起,老板。” “跟你说了多少遍,对不起三个字是最没有意义的。” “对不起……” “一定要道歉可以,但麻烦在道歉之前你应该想好解决的办法。” “……” 她熬了四个大夜画出来的创意设计图被周明瑄丢到半空中下成哗哗的白雪。 蹲下来捡,周明瑄的皮鞋踩上去,像踩在她的心口。 有一瞬间的窒息! …… 梦里,莫晴月仰起头拼命地想看清恶魔的嘴脸,但周围的场景瞬间转变,回到了北明乡。 蹲在地上的莫晴月站起身,就这样看到一个身形高挑穿着黑色素衣的男人从巷弄那一边走过来。 还以为是乡里的哪个做工的老乡,可是莫晴月刚要打招呼,居然看到这厮是周明瑄! “不可能……不可能!” 莫晴月从梦里惊醒。 她瞪大眼睛,看着粉红色的房间听着自己大口的呼吸声,心有余悸地捂额头。 “怎么回事……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梦到那个家伙了……” 第2章 木雕世家 自从辞职回到老家后,莫晴月的睡眠质量都肉眼可见地改善。 所谓眼不见心不烦,换了条人生赛道努力,恶魔上司已经是前尘往事,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了啊。 怎么可能还会梦到他? 说起来,莫晚晴觉得自己狗屎运爆棚。虽然老莫以前就不断在她耳边吹风留在家乡考个警察留在家人身边。那时她想出去闯荡一番是真,但警察这事说是你老莫让当就能当的也是她的一大疑问。 到底是心诚则灵,她这次拿出了以前高考的劲,还真考上了警察,又好运爆棚地被分到自己家乡这边入职。 感谢苍天和大地啊。 回过神来,莫晴月又从果盘里叉了一块香蕉压压惊。 不能再想周明瑄了。 大概,应该,都是江西西的话吧。 乡里回来了一个新人,周爷爷的孙子,跟周爷爷同姓。 所以才会这样。 此周非彼周,不会那么巧的。 莫晴月摇摇脑袋,想把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给丢出去。 这时蒋丽敲门:“晴月,你睡醒了吗?” “嗯,睡醒了。” 蒋丽笑眯眯地走进来:“怎么样?受伤的地方好点了吗?” 莫晴月点点头,蒋丽竖手指:“那就好,等会儿帮妈妈送点蔬菜去给周爷爷家呗?” “……” 周,家? …… 傍晚,莫晴月提着一篮蔬菜走向东区。 北明乡从地图上来说像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东南西北坐落着乡户,中间有一座北明山,俯瞰众生。 东区,周家。 木雕世家。 莫晴月看到一只用木头雕刻的栩栩如生的老鹰,就知道踏入了周家的“势力范围”。 相传周家祖祖辈辈都是木雕师,最早可以追溯到唐代。 他家的祖先为武则天雕刻过神龙,得工艺造世之美名,后被要求制造秘密宫宇,知道这差事有进无出,于是提前把家人遣散逃离。周家这才得以延传香火。 当然,这些都是传说。 传说美则美矣,可为技艺增添故事性。 但这顶多是锦上添花,而不能完全替代他们的精湛手艺。 周家老宅只有周达周老爷爷一个人坐镇,平时给学徒上课,他们坐在封锁天空的四合院里一坐就是半晌,时间在他们手指打磨之间静止住,只有最后的作品证明时间流淌过。 莫晴月见过周达的才华,那双布满皱褶粗粝的手捏着一把刻刀在顷刻之间可以让一块腐朽不可雕的木头变成轻巧的活灵活现的世间万物。 简直是不可思议。 说起来,能亲近到这位手艺人,还得亏一个星期前的一泡粪。 周达来到派出所报案说家门口被人泼了粪。莫晴月跟着来到周家果然看到灰白的墙壁上被人泼了一大滩粪便! 恶臭不说,也太有碍观瞻了! 周老爷子气得满脸通红。 他怎么都想不出来是谁做的恶。 莫晴月也觉得奇怪。 周达作为一个老手艺人,闭关干活十天半个月都不出来一次,隔壁邻居也说周老爷子亲和却寡言。 找一个跟他吵架过的嫌疑犯都难! 而北明乡是宋朝建筑,年久失修,这里的乡民习惯了一草一木保持原状,都不愿意加天眼这些现代设备。 所以也没办法调取监控看到犯人是谁。 在这种情况下,莫晴月只能加强巡逻,答应周爷爷会制定蹲点计划尽快抓到犯人。 于是,莫晴月跟周爷爷进到了她的宅院,看到了他平常干活的工具,日常简单的生活,以及闲谈到他一直在外求学工作的孙子。 一个老人即便再干练,再能照顾自己,独自生活总有不便的地方。 比如周爷爷家的水管年代久远老化,用水困难,莫晴月每次过来这边的时候就顺带拎一点水过来。 比如周爷爷一个人吃饭总是随便糊弄,莫晴月就把家里院子的蔬菜带一点过来,很快父母也知道了,主动摘下成熟的瓜果。 周爷爷比较慢热,但每次莫晴月出现他都非常欢迎。 经过老鹰,往前走上十米,再往右就是周宅。 匾额上的宋体“周宅”下两扇红木门上挂着两个对称的狮头环。 门半掩着。 里边不时传出割木头的电锯声。 莫晴月以为是周爷爷在做活,推门进去:“周爷爷?是我,我拿了一些菜过来给您。” 院子里没人,但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间木头做成的房间。 声音就是从这房间里传出来的。 莫晴月等到电锯声歇一段落了,又唤了一声:“周爷爷。” 这次周爷爷没有像往常一样及时答应她。 短暂的安静中,莫晴月突然意识到房间里的人不是周爷爷,而是……江西西说的周家孙子! 那个大帅哥! 就在莫晴月犹豫要不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先走一步时房间里传来了一个年轻男人好听的声音:“我爷爷不在,东西放着吧。” “哎,好……” 嗯? 声音干净,低沉,好听的低音炮。 都说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可从声见人。 可是怎么……这个声音这么耳熟啊?! 好像在哪儿听过…… 为了验证这个感觉,莫晴月把篮子放下后,走近两步道:“你就是大毛毛啊?我听周爷爷老说起你。你这刚回来整个乡里都炸开了,说是周家传承的手艺人回来了。” 房间里又是短暂的安静。 接着,传来手工刀刨木头的轻微声响。 莫晴月皱眉,这家伙不讲话啊。 “我是莫晴月,这片咱老家自己的片警儿,刚回来没两个月,不过该知道的都知道,该熟悉的也都熟悉了。你要是有什么困难的地方……” 她一步步走到门边,抬手想要把门开开。 只听里头适时又说话了:“我干活的时候不喜被打扰。” 莫晴月:“……”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隔着一堵墙一扇门,他也就突然冒出一句话。 但气场强大到莫晴月愣是下不了手去把门开开。 这种莫名的牵制力,让她不得不想起那个人来。 恶魔上司就是这样的…… 高冷,话少,一句话丢出来让人不寒而栗。 偏偏,好不容易说话了吧,又只说了十一个字。 刚想听出个所以然来又没可能了。 莫晴月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很尴尬。 第3章 刻刀被偷了 “小莫。” 莫晴月扭头,周爷爷回来了。 她如临大赦地走过去:“周爷爷,我来给你送蔬菜。” “哎呀,谢谢。”周爷爷看了一眼地上的篮子露出感激笑容,“忘了跟你说,我孙子回来了,以后不用你给我送水送菜的。太不好意思了。” “没事,举手之劳。”莫晴月指指房间,故意提高声调,“大毛毛挺内向的哈!” 周爷爷一怔,秒懂,请莫晴月进屋子里坐。 屋子里的所有家具都是周爷爷年轻的时候亲自做的,可以说不仅有独一无二的美,还有年岁赋予的回忆。 长条型的客厅,干净简约。 两边墙上的木条隔板上放着的都是周爷爷和大毛毛小时候的照片。 照片只拍到大毛毛十三岁的时候,之后如周爷爷说的那样,去外面上高中,上大学一直到工作,一年难得能回来一次已经是万幸。 照片再也没有更新过。 所以莫晴月只能凭借照片想象一下长大之后的大毛毛不长歪的话,肯定是个帅哥就是了。 “你见过大毛毛了?” “没有。” “我猜也是。他干活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所以特地在院子里盖了个临时工作室。”周爷爷给莫晴月倒茶,“别介意啊,每个手艺人都会有这个臭脾气,更别说我那个孙子了,从小就脾气臭。” 周爷爷说着还不忘扇扇鼻子,好像都能闻到味儿似的。 莫晴月被周爷爷的实在给逗笑,喝口茶扭头看看那个小屋子,心里那一抹小好奇释怀了。 天下姓周的那么多,不可能那么巧的。 别自己吓自己。 莫晴月稍微坐了坐,跟周爷爷起身告辞。 周爷爷坚持送她到门口,莫晴月听到那房间里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 回到飞鹰雕像处,莫晴月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朝这边悄悄瞄来。 她凭借敏锐的直觉看过去,只见一个身影飞速逃窜。 “谁?!” 是不是那个泼粪的浑蛋?! 莫晴月奋力追过去,刚缓过来的胯骨这时候激烈运动到底还是有些耽搁的。 她到的时候那个身影不见了。 连人的一个衣角都没抓到,莫晴月扶墙气得不轻。 “晴姐。” “陆然?你怎么来了?” 莫晴月见是自己的小跟班,赶紧站直身体,不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陆然:“你受伤了,今晚又要蹲点,我当然是陪你一起啊。” “不用,我自己能行。”莫晴月摆摆手,“就蹲一个没素质的浑蛋还浪费警力干什么?” 陆然上手扶住肉眼可见其实并不灵活的她,无奈苦笑:“好了,别逞强了。前两天我不就放你一个人蹲点了吗?警察也是人,不能瞎逞能。更何况我们是搭档~” “就你话多。”莫晴月依着他往回走,“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比我还小一岁,怎么跟个小老头一样稳重个不行?” “别说的你好像多老似的。再说了,男人稳重才能找女朋友啊。”陆然余光睨了一眼莫晴月,脸颊暗自变红。 莫晴月没看到这一茬,还在为刚才差点就瞥到一点浑蛋的庐山真面目而懊恼自责。 陆然望向左手边尽头的周家,忍不住问:“晴姐,你刚刚……从周家过来?” “嗯。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周老家独有的茉莉毛尖儿茶味。”陆然闷声。 “行啊,观察细致入微的。果然天生干警察的料!”莫晴月扭头看他,刮目相看的口吻。 陆然可不吃莫晴月突然的马屁,“你见到那个大帅哥了吗?” 莫晴月皱眉:“没有。” “怎么可能?”陆然略意外。 “怎么?一定要见到吗?”莫晴月想起某人那不讨喜的说话口气,挑眉哼哼,“大概见到了也就那样吧。” 陆然好奇地打量莫晴月这不屑的表情,但同时又心安了不少。 “晴姐说的对,也就那样。” 他扶着她回家换了膏药贴,又换了一身衣服。 莫萧和蒋丽对人俊嘴甜性子活泼的陆然非常喜欢,拿他当半个儿子。 临近晚饭时间,索性让他们两个吃饱了再去蹲点。 陆然还帮忙打下手。 莫晴月坐在一旁休息,看着他们三个才更像一家人的和乐融融,眼前鬼使神差地飘过周明瑄的脸。 “阿弥陀佛,什么鬼什么鬼……” 莫晴月啊,莫晴月,你是被PUA的后遗症在作祟吗…… 莫晴月一秒心疼自己,深呼吸。 吃完饭,去蹲点。 他们挑的地方是在周老爷子家斜对面的角楼。 那儿也是周老爷子的祖宅,早些年租给一些从城市里逃离到这儿的人住。后来租的人少到没有,也就空成了周老爷子的仓库。 由高而下的视线角度蹲点来说绝佳。 莫晴月跟陆然窝在楼上,透过雕漆栏杆盯着周家门口。 蹲点的时间很无聊,于是两人聊天。 “晴姐,就真的没有什么怀疑对象?泼粪这种一看就是对周老爷子有意见啊。” “周爷爷平时要么独处要么教徒弟上课,社会关系简单得可以。而且我问过他的徒弟们,他们都说周爷爷上课的时候很有耐心,根本没骂过他们。” “嗯……这还真是奇了怪了。就好像凭空多出来一个仇人一样。”陆然也犯起嘀咕。 不过他的这句话让莫晴月陷入沉思。 凭空? 不可能凭空的。 老话说得好,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这个人,肯定藏在跟周爷爷有交集的人中。她一定见过。 只是因为隐藏得太好,她还没有发现。 夜色像哆啦A梦的隐形衣,笼罩起来所有的蠢蠢欲动。 莫晴月手机震动,接起。 竟是周爷爷打来的:“喂,小莫啊,我祖传的刻刀被偷了。” “……” 莫晴月猛地想起那双没有抓住的眼睛! ** 终于做好了凤凰尾巴的雏形。 黄杨木的特性就是纹理清晰美丽均匀,容易抛光。可以为雕刻的形象增加光泽感和灵动性。但其本身油性很大,所以要很小心才能避免其对身体造成伤害。 周明瑄伸了伸懒腰,把口罩拿下来,仔细看看尾巴,觉得还有待改进的地方。 不过今天就到这儿了。 作品就是要在不断的打磨中趋于却永远不会做到完美。 他起身拍了拍牛皮围裙上的木头碎渣,从工作室里走出。 “爷爷。” 他往里屋唤了一下。 爷爷没应他,不过他看到了爷爷坐在不开灯的里屋的身影,好像手里拿着手机在讲电话。 周明瑄走过去,爷爷正好挂了电话。 “毛毛。” 周明瑄看到爷爷满脸凝重。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周明瑄问。 第4章 吃了你的闭门羹 爷爷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没,没什么事。” 爷爷不会说谎,但看他不愿意说,周明瑄没追问。 “你饿了吧?我去给你把晚饭热一下。”爷爷起身往厨房里去。 周明瑄随手从桌上的果盆拿起一根黄瓜塞嘴里:“嗯,挺脆的。” “小莫送来的,下午来找你可惜吃了你的闭门羹。”周达扭头介绍他嘴里的黄瓜。 周明瑄粗眉微挑。 “小莫?” “嗯,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尊老爱幼,还很勇敢。”周达说起莫晴月一百个赞不绝口,叙说了一下他不在的时候她对自己这个老人家的照顾,“重点是人家现在还单身。” 周明瑄吃着黄瓜,倚门安静听着。 “听说是在G市的时候被一个恶毒上司折磨过,所以对男人有阴影了。”周达微微皱眉,并不知道自己在说的是他的孙子。 周明瑄棱角分明的下颌角锁紧,手里的黄瓜瞬间不香了。 他放下半截黄瓜,看着周达端着两碗菜出来,自己进去端饭。 “爷爷,真的没发生什么事吗?”周明瑄拉过椅子坐下,意有所指,“你不是说那个小莫是警察?” “嗯……一点小事。你就不用管了。”周达摆摆手,“倒是你刚回来,不先休整休整就马上投入作品制作,这样真的合适吗?别把自己累坏了。” 周明瑄吃着爷爷的招牌菜香笋炖腊肉,思绪波动。 上一次吃家里的菜是什么时候呢? 记不起来了。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回来过了。 味蕾先一步拥抱回忆,周明瑄回神:“干活才能真正地放松,把自己放空。这一点还是您先告诉我的。” 周达欣慰地点点头,顿了顿:“你真的决定好要留在家里了吗?” 尽管周明瑄来之前打了电话,回到家安顿后又郑重其事地跟他说要回来发展,周达依然不相信地忍不住再次发问。 “嗯,回来好,回来挺好的。”周达不太会说话,比起嘴巴他更有用的是双手。 周明瑄饿了,大口吃起来。 周达给他夹菜。 昏暗的晕黄色灯光照着他们爷孙俩同框的温馨侧脸。 “咚咚咚。” 这时,有人敲门。 周达让周明瑄吃着,他去看看。 “谁啊?” 周达一边招呼一边去开门。 “哎?阿东?” “师父。” …… 角楼上的莫晴月眯了眯眼睛,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对话。 来人一米七不到的个子,略胖,穿着夹脚拖,头发乱蓬蓬的卷发盖不住一对招风耳。 他叫徐小东,是周达的徒弟之一。 “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陆然奇怪地探了探脑袋。 莫晴月生怕蹲点失败,把他头按回去。 “可能,是来请教问题的吧。” “……” 周达请徐小东进去说,徐小东婉拒,只是往里探了探头,似乎在找谁。 这时有一个身影从周达的身后晃过,徐小东冲对方点头致意。 莫晴月屏息,定睛看去! 很明显,周爷爷身后出现的那个人是个年轻男人,身形颀长,穿着一身素衣在夜色里更显挺拔的消瘦。但因为站在周爷爷后面再加上门的阻挡,看不清脸。 他们说着什么,因为降低了音调莫晴月也听不太清了。 只知道这个徐小东杵在门口杵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 莫晴月眼睁睁地看着周爷爷把门关上,大毛毛转过身的刹那,差一点点,她就能看清侧脸的一个瞬间。 还是没看着。 莫晴月皱眉,轻骂了一句“靠”。 陆然侧目:“晴姐,怎么了?” “没什么啊。” “该不会是没看到人家的脸着急上火吧。”陆然慢悠悠地来了这么一句。 莫晴月一记眼神杀,陆然悻悻地闭了嘴。 继续蹲守。 过了午夜,还是没有看到有可疑的人靠近周家。 周宅也早就熄灭火光,入寝。 陆然在靠毅力睁大眼睛,但还是抵抗不住生理本能打哈欠。 莫晴月看了看时间,意识到今晚又是一个没有收获的夜晚。 “走了,先撤吧。” “没关系的,晴姐,我还行。”陆然嘴硬。 莫晴月伸手盖盖他的眼,“得了吧,你都不聚焦了。” 从角楼撤下,陆然坚持送莫晴月先回家再撤。 挨到床,莫晴月躺下,很困却睡不着。 她满脑子都想的是周爷爷被泼粪和被盗了雕刻刀这两件事。 如果说单纯泼粪,锁定嫌疑人范围太广。 那么,偷走周爷爷的雕刻刀这件事反而让事情变得清晰起来。 周爷爷这把雕刻刀是祖传的,从老祖宗手里一代一代传下来,代表着手艺不会断。对于周家人来说传承的意义超越一切。 对外人来说这把雕刻刀只是用了很久的雕刻刀,没有什么变现价值。 那谁会偷这样一把雕刻刀呢? 必然是知道又在乎雕刻手艺的人。 今晚忽然出现的徐小东,进入莫晴月的视线。 ** “爷爷,‘荣刀’丢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徐小东大晚上出现,就是特地为了来看看这边有没什么事。 周明瑄觉得奇怪,想到刚刚周达又着急忙慌地躲起来打电话,意识到自己被隐瞒的不是小事。 追问之下,周达招了。 “我不是怕你担心吗?你放心吧,我相信‘荣刀’一定能找回来的,传承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到我这里就断了。之后可是要传给你的。”周达嘴上说着安慰,但双手紧扣的不安出卖了他。 周明瑄沉默略加思考,得出结论:“这事不可能是外人做的。” 四目相对,周达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他移开目光欲言又止。 入睡前,周明瑄对进房间的周达说:“爷爷,明天正常开课吧。” 第二天天刚亮,周明瑄换了一身运动装,戴上帽子和口罩出门跑步。 在G市不管每天再忙,一个小时的跑步不会落下。这不仅是保证身体的持续输出也能趁这个时间放空想很多事情。只不过在大城市里时间更紧张一些,都是天不亮的时候出去跑。 现在回到老家可以稍微松弛一些,趁着初晨的清新,边欣赏风景边锻炼身体。 踏着冒着湿气的青石板,眺望远处北明山的山头,带着阳光的味道随风扑面而来。 周明瑄加快步伐。 刚跑出去一段路,周明瑄就碰到了江西西和陆然。 本来不想搭理的,但江西西眼尖,一下子就认出他,立刻丢下陆然朝他跑过来。 “帅哥帅哥,你出来跑步啊。”江西西刻意压制热情娇羞地搭讪,但上扬的嘴角掩盖不住她内心的欢喜。 第5章 帅小伙 周明瑄不明白为什么戴着帽子和口罩了,她还能认出他来。 周明瑄点头致意。 江西西跟在他旁边跑:“对了,小哥哥,我跟你说,你别担心,我同事已经想到抓贼的方案了。她说这泼粪的和偷刻刀的是同一个人!这次保证能人赃俱获!” “你同事?”周明瑄侧目一眼。 帅哥高冷,都没搭上过两句话。 这次难得主动回应,江西西受宠若惊地点头如捣蒜:“嗯嗯!就是负责你们家这两次情况的美女警花莫晴月。哦,对了,你还没见过她吧?” 口罩下,周明瑄微微勾唇。 江西西自顾自地说:“也是,你们没什么机会见到吧?她虽然长得漂亮,但绝对不是花瓶。做事非常认真,很拼的。为了抓住这个浑蛋她已经连熬了好几个大夜。她跟班可以作证的,昨天滑倒受伤都不肯歇一歇。所以你们就再相信她一次吧?” 江西西怕这么久了还没有实质性进展,惹他们不快,赶紧趁此机会给莫晴月说点好话。 听到莫晴月受伤了,周明瑄微微皱眉。 陆然在江西西变脸时就非常不爽,周明瑄的沉默让江西西抻着脖子等待回应的样子更是让他不爽。 他抓过江西西:“好了,别打扰人家周先生跑步锻炼,咱们要去巡逻了。” “嗯……周先生,地上滑,你跑步小心一点。”江西西被拉拽走,周明瑄耳边安静了,周围也安静了。 周明瑄脚下加快奔跑速度,他的神情却不能了然轻松。 莫晴月受伤了,昨晚还蹲点一夜。 她不是说她不会再这么拼了吗? 就是因为他身为老板,太过压榨让她没有休息的时间所以她崩溃地递了辞职信。 他以为,她来到这里是来过闲云野鹤的生活的。 没想到…… 不过莫晴月就是莫晴月,还算聪明。 终于想明白其中怎么回事了。 原本他打算让爷爷今天重新开课,他在那些学徒当中揪出罪魁祸首。既然莫晴月也有方案,那他不妨放手让她试试看。 看看,在他手下历炼逃脱出来要重获新生的她是否有长进。 踏着青石板台阶,周明瑄一步步靠近到莫家院子。 莫晴月在床上呼呼大睡,晨光透过窗缝投射进来照在被子上。 莫萧和蒋丽已经在院子里开始一天最重要的浇水施肥的环节。 他们向来分工有序。 莫萧先给土壤松松土,蒋丽将水壶的水打满先给树枝绿叶打个水雾底妆。美好的一天就从这会儿开始。 不远处过来一个人,他们习惯性都抬眼看一下。 乡里的人,都是乡里乡亲,没有不认识的。 结果来的是一个生面孔。 于是莫萧和蒋丽不约而同地同时多看一眼。 哪怕帽子和口罩封印住了美貌,蒋丽还是从那双英气的眼睛发现宝藏。 她叫住他:“小伙子?没见过你啊,你刚搬来北明乡吗?” 周明瑄闻声望去,不自觉停下脚步。 这不是莫晴月的妈妈吗? 莫晴月把她的全家福直接当屏保,每天经过她工位的时候都能看到。想不记住都难。 周明瑄点头回答说是。 蒋丽一听是新邻居,赶紧热情地打招呼:“哎呀,欢迎你来我们北明乡啊。要不要过来吃点新鲜的蔬果?我们亲自种的!特别香甜!” 二楼的房间有一扇窗户从里往外推,莫晴月站在窗边没有形象的伸懒腰,打哈欠:“爸妈你们能不能有一天是晚一点……” “不用了,谢谢。”周明瑄低头,及时离开。 “哎哎,小伙子!”蒋丽探头,眼看周明瑄的大长腿迈个几步就没影了,嘴边悻悻嘟囔,“别着急走嘛……” “女儿啊,你注意点形象好不好?看看,把人家小伙子给吓走了。”莫萧提着浇花的水壶笑呵呵地打趣。 莫晴月:“……” 吃早餐的时候,莫晴月吃着煎蛋问:“你们早上跟谁在说话呢?” 她被老爸调侃后就看到一个人影迅速地从院子旁经过,看样子是个晨跑的年轻人。 “一个帅小伙,我们看脸生问了一嘴,果然是刚搬来北明乡的。”蒋丽给莫晴月夹她不怎么喜欢吃的凉拌黄瓜。 莫晴月眨眼,刚搬来北明乡的? 帅小伙? 难道是周爷爷家的那位?? 莫晴月无意识地夹起黄瓜塞嘴里,继续眨眨眼:“妈,你看清对方长什么样了吗?” 还真是奇了怪了,她都去人家对面蹲点了,还是看不到他长啥样。 老爸老妈就在自己家的院子浇浇水就看到了。 可莫晴月这话问得古怪,蒋丽和莫萧相视一眼,立刻浑身一激灵。 蒋丽兴奋地把脸凑过去,一脸怜爱:“女儿啊,终于想谈恋爱了?” 莫萧欣慰地点头:“咱们莫家的女儿终于长大了,成熟了~” 莫晴月:“……” 莫晴月无语地看着这对活宝父母,问他们能不能不要发散性思维:“我只是单纯地想知道那帅小伙长啥样,毕竟在你们眼里是个年龄相当的男性,你们都觉得帅!” 蒋丽哼笑:“那倒不是,这小伙的确长得眼前一亮。尽管戴了帽子戴了口罩,但那个头,那气质!绝对是这个!” 蒋丽竖大拇指。 得,白问。 包裹得这么严实,是问不到五官长啥样了。 莫晴月只好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删除,吃完饭去上班。 正事要紧。 关于如何抓住给周爷爷家泼水偷刀的坏人,她已经有了构想。 接下来就是要去实施了。 莫晴月让陆然跟着自己到处去张贴线索悬赏的公告。 在北明乡,这种原始的技术还是挺好使的。 老一辈的人眼神不好,不喜欢对着小小的屏幕。 他们在有历史风味的巷弄里穿梭,相互看到打声招呼,再谈论谈论最近发生的什么新鲜事。 所以这种看似早就应该被淘汰的公告栏,反而一年一年地保存下来,亘古不变。 陆然小声问莫晴月:“晴姐,这样确定有用?” “有没有用,不做怎么会知道?”陆然刷了浆糊,莫晴月把公告纸啪地贴上去。 第6章 前戏已经做好了 贴歪了一点,趁浆糊没干之前再挪正。 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人凑过来了。 莫晴月冲陆然使使眼色,陆然立刻冲过来的人打招呼:“邹奶奶,早啊,你吃早饭了吗?” 邹奶奶没牙了,抿着一口皱巴巴的嘴眯着眼睛笑,“嗯,吃了吃了,小陆你吃了没有啊?” “我也吃了。”陆然给邹奶奶念公告上的内容,“邹奶奶,周爷爷家的荣刀……您如果有线索的话记得打电话给我们啊。” “哦……好,知道了,知道了。”邹奶奶听清楚后,对陆然直点头,立刻对小偷进行言语上的指责,“哎呀,我们北明乡本来一直都乡风淳朴的,就是人来了多了之后,才变得乌烟瘴气的。” 老人家就是容易偏离主题,陆然陪她说上两句后又再次提醒她公告上的事情,这时其他乡民也凑了过来,热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一些年轻一点的看得懂公告上的内容,自己先看。一些直接听陆然跟邹奶奶说的什么,知道情况。 邹奶奶看到自己的闺蜜姐妹立刻舍了陆然跟她说起来,很快这种一传十十传百的效果就达成了。 莫晴月跟陆然见起效果了,适时撤离去到别的公告栏上贴。 贴完之后莫晴月去到乡里的一家古董回收店。 北明乡里的任何店面都没有城市里那种恢弘大气,不写招牌不做装饰,最近几年有一些外地人的涌入,有些店面才在外面支起牌子示意里面卖的是什么。 不过也是那些日常用品的店,像这种冷门的,压根没有改变进化的意思。 莫晴月踏进高高的门槛,一头扎进没有开灯的昏暗。 狭小的门头,左边留了过路小门,右边是高高的台面。里面两副架子。 木架上不知道放了什么,也看不清楚。 莫晴月扣了扣木板台面:“老板?” “给还是收啊?” 声音从台面里面发出来。 莫晴月探头,老板葛大胖躺在躺椅上,眯着眼睛在看手机。 “给还是收”是行话,问的是过来买东西还是卖东西的。 葛大胖是这家店第五代继承者了,莫晴月在乡里念书的时候这家店是葛大胖的老爸管的,现在轮到他了。 葛大胖是几十年如一日的胖啊。 台面里的空间只放得下一张躺椅,而他躺在躺椅上肉都快溢出来了。 “我不给也不收,问个话。” 葛大胖终于抬眼看向莫晴月。 这一看,把他从躺椅上扒下来了。 “扒”的速度还非常快。 “哎呀,晴月啊!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葛大胖眼睛都亮了,放下手机,赶紧坐起来。 陆然了然挑眉,默默地捂嘴压笑。 莫晴月把多余的公告纸放到桌上,推给他看:“周家丢了一把荣刀,这事儿你知道吧?” 葛大胖眨了眨眼,赶紧摇头又点头:“知道是知道,但不关我的事啊,我也没有从谁手里收到过荣刀,晴月你知道的,我这乡里乡亲的,虽然做这类生意但原则肯定是有的!第一个,知道是赃物肯定不会收。第二个,看到人肯定会主动报给你们绝对不会知情不报的!” 不用莫晴月具体说什么,葛大胖一骨碌全说了,这倒是省事儿。 他真是不遗余力地把“良好市民”四个字写在脸上。 陆然看得发笑:“不是怀疑你的意思,你别紧张。” 葛大胖用手背擦额头,他太胖,一点点举动都能出汗。 莫晴月安抚他:“大家都是老同学,你什么脾气秉性我还不知道吗?当然信得过你。人家小偷也不傻,不可能在乡里面销赃的,这我知道。我是想让你帮忙散消息出去。你不是在这个圈人脉通达嘛。” 葛大胖终于明白了莫晴月的来意。 像他们做这种小众生意的,都有个圈有个群。 平时谁捞了什么好物,或者谁开展了什么,都会在上面通气的。 通常一个消息发散出去,就像散落的星星被各个人捡去,分散,汇总。 这就是信息超能的时代。 如果这个小偷偷荣刀是为了钱,那不管他去到哪儿销,这样一来莫晴月就会知道。 虽然她心里并不觉得小偷偷荣刀是为了钱,但也以防万一的好。 “晴姐,前戏已经做好了,接下来呢?”回所里的路上,陆然问莫晴月。 莫晴月抬手轻敲他的头:“自己想,什么都问我,万一我不在了呢?!” “呸呸呸!”陆然连踩三下地,“晴姐为什么不在了?你别乌鸦嘴了。还是说……你要嫁人了?” 莫晴月斜眼,一脸莫名其妙:“我嫁给谁去?” 陆然噘嘴,语气泛酸:“刚才那个葛大胖一看就是喜欢你的啊,晴姐你这么受欢迎,嫁出去是早晚的事儿。”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不娶老婆一样。”莫晴月神经大条,没听出陆然的话外弦音,她以姐姐的口吻说,“你长得挺帅的,相信追你的女孩从这儿都排到巴黎了。你晴姐大概率也是要结婚的,但得先遇到合适的再说~现在,工作为上!” 两个人回到所里,跟江西西一起承接过来提供线索的人。 每次公告一贴上去,来说道说道的人总是有的。 这不只是北明乡热情的写照,别处的乡村也有这个“优良传统”。 爱八卦,无处安放的热心。 不管真假,都写来说上一通才好。 所以,莫晴月和陆然坐下没一会儿,所谓的关于那天周爷爷不见了荣刀的线索就甚嚣尘上地来了。 莫晴月如数接待。 就等着该等的人来了,再把周爷爷给叫来。 莫晴月心里的人选是乡里的副乡长牛能。 八卦的人多,但不见得每个人的朋友圈都很广。 牛能就不一样了,嘴巴大,认识的人又多。 特别是他当副乡长吧,喜欢每个星期开一次会。 这触角伸得广又深,能最快帮莫晴月达成计划里最重要的环节。 莫晴月翘首以盼,确定他一定会来,因为他还贪钱。 果然,等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牛能总算来了。 第7章 这只腿看着好眼熟啊 “我听说老周家那把祖传了几代的荣刀不见了啊!”牛能声音洪亮,摸着大腹便便进来了。 莫晴月冲陆然,摆摆手,示意他给周达打电话。 “是啊,牛叔叔您有线索吗?您是能人,什么事儿都能帮上忙!”莫晴月给牛能戴高帽。 牛能被捧的心情愉悦,呵呵笑:“哪有啊,我又不是神仙。就是听到了一点风声,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乡里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嘛!” 莫晴月给牛能倒茶:“牛叔叔说说看,要是真抓到小偷可以拿高额的悬赏奖金呢!” 牛能眼底抑制不住的对金钱的渴望和冲动,脸上矛盾地板起严肃的神情:“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咳咳,是这样的,那天呢,我在老王家喝酒。回家的时间有点晚了,喝了酒嘛身体也晃晃悠悠的,所以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我看到一个人从老周家的方向慌慌张张跑出来,我叫他的时候他还回头了一下。” “您有看清是谁吗?” “应该是老周家的学生吧……”牛能眯眸,扯扯嘴角。“还能有谁?老周家也没别人啊。” 莫晴月缓缓点头,没吭声。 牛能心虚,怕莫晴月不相信,握拳又说:“我知道老周的孙子回来了,那肯定排除的嘛!周家自己人为什么要偷自己的东西啊对吧?!那肯定是老周的学生啊,寻常小偷干嘛要偷周家一把荣刀呢?要偷也是偷财物什么的!荣刀代表的是老周技艺的传承和托付,这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唯一有可能的就是老周收的那些学生嘛。怕正主回来了,自己要被踢了。对吧?” 莫晴月保持微笑,心里默道:你不去当编剧真是可惜了……这种逻辑思维都能被你给想出来了。 牛能越说越嗨,把平时喝酒侃大山的架势娴熟地拿出来。 在他唾沫横飞的时候,周爷爷到了。 牛能扭头,拍大腿:“老周你来得正好!我跟你说,我很有可能就见到你……” 周达连忙把牛能拉到一旁说了几句。 牛能的脸立刻从云端跌到凡间,眉头渐渐拧起来。 周达双手抱拳又赔笑地说了几句“多谢”,再到莫晴月跟前说不好意思:“小莫啊,这个事儿真是不好意思。这样那样……我也没什么大的损失,就算了吧?” 莫晴月微微笑,对周达说:“周爷爷,就算您丢的不是您那把真的荣刀,但失窃是事实,所以我们作为警察是一定要抓到小偷的。” “是是是……” 他们一唱一和,其实说的都是给牛能听的。 莫晴月招呼牛能回来继续说:“小陆啊,等一下要给牛叔叔去里屋做一下拼图还原,再把笔录拿过来……” “不用不用了!”牛能一听没有了悬赏奖金,还这么麻烦,后悔自己屁颠屁颠跑过来提供什么线索了。“其实我也没看清,拼不了什么图。那什么,我先走了。实在抱歉啊,小莫。” 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莫晴月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 周达则一脸担心地低声问莫晴月:“小莫,这样……能行吗?” “行不行,看结果就知道了。”莫晴月给予周达一个自信的微笑,实际上她内心也没准。 犯罪嫌疑人的心理,只能摸索,不能百分百提前预告。 现在就是全面撒了网,该做的都做了,就等鱼饵上钩。 第二天一早。 莫晴月听说周达家的木雕课正常开课。 大家都去了,没有学生旷课。 莫晴月跟陆然巡逻的时候一直留意电话动静,不过暂时还没有。 陆然忍不住问她:“是不是失效了?” 莫晴月:“再等等。” 实际上,她也有些慌。 但她作为这个计划的总项目人,不能怂,必须要相信能奏效。 不知不觉,到了周家旁边。 莫晴月听到院子里传出一阵不同的雕刻声音。 她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我们说这个雕刻,雕工讲究的也就是手上的功夫。刀起刀落不能含糊,图案还没有雕刻在木头之上先要雕刻在心。只有这样,你才能确保线条不会犹豫……” 周爷爷在上课,门半掩着。 莫晴月往里看了看,院子里坐着的学生真不少。 他们一个个胸前挂着黑色皮围裙,架着高板凳,一手拿着木头一手拿着雕刻刀,每一张专注的脸都闪着光芒。 想来将来化身才艺高光的木雕师,都从这里走出去。 身为北明乡的一份子,莫晴月也有些骄傲呢。 她这个角度,能看到一部分的学生。 正要收起目光的时候莫晴月突然注意到一只腿。 这个人坐在最边上,莫晴月只能看到一只腿。 穿着黑色的休闲宽裤,能看到腿的长度看不到腿的具体弧度。 但莫晴月的目光还是多留意了。 这只腿……看着好眼熟啊。 莫晴月想要往里再仔细探看一番,门被她的头顶进去一些发出吱呀的响声。 周达看到了她。 “小莫,是有消息了吗?”周达见状,以为是莫晴月来报告案子进度的,赶紧走过来询问。 莫晴月有些尴尬地抿笑,“还没……这么快,我是来日常巡逻的。” “哦,这样啊……”周达有些失落。 “周爷爷,不妨碍你了。”莫晴月想溜,暗戳戳地跟陆然打手势。 陆然心领神会,拉着莫晴月跟周爷爷告别,推着离开了。 院子里,坐在边上的周明瑄自然看到这一幕。 他确定她没看到他。 不然的话,不会就这么走掉。 虽然他没有故意躲着她,但……也好。 至少,他想看看她怎么抓到小偷。 周明瑄想,那个时候再见会更有意义。 莫晴月不知道这些,只知道机械性地迈动双腿,不知不觉走出去好远,陆然叫住她她才停下来。 “晴姐你看到鬼了?走这么快?” 莫晴月眨眼不语。 是啊,可不是鬼嘛…… 她怎么觉得那只腿那么像之前的恶魔老板的腿呢…… 这时手机震动。 莫晴月回神拿出来,“葛大胖?” “喂?” 莫晴月欣喜接起,那头果然传来了葛大胖的报喜。 “莫晴月,我朋友收到一人的消息,说是晚上会来鉴定一把刀!很有可能是你要找的那个小偷!因为我朋友说那人只肯约在晚上十二点后过来。” 莫晴月心里紧了一下。 但莫晴月还是淡定地回:“你别太激动了,你把你朋友的号告诉我。我亲自对接一下,之后的事情你不用管了。如果真的抓到小偷,会给你相应的好市民奖的。” “不用不用,只要你请我吃顿饭就行。嘿嘿。”葛大胖爽快地说。 第8章 由爱生恨 莫晴月通过电话,联系到对方是隔壁县的一个古董店老板。老板说回拨过去对方也不接,挺神秘的。 陆然:“晴姐,要不要跟那边的派出所说一下,晚上布置一下?” “派两个同事便衣过去,不要做得明显,千万不要打草惊蛇。”莫晴月嘱咐道。 陆然点头,到一旁去打电话。 莫晴月一颗心已经飞去了邻县,但她必须得在这儿待着。 只有一切都原封不动,老鼠才会放心地出去咬饵。 打了晚上,莫晴月让邻县的同事开了视频,同步现场的画面。 人古董店老板的店对街的咖啡厅里,同事在蹲点。 到了后半夜,街道上安静了。 同事蹲点的咖啡厅也打烊关灯了。 莫晴月终于看到目标人物的出现。 他鬼鬼祟祟地穿着黑色披风,左顾右盼,非常小心地出现在店门口。 确定没有危险,敲门。 莫晴月盯着这个人进去了,还按捺同事稍安勿躁。 她在等老板确认这个人是拿着荣刀进去的小偷,而不是别人。 【是。】 莫晴月:“抓人。” 同事的镜头动了。 莫晴月的心提到嗓子眼,仿佛就在现场。 镜头冲进了店里,漆黑一片的混乱,一阵呵斥和谩骂声后,莫晴月看到镜头慢慢后退,变得清晰。 小偷的脸,总算解惑。 是周爷爷的学生之一,叫赵著的。 莫晴月:“麻烦同志把他送到我这儿来,由我们接手负责。” ** 早上五点天蒙蒙亮,莫晴月跟陆然在必经之路上等着。 陆然直打哈欠,莫晴月没怎么睡却一点不犯困。 她双手抱臂来回踱步,神情若有所思。 陆然:“晴姐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能为什么,肯定是记恨上了呗。”陆然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你想啊,周爷爷的孙子本来就在外面发展了呢,学生学成了能继承周爷爷的全部绝学的。现在周爷爷的孙子突然回来了,这搁他们身上就是梦想的破灭啊。由爱生恨很正常~” 陆然说的轻松,但莫晴月还是颇为感慨。 周爷爷的木雕课,起初都是不收钱的。 来这儿上课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这样那样的原因。 还多多少少带有一点隐世避世的意味,在这个北明乡,周爷爷既是老师又是温厚的长辈。 每个人对周爷爷都很尊敬。 为什么人的心会因为某件事某个点突然转变呢? 陆然看出莫晴月是心生感慨了,心疼又宠溺地说:“晴姐,人心生恶,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儿。你想要共情根本共情不过来的。” 莫晴月挤了挤笑。 不远处一辆警车开来,是邻县的同事。 陆然道谢后,接过小偷赵著。 莫晴月把准备的外套把赵著手上的手铐包上,拉他走。 到了派出所。 周达很快就赶来了。 “赵著?” 赵著低着头,没有看周达。 周达哭笑不得,看着赵著一脸不可置信,他走到赵著身边不停地唤他的名字:“赵著?是你?怎么是你啊赵著??” 莫晴月给周达倒了一杯热水:“周爷爷,您先不要激动。” 可赵著却先激动地把热水推翻。 “你这个老头居然这么有心机!荣刀都能做两把假的骗我?!” 莫晴月皱眉,把毛巾盖到撒了的大理石台面,扯过赵著的肩膀。 “安分一点!不然我把你关进审讯室里去!” 她特地不先把赵著关进房间里,就是想给他和周达一个面对面说话的机会。 师生之间,做成这样。 莫晴月想,赵著也好,周达也好,都应该说清楚。 望着面目狰狞的赵著,周达褶皱的脸满是失望。 “那把荣刀不值什么钱的。”周达想不明白,只觉得面前这个人被魔鬼摄了心,“你偷走它是为什么呢?你还泼粪……赵著,我做什么了?你这么恨我???” 平时那个对人尊敬,性格温厚内向的赵著,此时此刻完全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那把荣刀是真的。”莫晴月插话给了赵著致命一击。 赵著一直瞪着周达,听到这话缓缓转过来看向莫晴月。 那双细长的眼睛此时缓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你坑我?!” 眼见赵著情绪陡然而起,周达皱眉沉声道:“是我的主意。” “为了把你找出来,我给你设的局,就等你上钩。”周达的难过转为了愤怒,“你有什么气冲我来!别怪人家小莫!” 赵著气愤难当,怒极反笑。 “你果然狡诈。平时面上的慈祥大爱都是装出来的。”他冷笑,对自己的偷窃毫不内疚,“说得好听,周家没有后继之人,谁学的好就把荣刀和一生技艺相传。结果孙子偏偏就这时候回来了!!把别人的希望当儿戏,我看你就是想个借口赚别人的学费!!” 赵著满是理直气壮的指责。 周达睁着老大的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莫晴月看不下去了,得为周达说两句公道话:“赵著,你别越来越过分了。周爷爷想要传承给谁技艺想要把荣刀传给谁这是人家的自由。你可以期许但不能强求,你现在偷别人东西还往人家门口泼粪,一点悔意都没有,句句指责别人,难道是别人逼你偷的逼你泼的?!” “对!”赵著来劲了,“我把我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木雕上,我那么相信他说的话。结果我现在成了笑话!就是他逼我的!” 赵著指着周达,声音洪亮。 一旁的陆然听不下去了,跟莫晴月说:“莫警官,按照流程办吧。” 莫晴月摆摆手,陆然把赵著拉进审讯室去做笔录。 周达像霜打的茄子,眼神混乱。 他显然是陷在赵著的指责里,没有回过神来。 “周爷爷。您放心,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们。您别想太多了。”莫晴月把荣刀拿出来,交给他。“这刀您拿回去。” 周达点点头:“也许真的是我做错了……” 周达告诉莫晴月,赵著的确是众多学生中资质最高的,天赋很好。有些人天赋高,不愿意吃苦。有些人愿意吃苦,但没有天赋。 而木雕工艺,缺一不可。 赵著如果勤加练习,将来的成就不可小觑。 “我害了一个好苗子。”周达摇头,很自责。 莫晴月哑言。 没有做错任何事的周爷爷陷入自责,而明明是罪魁祸首的赵著却觉得自己很委屈。 这一幕,她不是第一次见。 但每次见,都还是会忍不住心生感慨。 第9章 洗清嫌疑 江西西吃着包子进来。 “你们两个这么早啊?”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只知道吃着热乎乎的包子进来,看到莫晴月蔫蔫的。 陆然看到江西西像看到救星:“哇,江西西你总算来了,赶快替我顶一会儿,我去眯一会儿。” 江西西:“啊?” 几分钟后江西西搞清楚前因后果,激动的双手握拳大声尖叫:“哇!太棒了!这样的话周家帅哥就能放心了,也就洗清嫌疑了!” 莫晴月眨眼:“洗清嫌疑?” 江西西成了周达孙子的粉头,听到小偷被抓到的消息,为他宽心很正常,后半句莫晴月没听懂。 “对啊。”江西西说到这个噘嘴为周明瑄抱不平,“这乡里的人吧,八卦一传开就说什么的都有,很快各种版本的。有些人在说周爷爷家丢了荣刀,是周家自己人监守自盗!还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太可恶了!” 莫晴月皱眉:“这是造谣。” “对!周家帅哥这么帅,气质板正,怎么可能做这种偷鸡摸狗不地道的事情啊?再说了,人家自己的东西用得着偷吗?!” “……”莫晴月睨她,牛头不对马嘴。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周家孙子挺隐身的。 家里接连出了事情,他都一直不露面。 江西西碰碰出神的莫晴月:“晴月啊,你是周家的大功臣,趁这个机会去周家吃个便饭呗?顺便见见人家帅哥~” 莫晴月:“……是你自己想去见吧?” 江西西吸鼻子:“什么嘛,我是看你都没见过人家,想让你得到帅哥亲自道谢的机会才这么说的。” 莫晴月哭笑不得的摇头,借口周达可没说请吃饭,推了。 结果没想到,离中午下班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周达居然来了电话,说请她去家里吃饭。 “周爷爷……您不用这么客气的。”江西西一语成谶,莫晴月有些尴尬地拒绝。 周达却坚持要她过来,还不给她说不的机会先把电话挂了。 莫晴月脸红,转身间江西西乐滋滋的样子止不住地冒泡。 “江西西?该不会是你……” 江西西吐舌头,赶紧举双手投降。 莫晴月无语,只好安慰自己,不过是一顿午饭而已,不用扯大。 不过想到这回真的能看到那只熟悉的腿的主人,莫晴月心里还是隐隐激动的。 去往周家的路上,莫晴月还特地去家里摘了满满一果篮的水果。 江西西吐槽她过于礼貌。 莫晴月:“礼多人不怪。” 江西西:“你是作为大功臣去的,怎么能说是两手空空呢?” “为人民服务,怎么能邀功呢。”莫晴月侧目。 江西西再次举双手投降,一副怕了的姿态。 到了周家门口,两个人都听到院子里铁铲碰炒锅的声音。 江西西扣门,推门进去,甜唤:“周爷爷!” 周达一边炒菜一边应声:“哎!来了?” 莫晴月:“嗯,来……” 周明瑄从里间出来,手里拎着一张折叠的木桌。 他身上挂着的黑色皮围裙一点都不拖垮他的个子,就像挺拔的高山上挂了一面旗帜。反倒给他衬托的十足手艺人的专属气质。 四目相对。 他的神情说不上诧异,平静得像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欢迎你们来吃饭。” 礼貌地停留两秒后,他继续手里的活,把折叠桌往院子里的空处放好摆平。 莫晴月则傻在原地,反应不过来。 原来……真的是他?!?! 江西西一看到帅哥,赶紧主动献殷勤,撒开莫晴月的胳膊朝人周明瑄飞奔:“帅哥,我帮你啊!” …… 时间,正常流动。 周达的菜伴随着最浓的人间烟火气在散发。 江西西跟周明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地布置餐桌。 院子里的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 唯一不正常的是莫晴月。 只有莫晴月。 这个世界颠了…… 她以为躲到这里来就能逃避这个讨厌鬼了,谁能想到他居然是周达爷爷的孙子?! 周毛毛就是周明瑄?! 怪不得他戴着帽子戴着口罩,她还是觉得他身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怪不得他的腿觉得好生熟悉!! 所以地球那么小,万事那么巧都是为他们安排的吗?! 所以他是故意追着她回来这儿,为的是继续折磨她来的吗?! 这也太狗血了吧?!!! 莫晴月表面淡定,内心已经山体崩塌,洪水千里。 周达见她呆呆地站着,赶紧招呼她来坐:“来,小莫,入座,我这还有一个菜就炒好了。” “嗯……” “哎?这是什么?”周达见莫晴月一直拿着一个果篮。“哎呀,来就来,干嘛带东西啊?” “没事,周爷爷,晴月家里果蔬好多,带来你还可以给我们现整一个凉拌黄瓜~” 周达笑呵呵地接过,催着莫晴月过去坐。 莫晴月扯着僵硬的嘴角,一整个不能直视某人。 江西西拉莫晴月坐下,低声关心:“怎么了?是不是被周大帅哥的帅气给震惊到了?” “……” “你也稍微收着点嘛,这样会显得我们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 “这位就是帮我们找回荣刀抓住小偷的莫警官吧?”周明瑄主动开口了。 他的声音还是从前般一样的好听,语气也是从前般一样的平稳。 但莫晴月的心更是如从前般一样一听到心立马提起来。 装不认识是吧? “是啊,这位就是莫晴月。”江西西笑着介绍此刻格外呆愣的莫晴月,调侃道,“不好意思啊,我们家晴月比较害羞,见到你这么大一帅哥有些反应不过来。” 周明瑄浅勾唇:“是吗?我以为莫警官是女中豪杰那一挂的。” 莫晴月感觉到某人浅浅却深藏凌厉的目光直逼过来。 她挣扎地看向他。 完了完了,修炼整整一年的精气神,在这一刻全然崩塌。 “好说好说。”本来想说“不敢当”的,话到嘴边,莫晴月瞬间社死。 江西西又意外又诧异地看向莫晴月。 这回答很不莫晴月啊,难道真的被帅傻了? “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感谢你为我们周家找回了荣刀。”周明瑄不紧不慢,优雅有礼。 莫晴月全程被牵着鼻子走。 江西西非常自来熟地举起碗,帮莫晴月把话说了:“周帅哥客气了,我们是人民警察,更是北明乡的警察,保护你们的安全是我们的分内之事啊!晴月你说是不是啊?” “……是。” “大家都差不多年纪,不用这么客气,互相叫名字吧。”周明瑄说。 江西西捂嘴笑:“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明瑄?这叫起来好亲昵啊……” 周明瑄定定地看着莫晴月,“你好意思吗?晴月。” “……”莫晴月的杯子倾斜出一点,撒了一点。 第10章 这是一门手艺 这时,周达端着菜过来了。 “小莫,不知道你平时喜欢吃什么,我就整了几道家常菜,你千万别客气,将就着随便吃点?”周达自谦地招呼。 江西西扶周达坐。 莫晴月赶忙摇头:“不会的,我在家里也是随便吃,周爷爷您费心了。” 周明瑄把筷子递过去,顺带把爷爷拿手的笋干炒肉放到莫晴月跟前:“这道菜放了一点小米椒,你喜欢吃的。” 周达微怔。 江西西眨眼。 莫晴月:“……” 而故意说漏嘴的周明瑄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里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气定神闲地问莫晴月:“你不喜欢吃吗?北明乡的人都喜欢吃点辣的。” 江西西是外派来的,除了莫晴月这个当事人,只有周达知道周明瑄到底在说真说假。 所以周达附和自个儿孙子:“嗯,是啊,我吃一辈子了,稍微有点辣味才下饭。” “呵呵……”莫晴月硬挤笑,只觉得屁股如坐针毡。 某人的故意,像是拿捏住了她的把柄。 有一根警戒线在莫晴月的脑子里,随时鸣叫。 可恶! 江西西啥也不知道,吃的欢快。 莫晴月没怎么吃,周老爷子不停地给她夹菜,她的一颗心始终挂念着旁边的周明瑄会出什么幺蛾子根本食不下咽。 晚饭后,莫晴月和江西西都表示要帮周老爷子的忙。 周老爷子大包大揽,让她们去休息。 “你们是我的客人,怎么能让你们动手呢?” 于是两个女孩子被赶到院子里。 周明瑄又坐下动木雕了。 江西西扶着膝盖表现出非常好奇的样子,“明瑄你能不能给我雕一个叮当猫呢?我特别喜欢叮当猫。如果有一个木雕的叮当猫感觉挺有意思的!” 周明瑄毫不犹豫地答应:“好啊。” “哇!谢谢周大帅哥!”江西西捧臭脚。 莫晴月哼哼,忍不住翻白眼。 死气沉沉的木雕,再加上死气沉沉的某人。 能有多有趣? “你喜欢什么?” 莫晴月看到江西西拼命冲自己使眼色,才反应过来周明瑄问的人是自己。 “我?我没喜欢的。” 周明瑄转而又看向江西西:“那就只给你一个人雕。” 江西西欢喜地原地跺脚。 莫晴月:“……” 他们约定三天后,江西西来取。 从周家出去,江西西开心地挽着莫晴月的胳膊哼着歌。 莫晴月看着前方,脸色清冷:“不就是一个木雕,看把你高兴的。” “晴月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这不只是一个木雕,这是一门手艺!你没听过手艺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这句话吗?” 莫晴月头上挂下黑线,“还真没听过。” 江西西噬笑得推莫晴月:“晴月你怎么回事啊你对木雕有成见啊?” 莫晴月眼底闪过一丝抵触和落寞,没接话。 两人朝着各自回家的方向散了。 回到家,莫晴月翻出相册。 翻到第二页的左上角,一张最大的全家福,那会儿她还很小,被妈妈抱在怀里,爷爷两角鬓发但精神奕奕。 爷爷穿着警服,对着镜头笑得也像入党似的坚定,璀璨,明亮。 可惜,她对爷爷的记忆永远都只在这张全家福上。 ** 第二天上班的点,莫晴月又掐着点下的楼。 她准备拿上两包子就当早饭路上吃。 妈妈拉住她:“听说你昨天去周爷爷家吃饭了。” 昨天晚上莫晴月回来借口说累直接上的楼,她连问的机会都没有。这会儿她可不许拖拉了。 莫晴月对妈妈八卦的嘴脸有些害怕:“……对啊。” “那你看到人家的孙子了吧?” 原来是想问这个。“嗯,看到了。”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很帅很玉树临风的?” 莫晴月扭头喊了一声爸,趁妈不注意,一个转身溜走。 周明瑄,周明瑄……明明她已经回来了,为什么还是要被这个恶魔缠绕?! 莫晴月想到这一点就来气。 过去在G市,她白天上班对着这张脸,晚上还会接到他的夺命工作CALL。 起初她觉得他是工作狂,但后来经过同事点拨,说他应该是借着工作的由头想追她。 她的后背瞬间发凉,只觉得跌入冰窖那么绝望! 被一个恶魔上司喜欢? 这是太可怕的噩梦啊! 好不容易回到家乡,平时工作内容虽然鸡飞狗跳,但是惬意多了。 最重要的是不用面对他那张冷冰冰的脸! 可是现在…… 一想到昨天吃饭的时候,看到的周明瑄。 莫晴月抱紧寒毛直竖的自己。 算了,帮忙抓了小偷,周老爷子答谢。 这饭也吃过了,周明瑄平时就窝在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弄木雕,平时没什么事应该遇不着。 莫晴月安慰自己,不要去想太多。 “晴月姐!”刚踏进所里大门,陆然清亮的嗓子响起。 莫晴月以为他是跟平时一样过来道早安,递早餐的。结果一抬头,他是一副要说事儿的样子。 “来案子了?”莫晴月问。 陆然轻嗯:“赵奶奶跟林婶吵架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动手了。” 莫晴月一听,皱眉看陆然:“东家的赵奶奶和林婶?” 陆然点点头。 “为了什么?” 陆然刚想说话,那边已经传来两位当事人的回答。 很大声的那种—— “你放任你的狗过来咬坏了我的花!还吓坏我孙女!你太可恶了!狗没人性,你也没人性吗?!” “你别含血喷人,明明我的旺财在自个儿院子里待得好好的,我带它出门撒尿,你叫了它一声!它才过去的!” “你牵狗出门不戴狗绳你还有理了?!” “什么狗绳啊?!你欺负我这个老太婆是不是?” “说不过就拿自己的老说事儿?!倚老卖老好意思啊!!” …… 眼看着又要打起来了。 莫晴月来不及放包,直接过去把两个人拉开。 她们的气性不相上下,两个人的胸口都起伏的厉害。 赵奶奶更是要哭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你个死老头子,你为什么死的那么早啊,你害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被人家欺负啊……” 老年人,特别是老年女性的通病。 她们起初都偏向讲理,但实际上当发现自己讲不通的时候就习惯性哭惨,把自己置于更弱势的位置然后道德绑架。 林婶被气的捶胸顿足。 大厅里全是哭声和唉声叹气。 莫晴月跟江西西使眼色,一边一个。 第11章 看来你们并没有解决问题 她扶赵奶奶到一旁,先给她倒一杯水:“赵奶奶,您年纪这么大了,别这么容易动气。万一脑溢血了怎么办?” “对啊,我年纪都这么大了,人也不知道敬老爱幼的!!”赵奶奶梗着脖子,又把视线投向林婶。 林婶刚被江西西安抚两句,听到这话也立刻不落人后地扯着嗓子道:“有些人啊,就知道拿年纪压人!却不知道谁都有老一天!年纪大有什么了不起的?!” 莫晴月抿了抿唇,有些语塞。 “你听到了?小莫啊,你听到了!说我拿年纪压人!说我不讲道理!说我是老顽固啊!”赵奶奶气急地直拍膝盖,更加生气了。 莫晴月赶紧道:“赵奶奶,您和林婶是多少年的邻居了?您之前不是还说林婶院子里种的瓜果蔬菜的都送给您一份吗?平时林婶有什么小病小痛的,您都把自己的药赶紧拿过去。你们是中国好邻居啊。为这么一点小事伤了彼此感情,多不划算啊?” 赵奶奶没吭声。 那边林婶也哽咽了:“这狗都说了多少次了!让她牵着牵着!她就是不牵!每次都说没事没事的!真是怎么说都说不通!” 赵奶奶绷着脸,瞪着眼没说话。 江西西对林婶又是递纸巾又是拍肩安慰。 莫晴月以为这调解趋于平和趋势,再使上几分力也就没事了。 结果赵奶奶以她来说最快的速度站起来,转身出去。 “赵奶奶?赵奶奶……” 莫晴月拉不住。 赵奶奶力气很大地把她甩开,固执地要离开。 莫晴月摸不着头脑,又不能强留她。 她扭头看向林婶和江西西。 林婶和江西西也愣了一下,林婶反应过来后噌地起身:“好!无视我是吧?!我还不想搭理她这个老太婆呢!一点道理都不讲,甩脸子给谁看哦?!” 她也紧跟着离开了。 只剩莫晴月和江西西面面相觑。 她们默契地异口同声:“完了,彻底闹大了。” 而她们的默契是基于对这个乡里大家的了解。 赵奶奶孤寡多年,林婶的老公是船员常年在外。 所以两个人算是相依为命的那种邻居关系。 好的时候,恨不得穿一条裤子。 可是她们都是直肠子的那种人,脾气火爆。 如果当场不说开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矛盾升级。 果然,莫晴月跟陆然去巡街的时候,就亲眼目睹了这两个人的争吵。 林婶站在赵奶奶的院子里掐着狗的脖子,赵奶奶则在林婶的院子里对着她一花架的瓜果蔬菜下手。 “你敢动我的黄瓜桃子试试?!” “你敢动我家旺财试试?!” “我为什么不敢动?!我有什么不敢的?!” “那我有什么不敢的?!我林彩华就没有不敢的事!!” “黄土都埋到脖子了!我也什么都敢!!!” …… 她们叫嚣着。 旺财缩着脖子拼命挣扎,哇哇叫。 瓜果蔬菜被赵奶奶的剪刀剪了一地。 莫晴月叹了口气,跟陆然冲过去。 陆然抱着林婶从凳子上下来,顺便解救旺财。 莫晴月夺过赵奶奶的剪刀一个劲儿地劝:“奶奶,行了,剪刀危险。咱们有话好好说好不好?” 林婶先一步哭出声:“哎呀,我的黄瓜……我的桃子啊……” “旺财,旺财你头破了啊。旺财,你一定吓坏了吧!” 莫晴月想到在所里的时候调解的弱点,眼神示意陆然把林婶扶进屋。 她则把赵奶奶扶进屋。 “赵奶奶,您都说您是埋进黄土里的人了,怎么就不能大人有大量原谅一下林婶呢?林婶的孙女儿难得从城里过来看她这个奶奶,被您的旺财吓到了,她心疼不是人之常情吗?您也有孙子啊。” 赵奶奶抱着旺财闷声道:“旺财不是故意的,她为什么要死逮着不放?我老婆子就是不服气!” 莫晴月耐心地劝解:“赵奶奶,我要说一句公平话,这遛狗啊真的是需要牵狗绳的。您不牵……” “你也觉得是我的错?你走你走!”赵奶奶情绪激动地弹起,旺财掉到地上打了一个滚。 莫晴月被赵奶奶撵出来,那边陆然也没有多好,同样的下场。 “晴月姐,我郁闷了。” “谁还不是呢。” 陆然挠头:“怎么她们两个气性这么大啊,之前不是也吵过架吗?” 之前都是没两分钟就好了的呀。 莫晴月叹了口气。 就在他们商量要怎么办的时候,周明瑄出现了。 莫晴月看到他,怔住。 陆然用手肘捅莫晴月,不快地问:“晴月姐,你叫他来的?” “……怎么可能?” 莫晴月为证清白,扬起脖子问:“周明瑄,你怎么会来这儿?” 周明瑄看看他们两人,也问:“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我们是来调节她们吵架问题的。”回答完毕莫晴月眼神紧绷,不好,怎么被拿捏了呢? 明明是她先问的问题! 这时赵奶奶和林婶又互骂了几句。 周明瑄微微挑眉:“看来你们并没有解决问题。” 莫晴月皱眉。 陆然被他这不痛不痒的冷淡激到,不满意地开口:“听这口气,你有办法呗?” 周明瑄淡淡勾唇,没吭声。推开林婶的院门进去。 “哎……你!” 莫晴月按住陆然,“咱们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看看他能有多厉害吧。” 当老板的时候周明瑄很变态,但不可否认他的能力也很强。 只不过她不相信他在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情上也能crush住。 所以不妨看看。 陆然见莫晴月自信的样子,也无端端生出一丝自信来。 两个人像门神一样杵着,要看周明瑄灰溜溜地出来。 谁想,几分钟过后,周明瑄主动拉着赵奶奶到林婶那边认错!! 林婶见赵奶奶服软认错了,也不敢再端着,立刻承认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 很快又见昔日好邻居的身影!! 莫晴月跟陆然同款目瞪口呆!!! 再看周明瑄,也没有生出三头六臂啊。 脖子上黑色围裙还没摘呢,身上还沾染着木头削碎。跟平时在院子里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为什么赵奶奶就会听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