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驸马:公主逼我当新皇》 第1章 什么?赏我二十个丫鬟?!! 五六头獐正在湖边漫步,享受着春日的阳光。 忽地,一支粗长的箭矢,从远处射来,众獐皆惊,撒腿就跑,但其中最为健硕的那一只,却一头栽倒在地上。 这头獐栽倒快半响了,才有马蹄声由远而近。 “驸马,你这是什么弩啊,有两百四、五十步了吧,竟还能射中,比军中的弩,都厉害多了。”当先一骑上,一二十出头的少年赞叹道。他叫鸿泽,乃是当朝驸马李攸的贴身小厮。 “这叫神臂弓,这点距离对它而言,不算什么。”李攸笑道,而后头一仰,感慨道,“这吃喝不愁的生活,就是舒服啊。” 他之所以会如此感慨,乃是因为他是一名穿越者。现在的李攸,曾是一名炮兵军官,转业后在某局当牛马。几年后,他自愿进入集团的人才沉淀池。而后由于实在耐不住寂寞,就提桶跑到厂里去上天地班。 但万万没想到,在一次平平无奇的急转班后,就一头栽倒在地。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这个叫大魏的王朝,还当上了最强赘婿——驸马爷。 “驸马,不好了,不好了!”这匆匆策马而来的,是李攸身边的另一个小厮孔阳。他和鸿泽都是李家的家生子。 “何事惊慌?”李攸右手扛着神臂弓,左手拎着獐问。 “公主……是公主让驸马立刻回去!” “好容易才出来一趟,她让我回去,我就回去,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李攸扔了獐,叉着腰,挺起胸膛道。 鸿泽听了,登时憋笑憋得难受,因为这主永远是这嚣张不过三秒的模样。 “驸马,公主说了,如果日落前,驸马还没到府,她今晚就按家规,赏驸马二十个丫鬟,并亲自在旁边数着,直到驸马把二十个丫鬟都推倒为止!” “又拿家规压我!”李攸勃然大怒,“给我等着,莫欺少年穷!我……我这就赶回去!” 之所以有这家规,是因为原身是个抽象派,平日里赌,守孝期间去赌,就连成亲的前一夜都还泡在醉仙楼的赌场里。 而且,前身还爱在赌时嗑五石散,所以那天晚上,就这样去了。只留下现在的李攸在家里,享受弟位。 两个时辰后,上气不接下气的李攸总算回到了他“忠实”的府邸,但还没来得及走进正厅,就听见里面传来些许交谈声。 “公主,恕老夫无能,不能再教导公主和六殿下了。”说话的人,听声音是当朝左相冯褚良。 “先生,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您这一走,只怕是再也……” “唉,右相文景升门生甲天下,又身兼御史大夫,所以,陛下现在听到的,全是反对新政之声,老夫也是有心无力了。”冯褚良叹道,“公主,老夫明日就要离开建康了,公主可一定要,保护好六殿下,只有六殿下无恙,新政,才可有机会,继续施行。” “先生,且受徽福一拜。” 门外,李攸听到这,双拳用力一握,心中直骂十公主蠢笨,文斗斗不过别人,就武斗啊!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范围之内,你们懂不懂啊! 李攸正想着,只听得“吱呀”一声,门开了,冯褚良被十公主送了出来。 “左相,公主。”李攸拱手行天揖之礼。 “驸马。”冯褚良挺身受了这一礼,而后还以平揖,动作虽是行云流水,但始终,带着些轻蔑,毕竟,原身和十公主的婚姻,带给十公主的,只有麻烦。 “新政虽然失败了,但右相可不会就此轻易放过你和六殿下。”李攸对着十公主的背影道。 “哼!都是因为要与你成亲,我才不得不离开内庭!”十公主猛地止步,回头瞪着李攸道,“我要是还在父皇身边,他们岂能如此轻易,就将冯相公外放!” “六部衙门,右相得其四,左相唯有二。加上御史台,也受右相管辖,你们拿什么赢?”李攸平静地与十公主对视。 “原来,你除了赌之外,还知道关心家里的事啊。”十公主眼眸中,虽闪过一丝惊色,但嘴上,却还是在冷嘲热讽。 “我以前确实是个废物,我也为你因为我的名声,而遭受的委屈,向你道歉,”李攸大大方方地替原身承认错误,而后又道,“但我希望你知道,现在的我,不一样了。” “进来坐。”十公主让开身子道。她倒是有点相信李攸在改过自新的,因为两人成亲到现在,三个月了,李攸确实再未赌过,终日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做木工。 “公主,在我看来,如果还想让六殿下登基,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李攸道。 十公主没有说话,但却亲自给李攸斟了杯茶。 “让圣人知道,不立六殿下为太子,将军心不稳。”李攸接过茶后,便继续道。 “夫君,公公虽是大司马,但你,可是连军营,都没去过的呀。”十公主冷眼看着李攸道。 李攸的老爹李朔,是大魏的中兴名将,从戎三十年,从小兵砍到车骑将军,去世之后获赠大司马。 但可惜,虎父犬子,这原身,虽长得高大,但却因缺乏管教,只知道赌,故而短短几年,就在那醉仙楼的赌场里,输光了老爹拼了一辈子命,才赚下的家业,还倒欠了不少债。 “咚咚咚”李攸尚未想好如何表决心,正厅的门,就被鸿泽敲响了。 “驸马,公主,郑陶家的人,又来讨债了。” “唉。”十公主白了李攸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张交子,拍在案几上。 “不,这次不需要了。”李攸右手一抬,将交子推了回去,“还请公主,允我带着护府的禁军,出去走一遭!” “胡言乱语!” “不,公主,我不是要打债主,是去醉仙楼,把他的赌场给扬了!”李攸正色道。 大魏其实是禁赌的,但没几个贵人会将这禁令当回事。甚至这醉仙楼,其背后的大股东,就是郑贵妃的兄长郑陶。 当然,郑陶在明面上,是与这醉仙楼没有任何往来的,仅是派了几十家丁,负责在醉仙楼外面,给那些输红了眼的贵人们放合法的高利贷,而原身,就是这样栽的。 所以,李攸现在就是要黑吃黑,毕竟开赌场的罪,可比打架闹事的严重得多,凭这一点,他便认定,只要自己在醉仙楼打赢了,郑家就绝不敢追究此事。 “噗嗤”十公主忍不住捂嘴一笑:“秋兰。” “奴婢在!”一衣着干练,面冷如霜的少女推门而入。 “传我的令,让殿前司的人,听驸马的令行事。”十公主解下腰牌,递给秋兰。 “诺!”秋兰领命而去。 第2章 什么档次,跟我穿一样的 李攸本就是醉仙楼的“钻石会员”。因此当他进门的时候,赌场的小厮只当他是尚公主后愈发嚣张,竟带着禁军来赌,故而没有阻拦。 但怎料,李攸刚大摇大摆地进入赌场,就突然发疯:“把它那骰子给我砸了!” “诺!”两名军士立刻出手,用刀鞘拨开围着赌桌,输红了眼的赌徒们,再一把夺过骰子,平放桌案上,举起铁锤就砸。 “砰” 骰子当即被砸得粉碎。 “水银!姓乔的,敢骗老子钱,老子弄死你!”赌徒们的反应,比李攸更快,也更激烈,一看见骰子里有水银,当即不约而同地扑向每一张桌子的庄家,就是踹裆挖眼睛,登时满堂哀嚎。 “直娘贼的,反了他,都给老子打!”一身锦衣的乔掌柜得到消息,立刻带着四五十打手,人人手持枣木棍就扑过来。 这些打手,都是混混出身,平日就好勇斗狠,现在还傍着权贵,因此对人命哪里还有半点敬畏?一出手就是下死手,棍棍打头! “姓乔的,出老千还敢打人?反了你!”李攸等的就是这头肥猪,一个箭步冲到乔掌柜面前,就是一招力劈华山! “砰”乔掌柜身边,自有红棍保护,一招就格开李攸的木棍,接着就反手一棍,直砸李攸。 “砰”鸿泽一棍将这红棍的兵器格开,接着飞脚就踹。 孔阳则朝众禁军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驸马若是有失,你们还想活?” 众甲士大骇,忙抽刀出战。 禁军一出手,形势登时逆转。毕竟,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开挂的!现在,醉仙楼的打手就是不要命的,而禁军,则全是开挂的! 顷刻之间,四、五十打手全被打翻在地,死活全凭造化。而乔掌柜,则被鸿泽和孔阳给摁在了一张赌桌上,右手反剪在背脊后,接着掰开手掌,一刀穿掌心而下,将他的手掌钉在赌桌上。 “钱呢?”李攸坐在赌桌上,拍着乔掌柜满是肥油的脸,“老子问你钱呢!” “我我我……我是郑贵妃、安成王的人,你……你有种,就找他们母子要去!”乔掌柜立刻搬出靠山,毕竟他也是个打工的,要是守不住醉仙楼的钱,也没好下场。 “孔阳,记录在案!”李攸才不惧他,甚至乎,乔掌柜咬的人越多,他就越高兴。 “诺!”孔阳真的找来纸笔,装模作样地写了起来。 “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李攸一把扯起乔掌柜的脑袋,指着身后的禁军道,“他们是御龙骨朵子直的兵,今天,就是跟着我,来扫赌来了!” “你……你胡说!”乔掌柜犹在嘴硬。 “来呀,捆了,带去江宁府。”李攸手一挥,“姓乔的,等会到了江宁尹面前,你有种就大喊,自己是郑贵妃或安成王的门客。” “哈哈哈哈!”鸿泽、孔阳一听,皆是放声大笑。 就连冷若冰霜的秋兰听了,也不禁微微挑眉。 “别别别……我带你们去……带你们去!”乔掌柜终究还是没有跟李攸去公堂的勇气,忙求饶道。 在乔掌柜的指引下,众军士打开了地库的大门,里面的交子、盐钞、铜钱、珍宝,那叫一个堆积如山。 “搬!都是老子的家产!都拿走!”李攸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多钱,登时眼眸都不会动了。 “驸马,钱太多了,兄弟们搬不走这般多。”鸿泽在身边,小声提醒道。 “有多少交子、盐钞?” “六万三千贯交子,再将盐钞加起来,得有九万贯了。若是加上这些笨重的铜钱、珍宝,少说十八、九万贯啊。” “你们这些人,都听好了。拿着自己输了的钱,各回各家,日后,万不可再赌!”李攸回头,对那些赌客道。 李攸这么做,并非大方,而是因为在场的赌客,家中都是非富即贵,将剩下的铜钱、珍宝分给他们,就是将他们绑上自己的船。届时,郑贵妃母子就算要秋后算账,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否与这么多人对抗,这就是所谓的拖人下水。 “当真?”众人皆愣住。 “还能有假?” “谢驸马!”众人大喜,疯了一般去抢那些李攸等人搬不动的,又沉重,面值又小的铜钱及珍宝。 “嘻嘻,驸马,钱财你拿了,可以放了小的了吧?”乔掌柜疼了许久,早已没了傲气,现在只想着,李攸能拔掉插着他手掌的尖刀,让他去疗伤。 “别急,这只是你骗我的账,你害我的账,还没给你算呢。”李攸冷笑道。 “驸马,你听说嚼的舌头啊?小的就是有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害驸马啊!”乔掌柜忙道,“要不,驸马告诉小的,是谁嚼的舌头,小的替驸马,把他的舌头给拧下来。” “姓乔的,我成亲的前一晚,可是差点死在你的店里。我可是记得清楚,那天晚上,我喝了你的酒,吃了你的五石散,若不是众太医救治及时,我可就死在你的床上了。你怎么的,也该给我个说法吧?”李攸拍着乔掌柜的肥脸道。 “驸马爷!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小的是图财,但不害命啊!再有,那天晚上,驸马只喝了小店的酒,而小店的酒,少说千百人喝过,要真有毒,小的哪还能活三个月啊!” “你的意思是,差点丧命,反倒成我的问题了?”李攸揪起乔掌柜的耳朵,再一拍他的肥脸。 在李攸看来,原身不仅酗酒,还嗑药,暴毙才是正常。但由于十公主的“大业”实在需要钱,所以他干脆暗示这乔掌柜,乖乖多咬几个人,自己也好借机多搬几家。 “是啊!”乔掌柜的座右铭就是实诚! “嗯?”李攸大骇,赶紧用力一拧乔掌柜,以确定自己没活在梦里。 “啊?疼疼疼!我说,是罗庆!是罗庆!”不料,乔掌柜竟真的咬出一个人来。 李攸大骇:“你是说那个,给我当小厮,以求赏钱过日子的家伙?” “对。是他!就是他!”乔掌柜连声道,“驸马爷,小的可是记得清楚,那天,你和罗庆到小店的时候,脸上就已有三分醉意。而且,这罗庆那天,还自带了五石散,那问题,不就只能出在罗庆身……啊~啊疼疼疼!” 李攸拧了一会儿,才松了力道:“拿出证据来!” “证据没有,但我却亲眼所见!”乔掌柜囔囔道,“就是驸马成亲前的那个月,罗庆在我这,输了七千贯钱,你说他一破落户,哪里能来这么多钱!我也奇怪,就在一次,他输干净后,免了他的欠条,他就告诉我,这些钱,是五公主给他的。” “五公主?临川王的同母姐?”李攸眉头一皱。 “对,就是她!”乔掌柜道,“你说,五公主和临川王的生母,不过是一宫人,这么多钱,也该是他俩的全部家当了,可他们为何,会全给了罗庆这废物?” “罗庆是何时告诉你,五公主给了他七千贯的?” “大概,是在……对,你成亲的前两天。” 李攸眼眸一凝:“孔阳,让他签字画押!” “诺!” “哎……别别,不能签字,不能签……啊!” 当手掌被猛锤后,乔掌柜变成了嘤嘤怪:“呜呜……驸马爷,钱你拿了,印你盖了,可以放了小的了吧?” 李攸上下打量着这乔掌柜:“哦,还不行。” “什么!” “把他这锦衣给我扒了,什么档次,跟我穿一样的衣裳!”李攸说着,留给欲怒却不敢怒的乔掌柜,一个潇洒的背影。 第3章 弟弟主打一个实诚! 夜已深,驸马府的正厅中,却还点着灯。 “临川王的左颊上,有一块很大的胎记,故而总以猛虎假面示人。”十公主边品着新采的碧螺春,边对李攸说起宫廷密事,“他以为这样,便可登上储君之位。殊不知,圣人,岂可是轻佻无仪之人?” “你很恨你们的兄长啊。”李攸道。 “怎么,你连杀自己的人,都不恨?” 李攸微微一笑:“乔掌柜是郑贵妃母子门客。他的话,我岂可全信?” “临川王究竟做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他。”十公主道。 “我是搞不懂,就算我真的死在成亲前夜,临川王又能得到什么?”李攸拥有的,是现代人的思维,故而很多事,他一开始是想不明白的。 “哈哈,那我便成了‘克夫’之人,没有人敢娶,说不定就要像三姐那样,出家为尼。” 李攸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口:“你若出家,武陵王在朝堂上,便又少了一助力。” “是毫无势力。”十公主道,“诸王不得随意与外臣相见,公主却能通过夫家,与外人相见。” “这么说,郑贵妃母子,才是给我下毒的主谋了?”李攸认为,临川王势单力薄,就算想夺嫡,也该是与他们结盟,对抗安成王才是,所以,乔掌柜大概率是在诬告临川王。 “夫君还是去问一问,罗庆吧。”十公主淡淡道,她已经知道了李攸的手段,对他也放心了不少。 “好,不过兄弟们跟着我去砸了醉仙楼,也该先给他们一些赏赐才是。”李攸道,“公主觉得,该如何赏赐呢?” “当然是听夫君的。”十公主狡黠一笑。 李攸也不跟她客气:“搬回来的钱里,有六万贯,是我们的家产。剩下三万,可拿出一部分,当赏钱用。建康城里,一户普通人家,月用需三贯六百钱。我们便给二十个军士,每人三十贯作为赏钱如何?至于鸿泽、孔阳还有秋兰,则听公主的。” “他们三个,每人各五十贯吧。等你去罗庆家逛逛后,再给他们每人五十贯。”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李攸便带着昨天的人马浩浩荡荡地将罗庆家的正门给撞开了。 罗家也确实是中落了,看着挺大一院子,却到处是落叶积灰,就连家丁也只有三、五人,且这些人嘛,一看见李攸等人气势冲冲,竟是撒腿就跑。只留下罗庆及两小妾,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弟弟,你这是阔气了啊,一妻一妾,嗯,比我还滋润。”李攸拄着枣木棍,冷笑道。 他说话的时候,自有鸿泽和孔阳上前,将罗庆夹起,扔在地上,一顿胖揍。 “大哥,我冤枉,我冤枉啊!”罗庆才挨了两棍,就大呼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你也看见的,给你喝的酒,吃的五石散,我也在吃啊!” “奇怪了,我有说,我为何要揍你吗?” “啊?”罗庆大骇,“你,你讹我?!” “讹你怎么了?”李攸惊诧地反问道,“说吧,是谁想让我死,又是如何谋害我的?” “无有,大哥,绝对无有此事啊!” 就在此时,秋兰带着三名军士从罗家的库房中出来了:“屋里有口井,下面是暗室,堆着三箱白银。” “什么?不可能!大哥,我真的不知道,是谁把二百两白银放在我家井里的啊!”罗庆哭丧着脸道。 “弟弟,我记得你家里,还有一口井吧?”李攸狞笑着,用力一捏罗庆的肩胛,“弟兄们,让我的好弟弟,去洗个澡。” “诺!”鸿泽立刻带着几个禁军上前,将罗庆的双腿捆了,就要倒着沉入后院里的那口,几乎满水的井里。 “别别别!大哥,弟弟说,是平昌侯,是平昌侯干的!”罗庆四肢乱蹬,大喊大叫道。 “平昌侯?”李攸眉头一皱,“我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如此对我?” “平昌侯跟大哥一样好赌,输光了家产,若不是尚了五公主,他混得比我还惨!”罗庆道,“但他有一点,要远胜大哥。” “你会说话吗?弟弟!”李攸越听越气。 “哈哈,大哥,你知道的,我是个粗人。不会文!” “啪”李攸用力一拍罗庆的后脑勺,鼓着的腮帮这才松了下来,“好了,继续说。” “哎,是大哥!这平昌侯,懂医理。他认为,就大哥这早被酒和五石散所伤的身子,只需每天服用由他精心调配的五石散,便可让大哥暴毙。”罗庆道,“但现在看来,这平昌侯,也不过如此!远不及大哥,福大命硬!” 李攸听到这,总算明白为何就连他自己,都看不出原身的死有蹊跷了,原来是栽在真专家手上了。若不是这乔掌柜和罗庆都是一吓就招的人,估摸着,他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平昌侯对你不错啊,你替他杀了人,他却还留着你。”李攸拍着罗庆的瘦脸道。 “嘻嘻,大哥,你若是死了,再杀我,不就是多此一举?你没死,杀了我,不更会引起你的怀疑?”罗庆嬉皮笑脸道,“而且,谁能想到,一向怂的大哥,竟会如此勇武,砸了醉仙楼的场子啊。” “你与平昌侯,很熟吗?”李攸道。 “熟!就是穿一条裤子的!” “好,跟我说说他。”李攸蹲得有点累,便想盘腿坐在地上。 “哎哎,大哥,来,坐弟弟背上!”罗庆说着,先来个平板支撑,再双膝落地,挺起腰背。 “不愧是你,伺候人的功夫,有一套。” “嘻嘻。弟弟不就靠这个吃饭的吗?”罗庆笑道。 李攸还是坐在地上:“说平昌侯的事。” “是,是。”罗庆仍维持着这个姿势道,“五公主容颜虽比不上十公主,但心胸却远不如十公主。故而平昌侯的府里,就五公主一个女子,别的都是男子。且五公主还规定,平昌侯若是敢看别的女子一眼,就打三十棍。” “吸。”李攸心一凉,旋即露出舒心一笑,“还是我家小徽福好。” “可平昌侯,是个色中饿鬼!每个月,都得去三次醉仙楼啊。” 罗庆咽了口唾沫,又道:“半年前,平昌侯被五公主捉奸,吊在院里,打得污秽横流。但他仍死性不改,不过从那时起,八公主就与他约定好了,每当平昌侯要去醉仙楼,八公主就去侯府作客,缠着五公主。” 第4章 都不是省油的灯 罗庆一说起话来,就是滔滔不绝。 “四个月前开始,平昌侯让弟弟,给大哥吃一种,掺了房药的五石散。这种散,弟弟也常吃的,每次吃完,都觉得如有神助。” 罗庆说着,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正因为弟弟也吃,所以,弟弟才确定,对大哥无害,所以才敢给大哥吃的啊!” 李攸又盖了他一巴掌:“少说废话!” “是,大哥出事的那晚,我刚服用平昌侯给的五石散,就觉得,这里面的房药,比往常多一点,但对我而言,只是更为兴起。可我哪知道,大哥服用之后,就出事了啊!” “你骗谁呢!”李攸扬着扇红了的手掌,“乔掌柜说,我出事前的那个月,你在醉仙楼输了七千贯!你难道也不知道,这些钱,是哪里来的?” “平昌侯给的啊!”罗庆委屈道,“大哥!他说的是,十公主心高气傲,如何肯嫁给一个,连成亲的前一天晚上,都在赌的人?” 李攸眉头一皱:“想阻止我们成亲?” “他们就是这般跟弟弟说的啊。弟弟那时以为此事对大哥的性命无碍,才同意的啊!” “我!”李攸已扬起了手掌,但却没扇下去,“好,签字画押!” “不不不!大哥,你这叫兄弟以后,还怎么在大哥们之间混啊!”罗庆哭丧着脸不愿签字。 “那就替我做一件事。”李攸道。 “大哥你说,只要不出人命,弟弟什么都愿意做!”罗庆拍着胸脯道。 “把平昌侯约到醉仙楼隔壁的艳春楼里云雨,你我之间的账,就一笔勾销。”李攸说着,用力钳起罗庆的右手,往印泥上一摁,再按在罗庆的口供上,“不然,我定将你与平昌侯合谋害我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是,大哥!” “兄弟们,回去!”李攸站起身,手一挥,刚走了两步,就一把拽着孔阳,“干什么呢?东西放下!” “驸马。这可是白银啊!”孔阳道。 “这是平昌侯给罗庆的白银,与我们何关?”李攸故作不懂道,“我是兄长,又是客,岂有贪弟弟财物的道理?” “不不不,兄长,这些,都是弟弟的一些心意。”罗庆吓得脸色惨白,忙道。 “知道,但弟弟你这住的是什么破地方?拿上这些钱,去换个大宅子吧。”李攸道,“兄弟们,走了!” “呜呜……好大哥!”罗庆看着这群人的背影,哭得咬牙切齿。 因为李攸昨天是搬空了醉仙楼的,但今天在他家,却是分毫不取,这不等于明摆着告诉所有人,自己与李攸的关系,那就一个非同一般吗?这让他这个靠给各大公子当小厮赚赏钱过日子的人,以后还怎么混啊! —— 驸马府。 “隆福公主到~!”随着一声公鸭般的长鸣,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开进李攸和十公主的家。 而在这长鸣响起的同时,十公主的另一名侍女秋竹,才匆匆赶到十公主身边。 “公主,八公主来了。” “看来,郑贵妃是坐不住了啊。”十公主嘴角一弯道。 “公主,是否出迎?”秋竹问。 “不,你先扇我一巴掌。”十公主道。 “诺!”秋竹屈膝应了,再道一声“恕罪”,而后竟真的一巴掌扇在十公主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是不大的,但侮辱性,却是极强的,因此,当隆福公主,也就是安成王的胞姐来到驸马府的正厅前时,看到的,就是正跪在蒲团上,对着李朔的牌位,哭得梨花带雨的十公主。 “哎呀,我说十娘,你怎么也不管管你的夫君?怎能这般粗野,岂有带着禁军去砸人家的产业的?”八公主扭着纤腰来到十公主身边,嗔道。 “呜呜……是妹妹无能,无力管教夫君。这不,正向公公诉苦,希望他晚上能管教夫君嘛。”十公主掩面而泣道。 “哈哈公……”八公主只觉得好笑,直到真的看见了李朔的牌位,才反应过来,脸色一寒,“十娘,你这闹的是哪出啊?” “八娘,你也是知道的,我是个弱女子,如何能拽得住阿攸啊。看,为了拉住他,我还挨了他一巴掌。呜呜,除了向公公诉苦,我也是没办法了!”十公主说着,哭得更大声了。 “竖子焉敢如此?!”八公主眼底在笑,嘴上却是大怒,“走,我们姐妹去见父皇,让父皇惩治这竖子。” “哎,不成,不成啊!八娘,夫君是因为乔掌柜用灌了水银的骰子,谋他的家业,怒火攻心,才控制不住自己的。可万一让父皇知道了,这醉仙楼里,竟设有赌场。对八娘,也非善事吧?” 十公主反手拉着八公主的衣袖,而后低着头,用力绷着脸道。 八公主一听此言,便是银牙紧咬:“你!” “八娘,妹妹也是为你好啊。八娘也不希望,你们开赌档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吧?” 八公主脸一抽搐,片刻,才眼底泛着冷笑道:“你真是我的好妹妹呀。” “八娘也是个好姐姐啊。”十公主眨了眨眼,笑道。 哼。八公主心中一声冷哼,转身就走。 十公主却仍旧起身,送了她出去:“八娘,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就不要看得太紧了呀,否则,会有气大伤身之虞。” “咚”八公主正在迈过门槛,闻言,登时气极,一脚踢在门槛上,差点整个扳倒。 “公主!”她的侍卫们大惊,忙去搀扶。 “走开!”八公主恼怒地推开众人,转身对十公主道,“十娘,你可真是牙尖嘴利的呀。” “哼~”十公主得意一笑,觉得心情也是一阵舒畅。 八公主刚走,李攸就带着一队人回到了驸马府。 “你怎么哭了,是谁欺负你了?”李攸看着眸中含泪的十公主,右手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苦肉计而已。”十公主微微一笑,“罗庆怎么说?” “他说,此事是五公主的夫君,平昌侯所为。”李攸于是,将刚才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吸~”十公主倒吸一口凉气,“真是毒辣,不仅不留痕迹,而且,就算有罗庆的口供,只怕闹到御前,我们也难有胜算。” “不不不。”李攸微微一笑,摇了摇右手食指,“现在想教训平昌侯,不要太简单。” 第5章 还是太保守,知道吗? 罗庆办事的效率,高得出奇,他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按照李攸的指示,将平昌侯约到了艳春楼。 “大哥,做完这事,弟弟这辈子,可就只能追随大哥了。大哥可千万不要,抛下弟弟不管啊!”罗庆拱着手,苦着脸道。 “你这是不情不愿啊。”李攸道。 “啊,嘻嘻。能追随大哥,可是弟弟这辈子的荣幸,当然是高兴的,高兴的!”罗庆双手掐着自己的双颊,用力往上一拉,强行露出笑脸来。 “放心,我李某人的心胸,可是比东海还要辽阔。连差点杀了我的人,我都能赏他二百两白银呢,更何况是,忠于我的人?”李攸笑道。 “哈哈哈哈,不愧是当大哥的!境界就是高!弟弟誓死追随!”罗庆挺直了胸膛,拍掌道。 说话间,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艳春楼。 “奉五公主之命,抓个奸夫!”罗庆刚进门,就摁着老鸨道,“老实点,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不然,哥哥让你今晚吸到吐!” “诺!诺!诺!”老鸨吓得脸色青白,“诸位爷,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吓住老鸨后,众人便在罗庆的引领下,冲上三楼,这里都是单间,有客厅、浴室、卧室的。就连走廊上,都挂着青幔,点着檀香,极是淡雅。 “砰”平昌侯所在的雅间的门被无情撞开。 “禁军查房!开门!”李攸拿着枣红木棍,“砰砰”地敲了两下门框,而后才大摇大摆地带着众人冲了出去。 “老子是平昌侯!你们是何人?!”粉红的纱幔后,有气喘如牛的声音恼怒道。 “抓的就是你!”李攸大笑道,“来人,摁着他俩!” “诺!”禁军们跟着李攸闹了两天,就已得了六十贯的赏钱,俗话说,有奶便是娘。故而现在是,李攸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敢?!啊!打!真打啊!”平昌侯刚张嘴,就成了哀嚎。 “都摁紧了啊,哎哎哎,让开一点,要让画师看见细节。”李攸用枣红棍敲了敲平昌侯的背脊,及平昌侯身下那娼妓的右臂,“乖乖趴好,不然有你们的好受。” “李攸!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何要羞辱我?”平昌侯涨红了脸,怒气冲冲道。 “罗庆,告诉他为什么?”李攸笑道。 “诺!”罗庆朗声应了,而后站到榻前,开始宣读平昌侯的“罪状”。 李攸则退到客厅前,此时,秋兰已经在客厅中支好了画板,正蹙着眉,估计是在构图。 “李兄,李爹!小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给你钱,所有钱都给你!”那边,平昌侯虽仍绝不承认,但已汗流浃背,欲花钱保命。 “这样,我先喂你喝砒霜,你若没死,我们的帐,一笔勾销,如何?”李攸冷笑着道,“再说,我现在拿你的钱,还需要你同意?” “大哥!大哥!别画!弟弟真与此事无关啊!这样,弟弟给大哥,当牛做马,当牛做马!”平昌侯又道。 “哼。”李攸只是冷笑,因为,他想要的,是平昌侯的命!再说了,他现在要拿走平昌侯身上的钱,在场的人,谁敢反对? “大哥……” “闭嘴吧你!”罗庆不等李攸开口,就将那娼妓的抹胸揉成一团,塞进平昌侯嘴里。 “唔……唔!唔!” 半个时辰后,秋兰终于放下画笔。 “驸马,画成。”她朝李攸喊了声。 李攸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过去一看,结果目瞪口呆:“竟……竟如此栩栩如生?” 秋兰被夸赞后,只是屈膝一礼,脸上仍毫无表情。 “我得给它取个高雅的名字,叫什么好呢?”李攸的目光,在床榻上和画作上,来回移动。 “弟弟懂,弟弟懂!”罗庆跑过来,高呼道,“就叫《平昌侯尝艳图》如何?” “哈哈哈哈,甚合我意,甚合我意!”李攸大笑不已,“你俩速去,将此佳作,献给五公主。” “诺!”罗庆和孔阳领命而去。 “唔!唔!”平昌侯虽动弹不得,但双目中,怒火却已在熊熊燃烧。看他这表情,现在只怕满脑子所想的,都是报仇了吧?嗯,如果五公主没打死他的话。 —— 李攸带着平昌侯身上的全部交子,悠哉游哉地回到了驸马府。 “夫君你这几天,可真是性情大变啊。”十公主看着李攸道,忽地,她那秋水眸中,精光一闪,旋即若有所思道,“夫君,你该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咳咳”李攸板着脸咳了几声,才装作若无其事道:“公主,就我们这几天收集到的消息来看,临川王和安成王的党羽,确实是合起伙来,对付我们了。所以,依我之见,还是得想办法,去边地掌兵。” “你真的也觉得,手中有兵,就能改变劣势?”十公主问。 “当然!”李攸十分肯定道,“谁手中有兵,谁就掌握了半个朝廷,谁手中有士人之心,谁就掌握了另外半个朝廷。如今,文景升是士人的领袖。想要与他抗衡,我们手中,就必须有兵!” 李攸尚在慷慨陈词,十公主就轻轻地把房门给关上了,房间中的光线,也忽地变得昏暗起来,以至于,李攸只能看见她的轮廓,看不清,她的表情。 “虎符到手之后呢?”十公主的声音,忽地冷酷了不少。 当然是拥兵自重,谁给自己送钱,就默认谁当皇帝啊!李攸心道,但嘴上说的却是:“拉拢勋贵。我想,这建康城里的贵人,都是知道,谁拳头大,就帮谁的道理的。” “夫君,你太极端了。” 李攸对此言,不屑一顾,刚欲抱臂一哼,十公主的声音,就又响起了。 “我们先把虎符搞到手,然后你我合力,以兵锋,助我阿弟武陵王登基吧。” “什么?”饶是李攸本就没想当忠臣,但还是被十公主这疯狂的想法给吓了一跳,合着,她才是真激进派啊!相比之下,自己确实是太保守了! 昏暗中,一双很温暖的手忽地握住了李攸的双臂:“夫君,国朝虽以‘孝’治天下,但世祖武皇帝驾崩之后,他分封的九个亲王,却各自起兵,争夺帝位。我的曾祖父元皇帝,便是当年的胜出者,有此祖制,我们为何不能问鼎轻重?纵使最后被五鼎而烹,也是不!枉!此!生!” 第6章 祖制:杀兄弑弟逼父 李攸看着十公主右手背上那暴突的青筋,不禁大骇:这剧本不对啊,怎么是个比我还疯的!不对,跟这满脑子杀兄弑弟逼父的十公主相比,只想着听调不听宣的自己,简直就是大魏纯臣啊! “夫君,昭皇后早逝且无子。而我的生母,也被追封为明皇后,所以,我的胞弟武陵王,本就该是储君!”十公主握着李攸双腕的手,忽地用力,强迫他看着自己。 “让我想想。”李攸低头沉思。 他需要点时间来思考,是不是真的要起兵夺嫡,如果是,他们又有多大的胜算,毕竟,拥兵自重和黄袍加身,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就在李攸思考的当口,十公主忽地又往李攸的心窝里,加了把火:“夫君,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父皇百年之后,你也不想在安成王和文景升面前,摇尾乞怜吧?” 这一句,算是戳中李攸的肺管子了,他先前想拥兵自重,不就是为了不看别人脸色吗?如此看来,十公主这招“剔骨疗毒”似乎才是真正的治本之法。 “夫君,文景升和安成王不过是因循守旧之徒,如果社稷交给他们,我大魏,将不仅无力克复中原,就连偏安一隅,都难矣!” “你是对的。”李攸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而后又道出了自己尚未思考出对策的问题,“不过我们刚将安成王和临川王得罪了一遍,此刻想外放领军,他们就算不知道我们的图谋,也一定会百般阻挠。” 李攸可太清楚党争的原则了,那就是,虽然我不知道,你此举的真正用意,但我知道,一个劲地反对你就对了! “噗嗤,夫君这是在考我的呀?”十公主掩唇一笑道。 李攸见十公主竟然转瞬间就有了计策,心中自然是一惊,但脸上却露出了嘚瑟的笑容:“嗯~你考我一次,我考你一次,难道不公平吗?” “下个月,就是父皇的五十大寿了。”十公主道,“还有,燕虏的使团,已经到淮河了,估计父皇大寿前后,就能抵达建康。所以,父皇在寿宴上,一定会询问我们对燕虏的态度。这就是你表现的机会。” “我可不这样觉得。”李攸摆手兼摇头,“冯相公主战,文景升主和。现在,冯相公被圣人外放,难道这还不能表明,圣人对燕虏的态度吗?” “唉,冯先生之所以外放,是因为父皇醉心字画,可要施行新政,就有许多事务,需要他亲自做出决定。”十公主扶额叹道,“父皇厌倦了这种日子,才依了文景升,废除新政。” “明白了,不过,就算圣人内心中,亦有北伐之计。你又打算如何说服圣人,让圣人同意,我担任将领呢?”李攸又问道。 “听鸿泽说,你制造了一把神臂弓,射程有两百四十余步?”十公主道。 李攸点点头:“对啊,可这与我们的目标,又有什么关系呢?” 十公主莞尔一笑:“那你就得先知道,父皇的软肋,在哪里。” “圣人,岂会有软肋?”李攸难以置信地看着十公主。 “克复中原。”十公主只说了四个字。 “原来是政治正确啊。”李攸感慨道。 “什么?”十公主一蹙眉。 “我说,你说得太对了。”李攸忙扯开话题,“哎,你说我们有没有办法,先让他们把欠我们的礼金,给拿回来呢?这样,我们到了边地,才有足够的钱,收买人心。” 李攸和十公主的婚姻,并非魏帝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而是因为,当初文景升猜忌李攸的老爹李朔,所以蛊惑魏帝下诏,令李朔解甲归田,并软禁在建康城中。 李朔因此,郁郁而终。而秦淮边军在得知李朔竟遭如此对待后,军心大乱。 文景升于是上书魏帝,效法祖制,将整天折腾的十公主嫁给李攸,一来安抚军心,二来,魏帝也不用再为新政惹来的祸而烦心了,魏帝大喜,当即选了个黄道吉日,下诏赐婚。 可这个时候,李攸还在守孝期内呢! 而这可就难办了,因为一方面,国朝唯以孝治天下,因此魏帝万万不可带头违反礼制,但另一方面,秦淮防线,关乎到国朝安全,阻挠新政,又关乎到文景升等人的切身利益,一刻都耽搁不得。 所以,文景升就暗令礼部的大儒们,赶快给这婚事找依据。大儒们忙了个通宵,终于从古书中拼凑出了先例。 于是,小两口终于在那吉日成了亲,但为了遵守“孝道”,婚礼被取消了,礼金,自然也没了! “问他们拿,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不过,我们可以向父皇讨要,他的寿礼呀。”十公主狡黠一笑道。 “噗”李攸差点喷水,“你可真是个大孝女。” “父慈子孝,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十公主满眼单纯道。 “是是是。”李攸拱手道,“不愧是你。” 十公主眸眼一转,又看着李攸道:“不过,就这样开口讨要,只怕会适得其反,我们得先想个办法,让父皇觉得,亏欠了我们,这样才容易得逞。” “哈哈,又考我是吧?”李攸现在,是越来越觉得,这个十公主的脾性,很合自己的胃口。 “嗯,就是在考你的呀。”十公主抱臂笑道。 李攸立刻满脸狡黠道:“我是这么想的,平昌侯现在,必定恨死了我,所以如果让他知道,我竟敢在外面,风花雪月,他一定会大肆宣扬,作为报复。等到市井之中,都在议论的时候,你就进宫面圣,说我的冷眼,还有街上的谣言,都令你痛不欲生。我想,圣人必定会因爱怜你,而同意转赠些寿礼于你。” “榆木,这样做,你可是真的会死的!”十公主嗔怒道,“现在,秦淮军心已安,父皇可不会无限制地容忍你。” “那总不能,污蔑你的声誉吧?”李攸听了这话,大喜,顺势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你还真说对了!”十公主道,“这样吧,我现在模仿一个登徒子的口吻,写一首痴念我的词,你想办法,将此词交给平昌侯。记着,一定要让平昌侯知道,此词是一个才貌双绝的登徒子,写给我的。” 第7章 永生人 《平昌侯尝艳图》凭空出世的第二天,满城的人便都在谈论平昌侯的轶事。 “你听说了吗?这平昌侯竟又去艳春楼寻花问柳了。” “何止,还被五公主派人捉奸在床。” “是啊,这五公主也太狠了,将他吊在府外,抽了一晚上呢!哎呀,现在还光着身子,吊在歪脖子树上。” “当真?” “还有假?带你看看去。” “走走,看平昌侯的英姿。” 人群中,只有三个人在逆流而行,便是李攸、罗庆和秋兰。 “哈哈哈,大哥,你这招,真是高明,那叫什么,哦,对,借刀杀人!哈哈,平昌侯想报复,还找不到由头呢。”罗庆笑道。 “少废话,东西都一件不落地送到平昌侯府了?”李攸问。 “对,送到了,大哥放心,弟弟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罗庆倒是懂行,拍着胸脯保证道。 李攸背着手,走了几步,忽地停下,上下打量了罗庆几眼,才道:“你回去收拾收拾,过几天,大哥带你离开建康。” “啊?离开建康?”罗庆大骇,“大哥,我们就是报复了平昌侯,不至于吧?” “大哥是放心不下你。”李攸拍着他的胸口道,“建康水深,大哥走后,怕你一个人把持不住,会吃苦。” “哈,不不,弟弟能照顾好……” “嗯?” “是,是,弟弟这就去收拾,后天,不,明天一早,就来大哥府前候命!”罗庆一脸不甘,却也无可奈何道。 李攸从怀中摸出昨天从平昌侯身上夺来的几张交子,抽了一张塞在罗庆怀中:“回吧。” “哎哎,谢大哥,谢大哥!” 罗庆走后,李攸回头看了一眼秋兰,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女,脸上画着啼妆,正所谓:腮不施朱面无粉,乌膏注唇唇似泥,双眉画作八字低。 “知道我为何,要带着罗庆走吗?”李攸问她道。 “奴婢不知。” “因为他这种人,受不得刑罚,别人一动刑,他就会将知道的,都说出来。不过,他的性子,倒也是搜集消息的一把好手。” “哦。” “以你的画功,当是一个很好的画师啊。”李攸又道。 秋兰却抿紧了嘴唇,不作回答。 “既然出来了,就尝尝外面的烟火气吧。”李攸道,“想吃什么?” “驸马做主即可。” 李攸遂将她带到了一家甜食店里。 “二位客官,要吃些什么?” “玉露团、饆饠。再来两碗面。”李攸道。 “好嘞。” 不多时,玉露团和饆饠就上来了。 秋兰虽看了一眼这两碟甜食,但却没有动弹。直到一刻钟后,面也上来了,方才动筷。 “饆饠里有樱桃,甜的,试试吧。”李攸给她夹了一块。 “是。”秋兰夹起饆饠,不急不缓地吃着,让李攸分辨不出,她究竟是喜欢吃,还只是在受命而食。 “公主也喜欢啼妆吗?”李攸问,他是在造出神臂弓后,才和十公主熟络的,在此之前,他连见十公主一面都难,更别说了解了。 “奴婢是外侍,并不知道公主所好。”秋兰道。 李攸是打定主意要缠着她,便又问道:“那此妆有何特色?” “此乃胡人的妆容,取‘繁华将尽,大厦将倾’之意。” “没想到,如此美的妆容,竟还有这层寓意。”李攸看着满街的啼妆,不由得感慨道。 不多时,两人用过膳,出了门。刚欲回家,迎面就跑来一群孩提。 孩提们边跑,还边在用稚嫩的童音唱着:“ 涵烟眉黛长,纤柳蛮腰袅。 琴罢善才服,一笑合德恼。 归去利城时,回首祈追道。 觅尽建康花,不似徽福好。” “咔嚓”秋兰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怎么了?”李攸明知故问道。 “竟敢诽谤公主!”秋兰怒气冲冲道,说着就欲迈步去追那些孩提。 “孩提无知,被人利用,不可与他们置气啊!”李攸在她背后道。 “奴婢……”秋兰虽站立不动,但双拳仍紧握,双眸估计仍死死地盯着那些,渐跑渐远的孩提。 “回吧,先与公主商议此事。” “等等!”这回,轮到秋兰叫住李攸了。 她缓步绕着李攸转了一圈:“有人如此诽谤公主,驸马竟一点不恼?难不成,驸马早就知道此事?” 李攸心一惊:又是一个慧眼如炬的。 当然,李攸的心理素质也非常人可比,只一个弹指,就又镇定自若了:“敢将公主与娼妓相提并论的,能是庸人?对这种人,恼怒无用,需冷静计议。” —— 驸马府。 李攸刚回到府上,就看见鸿泽和孔阳各捧着一个包袱,从正厅中出来,两人还有说有笑的。 “咳咳” “哦?见过驸马。”两人这才注意到李攸在旁,忙上前行礼。 “什么事这么开心?”李攸笑着问。 “是公主,她说我们的衣着要统一才好看,便给我们各做了两套锦衣。”两人说着,还打开包裹给李攸看,“驸马你看,还挺好看的。” “公主的美学造诣,自然是顶好的。”李攸边笑边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往后,可得把腰杆挺直了,别让人小看了我们。” “诺!” 目送两人远去后,李攸双臂一抱,朝着正厅翻了个白眼:好你个小徽福,手竟伸得比我还快! “你们今日上街,可曾听到什么轶事?”十公主边调试着琴弦,边问。 “哦,平昌侯被打了个半死,现正吊在府外的歪脖子树上。还有,你是不是写了首《生查子》?今日,已经有孩提开始唱了。” “唱吧,都大声唱吧!”十公主说到这,手指忽地用力,琴弦震动,声如银瓶炸裂。 李攸笑了笑:“你这首词,写得很好啊。我是望尘莫及啊。” “哼,你知道就好,不然你我二人,吟诗作对,月下对酌,也不失为一大乐事。” 李攸尴尬一笑,而后就坐在椅子上,沉思不语。 “你在想什么?” “我们这几天,是让临川王和安成王都吃了个哑巴亏,你说,他们会如何报复?” 十公主莞尔一笑:“都将我比作娼妓了,难道还有比这更狠的报复吗?” 李攸又是一笑:“你这词若传到宫里,圣人必大怒,所以正面的报复,他们该是不敢了,但暗箭难防啊。” “如果我是他们,就会借机举荐你掌军,让你死在敌人的刀下。”十公主道。 “如果他们这么做,倒是帮了我们的大忙。”李攸道,“但去北边,定是不合适的,西南是大蒙国,虽国力远不如燕虏,但到底是个国啊。” “那就只剩下永生人了。” “你说的是,那群盘踞在会稽郡外海的海匪?” 十公主听到这,却是轻叹一声:“他们可不是普通的海匪,他们的首领,叫孙曾,是个方士。这群永生人,都是因为信奉他的邪经,而投奔他的。听说,他们还能得到海对岸的桑夷人的援助。” 李攸蹙眉道:“这桑夷国,我倒是知之甚少。你能跟我说说吗?” “桑夷本是国朝的藩属,大概四、五十年前,他们国内也发生了一场大动乱。许些战败的势力,被迫出海,盘踞在越州的外海,靠劫掠为生。他们阵法娴熟,而且手中的大刀,削铁如泥。” “那我们就需要采用新的阵法,新的武器,方可与之一战了。”李攸道。 第8章 狼筅 李攸便根据后世的经验,给自己制定了一套健身法则,分别是六里路的晨跑,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引体向上。他希望以此,让这具身体拥有跟得上自己的野心的体能。 “驸马,你这该不会,是准备与公主合欢了吧?可也不能在院子里这么做啊,让人看见,不好。”鸿泽还是尽职尽责的,一见李攸趴下,就忙上来劝阻道。 “我准备习武了,这是在恢复身子。”李攸白了他一眼道,“这是练双臂的力量,可比那石锁有用。” “可老阿郎从未教过我们,这种增加力量的方法。”鸿泽道。 “那我现在就教你!”李攸继续一脸严肃道,“来,趴好!” “大哥,不好了,大哥,出大事了!”罗庆的声音,忽地从紧闭的大门外传来,接着是如雷的敲门声。 “囔囔什么!”李攸最烦人咋咋呼呼的。 “平昌侯,死,死了!”罗庆道。 “什么?!!”李攸差点蹦起,一把揪着罗庆的衣襟,“怎么死的?” “他在歪脖子树上吊了一天两夜,今早解下来的时候,就发现,没……没气了!”罗庆搭着李攸的双手,喘着粗气道。 “驸马,这与我们,没有关系吧?”鸿泽凑过来道,“这平昌侯府,早没落了。再有,这些都是,他和五公主之间的恩怨。” “嗯。”李攸眉头紧锁地应了声,“罗庆,此城中可有妓……铁匠乎?” “当然有啊,城南就有一大片,二三十家!”罗庆道。 “我要因为太过老实,而被逼得经营不下去的。”李攸道。 “这就得到句容县去找了,建康城中的铁匠,多是落籍于将作署的。”罗庆道。 李攸返回自己的卧室,片刻后取了一沓交子出来,从中抽了两张递给罗庆:“替我找个嘴严,且快活不下去的。” “是。” “等会!”李攸叫住已经窜出几步的罗庆。 “大哥,还有何事?” 李攸道:“我是到现在,都还拿你当兄弟看的。” “知道的,在弟弟心中,也一直把驸马当作大哥!”罗庆笑容满脸道。 “鸿泽。” “在。” “跟着他。”鸿泽和孔阳虽然是家生子,但老爹李朔活着的时候,可是按斥候的标准来训练他俩的,现在,李攸也正好替老爹检验一下,他俩的训练成果。 “诺!” 将身边的人都打发走后,李攸缓步来到后院,此刻正是艳阳高照,满园金灿。 “今日公主入宫,没让你随行吗?”李攸问正在园中,绘着满园春色的秋兰。 “今日是梅姐和菊妹当值。”秋兰起身施礼道。 “换件衣服,随我去金陵山一趟。”李攸道。 秋兰小嘴微张,似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攸见状,便笑道:“可是身体不适?” “奴婢很好。”秋兰忙屈膝一礼,就抱着画板回屋去了。而等她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套黑色的短后衣,头发全包在幞头中,干练极了。 李攸叫上孔阳,三个人赶了辆大板车出门。他们的目的地,是金陵山上的竹林。 “驸马,你想砍竹子,跟我说一声便是。何必亲自来?”孔阳边说,边挥动柴刀,眨眼间,就将一根八九尺高的竹子砍倒。 “别小看了这竹子,只需要加工一下,便是新的军械。”李攸正色道。 秋兰在他俩身后,举着柴刀,就欲将竹子上的枝叶全砍掉,以便装上板车。 “慢着,这枝丫,才是重头。”李攸忙道,“叶子可以去掉,但小枝,务必留下。” “竹竿留六尺就够了。”李攸又道。 一刻钟后,竹竿被修剪成李攸所要求的模样。粗看上去,就是一根被截短了的,摘掉叶子的竹子,跟军械差远了。 “驸马,这玩意真能当军械用?”孔阳狐疑道。 秋兰虽没开口,但也秀眉紧锁,一脸狐疑。 “把马给拴好了,我让你们见识见识。”李攸笑道。 两人将信将疑地照做。 只见李攸举起竹竿,一个中平势,袭向马匹。这马竟是吓得一声长嘶,用力拉扯着缰绳,就欲遁逃。 “用油淬炼后,再在主枝上加上铁枪头。这竹筅就会变得坚硬无比,寻常的刀、枪,根本无法对付它。”李攸道。 “此军械叫什么名字?竟能将马吓成这样。”孔阳挠挠头问。 “它叫狼筅,等让它硬起来后,你们可以用刀或枪来与它比划比划,就知道,它的厉害了。”李攸笑道。 在孔阳将狼筅装车的时候,李攸向秋兰打听起临川王来。 “临川王比武陵王年长三岁,比安成王年长四岁。去年年底,他与东阳太守顾韬之女,订了亲。” “我记得,昭皇后也姓顾吧?”李攸蹙眉道。 “是,这顾韬便是昭皇后的表弟。” “杨氏乃大族,怎么会押宝临川王?”李攸更是疑惑不解,在他的认知中,世家大族与皇帝联姻,就是为了当外戚才对。可临川王仪容有损,如何能当储君? “奴婢以为,顾韬这么做,自有其道理。” “什么道理?”李攸不明所以。 “顾韬绝不会做出,与家族利益相违背的决定。他选择临川王,只能是因为,与临川王联姻,于他们最是有利。” “嗯,你说得对,赏你一套衣服。”李攸道。 “啊?”秋兰小嘴一张,显然是被李攸给弄懵了。 李攸才不给她思考的时间,手一挥,便将此事定下:“鸿泽和孔阳都换了新衣,你们几个却还穿着三个月前的衣裳。外人见了,还以为我和公主厚此薄彼呢。孔阳,走,去布庄。” “诺!” —— 罗庆也是个狠人,二、三十里的路,一天就跑了个来回。 “大哥,还真有一个,各方面都合意的,姓池,名延年。” “多大的年纪?”李攸问。 “四十来岁,有妻有女。”罗庆道,“铁罩子就是算准了,他有软肋,所以把他家的铺租,升到了别家的两倍。” “明天,带他来……不,我亲自去见他。”李攸说着,就将罗庆给打发了。 罗庆走后,鸿泽才走进大厅。 “可有异常?”李攸问。 “罗庆一离开府,就直奔句容县去了,找到池延年后,聊了半个时辰,就回来了,没有和别人见过面。” 第9章 优势在我 夜里,十公主没有回府。李攸登时觉得,自由了不少。次日天蒙蒙亮,他便拉上鸿泽和孔阳,就要出门。 “驸马,你们这是要去哪?”不料,秋竹竟守在马槽前。 “去句容县,找个铁匠。”李攸道。 “不知驸马可否允秋兰随行?”秋竹道了个万福道。 李攸大喜,毕竟有女同车,其乐无穷,便道:“当然可以。” 一刻钟后,四人各自牵马出门,直奔句容县而去。 鸿泽记性上佳,连人都不用问,就一直将几人带到池延年的铁匠铺前。此时,铁匠铺中正热闹着。三个肌肉虬结的汉子正挥汗如雨。“叮叮当当”的捶打声,不绝于耳。 “拉风箱的那个,便是池延年。”鸿泽对李攸道。 “孔阳,你看着马。我俩去会会他。”李攸说着,就欲迈步进店。 怎料,就在他来到这仅容一人通过的铁匠铺门口,准备入内的时候,左边却横横杀出一路人,硬生生地将李攸给推了出去。 “你们好胆!”鸿泽眼疾手快,一手接着李攸,一手指着那群人怒骂道。 “小崽子,滚!”但这伙人嘛,不仅凶神恶煞,且人人手里,也都是握着枣木棍的,哪里会惧怕他?最后两个浑圆的汉子当即边吐唾沫边道。 “放肆!”孔阳扔掉马缰绳,“鸿泽,接刀!” “哐”“哐”两人一齐出刀,就要上前砍人。 秋兰根本来不及说话,只得伸手一拉,将李攸拉到自己身后,同时双腕一抖,双手上便各多了一把匕首。 “直娘贼的!敢吓老子!”这伙人竟是不惧,扔掉枣木棍就从背后抽出障刀来。 “废了他们,敢碍老子的事!”为首壮汉怒喝道,然后竟带着两人大摇大摆地走进铁匠铺了。 “诺!”剩下的四个壮汉齐声道。 壮汉们的气势是十足的,但没料到,鸿泽和孔阳却不讲武德,竟趁着他们齐喝壮势的时候,杀了上来。 “咔嚓”斗志最弱的那个壮汉尚在吼叫,右掌就中了一刀,当即连掌带刀都飞了出去。 双方已经见了血,可怜的李攸才从被推拽中回过神来,并意识到,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这俩崽子,为了脸面连命都不要啊!” “主辱,臣死。”秋兰面无表情道。 说话间,形势便急转直下。因为对面虽被废了一个,但却还有三个,占据着人数优势。故而,混战中,一人已经摸到了孔阳的身侧。 秋兰一个箭步冲出,左手快如闪电,一、二、三、四、五、六!转瞬间,就已扎了这人六刀! “啊!兔崽子……”这人受痛,边吐着血边回头,可他刚转身,浑圆的肚子就挨了一脚,当即失去平衡“蹬蹬蹬”地后退数步,然后“咚”地摔倒在地。 秋兰双腿一蹬,跳至这人身前,左脚踩着他掉落的障刀,往外一扫,便将障刀踢远,与此同时,右腿顺势一弯,身子一坐,右手匕首在身前画了个圆弧,圆弧的顶点,正好是这人的咽喉! “噗”红血井喷,这人捂着脖颈瘫倒在地,是再也不能嚣张了。 “这么猛?!”李攸在后面,看得眼都直了,“我缺秘书了!” 这边,李攸正在胡思乱想,那边打斗已经结束了,四个汉子,全数毙命,运气最好的,是一开始就被剁了手的那个,只挨了两刀,其他三个,死之前,都至少挨了七、八刀。 李攸深吸一口气,以平复心神,而后一手抄起一把障刀“咔嚓”一声,便将一个人头给砍了下来:“跟我来!” 他率先踏进池延年的铁匠铺,而这里面,打斗才刚刚结束,三个铁匠都被打翻在地,其中池延年还被两人抓着双手,就要往一张麻纸上摁手印。 “咚”一个人头,冷不丁地落在地上,并顺着地板,滚到池延年几人脚下。 “老六!”一个壮汉大惊,一抬头,就看见一行四男女,满身是血地堵在门口。 李攸双目一扫,见右面墙上,挂着一排已经打造好的农具,其中有一把钉耙,便一个箭步,贴着墙站定,再冷声道:“你们有两条路,一、自杀。二、我们杀你们!” 他的身子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正所谓,四打三,优势在我啊!不狂一点,怎么压下这伙人的嚣张气焰? “直娘贼!”三个壮汉齐声爆喝,抄起刀具就扑上来。 “废物!”李攸冷哼一声,竟是一手抄起钉耙,用力一挥,对着冲向自己的那个壮汉,当头而下! “噗……啊!”壮汉下意识地挥刀阻隔,怎料,误判了距离,被钉耙贯穿了手臂,登时满屋子都是血腥味。 右手边那壮汉见李攸竟上“科技”,登时恍然大悟,身子一旋,就跑向墙边,打算抄起一把长锄头。 鸿泽、孔阳、秋兰三人同时动身,三把刀齐杀向中间的那个壮汉。 三打一,优势更在我! “啊!噗……”壮汉登时成了死蛇,软倒在地。 “杀!”剩下的那个壮汉也是红了眼,舞着铁铲就杀上来。 “砰”怎料,一个大铁锤却从他的左侧,劈头盖脸地砸下去,壮汉毫无防备,登时红的、白的、紫的、黑的一并蹦出,如同开了个彩绸铺。 “饶命!”被李攸用钉耙叉着的那壮汉,此刻也成了软蛋,尿流一地地求饶道。 “好大的胆子,竟敢谋逆!”李攸呵斥道,“他们俩,可是殿前司的兵!” “我们兄弟几个,都是流民,就是替虞家做事的,他让我们来砸店的……” “秋兰,杀!”李攸冷声打断道。 “噗!”众人只见刀光一闪,那软蛋便也死了。 “驸马,不留个活口给句容县令吗?” “只有死了的叛贼,才是好叛贼。”李攸狞笑道。开什么玩笑!一旦留了活口,万一此人当庭翻供,那他岂不是自找麻烦? “池延年,多谢侠士出手相助!”池延年弃了铁锤,跪在地上道。 “池郎,快快请起!”李攸说着,就欲上前搀扶,但刚动弹,就被秋兰伸手挡住。 她这是怕我被池延年偷袭了? 李攸心中一喜,但嘴上仍不动声色道:“快去看看,兄弟们如何了。” “对。”池延年如梦初醒,忙去探那俩铁匠的鼻息,第一个还好,胸脯都还在动,可当他的手,伸到第二个铁匠的鼻翼前的时候,却是脸色大变,“三郎!” 第10章 什么叫满意 铁匠铺外,忽地来了一队兵丁。 “里面的贼子听着!缴械不杀!”有人在外面高声吼叫道。 “老子成麻匪了?”李攸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多谢几位侠士相救,池某一定替几位,向官府说明缘由。”池延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边行礼边道。 “多谢。”李攸回礼,而后对几人道,“手上的器械都放下,免得外面的人误会。” 在池延年的带领下,几人出了铁匠铺,果然看见,外面已经站了一圈弓手,弓手后面,还有一圈握着长枪的县兵,最后才是一个穿着官袍的男子。 “县令!是这恶霸韩七等人,先动的手,还杀了我的一个徒弟,若不是这几位侠士出手相救,我们俩,也要命丧贼人之手啊!”池延年大声道。 “好!”虞县令连连点头,“都给我拿下!” “诺!”众兵丁得令,便要上前。 “慢着!凭什么抓拿我们?”鸿泽大叫道。 “笑话!你们几个,光天化日,持械杀人,真是罪大当诛!”虞县令冷笑道。 池延年大骇,忙道:“县令,是韩七先动的手啊,周围的人,可都看见了!” “是吗?可本官只看见,你们以极其残忍的手法,杀了七个人!看,不仅有血肉模糊的,还有身首异处的,可你们几个,却是完好无损。”虞县令手一挥,“抓!” “县令!这四人当真是侠士,是韩七等人,先动刀的啊!”池延年仍在试图辩解。 “一派胡言,本县令早有听闻,你这贼子,租了韩七的店铺,却半年未曾交租,今日韩七是忍无可忍,上门逐客。可却被你,啸聚亡命之徒,残忍杀之!”虞县令掷地有声道,“左右,上重枷!” “哈哈哈。”李攸忽然发笑。 “大胆狂徒,死到临头,还敢嬉笑!” “刚才,有个贼人死前,大声囔囔,他是虞家的人,我本以为,他是污蔑,可现在看来,他没说谎啊。” “狂妄,还敢污蔑本官!”虞县令一甩衣袖,“先打三十棍!再押回县衙!” “诺!”这一次,众兵丁不再迟疑,飞扑上来,就要分组抓人。 “敢?”李攸忽地亮出金鱼符。 “这!”众军大骇,无一敢乱动。 因为鱼符,就相当于大魏官民的身份证,其中,庶民用木制,吏员及军士用铜,官员用银,只有皇亲国戚及勋贵之家,能用金制造的鱼符!而且,一旦被发现鱼符为假,就是轻则充军,重则腰斩弃市的大罪! “大胆狂徒,竟欲加刀枪于驸马,是不是想谋逆?”孔阳恰合时宜地吼道。 “小的不敢!小的们不敢!”众军士大骇,如潮水般退到虞县令身后。 “扑通”虞县令也是个果断之人,当即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驸马恕罪,是下官唐突,冲撞了驸马!” “县令,韩七等人,究竟是不是持械行凶的悍匪?”李攸冷声问。 “呃,是!”虞县令答。 “那我们便算是杀贼有功了!” “当然,还请几位随虞某到县衙歇息,等仵作验了尸,造完册,便按杀贼之功,给几位赏钱。” “有多少赏钱?”李攸看得清楚,就算自己深究虞县令与韩七之间的事,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换另一个虞县令上来,与其如此,还不如多要点钱,好招募甲士,将这产生虞县令的土壤,根除! “韩七是匪首,值四十贯,其余六人,合计六贯。”虞县令道。 “嗯,确实是依律行事。”李攸道。 “当然,虞某一身正气,一举一动,都绝不会违律。”虞县令铿锵有力道。 “唉,可惜韩七也确实不长眼,怎么就跑到句容来害人了呢,还要伤了本驸马。”李攸道,“这样吧,为了防止再有,贼人杀戮布衣的事件发生。本驸马就代县令,将句容有狂徒伤人之事,上报圣人,让兵部派兵来,剿灭狂徒如何?” “驸马!小事,小事,岂敢惊扰圣人啊!”虞县令大骇,头叩得比春雷还要响,“这样,下官立刻回去,给驸马准备医药钱。” “多少?”李攸见虞县令如此上道,便当即与他确定数目。 “定能让驸马满意。” “那怎么才能叫满意呢?”李攸问。 “满意,就是肯定……” 李攸直接打断道:“那你就说明白,什么叫满意。” “满意嘛,就是一定会让驸马高高兴兴地……” “说清楚,什么叫满意!”李攸再次打断虞县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请虞县令说清楚,什么叫令我满意!” “去去去。”虞县令连推带踹地驱使众军士去将围观的人推开到二三十步开外。 “满意就是,晚膳前,下官给驸马凑够一万贯的医药费。” “满意,太满意了!”李攸大喜,拱手道,“虞县令,这几个小毛贼,确实不足以惊扰圣人,不过,若是再放任他们,说不定哪天,就会冲撞了别的贵人,所以,虞县令万不可掉以轻心啊。” “了然,了然!”虞县令绷着笑脸道。 —— 在虞县令去筹钱的时候,池延年向李攸讲述了他的遭遇。 “我本豫州人,世代都是铁匠。六年前,北虏屠村,我侥幸和这两个徒弟,逃了出来,辗转两年后,在句容安了家,娶了妻。前年,这伙人,便来袭扰,说让我的铁匠铺,每月给虞家无偿打造十件铁器,打造够了,才能继续经营。” “为了生计,我忍了。可没想到,去年,他们说每月要打造十五件。而今年,更是一个月就要二十件!我问过隔壁的铺子,他们每个月只需替虞家打造八件铁器即可。” 池延年说着,右手拳头猛地一握:“我问他们,为什么!他们却给了我一巴掌,还说若是不想打,就将铺子无偿给他们,然后滚。若是不滚,他们就让这铺子见血。” “以后,有什么打算?”李攸问。 “刚才,若非几位出手相救,只怕这几个鸟人,会连池某也杀了。这虞县令,也不似好人。所以,几位若是有用得着池某的地方,池某定不会推辞。” 李攸见池延年如此有眼力见,也是一喜:“出了这么大的事,虞家肯定会报复,这样,你带上家眷,随我去建康。我正好有许多铁器,需要人手铸造。” “明白!” 第11章 直男送礼 李攸本是打算,在建康盘个铁铺,让池延年锻铁的,但转了一圈后,却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大魏的炼铁技术,还是有点原始了,连“灌钢”和“水排”的技术都没有,所以铁器的都太容易崩口,可锻性也差,根本打造不了他想象中的铁狼筅。所以,他让池延年先用油将竹狼筅淬炼,让它变硬,以完成“立项”。 “你那天说,鸳鸯阵需要刀、盾、枪、筅相互配合。这个就是狼筅了?”十公主边掂着狼筅边道。 “是。”李攸点点头。 “耐用吗?” “想耐用,得用铁来铸造,但建康的炼铁技术,还有改进的余地。所以,我想先找到任职的地方了,再以新法炼铁,制造铁狼筅。” “没想到,你还是个铁匠。”十公主莞尔一笑,“什么新法?” 李攸手舞足蹈地介绍道:“生铁坚硬,耐磨,但不能锻压。熟铁虽可锻压,但仍有很多杂质。所以,需要将生铁与熟铁一起加热到生铁的熔点以上,再反复捶打,合炼为钢。如此制造出来的军械,才是锋利耐用。” “那就先保密,等我们确定了任所后,再行锻造。”十公主说完,就欲离开。 李攸忙叫住她:“公主,平昌侯竟被五公主弄死了,此事你可知道?” “我打听过,听说是因为五公主想与杨崇文成亲的缘故。”十公主道。 李攸完全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一头雾水地问道:“杨崇文?此乃何人?” “他本是弘农人,八年前,率领族人南归国朝,被授予樊城太守之职。” 朝廷南渡以后,每一年,都会有不计其数的北人南归,而像杨崇文这种,带着宗族南归的,朝廷一般会直接授予边郡太守或县令之职,以示欢迎,同时让这些人,成为保卫边疆的力量。 李攸顿悟道:“如此说来,杨崇文尚公主之事,是圣人的意思?” “父皇确实有此意,但却未定好人选。”十公主道,“不过,杨崇文如果有野心,那五公主,便是他唯一的选择。” 李攸双眸一凝,惊道:“顾韬是江南豪族,杨崇文是边将。这临川王,野心不小啊。” 十公主掩唇一笑:“也没你看着吓人。” 李攸大骇:“我乃谦谦君子,如何吓人了?” 十公主双手一背,腰一弯,从下往上地看着李攸道:“秋兰说,你只用了一刀,就将一贼人的脑袋给剁了下来,然后面不改色地提着它去吓唬别人。简直是太可怕了。” 李攸脸色一变:“哈哈哈,这只能说明,我生下来,就是当将军的料。” 十公主回房补觉去了,李攸则把鸿泽、孔阳和秋兰都给叫了出来,再次上街。 “哎呀,这建康就是好啊,山好,水好,人也好,走在街上,也不用担心,被人撞……”李攸正感慨,就又被人蛮横地撞开了。 “都让开!都让开!”一行十余人边无情地推搡着路人,边护着一辆马车,缓缓前行。 “好……”鸿泽和孔阳再次暴怒,刚要动手,却被秋兰一手一个给死死拽着。 “这是王公子的马车。”秋兰见他俩力大,忙解释道。 “哪个王公子?”李攸挠挠头,他还以为,自己在句容的事迹,已闹得人尽皆知了呢,怎料,在建康还被人这般轻视,看来,在韩七等人,是白砍了。 “秘书郎王景之,因为诗词写得好,很得圣人喜欢,便与八公主定了亲,婚期,应该也在今年。”秋兰咬着牙道,因为这鸿泽还孔阳还是一副欲上前揍人的做派。 李攸忙叫停这俩愣货:“行了,你俩打得过这么多人吗?” “驸马,此事关乎到,你的脸面啊!” “你们说,如果大家突然发现,这出身本朝第一高门的王景之,写的诗词,竟还不如我,那他,还有脸面可言吗?”李攸道。 “没有。但驸马你会写诗吗?”两愣子道。 “咳咳。”李攸忙干咳两声,“昨日,你们皆有功,今日我就要好好犒劳你们,想吃什么,买什么,只管开口。” “多谢驸马!”俩愣子大喜。 李攸见秋兰还跟在自己身后,便催促道:“别傻站着了,去看看有什么喜欢的。” “奴婢看看……”秋兰颇为敷衍地扫了两侧的街道几眼,然后又将目光落在靠近李攸的每一个行人身上。 李攸无奈,便走进一家首饰铺。 “客,一看你就是识货的,小店刚造好了一批金簪,还请大师,雕刻了花纹,看这就是金厢倒垂莲簪,这个是金菊花宝顶簪。” 李攸本想说“都包起来”,但又想到,前世的鸡汤说,准备礼物时,要多用点心,便开始思索:她叫秋兰,可这里没有兰花簪,菊花是另一个人的名字。对了,她那天,在画莲花吧? “这莲花簪,我买了。”李攸付了钱,然后洋洋自得地来到秋兰身后,“这木簪子有什么好看的,得用这个……哎!怎么发鬓全乱了!!!” 秋兰:“……” —— 十公主直睡到晚上才醒来,刚睁眼,就看见“梅兰竹菊”四婢各捧着两套衣裳,站在榻前。 “公主,驸马赏了奴婢们各两套衣裙。”四侍卫的声音,都是那么冰冷无情,宛如机器。 “这并非驸马一人的意思,你们这些年也辛苦了,都收下吧。”十公主不动声色道,“下去吧。” “诺!”除了秋兰外,其她三人都走了。 “秋兰,你怎么还不走?” 秋兰放下衣裳,从怀中掏出一支金簪,双手递给十公主,然后将今天发生的事,重复了一遍。 “嗯哼,这小李攸,竟学会礼尚往来了?”十公主听完,不由得掩唇而笑。 “那这簪子?” 十公主翻身下床,并将秋兰摁在梳妆台前,亲手给她梳头:“既是送你的,你拿着便是。” “谢公主。” 十公主边给秋兰戴上花簪,边道:“秋兰,你觉得一个人真的会因为一场大病,而变化如此之大吗?” “不知。但秋兰曾听说,古时有一人,曾被师弟陷害,致使被挖了膝盖骨。便他装疯卖傻三年,终于欺骗了师弟,得以逃离魔窟,并在几年后,报仇雪恨。驸马可能,也是这种善于隐忍的人吧?” 十公主稍一蹙眉:“善忍?便是藏秀于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