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小姐尸骨无存,喻总一夜白头》 第1章 恭喜啊,侄媳妇很漂亮 萧青城微怔:“芙儿要生了?朕这便过去。” 他神色欣喜,言罢,转身便要离开。 楚昭阳却若五雷轰顶般傻眼了,穆婉芙要生了?思绪千百回转,在萧青城踏出门槛一步后,楚昭阳像是疯了般一样,朝萧青城追了上去:“是穆婉芙,一定是她抢走了我的孩子,是她……” 萧青城甩开楚昭阳,扬手便给了她一个耳刮子,脸色难看至极:“贱人,你自己生出了个怪物,竟然还敢污蔑芙儿!” 彼时冷漠的神情,再没有半点迟疑。 他怎么会想着去相信楚昭阳?她这样的女人,就算是生出个怪物又有什么奇怪?! 楚昭阳被打蒙了,不堪重负再次狼狈的倒在地上,她难以置信的看着萧青城,翕动着唇想要解释,但却听到萧青城冷漠地道:“楚昭阳,你阴狠毒辣,今日生出这样的怪物,就是老天给你的惩罚!” 看着他冷漠决绝的背影,楚昭阳绝望的失声大喊:“不、萧青城,我生的不是怪物,是穆婉芙抢走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是怪物,你们把孩子还给我……” 她泪流满面的想要去追爬起身去追,却根本再没有任何力气。 本就身体虚弱,加上刚生完孩子便受了这么大的刺激,楚昭阳承受不住,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 楚昭阳昏迷了五天五夜才醒过来,而这个时候,竟是传来婉贵妃穆婉芙诞下皇长子,萧青城欲要封她为后,册封皇长子为太子的消息。 无疑如同晴天霹雳般,将楚昭阳给劈傻了。 “我不相信。”楚昭阳低吼着,脸色惨白,衬得她左脸的两刀伤疤狰狞而骇人。 “娘娘……”明月心疼的唤了她一声,双眸含泪,但还没说话,楚昭阳便疯了一般,朝外面跑:“我要去找穆婉芙问清楚,一定是她,是她抢走了我的孩子!” 她明明已经答应,只要她能生下孩子,她就把皇后之位给她,为什么还要抢走她的孩子?! 楚昭阳病重,婉贵妃诞下皇长子,整个皇宫一片欢乐,连带着未央宫的侍卫竟也不见踪影。 楚昭阳出了未央宫,便朝倚月殿跑了过去,疯癫的行为,将明月吓了一跳,连忙去追楚昭阳,却还是晚了一步。 看着躺在床榻上的穆婉芙,楚昭阳朝她大喊:“穆婉芙,是你抢走了我的孩子,你把孩子还给我!” 倚月殿的人,看着突然间闯进来的楚昭阳,都吓了一跳,正准备将楚昭阳赶出去的时候,穆婉芙却阻止了她们,“你们先退下,皇后娘娘好心来看本宫,便莫要辜负了皇后娘娘的一番心意。” 言罢,其他宫人都纷纷退了出去。 楚昭阳眼尖,看到榻边摇篮上襁褓的婴儿,她眼瞳一紧:“孩子……我的孩子……”她冲过去想要去抱孩子,却被从榻上起来的穆婉芙拦住。 “皇后娘娘这是想要做什么?”穆婉芙笑吟吟的看着她。 “穆婉芙,是你抢走了我的孩子是不是?你把孩子还给我!你不就是想要皇后之位吗?我给你,我什么都给你,你把孩子还给我。” 第2章 看来还是没学乖 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听对方扯着嗓子怒斥,“都什么时候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今天是老爷子生日的吗?你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告诉你,现在全家人都到齐了,就差你一个!我不管你在哪儿,立刻马上给我滚回老宅!” 云蔷将手机音量调到最低,疲惫地捏着眉心解释,“我今天很忙。” “少哄我,你一个破大学的辅导员能有多忙?连嫁到国外的老四都回来了,你摆谱给谁看?” 韩英兰骂起来就没个够,越骂越起劲儿,“这些年你喻伯伯对你什么样心里没数吗?今天是他多么重要的日子,让你来送个祝福还推三阻四,喂不熟的白眼狼,十岁那年你爸去世,如果不是他收留你,你以为你能、” “行了。” 云蔷听够了那些陈词滥调,不耐烦地打断,“我去。” 若不答应,韩英兰不知又要怎么作妖。 她烦得很。 为图清净,到底还是央求同事帮她请了半天假。 从学校回喻公馆至少两个小时。 路上,云蔷还特意把车开的慢了许多,等她出现在餐厅时,宴会已经临近尾声。 喻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家里人多,小打小闹的无妨,可在外人面前,就算装也要装出万事谦让的和顺模样。 云蔷算好了时间,也料定喻家不会有人在这个关口向她发难,这才答应韩英兰回来打个照面。 谁知刚进门,便听一道刁钻刻薄的声从人群中传来,“小姑姑来的真是巧啊,是知道我们吃完了,特意回来帮忙收拾的吗?” 云蔷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扫过餐厅众人。 喻老爷子八十大寿,单寿宴便摆了三十桌,餐厅里坐有四个大圆桌,都是血肉骨亲,除了云蔷。 待众人目光都聚集在了门口,那道极富挑衅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正好,爷爷生日发福利,本想等佣人收拾完之后给他们放一天假,小姑姑一回来,就可以让他们提前回去了。” 这话就差明着拿她和佣人相比,谁都听的出来,可谁都没有说话。 云蔷捏紧衣角,瞥向主桌上的韩英兰。 她正替老爷子顺着后背,殷切地很。 云蔷无声冷笑,二话不说走到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已然多了一辆推车。 众目睽睽下,她径直走到老爷子所在的主桌,转着圈将餐具一个一个收走。 眼不见心不烦,云蔷懒得去揣摩他们眼底的嘲笑和讽刺。 只是在经过孙子辈的那桌时,耳边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嗤笑,倒叫她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会当面让思娆难堪。” 宴席散了,喻辞琛避开众人溜进厨房,就看见云蔷伏在水池边清洗餐具。 听他提起那个名字,云蔷忽然觉得手里端着的瓷盘十分刺眼。 她想起当年刚到喻家时,就连佣人也看她不顺眼,明里暗里地下了不少绊子,后来她才知道,这些人有恃无恐,背后就是仗着喻思娆的势。 她是喻辞琛最小的堂妹,也是喻老爷子的掌上明珠。 云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云蔷从小没吃过亏,也不是个人人磋磨的软柿子。 每每事情败露,她都揍的喻思娆哭爹喊娘,哪怕事后被韩英兰用鸡毛掸子抽也拦不住。 今天是怎么了,竟然逆来顺受,真叫他们当成佣人使唤。 越想越憋屈,云蔷看了眼手里刷到一半的盘子,气恼着往水池里一丢,扭身便要离开。 喻辞琛挑着眼尾睨她,眸子随她移动而移动,眼看便要走到自己面前,他环起双臂张了张口,刚要说些什么,云蔷便视若无睹地走了过去。 刚才在餐厅时也是这样,她面不改色地从他面前经过。 那种被无视让他感到胸口发闷。 刚到门口,云蔷手腕骤然一紧,下一秒,整个人都被向后甩去。 她踉跄着退了几步,身体撞到橱柜上才停下,咬牙忍下后腰处的剧痛,云蔷气急败坏地瞪他一眼,“你干什么?” 喻辞琛冷笑出声,没等她站稳就覆了上去,“看来几百个盘子还是太少,都没能让你学乖。” 略显荒唐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云蔷脸上划过一丝不可置信,“是你?” 一声意味深长的嗤笑在耳边荡开,她心里瞬间变得清明。 果然。 余思娆虽然平时和自己不对付,但还算识大体,从来不会在这种场合故意找茬。 云蔷万万没想到,唯一一次妥协,竟是喻辞琛在背后费心谋划。 默默看他片刻,勾唇露出一抹讥诮,“你用了什么手段骗她,让她心甘情愿在老爷子面前给你当枪使?” “想知道?” 男人噙着似有若无的嘲讽,将她抵在橱柜上,堵住她的退路,另一只手顺势在腰间软肉上捏了一下,“拿出诚意,我就告诉你。” 话音刚落,伴随着啪——地一声,喻辞琛脖颈顿觉一凉。 他垂眸,看见橱柜上残余地碎瓷片,忽而轻笑出声,“怎么,想杀我?” 云蔷摔碎了刚刷好的瓷盘,捏着一只残片抵上他的动脉,“你别逼我。” “我是在帮你。” 喻辞琛将手从她腰间挪开,又慢慢抓住那只捏着瓷片的手腕,随即猛地压向自己脖子。 碎瓷锋利,划出一道明显的血痕。 与此同时,云蔷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想要撤离手腕,却被喻辞琛紧紧攥住,完全动弹不得。 微微的刺痛没有叫他撤离,反而激起他的征服欲,连带着身体也有了反应。 云蔷与他紧密相贴,自然能清楚的感受到。 可这里是喻家,是人人都能随时进来的厨房。 云蔷害怕极了,却不敢表现出来一点。 她更不能松手,既然铁了心要和他分开,现在示弱,就是在告诉喻辞琛,她狠不下心。 她只能赌。 赌人都有怕死的本能。 僵持之际,门外忽然传来老爷子的声音,“阿琛呢?” 云蔷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又听有人应声道:“刚才还在。” 话音落下,厨房门锁传来咔嚓一声。 瞬间,那张昳丽的娇颜血色褪尽。 第3章 听说老爷子要给你介绍对象? 龙头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截断了厨房的水流声,管家推开门,一双价值不菲的高定皮鞋踏了进来。 “阿琛,你在这儿干什么?” 喻老爷子拄着拐杖,鹰隼般的眸子略过正背对着他在水池旁刷碗的云蔷,落在另一边洗手的喻辞琛身上。 片刻,他狐疑地拧起眉心,“脖子怎么回事?” 喻辞琛摸了下那道还在冒血的伤痕,随意笑道:“被猫抓了一下,过来洗洗。” “整天招猫逗狗的,多大的人了,不知道干点正事?” 一声冷哼传来,喻辞琛笑着应和,“爷爷教训的对。” “跟我回书房,我有事问你。” 说完,喻老爷子转身离开。 管家端来两杯茶水,放下东西,就势站在老太爷身后。 “今天我生日,你怎么没把辛灵接过来?” 喻辞琛漫不经心地端起茶盏,“忘了。” “忘了?” 喻老太爷不满他这种语气,眉目骤冷,“她是你未婚妻!” “爷爷何必动怒呢。” 喻辞琛悠悠抬眸,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漠然,“我有没有未婚妻,又不会给喻家带来什么影响……” “混账!喻家子孙的婚事各个都是大事!” 他抓起茶杯丢向喻辞琛,啪地一声,汝窑杯在他脚下四分五裂。 喻辞琛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彼时,书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韩英兰进来时怔了一下,又很快牵起一抹笑容,“老爷子,怎么又动这么大气呀。” 她刚把云蔷从喻家赶走,想过来探探老爷子的口风。 将手里的托盘放在桌上,便自然而然地绕到老太爷身后揉捏肩膀,“阿琛年纪还小,你有话就好好说嘛,别吓着孩子。” “二十八还小,非得像我一样头发都白了才能懂事吗?” 喻老太爷冷哼一声,脸色阴沉如水,“六年前,你擅作主张从部队退役回来我没说你,不问家事,不进公司,我也由着你,但是阿琛,你在外面怎么荒唐我不管,娶回咱们喻家的,必须是门当户对的大家千金。” 他寒声下了最后通牒,“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解决你身边的那些麻烦事,一个月后,不管愿不愿意,你都必须和辛灵订婚。” 喻辞琛未置可否。 半晌没有回应,喻老太爷露了几分不悦,“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好了老爷子。” 看祖孙俩剑拔弩张的模样,韩英兰赶忙笑呵呵地打着圆场,“虽然阿琛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明白的,倒是你年纪大了,该多注意自己的身子。” 她打开托盘里的碗盅递到喻老太爷手里,“来,我给你炖了雪梨羹,清火润肺的,尝尝怎么样。” 清爽甘甜的滋味儿在舌尖上蔓延开来,老太爷的脸色缓和不少,“说起阿琛,倒让我想起一件别的事。” 他抬了抬眼,见喻辞琛起身离开也未阻拦。 只是沉默着等他走到门口,才意味不明地继续刚才那段说了一半的话,“云蔷年纪也不小了,你是她妈,要是有好的就给她安排着见见,免得错过了,耽误孩子一生。” 阖上门的瞬间,这话不偏不倚地飘进了喻辞琛的耳朵。 咔哒一声,门落了锁。 韩英兰面色一喜,复又听老爷子说,“除了老五不在身边,咱们也只剩她这么一个女儿还没定下,你多上点心。” 一句女儿,韩英兰大喜过望,险些激动地掉下泪来,一个劲儿的应声。 老太爷神色平平,喝完了梨羹,抬手示意她先出去。 门一关上,他便对管家吩咐,“派人跟着云蔷,有什么异动,立刻过来告诉我。” 管家微一愣神,“老爷子,您的意思是?” “阿琛脖子上的伤……” 喻老太爷伸手拿过桌上的烟斗在手里把玩,鹰眸经过岁月的沉淀,闪着看透一切的凌厉。 那伤若真是猫抓的也罢,怕只怕,是那只养不熟的家猫…… —— 深冬北风凛冽,吹在脸上刀刮一样的疼。 云蔷孤零零站在老宅门口,看着眼前两个泄了气的轮胎发愁。 来参加寿宴的宾客们拜别了老太爷,陆陆续续地从老宅里开车出来。 云蔷有心想要求助,可刚才闹了那么一出,这些人躲她如躲瘟疫,犹恐避之不及,别说施以援手,就连看都不多看她一眼。 其实喻家倒是给韩英兰配了司机,若是自己回去找她…… 云蔷心不甘情不愿,一筹莫展时,身旁忽然有辆车停下。 “怎么了?” 喜悦只是一瞬,却在看清车厢后座中那张俊颜时尽数化为紧张。 这可是喻宅门口。 大庭广众下,人来人往,她一句话也不想同他多说。 喻辞琛倒是很有耐心,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车门扶手,发出“哒哒”的声响,叫人心里一阵阵发麻。 仿佛她不说,他就有时间一直等。 云蔷站在路边浑身发僵,分不清是冷的还是被他盯的。 只能努力使自己呼吸平稳,别开脸说了声,“没事。” 喻辞琛依旧紧凝着,忽而瞳孔微转,越过她,落在身后那辆新能源车上。 云蔷下意识挪了半步。 无奈泄气的轮胎正好一前一后,挡住了前面,挡不住后面。 她索性摆烂,转身就要返回老宅,却听见男人在身后轻飘飘地下令,“上车。” 云蔷不觉愣了一愣,倏而眼眸微张,一时不知是喻辞琛疯了还是她自己疯了。 上他的车,她还不如回去求韩英兰。 被人看见了怎么解释? 抗拒摆在脸上,云蔷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喻辞琛面露不悦,“要我下去请你?” 说着,他倒真做出开门的动作。 云蔷眼疾手快的按住车门,心脏砰砰跳着,没看到他眼中那抹飞闪而过的得逞。 “上车。” 喻辞琛再次催促,带着股不容置喙地命令语气。 门口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正窸窸窣窣地打量着她。 云蔷被那目光看的心里发毛,咬咬牙,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另一侧车门钻进车里。 开着暖气,一点儿也不冷。 但云蔷反而又将帽子围巾裹得更严实了点。 喻辞琛将她这点儿小心思尽收眼底,无声勾了勾唇,淡声问她,“去哪儿?” “学校。” 云蔷浅浅吐出两个字。 已经过了下午三点,等从这儿开回去,正好差不多是要下班的时间。 她不自然地解释,“快寒假了,工作多,请假要加班补回来。” 喻辞琛看腕表的动作稍一停止,似笑非笑地抬眼睨她,“心虚?” “实话。” 云蔷面不改色地撒谎。 其实也不算撒谎。 学期末了,学校各种评优在即,加上各种活动,确实比平时忙些,只是没那么着急罢了。 不回家,是想避免和他多待,免得自己一时心软,越陷越深。 喻辞琛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她,云蔷心中忐忑,面上却淡定依旧,转头看向窗外。 “听老爷子说,要给你介绍对象?” 第4章 他竟然要公开?! 什么? 云蔷噙着茫然回眸。 瞧她对此事完全不知,喻辞琛心里稍稍松动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便见云蔷十分释然地点了下头,“应该的,我年纪也不小了。” “二十三就不小了?” 喻辞琛冷嗤出声,面上划过几分讽意,“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急着嫁人?” 他语调里的轻蔑与嘲讽,仿佛她找个对象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心里泛起一阵不适,云蔷也不甘示弱地扬起眉尾,“彼此,四少不是也要结婚了吗?” 男人被她一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那不一样。” 云蔷很想问他有什么不一样,可话要出口时又觉得没有必要。 说的多了,反倒显得她有多在乎。 一路无言。 车子停在安大门口,云蔷没有多做停留便去拉动车门。 不想才从车上下来,手腕却忽然被人捉住。 喻辞琛不知何时绕过车头堵截上她,“真想结婚?” 男人声音像浸了寒霜。 云蔷挣扎未果,不耐烦地皱了下眉,“不然呢?” “你问过我了吗?” “问你?” 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云蔷低嗤着抬了抬眼睫,“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问你,你又凭什么管我?” 一连三问,喻辞琛哑口无言,只有眼底愠气愈渐愈浓的翻涌着。 大学不比其他,就算是上课时间也有学生在门口进进出出。 喻辞琛的迈巴赫太过显眼儿,再加上俊男美女在旁边纠缠,已经引来不少偷偷打量的目光。 “好,既然你让我问,那我就问个明白。” 云蔷抽了半天抽不出手腕,索性摆出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随即将屏幕举到他眼前。 是张照片。 华丽宽敞的别墅门口,女人笑靥如花地靠在男人怀里,依依不舍。 而照片里的男主角,此刻就在自己面前。 “如果这张照片里的人是我,你还会不会允许它上热搜?” 这是她早就想问的。 和喻辞琛的三年,云蔷每一刻都想像照片里的女人一样,光明正大的站他身边。 即使明知道两人之间隔着一层名义上的关系,也还是盼望着有一天喻辞琛能为了她冲破世俗的眼光。 然而这一切,都在这张照片公之于众时化成了泡影。 喻辞琛移开眸子,深拧着眉心夺下她的手机,“云蔷,你不觉得自己这话幼稚吗?” “那你不觉得拦着我和别人结婚更幼稚吗?” 云蔷眼圈泛红,压抑了一路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出来,“还是四少有别的打算,如果有,干脆直说,是想让我当一辈子的小三,还是供你婚后出去偷吃的床伴?等以后玩腻了,再一脚把我踹开?” “这就是你给自己的定位?”喻辞琛气极反笑。 床伴? 小三? 那在她眼里,自己又算是什么东西? 职业使然,云蔷不太会说脏话。 能说出这些那都是在逼急了的状态下。 等冷静下来,才发现那话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回旋镖。 扎到喻辞琛身上的同时,也狠狠戳进了自己心里。 云蔷不想跟他在校门口纠缠,熟人太多了。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她刚要走,就听见有人喊了声云老师。 寻声望去,才发现是和自己同间办公室的老师。 她刚到校门口,人脸识别后准备出门。 两人相距不远,云蔷不能装作没听见,只好也挥了挥手当做打招呼,想若无其事地朝她过去。 然而刚走一步,腰间忽然被人用力一带,她没有防备,骤然失去了平衡。 后背撞上车门,加上在喻家厨房碰的拿一下,疼上加疼,云蔷眼底一热,泛了泪花。 “你疯了?快放开我!” “不是想让我公开吗?” 湿热的呼吸在她颈间喷洒,混合着低沉诱人的嗓音,云蔷险些投降。 “喻辞琛!” 她压着声音低吼,双手不断的推拒。 可男人却像故意一样,她挣扎的越狠,他便将身子压的越近。 到最后,云蔷几乎喘不过气来。 “放开我!” “这是你求人的态度?” 云蔷看着即将走过来的同事,迫不得已服了软,“我求你。” “求我什么?” 她的脸红透了,又羞又怒,模样分外诱人。 云蔷不说,喻辞琛便耐心地引诱,“所以,是你不让公开的,对吗?” 对个屁! 他耍起了无赖,倒打一耙的本事炉火纯青。 眼看同事越靠越近,云蔷满怀羞愤,终于吐出一个“对”字。 喻辞琛心满意足,却没急着放人,反而贴她更近了些,“晚上到熙和湾找我。” 那是喻辞琛的江边别墅。 原本是买给云蔷的,只是那里离云蔷上班的地方实在远,她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一居。 “好,我忙完了就去。” 云蔷闭了闭眼睛,声音都在发颤,显然是真的害怕。 喻辞琛也没想让她下不来台,上车时有意避开正面,待同事过来,驾驶座上的乔奈也踩下了油门。 “云老师,那是你男朋友啊?” 云蔷脸上红晕未消,不敢正眼儿看她,脑子更是一片空白,只能尬笑着遮掩。 随即听到同事长叹,“长得漂亮就是好啊,连追求者开的都是迈巴赫,像我们这种已婚妇女别说坐一坐迈巴赫了,迈出家都得挑个老公不忙,孩子不哭的黄道吉日……” 云蔷笑着岔开话题,“方老师,今天不用去接孩子吗?” 一经提醒,同事立马懊恼着拍了下脑门儿,“忘了忘了,只顾着跟你说话,我接孩子都要迟到了,先走了啊,明天见!” 云蔷和她摆手告别。 在学校墨迹到晚上,她到底没去找喻辞琛。 分开就是分开。 既然下定了决心,她就不会允许自己和他继续纠缠。 即使这个决定令她痛彻心扉。 喻辞琛。 他就像一根深埋心底的刺,在云蔷心里扎根十年,早就和血肉长在了一起。 她要拿一把小刀,把心从中间剖开,把刺剜出来,再用已经沾满血水的双手抓住那根刺用力地拔。 拔的时候,连皮带肉都拔掉了。 可云蔷始终坚信,只要把刺拔出来,只要时间充足,那里一定会长出新的血肉。 若是犹豫不决,只能让本就存在的伤口,伤的更深。 第5章 不结婚不行吗? 但意外的是,喻辞琛竟也没来找她。 甚至不止那天晚上,自生日宴后,云蔷有大半个月都没再见到他。 这还是三年以来,他们分开最久的一次。 可她却没失去喻辞琛的消息,包场逛街,游轮晚宴,出国旅游,他和辛家大小姐的绯闻被各大头条争先恐后地报道。 半个月的时间,几乎全国都知道喻辞琛和辛灵好事将近。 甚至连办公室里也在议论,说喻家四少忽然走起了深情人设,是浪子回头。 云蔷有时候真恨大数据的发展。 但她更恨自己,明知不该看,却还是忍不住点开了热搜推送。 回家的路上,她脑子里都是辛灵依偎在喻辞琛身边的场景,以至于在过红绿灯时,险些追尾前面的汽车。 劫后余生,云蔷意识到自己再不能这样下去,趁着周末,她打车去了郊区的永安福利院。 门卫看着外面那道身影眼熟,远远地就趴在窗口挥手打招呼,“小云,又来看你哥哥啦,他在教室教孩子们画画呢!” 云蔷含笑道谢,轻车熟路地绕到花园后面的美术教室。 透过窗户,看见一个坐着轮椅的年轻男人正抱着速写板画些什么。 云蔷也不着急,就站在外面等,直到男人发现她,她才笑着挥了挥手。 “平时不都下午来吗,今天怎么这么早?” 不上班的时候,云蔷喜欢赖床。 摸清了自家妹妹的习惯,大早上见到她,云松还有些惊讶。 云蔷却只是笑。 推着云松在花园里转了一圈,最后将轮椅停在假山旁的竹林边上,没头没尾地问了句,“哥,如果我想申请国外的学校继续读书,你会不会支持?” “当然会。” 云松丝毫没有犹豫,甚至没有问她原因,就给了她这样坚定的答案。 感动之余,云蔷面上露出几分不舍,“可是如果这样,我就不能经常来看你了。” “那有什么,我打个飞的,嗖一下就到你面前了。” 云松手指做了个起飞的动作,唇角咧开,两个酒窝深深陷了下去。 阳光透过竹林撒在他身上,映着笑容灿烂,连冬阳都要逊色三分。 云蔷被那笑容晃了眼,恍惚间,就像看到了十几年前的父亲…… 口袋忽然传来震动,她颤了颤眼睫,刚掏出手机,却在看清来电显示时又塞了回去。 云松好奇,“怎么不接?” “我妈打来的,她向来找我没什么正事儿。” “又和兰姨闹别扭了?” “没有。” 云蔷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她想一出是一出,也不知听谁说了啥,这段时间又迷上给自己招女婿了。” 云松愣了一下,随即低笑着感叹,“我家小妹也开始谈婚论嫁了,一向还当你是以前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转的小屁孩儿呢。” “你才是小屁孩儿!” 云蔷娇哼着和他打闹,不慎碰掉了他膝盖上的薄毯。 她弯腰捡起来,重新盖上云松膝盖,自己也就势伏在上面。 云松替她拨开落在侧颊上的碎发,无尽的宠溺从眉目中缓缓流出。 好一会儿,才听云蔷嘟囔着开口,“哥,你说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啊,不结婚就不行吗?” 她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云松不禁微怔,继而轻笑着反问,“那你想结婚吗?” 云蔷缄默不言,半张侧颜埋在云松膝盖,另外半张上却写满了怅然。 云松看不见,可她始终沉默着,他也大约猜到几分。 扬起唇角,笑容带了点意味深长,“跟哥说说,被我妹妹看上的那个幸运儿是谁?” 幸运儿吗? 大概也只有云松会觉得被她喜欢的人是幸运儿吧。 云蔷自嘲般笑笑,起身绕到他身后握住轮椅手柄,“起风了,我推你回去。” 话音刚落,口袋里再次传来震动。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云蔷原不想接,却耐不住云松相劝,虽不情愿,但还是划下了接听,“喂。” “什么?!” 不知对面怎么说的,她脸色忽然大变,匆匆应了声‘好’便挂了电话。 云松看出了端倪,急声问,“怎么了?” “医院打来的,说我妈出了车祸。” “车祸?” 云松心口一惊,立马催着云蔷快去医院。 云蔷是要去的。 虽然她和韩英兰不亲近,但到底是亲生母女。 况且喻老爷子年老,喻家又没人把韩英兰这个继母放在眼里,出了事能出面照顾的,也只有她这个女儿。 一路疾驰,云蔷匆匆赶到医院。 彼时,韩英兰正躺在病床上和一个斯斯文文的年轻男子说笑。 看见云蔷,忙笑着同她招手,“快进来呀,你这孩子,在门口站着干什么?” 闻声,男人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四目相对,他朝云蔷略一点头。 云蔷礼貌回应,随后走到病床边,看韩英兰满面红光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医生在电话里说的那么严重。 她漠声问:“不是受伤了吗?” “快别提了,想起来就晦气!” 韩英兰啐了一声,“我本来中午约了人吃饭,结果家里司机也不知是怎么搞的,都到酒店门口了,忽然一脚油门撞在了花坛上,连保险都撞断了!” 她边说边在胸口轻拍几下,仿佛现在还心有余悸,复又笑道:“多亏了小罗送我来医院,还忙前忙后地办手续,云蔷,你可一定要替我好好感谢人家知道吗?” 云蔷知道她在夸大其词,但是外人面前,她还是给足了韩英兰面子,“谢谢罗先生。” “不客气,叫我罗泽就好。” 男人浅浅勾唇,伸过手来和她握手。 云蔷一点儿也不在意他的名字,只是出于礼貌,又念着他送韩英兰来医院的情分,指尖在他手心搭了一下。 与此同时,病房门再次被人推开,一位身着墨绿皮草的中年贵妇推门进来,明明屋子里有三个人,她却一下就锁定了病床前的云蔷。 “韩夫人,这个就是你们家最小的云丫头吧?” 说话间,人已经走到云蔷身边,围着她绕了一圈,又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眼底惊艳只增不减。 “到底是喻家养出来的姑娘,就是比别人家的端庄水灵,这模样,这身段,真是难得的美人儿。” 听别人这么夸自家女儿,韩英兰嘴角都快咧烂了。 一番吹捧过后,皮草太太很熟稔地牵起云蔷右手,眼睛却看向了旁边的年轻男人,“怎么样,都认识了吗?” 此话一出,原本还含笑敷衍的云蔷顿时怔愣在原地。 男人倒是神色如常,一边点头一边说起云蔷的好话。 两个当妈的见他这样满意,别提有多高兴了。 尤其是罗太太,再三嘱咐着自家儿子,“阿泽啊,你今天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陪着云小姐,千万不能惹人家不高兴知道吗?” 只有云蔷,自从听到那句话,她便一直冷脸看着韩英兰。 第6章 陪未婚妻 韩英兰大约也有点心虚,始终不敢和她对视,只和罗太太一唱一和,打定了主意要把云蔷和罗泽绑定在一起。 面对云蔷的冷漠,罗泽倒是很热情,“云小姐有什么想去玩的地方吗,我们家在东临街新开了家珠宝店,要不要去看看?” “罗先生,我想我应该向您道个歉。” 出了住院部,云蔷却忽然驻足,面无表情地向罗泽致歉,“虽然不知道我妈跟你说了些什么,但那都不是我的本意,所以、” “所以,你根本不想相亲,是吗?” 罗泽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反而轻轻浅浅地接过了她的话尾,“坦白讲,我也很排斥这种形式的安排,不过今天见了你,倒是让我觉得相亲也不完全是件坏事。” 闻言,云蔷刚落下来的心又重新揪了起来,“罗先生、” “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说完,他真的豁达一笑,“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起码做个样子给她们看。” 随后背过身,挑了个只有云蔷能看到的角度指指楼上。 那里,韩英兰和罗母正趴在窗口小声嘀咕着什么。 云蔷无语极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把戏了,接下来说不定还会派人跟踪我们……” 罗泽苦笑着摊手,沉吟片刻,提议道:“要不这样吧,如果你实在没心情的话,我们去马场怎么样?” “马场?” 云蔷面色微讶,“去骑马?” “或者做别的事情也行……总之,得把这一下午的时间打发出去,否则今晚回家之后,你我的耳根子恐怕有段时间不能清净了。” 他脸上那副被逼无奈,慷慨就义的模样逗笑了云蔷,思虑一瞬,到底答应下来。 就像罗泽说的,反正是为了敷衍父母,去哪儿都一样。 唯一庆幸的是,罗泽也无意于相亲结婚,这点倒是跟自己不谋而合。 同是天涯沦落人,渐渐地,云蔷也放下了戒心。 盛安最大的马场建在郊区,几千亩的占地,一眼望不到头。 罗泽轻车熟路的领云蔷到马厩挑马,自从云蔷和他挑明了无意于相亲,罗泽便把分寸拿捏的很好。 照顾云蔷的同时,又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云蔷偶尔应声,目光时不时从其他挑马的骑客身上略过。 倏地,一道极为熟悉的高大身影跌进眼底。 她第一反应就是要逃,可身体却像被命中注定的天敌盯住一般,僵在那里不能动弹。 “怎么了?”罗泽察觉到她的异样。 云蔷吓了一跳,呼吸陡然变得急促,“我、有点头晕。” 头晕? 罗泽面露忧色,“那我送你去医院?” 说着,他就势扶住云蔷肩膀,不着痕迹地将人往怀里一带。 云蔷只想赶快离开,便没在意那么多。 迅速背过身,刚走两步,便听身后有人扬声喊了句,“罗少。” 喻辞琛的声音,但不是叫她。 可云蔷心脏还是漏了一拍,她不自觉加快脚步,罗泽却停了下来。 他转身,微眯着眸子看清来人,眼底那抹被打断后的不悦转成了恐慌。 罗家虽在盛安商界有一定的地位,可和喻家相比……不,说难听些,他们根本无法相比。 喻家子孙各个精英,没有一个怂包孬种,就算是不从商的,也在其他领域占有一席之地。 唯独喻辞琛。 听说他以前也胸怀大志。 明明家里富可敌国,却偏偏要去服什么兵役,整整消失了四年时间。 再回来时,整个人和从前简直天差地别。 外界都传,是因为军队训练严苛艰苦,喻辞琛这样金尊玉贵的少爷承受不住,所以才在回来之后沉迷玩乐,以此来弥补那几年受过的苦楚。 罗泽就是在纸醉金迷的地方结识到的喻辞琛。 其实也不算结识,只是朋友组局,打过几次照面,喝过两杯酒。 若喻辞琛说话时漏个一句两句的,那他在云蔷面前的形象…… 罗泽暗中瞄了眼身侧,忧色逐渐爬上眉心。 他不禁懊悔刚才回头太快,若是装作没听见,也不会有这个麻烦事儿,这会儿就算想装也装不了了。 不管那喻辞琛如何荒唐,到底还是姓喻,得罪了总没好处。 思忖片刻,罗泽决定先发制人,又牵起了自己的招牌笑容,“四少也来骑马吗?” 喻辞琛眼神堪堪扫过他身边的云蔷,嗯了一声,“陪未婚妻来的。” 他特意加重了‘未婚妻’三个字,像巨石一样砸在云蔷心脏上,闷疼闷疼的。 紧接着,又听他温声向旁边女人介绍,“辛灵,这位是晶耀集团的少东家,罗泽;至于这位……” 喻辞琛特意拉长了语调,眼尾略一上挑,目光多了几分别有深意。 “你好。” 云蔷匆匆打断他的话头,深吸口气,刻意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我是云蔷,喻辞琛的小姑姑。” “原来是小姑姑啊,既然是一家人就不用那么客气了,叫我辛灵就好。” 辛灵虽没见过云蔷,却知道她是喻老爷子的继女,顿时恍然大悟,笑意款款,热情之外,又不过分亲昵。 云蔷在心底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辛灵。 那个让老爷子满意到心坎里的姑娘。 她真好看,比照片还好看。 一身红色骑装,像冬月里的一株红梅,明媚又自信。 云蔷盯着她看了好久。 辛灵发现了,也不躲闪,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接受她打量的目光。 云蔷想着,她不知自己和喻辞琛之间的关系,大约是真的把她当成了喻家长辈。 甚至还热情地邀请她一起跑马。 喻辞琛就在旁边环臂看热闹,眼神藏着说不出的宠溺。 第一次见面,云蔷自认不讨厌辛灵,可也不至于自来熟到把她当做朋友。 “还撑得住吗?要不我们先走?” 罗泽靠了过来,附在云蔷耳边低声关心。 云蔷正不知该用个什么理由拒绝,眼下有人给了台阶,她便顺阶而下的点点头。 喻辞琛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去。 一把将云蔷从罗泽身边拽出来,声音裹着寒冰般的冷冽,“不舒服?” 云蔷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三魂丢了两魂,下意识看向辛灵,见她神色如常,没察觉出哪里不妥才稍稍安了下心。 罗泽怀里一空,也顿时怔在了原地,待反应过来后才含笑解释,“小云刚才说有点头晕,我正打算送她去医院呢。” “小、云?” 第7章 如果她输了,你会心疼吗 喻辞琛眼睫微抬,阳光透过浓密的睫毛洒进眼底,折射出危险深幽,却又能吸附人心的光影。 云蔷甚至不敢看他,仿佛只要一眼,就会再次陷入那深不见底的漩涡,再也不得自由。 可男人却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她,长腿迈开,旁若无人地朝她逼近几步,“既然不舒服,那我给三叔打个电话,陪你去医院看看?” 喻家老三是国内外的知名医生,被同行称为在世华佗。 只是脾气古怪,年轻的时候,不知和多少病人都起过冲突,虽然医术高明,但也险些几次做不成医生。 话虽然这么说,可云蔷却听得出来,他绝对没有要送自己去医院的意思。 脚步越逼越近,云蔷完全被笼罩在他身形映出的阴影下,好像灵魂也被禁锢其中。 “不用,我没事。” 她快走几步,直到摆脱那片阴影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不是要赛马吗?挑马吧。” “好,挑马。” 喻辞琛也不拆穿。 勾了下唇角,侧身揽住辛灵肩膀往怀里一带,辛灵没有防备,重重撞上那道坚硬挺括的胸膛,差点没喊出声来。 一抬头,喻辞琛那双狭长迷人的双眼已经近在咫尺,目光流动间,分外迷人。 “灵儿,这挑马是个技术活,千万别一时被外表迷了眼,选出一匹看起来温驯,但骨子里像头倔驴的,那可就有吃不完的苦头了。” 这话倒是没错,但…… 那句灵儿是什么情况? 辛灵嘴角抽搐几下,一时摸不清喻辞琛是疯了,还是想在家人面前秀恩爱。 正不知所措时,肩膀处的大掌忽然收紧几分。 辛灵恍然大悟,立马做出一副小鸟依人的姿态靠在喻辞琛怀里,又不轻不重地在他胸口垂了一下。 落在别人眼里,便是一出小情侣间打情骂俏的调情戏码。 至少云蔷是这样认为的。 其实和喻辞琛一起的三年,她没少听说他在外面的花边新闻,可亲眼看到喻辞琛和别的女人在眼前亲昵,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眼睛倏然一热,云蔷感觉有数百根针同时戳进了心脏,看不到伤口,却疼得密密麻麻。 “怎么了?” 罗泽看她眼圈泛红。 “没事。” 云蔷调整呼吸,抬手在眼睛上胡乱抹了一下,低头笑道:“今天太阳不错,还有点儿刺眼。” 刺眼? 罗泽仰头看看天。 是出了太阳,可终究还是冬天,又到了下午,怎么着也不至于刺眼到流泪的地步吧…… 目光重新落回云蔷身上,罗泽漆黑锐利的眸子转了又转,一抹疑惑飞速而逝。 牵马到马场上,他又试探着问了声,“会骑吗?” “还行。” 喻辞琛揽着辛灵去挑马了。 互相交错的背影刺进云蔷眼中,眼珠都泛着疼。 可罗泽是无辜的,她不想无故甩脸毁他心情,便极为勉强地扯了下唇角。 罗泽只当她是不好意思承认才故作逞强。 心里松了口气,嘴上却温笑着给她宽心,“结果不重要,安全第一,真要输了的话,我陪你一起受罚。” 云蔷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还是辛灵提出来的,她说既然是比赛,有点儿惩罚和彩头才好玩儿。 彩头想了半天没想到,惩罚倒是脱口而出,谁输了就沿着马场捡一圈儿马粪。 喻辞琛挺捧场的,满口答应。 云蔷一整个无所谓,却能看出来罗泽不太情愿。 不过想想也是,都是名门少爷,什么时候干过这种脏活累活。 所以在他提出帮自己捡马粪的时候,不管是安慰还是真心,云蔷心里都难免生出几分感激。 比赛开始。 辛灵一马当先,罗泽也不遑多让,看那模样,誓要跟她争个高低出来。 云蔷面无表情看着马场上你死我活的两人,却只是轻夹马肚,散步似的绕着马场溜达。 “放水都放到太平洋了,就这么不舍得他捡马粪?” 喻辞琛不知何时跟过来的,也不紧不慢,就这样随着她的速度遛马。 云蔷本来就不想跟他们比什么破赛。 随口那么一答应,也是为了摆脱喻辞琛,毕竟马一跑起来,要有交集也是不容易的。 何况辛灵还在,喻辞琛怎么也不可能丢下未婚妻,还在她眼皮子底下跟自己发生什么。 可她忽略了喻辞琛的无耻程度。 不但跟着她,还揶揄她。 翻了个白眼,云蔷扯着缰绳和他拉开距离,“那四少跑这么慢,难道是想抢着捡?” “你觉得我会输?” 他端坐在马背上挑了下眉尾,笑容倨傲张狂,“在这种废物面前,我想输比想赢还难。” 挺拔身姿在修身骑装的衬托下更加将他出类拔萃。 喻辞琛单手拽着缰绳,手指修长匀称,松松散散搭在马鞍上,恣意潇洒,越发显得英气。 年少的风吹到今日,依旧能够轻易拂动心湖,激起层层荡漾。 云蔷一时看失了神。 “你说他们俩谁会赢?” 喻辞琛腔调懒洋洋的,带着淡淡凉意浸入耳膜。 “反正不是你未婚妻。” 云蔷知道他想听什么,但就是不说。 果然得到了喻辞琛的质疑,“什么时候瞎的?” “……” 云蔷一脸无语地别开目光,懒得和他继续分辨。 回头看见已经绕场回来的那抹红色身影,不知怎的,忽然一本正经地问他,“如果辛灵输了,你会心疼吗?” 喻辞琛略一停顿,眼见辛灵越靠越近,也学着云蔷刚才的语调回应,“当然,她可是我未婚妻。” 意料之中的答案。 苦涩沿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云蔷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自取其辱。 一拉缰绳,故意朝喻辞琛没心没肺地笑,“那四少接下来可有的疼了。” 第8章 想让我在这里办了你? 说完,她双腿忽然收紧马肚,马儿得了指示,纵蹄狂奔。 完全出乎男人意料。 幽如深潭的一双黑眸微微眯起,喻辞琛甩动马鞭,紧随其后。 两人并驾齐驱,不消片刻,便甩了辛灵一圈半的距离,罗泽更甚,足足落后两圈。 忽然一道响彻云霄的嘶鸣声传入耳膜。 伴随着惊叫,前面两人几乎同时回头。 辛灵胯下那匹驿马不知怎么失去了平衡,马身歪斜,驮着辛灵踉跄几步后,再也不受她的控制。 彼时,罗泽和她只有三五米的距离,若他伸手帮扶,辛灵自然幸免于难。 可他的马似乎也受了惊,自身难保。 见状,喻辞琛迅速调转马头,朝反方向飞奔过去。 擦肩而过时,他忽然侧身展臂,十分矫健地捞起辛灵手肘向上一推,辛灵就势蹬上脚蹬,再次落回在马背上。 “没事吧?” “没事。” 稳住身形,辛灵压下心里的后怕,凝眉摇头。 两人交换眼神,略一点头,几乎同时夹紧马腹,纵马疾驰。 绕场五周,追到终点时,云蔷已经下马休息。 远远望去,两人并肩而行。 她被那抹潇洒恣意的红色身影吸引了目光,也难怪老爷子会那样中意辛灵为喻家孙媳。 就算抛开家世不谈,她本人也是不可遮盖的耀眼。 虽然错失第一,但喻辞琛和辛灵后来居上,捡马粪的任务到底落在了罗泽头上。 其实他也可以不捡,一句玩笑话就能带过的事情,也没人会去较真儿。 可偏偏遇到了喻辞琛。 三言两语地,罗泽骑虎难下,只能认栽。 牵马到马厩,辛灵朝喻辞琛略一扬眉,“刚才多亏你扶我一把,谢了。” 她当时一心争胜,用了全速,真摔下来的话,至少是个骨折。 喻辞琛不咸不淡地睃她一眼,“你该不会认为那是个意外吧?” 辛灵微讶,“你也看出来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辛灵将马交给马场的工作人员,挑了个最佳位置观赏正沿着马场清理马粪的罗泽。 “其实我还有点儿佩服他的胆量,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承担得起后果……” 闻言,喻辞琛微微偏眸,眼神比刚才幽暗了些。 “别这么看我。” 辛灵向后仰着身子,躲开那道来回打量的目光,“放心吧,就算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会太过分的,只是想教训一下。” 男人蹙眉,“我的面子?” “他不是你未来小姑父吗?” 辛灵是会扎心的。 偏还一副无知无畏的模样,抬手指了指马场入口。 那里,云蔷刚换完衣服,就向工作人员又要了一副工具。 她是要去帮那个废物。 喻辞琛脸色格外阴沉,像从千年古墓里挖出来的棺材板。 辛灵看够了热闹,没注意身边人的变化,茫然不知不说,还理所当然地指挥他,“走吧,送我回去。” 喻辞琛掀了掀眼皮,俊美无俦的脸上阴鸷满布,眼底似有一道凛然的杀气稍纵即逝。 辛灵被他盯得呼吸一凝, 认识喻辞琛几个月,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副神情。 可她完全不知是自己哪儿得罪了这尊大神。 明明刚才还好好的,就因为说了一句让他送自己回家吗? 辛灵自然没有胆量再去问个清楚,甚至不敢再开口和她说话。 从马场出来,罗泽邀请云蔷共进晚餐,云蔷拒绝了,他又提出送云蔷回家,还抢在云蔷前面搬出韩英兰当说辞。 云蔷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辜负他的好意,只得答应。 车子直接开进了小区,云蔷从车上走下来和他道别,“不好意思罗先生,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 罗泽十分豁然地摆手,“如果云小姐真觉得不好意思,就请我上去喝杯茶吧,一下午了,我可一口水都没喝。” 因为喻辞琛的咄咄逼人,他在马场捡了一下午的马粪。 别人不知,云蔷却是知道的。 事情因她而起,她难免觉得抱歉。 可他一个人独居惯了,心里总是对陌生人藏着警惕,哪怕罗泽和她相处中表现十分绅士,也不足以让她放下戒备。 正想着如何拒绝时,两道相互交错的喇叭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是老式小区,路窄,一辆车停在那儿,别的车就过不去了。 罗泽探头瞥了眼自己车后的两辆汽车,夜色遮盖下,他眼底浮现一层浓浓的厌恶。 待回头看向云蔷时,又换上了那副斯文模样,“看来今天时机不对,那只好下次了。” 下次? 云蔷秀眉微蹙。 她明明在医院的时候就把话说得明白,何来下次? 还没来得及解释,那刺耳的喇叭声再次响起。 比刚才还要急促,甚至有等不及的,直接降下车窗喊话。 到底不是自己的地盘儿,罗泽也不敢轻易犯起众怒,只得驱车离开。 云蔷帮着指挥了下交通才折返回楼栋。 电梯口放着维修的牌子。 云蔷见怪不怪,轻车熟路地进了步梯通道。 老小区就这点儿不好,电梯三天两头的出毛病,物业倒是每次都修,不过总要拖个一两天。 幸而她住三楼,不算高。 推开楼道门,一股浓郁刺鼻的烟味儿扑面而来。 云蔷下意识捂住鼻腔,却还是被呛得咳弯了腰。 手腕被人攥住,她噙着惊恐抬头,还没看清那人的脸,后背就狠狠撞在了墙上。 虽然冬天穿得厚,也经不得这样折腾。 云蔷痛呼出声,抬眼跌进一双愠气浓重的狐狸眼。 是喻辞琛。 可他不是和辛灵在一起吗? 在马场的时候,自己亲眼看到两人并肩牵马去了马厩。 怎么现在又在她家门口? 他什么时候来的? 在这儿站了多久? 烟味儿也是他抽过留下的吗? 不,喻辞琛是从来不抽烟的。 不止烟,他以前连酒也不喝。 还是从部队退役回来之后才碰了酒,云蔷一直想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才会如此,但她很清楚,问了也是白问。 脑子里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往外冒,云蔷却没心情追本溯源,她被抵在墙上动弹不得,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开门。” 抽了太多的烟,喻辞琛声音含着颗粒般的沙哑。 他贴在云蔷耳边,整个人都紧压着她,像罩了一层烟雾。 云蔷喘不过气来,屏息低吼道:“你先松开我!” “想让我在这里办了你?” 喻辞琛捏着云蔷下巴,唇瓣似有若无地和她刮蹭着,渐渐地,眼尾泛起了嫣红。 是他情动的表现。 云蔷心口猛地一颤。 这层不止住了她一个人,走廊有动静,邻居难免出来查看。 加上电梯出了毛病,三楼以上的住户只要想回家,这里就是必经之路。 随时都会有人看见。 “开门。” 是重复,也是催促。 喻辞琛是在提醒她,他耐心有限。 云蔷也怒了,仰着头和他对抗,“你不放开我怎么开门!” 第9章 看来舍不得的那个人,不是我 深渊似的眼睛紧紧凝着她。 云蔷微微气喘着,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忽然身上一轻,她得了自由,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前。 男人悄无声息地覆在云蔷身后,像头盯着猎物的饿狼。 看着她磨磨唧唧的,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 密码只有六个。 嘀——的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将门推开一条仅可容纳一人通过的宽度,电光火石间,云蔷以最快速度闪身入内。 却不料喻辞琛早就预判了她的动作,一只脚卡住门框,随即用力一推。 男女力气本就悬殊,云蔷又没吃晚饭,体力透支,脚下一个不稳,踉跄着往后倒退。 喻辞琛眼疾手快,伸直长臂揽过她已经失去平衡的细腰往怀里一带。 云蔷惊呼出声,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男人打横抱起。 她下意识圈住喻辞琛的脖子,惊魂未定,双腿胡乱踢腾着,“放我下来!” 男人充耳不闻,踢上房门,直奔浴室。 “喻辞琛!” 在他怀里,云蔷像只张牙舞爪的龙虾。 她越是反抗,喻辞琛就抱得越紧。 头发乱了,领带也被扯开了,连衬衫扣子都掉了两颗。 喻辞琛却连躲也不躲,弯腰将人放进了浴缸。 其实这里原本没有浴缸,是他特意让人装了一个,还添置了些其他东西。 一居室面积不大,云蔷到现在都记得喻辞琛第一次过来时那嫌弃的眼神,当晚就提出找人翻修。 云蔷没同意。 况且房子是租的,就算她想动,房东也不会答应。 喻辞琛当时没说什么,只是将她带回了熙和湾,那年暑假,她就是在熙和湾度过的。 和喻辞琛一起,日夜相伴。 待开学后回去,云蔷看着面目全非的房子,险些没能认得出来。 格局变了,装修也变了。 再不是从前那个令人嫌弃的老破小。 也不知喻辞琛用的什么方法让房东松口。 自那以后,喻辞琛就好像在这儿扎了根。 曾无数次地和她抵死纠缠。 可那是建立在她心甘情愿的基础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趁男人松开她的空档,云蔷扒住浴缸边沿便要起身。 喻辞琛连看也不看,大掌在她肩膀轻轻一按便将她重新按了回去。 与此同时,他单手拿下淋浴,打开水龙头,正对着她的双手不断冲洗。 水凉刺骨,激得云蔷浑身一凛,惊叫着四处躲避。 喻辞琛却不给她这个机会,抓住她被打湿的手腕就往外扯。 似是仍觉不够,还拿来洗手液倒在云蔷手上,捏着她的指头,一根一根,一寸一寸地揉搓清理。 一遍。 两遍。 三遍。 “够了!” 到第四遍的时候,云蔷终于受不了了。 她用力抽出已经洗到麻木的手指捂在胸前,气喘吁吁地瞪他,“喻辞琛,你今天发什么疯?” 喻辞琛手心一空,抓了抓空气,幽幽抬眸。 “为什么帮他?” 晦暗不明的瞳孔,透着些病态的偏执。 云蔷手心火辣辣的,又冷又疼,冰火两重天,“你说什么!” 此时此刻,她实在装不出一个好脸色。 “你和他才认识多久?就那么心疼他吗?连捡个马粪也舍不得?” 喻辞琛用力将水龙头砸在地上,粗粝的指腹如火钳一样钳住她的下颚,“云蔷,你就这么缺男人吗?如果不是我在这儿等着,你是不是还打算带他回来上床奋战!” “你混蛋!” 啪—— 猝不及防的巴掌声落下,清脆响亮。 她的手麻了,感受不到疼,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 喻辞琛也始料未及。 舌尖抵了抵侧颊。 漆眸转动之际,一声冷嗤溢了出来。 云蔷心底一凉,下意识想要逃跑。 喻辞琛并未阻拦,而是给足了她时间,像猫捉老鼠一样,任由她跳出浴缸,却又在她即将迈出浴室时捉住她的手臂向后一带—— 云蔷后腰撞在面盆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吻。 疯狂浓密,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又啃又咬,毫无怜惜。 云蔷惊恐万分,却怎么推也推不开他,只能被迫承受着他莫名其妙的怒火。 她的唇很软。 尤其那颗饱满水灵的唇珠,果冻一般诱人。 喻辞琛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竟逐渐柔情起来,慢慢厮磨。 他们许久没有在一起了,云蔷经不起撩拨。 防线一点点地崩塌,思绪也成了混沌。 情动后的云蔷,像极了含苞待放的红蔷薇。 只要给足灌溉,就会在他怀里绽放出世人无法企及的美艳。 “身体上的反应骗不了人……” 喻辞琛腾出一只手,指尖在她下颚轻轻摩挲,语调透着说不出的得意,“云蔷,你根本舍不得我。” 是的,她舍不得。 云蔷无法否认。 如他所言,身体的反应将她彻底卖了个干净。 人可以控制心理,却无法控制生理。 可她很清楚,刚才的温存,不过是喻辞琛的占有欲在作祟。 他把自己当做他的所有物。 无关取舍,更无关爱情,有的只是讽刺和羞辱。 对她和罗泽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的羞辱。 云蔷竭力压抑住身体对他的熟悉感,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趁喻辞琛想要再次接近自己时,她忽然勾住他的脖颈吻了上去。 这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喻辞琛猝不及防,一时愕然,竟真被她夺去了主导地位。 舌尖灵活柔软,可攻城略地时却丝毫不落下风。 几秒过去,喻辞琛思绪全无,只凭着本能圈住云蔷。 正想反客为主,云蔷却躲开了,只是抱着他,疯狂地吻,不留任何余地。 喻辞琛低眸轻笑。 他早已习惯了云蔷某些用来吊他胃口的小花招,每每使出来,他都很是受用。 从浴室到卧室,云蔷轻易就拿捏了男人,偏她挑逗个没完,就是不许自己得逞。 喻辞琛终于忍无可忍,一个翻身将她桎梏。 箭已上弦,云蔷却忽然搂住他的脖子压向唇边,“看来舍不得的那个人,不是我。” 第10章 从头到尾,在意的人只有她一个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杯酒。 男人双臂展开,仰头靠在包间的沙发上,眯着眼打量那些窝在一起调情玩乐的饮食男女。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小型聚会。 临时组起来的局,是应喻辞琛的要求。 可局组起来了,他却一个劲儿地灌自己闷酒。 旁边两个陪酒的姑娘没有用武之地,看自己其他姐妹玩儿得开心,甚至已经收获颇丰,难免心有不甘。 一个已经打了退堂鼓,看出喻辞琛心情不好,干脆换人。 另一个胆大的,不想错过这么难得的机会,便自顾自从酒车里拿出一瓶高度数烈酒。 倒满一杯朝喻辞琛递了过去,“四少~” 柔媚婉转的声音仿佛染了香气的纱帐般沁人心脾。 喻辞琛半张脸藏匿在黑暗之中,淡淡一瞥。 迷乱灯光下,女人的脸抹了足量的脂粉,白的白,红的红,似乎连轮廓也变得模糊起来。 五官重组,竟和她有几分相似…… 那张在他身下泛着晕红,却又死寂一般的娇容。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伴随着女人惊天动地的惨叫,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瞬间被吸引过来。 旁边U型沙发上一位身着花衬衣的男人也跟着愣了好几秒,才起身小跑着过来问,“怎么了四哥,这姑娘不合心意?” 喻辞琛面色淡漠,仿佛刚才动手的人不是他。 花衬衫男人嘿嘿笑了两声,“四哥,不喜欢咱就再换一个,今儿小芙蓉不舒服,要不我让她们再给你挑个漂亮的?” 依旧是冗长的沉默。 喻辞琛目光阴沉地盯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女人。 酒瓶碎了一地,她身上穿得单薄,倒在酒泊里颤抖不止,连逃跑都忘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怯生生地求助旁边的花衬衫男人。 还没来得及看清指示,便忽然感觉身体一轻。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禁锢手臂的一双大掌烫得吓人。 “吻我。”喻辞琛声音涩哑难当。 女人战战兢兢,“四、四少……” “我让你吻我!” 女人哭得更厉害了。 两目四行泪,连妆也哭花了一片。 都说喻家四少是花丛浪子,出手无比大方,但凡跟过他的女人,哪怕只是露水情缘,到手也至少七位数。 女人承认自己就是奔着钱来的,可她却在此时此刻真切的感受到,什么叫做有命拿没命花…… 别说七位数,就是七十位数她也不要了! 这喻四少根本就不是人,他是疯子,是修罗,是魔鬼! 见女人磨磨蹭蹭,而喻辞琛又完全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花衬衫脸色也随之阴沉下来。 他暗中在女人腰窝点了一下,示意她别逆了这位少爷的意。 女人心脏乱跳,强忍着疼痛和委屈,闭了眼,视死如归般朝喻辞琛贴了过去。 酒气混合着劣质香水的味道在周围蔓延开来。 可她从不会喷这么腻歪的香水…… 半眯着的眸子腾然睁开,似有一抹清亮飘过,男人双臂用力一甩,没有一点怜香惜玉。 女人惊慌失措,幸而花衬衣男人在身后接了一把才没跌在满是玻璃渣的地上。 车门被暴力拉开时,正在驾驶座上打瞌睡的乔奈猛然惊醒。 回头,是喻辞琛醉酒后双眸充血的狠戾模样。 他咬紧牙关,眼前挥之不去的,是两个小时以前云蔷在他身下那副死鱼一样的僵直身躯。 她讥讽着,一字一句念出他的名字。 她说:“喻辞琛,别让我看不起你。” —— 那天晚上,云蔷一夜没睡。 喻辞琛没有碰她,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让她感到恐惧。 她从来没有那样挑衅过喻辞琛。 就算以前在床上发狠,诱逼他向自己求饶时也没有像今天这样,把喻辞琛的尊严撕下来羞辱。 云蔷害怕极了。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可恐慌之余,又反复告诉自己她没有做错。 尊重是相互的。 她想和喻辞琛好聚好散,是他迟迟不肯放手。 一连几天,云蔷都提心吊胆地过着。 而喻辞琛却像销声匿迹了一样,非但没有在她面前出现,就连网上也暂停了对他的报道。 喻、辛两家的联姻新闻在热搜上挂了一个月,终于落下帷幕。 周二晚上加班,云蔷接到了韩英兰的电话,问她和罗泽处得怎么样。 云蔷边下楼边敷衍着应和,“还行。” 闻言,韩英兰喜笑颜开,“既然还行,那就跟人家好好相处,差不多的就定下来。” 她大概是在煮什么东西,声音被抽烟机盖住了大半,“虽说罗家不能跟喻家相比,但在盛安也算能排得上号的,尤其家里做珠宝生意,不管怎么说,你以后肯定不缺贵重首饰戴……” “昨晚我探了下老爷子的口风,看那样子,是想让你以后用喻家七小姐的身份出嫁,这么一来,家里再也没人敢看不起咱们母女了……再过几天吧,最近家里忙着和辛家联姻的事,老爷子的意思是等喻辞琛的订婚礼办完再筹办你的事……” 云蔷进了地下车库,有一句没一句的听她细数嫁进罗家有多少好处。 直到听见那个名字。 她一时失神,车在开出校园时熄了火。 “喻辞琛要在年底订婚?” “对啊,听说订婚礼服还是从欧洲定的,是孤品,前两天就和辛灵一起去试穿了……” 韩英兰把每一个字都说的无比清楚。 像无数银针从听筒里飞出来,一根根地戳在云蔷胸口上。 难怪,难怪喻辞琛这些天消失的无影无踪,原来是陪着辛灵出国。 前两天…… 那不就是从她那里离开之后吗? 呵呵。 亏她还在担心自己那天的话是不是说的太重…… 殊不知,喻辞琛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从头到尾,在意的就只有她一个罢了…… 云蔷用力攥了攥手,好像有苦胆咽进喉咙,吞不下的苦涩直逼中枢。 韩英兰不知什么时候挂了电话。 将她从苦海中拉扯出来的,是另一串舒缓悠扬的电话铃声。 云蔷慢悠悠地瞥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眼神空洞地看了一会儿,又在电话快挂断时划下接听。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她登时坐直身体,捏着手机警告对方,“你们别冲动,把地址发给我!” 第11章 是你相好吧? 打电话的人已经发来地址,云蔷不敢耽搁,用最快速度启动车子。 那是一幢处在郊区和城市之间的高级会所。 万丈高楼平地拔起,奢华高调,活脱脱一个销金窟。 云蔷正奇怪自己学生怎么会来这里打工时,便听见有人噙着哭腔喊了声‘云老师’。 循声望去,大厅休息处的沙发上,一个年轻小伙正被两个魁梧高壮的西装男死死按住肩膀,半点挣扎不开。 云蔷小跑着过去,看清楚了,才确认他就是自己班里的学生,李智恒。 身边还有一个和他同样打扮的服务生,想伸手帮忙,却又被那两个保镖生生吓了回去。 “你就是这小子的老师?” 西装男一脸凶相,看云蔷这样年轻,丝毫不遮掩眼里的轻蔑。 “是,他是我学生。” 面对体型气场都高出自己一大截的男人,云蔷并不气虚,“麻烦你先把他放开。” 西装男嘶地一声冷笑,“怪事儿啊,闯了祸不叫老子娘过来擦屁股,叫来一个牙都没长齐的什么老师。” 说着,他弯腰拍拍李智恒肩膀,“小子,这丫头该不会是你相好的吧?” “闭嘴!你们不许侮辱我老师!” 云蔷上学早,小学又跳过级,就连硕士也提前一年毕业,是以才二十三就留校当了导员。 这也是她第一届学生。 虽然顶着个老师的名头,实际上比这些孩子们大不了几岁。 不料她还没说话,被压制着的少年倒是坐不住了,挣扎间男人捉住他双手,抬拳就往他脸上招呼—— “住手!” 云蔷厉斥一声,心脏怦砰直跳,“你们要是动他一根手指头,我会立刻报警。” 她深吸口气,努力做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你们可要想好了,一旦动手,这性质就不一样了,我会带我的学生去验伤,到时候无论你们有理没理,都少不了赔偿和道歉,如果严重的话,也有可能坐牢。” 话音落下,西装男果然有了忌惮。 沉默片刻,将少年朝云蔷的方向使劲儿一推。 李智恒踉跄几步,云蔷忙替他稳住身形。 他是今年才入学的新生,刚成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加上惹了祸,愧疚与恐慌一同涌上,全身都在发抖。 云蔷叹了口气,先是安慰一番,才不疾不徐地问他来龙去脉。 “是这样的。” 李智恒受了惊吓,语无伦次的,末了,还是他身边同事替他开的口。 “可能是因为第一天上班吧,刚才小李给客人送酒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酒瓶,酒都洒在了手机上,客人手机坏了,让他赔钱,他没有,所以就......” 李智恒嗯了一声,张口便是止不住的羞愧,“云老师,我真不是故意的,我、” “好了,别说了。” 弄清事情原因后,云蔷心里反倒比刚才安定一些。 既然对方目的是索赔,那该赔偿多少赔多少就好了,学生没钱,她可以先垫上,再好好道歉,应该不至于把事情闹大。 沉默片刻,她目色平淡地看向年轻服务生,“请问那个客人在什么地方?” “三楼包间,我带您去。” 服务生倒是热心,随即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两个西装男一前一后地守着,像是防着他们逃跑。 云蔷还算淡定,可李智恒早就被这些人吓破了胆,战战兢兢地,每走一步都要偷瞟他们一眼。 到包厢门口,服务生先进去说明情况,云蔷便在外面等。 约莫两分钟,服务生从里面出来说:“云老师,客人请您进去呢。” 云蔷原想让服务生把人请出来,一听这话有些抗拒,偏偏惹事的是她学生,他们理亏,一时也不好再要求什么,只得点点头。 一行人前后入内,谁也没有发现身后有道满含疑惑的目光追随了他们一路。 待门关上,拐角处才露了一截男人的花衬衣出来,随即用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四哥,你从国外回来了?” “有事?” 喻辞琛吐字淡漠。 男人屏息听了会儿对面的动静,除了喻辞琛的呼吸声,什么也没听到。 他顿时就明白了,嘿嘿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在畅逍遥看到了您家里人,还以为是您带着来我这小地方家庭聚会……” “家人?” 喻家的人个个都披在道貌岸然的伪人皮。 平时就算装也都装成社会精英的模样,除了他,还有谁会到那种消遣的地方自毁形象? 喻辞琛搭在方向盘上的五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看似随口地问了句,“哪个家人?” …… 震耳欲聋的音乐配上包厢里浓厚的烟酒味儿,熏得云蔷几乎喘不过气来。 事实上,她已经在门口站了五分钟。 可那些人就好像没有看到她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喝酒的喝酒,玩笑的玩笑。 两个保镖也跟兵马俑似的,站在他们身后一动不动。 云蔷无语极了,戳戳躲在身后的李智恒,低声问了句什么,李智恒便伸手给她指了个方向。 与此同时,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也停了下来,清晰亮堂的白色灯光照亮了整个包厢。 十几个红男绿女坐在皮质沙发上,云蔷刚才没注意,眼下音乐关了,才听见最边缘的沙发上,有个姑娘正啜泣着抹泪。 她虽疑惑,但也没太在意,一张张面孔看过去,最后锁定了沙发中央的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罗先生?!” 自那天楼下分别,她就再也没见过罗泽。 在她印象里,罗泽是个斯文有礼,温润和善的绅士,可今日再见,却是香烟,名酒,美人,还有他头上那一圈染了血的纱布…… 和初见判若两人。 云蔷对他了解实在太少,分不清他是真纨绔还是假斯文。 她只是庆幸,庆幸自己一开始便将一切该坦白的话尽数坦白。 否则现在这种场合再见,两人都尴尬。 犹豫片刻,云蔷小心翼翼地试探,“您的头……” “没什么,受了点小伤。” 罗泽似是不愿提起,将烟蒂碾入烟灰缸时幽幽抬睫,“多谢云小姐、哦不对,现在应该叫您云老师。” 他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多谢云老师关心。” 嘴上说着谢字,却没有一点儿谢的意思。 云蔷并不在乎这些,她甚至也不在乎罗泽额头上的伤和他此时此刻的做派。 多问一句,不过是怕那伤因她学生而起。 不过现在,她心里已然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