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孤女的求生路》 第1章 许清照只觉脑袋像是被重锤猛击,头痛欲裂,意识也变得模糊不清。恍惚间,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上方冷冷传来,仿佛裹挟着冰碴:“许氏,你也该适可而止了,不管你再怎么折腾,都动摇不了我的决心。”话语里的不屑与厌恶几乎要溢出来,刺得许氏的心一阵抽痛。

许清照虚弱地半躺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周围的嘈杂声如潮水般涌来,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她脆弱的神经上,令她不堪其扰。眼皮好似被灌了铅,沉重得怎么也抬不起来,只能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也不知昏睡了多久,许氏悠悠转醒。当她费力地睁开双眼,一张年轻陌生的面庞骤然闯入她的视线。刹那间,她完全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心底炸开:“我不是已经死了吗?可眼前这人,怎么会如此年轻?”

许清照:现在应该是成亲第三年吧。那大旱逃荒就是明年了。

许清照回想自己在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结束了这悲苦的一生。她是在顾家没日没夜、牛马般的劳作中,活活将自己累死的。回想起逃过大荒的那年,顾家带着她艰难求生,后来又一起熬过旱灾饥荒。本以为是绝境中的依靠,没想到却是她痛苦的开端。此后,家中从早到晚的粗活累活都落在她一人肩上,她的脊背被压得越来越弯,日子也暗无天日。

许清照与顾启川成亲五年,这期间她付出了无数努力,才终于与丈夫圆房,后来还生下一个儿子。她满心以为幸福就此降临,却没料到命运如此残酷。那天,孩子被顾启川的母亲,也就是自己的婆婆推搡,小小的脑袋磕在冰冷的石头上,鲜血瞬间涌出,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孩子就没了气息。

自那以后,许清照再也没能怀上孩子。其实并非她不能生育,而是顾怀川从那之后便再也不肯碰她。

婆婆每日的辱骂成了家常便饭,“不下蛋的母鸡”这句话像恶毒的诅咒,日日在她耳边回响;妯娌们也总是冷嘲热讽,讥笑她断了顾家的香火。在这个家里,她被所有人嫌弃,地位连最底层的下人都不如。无数个夜晚,她只能在冰冷的角落里默默流泪。

最终,在这日复一日的精神与肉体双重折磨下,许清照的生命之火悄然熄灭,徒留这世间无尽的悲凉。

“许氏,你别装傻充愣,今日你必须签字和离”顾启川将和离书“啪”地一声拍在桌上,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许清照费了好大的劲,才缓缓站起身,身形摇晃,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她一步一步,挪到一旁的凳子边,缓缓坐下,声音低得像从尘埃里发出来:“好。”

就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好”字,却让顾启川当场愣住,满脸愕然。以往每次他一提和离,许清照必定是哭天抢地,哭得眼泪鼻涕横飞,闹得四邻都来看热闹,让他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狼狈不堪 。可今天,她竟然如此干脆地答应了,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他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心里还隐隐生出一丝说不上来的失落。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许清照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直直看向顾启川,“我会在顾家借住3个月。当然,这3个月的房钱我一分不少。”

顾启川闻言,微微皱眉,心底有些不情愿,但转念一想,自己每日都在书院,十天里才有一日休沐在家,她住就住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略作思忖后,他便点头同意:“行。”

许清照不再多言,伸手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蘸墨,动作沉稳地在和离书上签字画押。随后,她将一份和离书小心塞进自己袖中,另一份轻轻推还给对面的顾启川。

顾启川接过和离书,看着上面娟秀工整的字迹,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这才想起,许清照的父亲曾是秀才,她自幼读书识字,只是这些年在顾家的磋磨,让他差点忘了这件事。愣神片刻,顾启川抬眼看向许清照,冷冷说道:“希望你说到做到。”

许清照在心底暗自冷笑,于她而言,在顾家继续待下去也不过是死路一条,最终还不是落得个凄惨悲凉的下场,和离又有什么可怕的?这般想着,她毫不犹豫地举起三根手指,神色决绝,向着天空郑重起誓:“我,许清照,今日接过这和离书,此后若与顾启川再有任何瓜葛,我今生今世不得好死,魂飞魄散,永不得轮回,生生世世堕入畜生道。但凡我许清找再与顾启川再有半分纠缠,甘愿受此最严酷的惩罚,万劫不复!”那字字句句,仿若带着千钧之力,掷地有声,她眼中的坚定与决然,仿佛在向过去那段痛苦不堪的岁月做最后的告别 。

顾启川听到这决绝的誓言,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顾启串望着眼前神色冷峻、信誓旦旦的许清照,心里不禁泛起一阵寒意。这誓言,到底是在咒她自己,还是在宣泄对自己的滔天恨意?难道她早就盼着和离这一天,甚至为此谋划已久?

回想起过往种种,那些争吵、哭闹,还有许清照望向他时眼中的哀怨,似乎都有了不一样的答案。

顾启川的眉头拧成一个结,可很快,他又长舒一口气,罢了罢了,木已成舟,反正现在和离书也签了,一切都已成定局,往后的日子,各自安好吧。他将和离书小心收起,抬眼再看许清照,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却也再无过多言语,转身便离开了。

第3章 许清照吃完两个包子,回到家中,简单洗漱后便爬上床休息。这平静的一天,让她积攒许久的疲惫得到了舒缓,精神也恢复了不少。

此时,身在书院的顾启川却坐立难安。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悄然溜走,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心里慌得厉害,眼皮也一直跳个不停。纠结许久,他最终还是决定回家看看。

等他赶回住处,只见屋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他以为许清照不在家,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隔壁的张婶恰好走了出来,笑着说道:“顾秀才,你回来啦,你家娘子刚进屋休息了。”顾启川闻言,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向张婶道了声谢,犹豫片刻,想着既然许清照已经休息,便不再打扰,转身又匆匆朝着书院的方向走去。

这一夜,许清照睡得格外香甜,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夜的好眠中消散。天快亮时,她却陷入了一场可怕的噩梦。

梦中,漫山遍野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饿殍遍野,惨状触目惊心。集市上,有人在卖小孩,街道边,到处是瘦骨嶙峋、饿得奄奄一息的人。她仿佛是个旁观者,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在绝望中挣扎。画面切换到一处草地,一个小女孩在草丛里惊喜地发现了一根人参,还没等她欢呼出声,身旁的伯娘就像饿狼一般扑了过来,恶狠狠地骂道:“死丫头,这人参也是你个小丫头片子能想的?”说罢,一把将小女孩推倒在地,而后竟双手用力,将自己的亲侄女推下了山崖。小女孩惊恐的尖叫划破梦境,紧接着,画面一转,展现出山崖的全貌,深不见底的悬崖下,一片死寂。

“啊!”许清照猛地坐起身,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后背,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她大口喘着粗气,梦中的血腥与绝望还历历在目,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意识到那只是一场梦 。

夜幕沉沉,万籁俱寂,许清照躺在简陋的床榻上,或许是因为昨日挣到了工钱,内心安稳,这一夜,她睡得格外香甜。连日来在顾家积攒的疲惫,仿佛都被这一夜的静谧温柔化解,周身的筋骨都松懈下来,陷入了难得的酣眠。

然而,就在黎明破晓、天光微亮之际,一场恐怖的噩梦悄然缠上了她。

梦中,世界仿若被一层灰暗绝望的纱幕笼罩,许清照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牵引着,置身于一幅人间炼狱般的场景中。漫山遍野,皆是横七竖八的尸体,腐臭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熏得人几近窒息。集市之上,买卖孩童的场景刺痛双眼,那些孩子眼中满是恐惧与无助;街道两旁,瘦骨嶙峋的人艰难地挪动着身躯,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他们凹陷的眼窝、干裂的嘴唇,无一不在诉说着饥饿的折磨。

许清照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无法插手,好似被定格在时空里的透明人。突然,画面切换到一处荒草丛生的草地,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蹲在草丛中,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惊喜——她发现了一根人参。可这小小的幸运,却如同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周围人贪婪的欲望。

小女孩的伯娘像一只饿极了的恶狼,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双手如钳子一般死死抓住人参,嘴里还恶狠狠地咒骂:“死丫头,这人参也是你能想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话音未落,她猛地发力,将小女孩推倒在地,小女孩一个踉跄,摔倒在泥地里。可伯娘并未就此罢休,她的眼神中透着疯狂与决绝,双手狠狠用力,一把揪住小女孩单薄的衣衫,将她的亲侄女朝着深不见底的山崖边拖去。小女孩惊恐地尖叫,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想要抓住一丝生的希望,那凄厉的喊声直直穿透梦境,传入许清照耳中。紧接着,画面陡然一转,深不见底的悬崖全貌展露无遗,崖下一片死寂,只有小女孩的哭喊声还在空荡荡的山谷间回荡。

“啊!”许清照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细密的汗珠布满额头。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惊惶与恐惧,梦中那些血腥、绝望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像是刻在了视网膜上。她呆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才渐渐缓过神来,意识到这只是一场噩梦,可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却久久无法消散 。

“为何我会做这般诡异的梦?”许清照喃喃自语,满心狐疑,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心中的不安如涟漪般层层扩散。

陡然间,她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线索,眼神猛地一凛,瞳孔急剧收缩,脱口而出:“对,那个山崖!这里是安远县,而我们就在安远县三阳镇,离县城不过十里之遥!”

刹那间,一个大胆的猜测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让她呼吸一滞。来不及深思熟虑,许清照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跳到地上。她脚步匆匆,急切地穿梭在狭小的房间里,迅速找出衣物换上,而后冲向水盆边,双手胡乱地捧起水泼在脸上,简单擦了擦便抓起一旁的头巾随意系上。

此刻的她,动作急切而坚决,眼神中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在她心中,那安远县的后山或许藏着解开这一切谜团的钥匙,甚至可能成为改变她命运的转折点。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危机四伏,被未知的恐惧所笼罩,她也铁了心要前往一探究竟,好似有一种无形却强大的力量,在驱使着她奔赴这场未知的冒险 。

第4章 许清照脚步匆匆,心中被那梦境驱使,一路疾行。抵达安远县县城后方那座灵妙峻绝、久负盛名的七雾山时,旭日早已高悬,晨光洒满大地。

抬眼望去,整座山好似被轻纱温柔包裹,朦胧雾气弥漫,目力所及之处皆是白茫茫一片。近处的树木、山石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影影绰绰,如梦似幻;远处山峦则隐匿在雾霭深处,只剩一抹模糊轮廓。

这般景致,神秘而空灵,既让人对未知的山中世界心生敬畏,又勾动着心底深处难以抑制的好奇与期待,仿佛山的那边藏着足以改变命运的秘密 。许清照循着梦境的指引,沿着蜿蜒曲折的小道,一路向半山腰攀爬。梦里,她看到一个小女孩用树棍赶跑了一条蛇,然后发现了红彤彤的果子。此刻,她怀揣着忐忑,手里紧紧握着一根树枝,一路敲敲打打,既像是在探路,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终于,在小半个时辰后,她来到了梦中的那棵大树下。许清照蹲下身子,目光急切地在四周搜寻。果不其然,她真的找到了那棵人参。她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小心翼翼地用树枝一点点挖掘。等挖到人参时,她发现这人参并没有梦里小女孩挖到的那般大,心想或许是自己来得早,人参还没完全长成。

许清照用包头的方巾将人参仔细包好,贴身藏在胸前,而后一刻也不敢多留,匆匆往回赶。走到县城时,她腹中饥饿难忍,便花了三文钱,买了一个肉包、一个菜包,又喝了一碗茶,简单果腹后,再次踏上归程,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山阳镇。

许清照迈进院子,刚打开门,就听见隔壁张婶热情的招呼声:“秀才娘子,顾秀才昨儿晚上回来过呢,听说你在家歇着,就没打扰,又匆匆走啦。”

许清照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扬起礼貌的笑容,轻声说道:“多谢张婶告知。”语罢,她莲步轻移,施施然走进屋内。

关上门的瞬间,那抹笑容悄然淡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疑惑,又似是感慨 。对于顾启川的这次折返,她猜不透其中缘由,却也没心思深究,如今,自己的生计与前路才是重中之重。

洗漱打理完毕,许清照怀揣着那棵珍贵的人参,决定前往医馆将它售卖。原本她还打算靠着抄书赚些钱作为离开此地的路费,可如今有了这棵人参,她不禁心想,这莫不是上天的指引?

当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人参时,脑海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个东西——一个四四方方、空空荡荡的空间。许清照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竟瞬间置身于那个神秘空间之中。这个空间不大,约莫只有六七个立方,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却又莫名亮堂。

许清照满心恐惧,完全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内心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她必须出去!她在心里疯狂念叨,嘴上也不自觉地喃喃:“出去,出去!”就在这时,一个恍惚间,她竟真的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屋子。

许清照又惊又喜,既被这奇异的经历吓到,又对这未知的能力感到新奇。稍作平复后,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在心中默默念道:“进去。”刹那间,她再次回到了那个六七个立方的神秘空间里 。

许清照反复进出那个神秘空间,几番尝试下来,渐渐像是掌握了其中的规律,也明白了该如何自如运用这个神奇的能力。

她站在屋内,眼神坚定,心一横,脚一跺,当机立断。先是抱起那只香笼,在心中默念进入空间的指令,眨眼间香笼便消失不见,稳稳地进入了那四四方方的空间里。紧接着,她又迅速地将自己的私人物品,衣物、首饰、平日里珍视的物件等,一股脑地都往空间里送。看着这些物品一件件消失,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心中既紧张又兴奋,仿佛打开了通往新生活的大门,对未来也多了几分底气与期待。

许清照定了定神,恢复镇定的神色后,便前往镇上有名的医馆——回春堂。这家医馆的掌柜口碑不错。

她踏入回春堂,开口问道:“掌柜的,你们这儿收药材吗?”掌柜闻声抬头,看向许清照,觉得眼熟却又不敢确认,毕竟此时许清照还穿着昨日那套男装。许清照也不打算多做解释。掌柜热情相邀:“公子,里面请。”

许清照微微点头,跟着掌柜来到里间,小心翼翼地拿出人参。大夫接过,仔细端详一番后说道:“这人参有三十年年份,老夫只能给你二十五两银子。”许清照心中暗自狂喜,心想自己要是靠抄书,得抄多久才能挣到这么多钱。见许清照没有吭声,大夫以为她嫌少,又赶忙补充:“最多二十八两,不能再多了,就算你拿到县城去卖,也是这个价。”许清照嘴角上扬,笑着应道:“好,就依掌柜的。”

拿到沉甸甸的二十八两银子,许清照满心欢喜,脚步轻快地出了回春堂。

第5章 许清照坐在屋内,仔细地盘算着自己的家当。卖人参得了28两银子,抄书挣了30文,花掉5文后还剩25文,再加上之前省下来的20文,拢共就是28两45文。虽说这笔钱看起来不少,可一想到往后的日子,她又犯起愁来,这点钱又能购置多少东西呢?

这时,她想起了和顾启川三个月的约定。在这敏感时期,她可不敢明目张胆地大肆囤货,只能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积攒,免得引起旁人的注意。

打定主意后,许清照前往镇上,在三家粮铺分别购置了50斤粮食。其中一家粮铺的王掌柜和她相熟,见她进门,便笑着招呼道:“秀才娘子,来买粮啊?”许清照礼貌地回应:“王掌柜,是的,给我来50斤碎米。”“好嘞,碎米5文钱一斤,50斤一共250文。”许清照递过去钱,道了声谢,便请店家将米送到弄堂的拐弯处。趁四下无人,她迅速将这50斤碎米收进了那神秘的四四方方的空间里。

就这般,一天下来,许清照成功囤下了150斤粮食。可别小瞧了这150斤粮食,在荒年里,这些粮食足够一家六七口人熬过饥荒,是实实在在的活命粮 。

日头西沉,一天的忙碌悄然落幕。许清照回到家中,先烧了些热水,简单清洗去一身的疲惫与尘埃。随后,她换下男装,穿上平日里常穿的素雅衣衫,整个人透着温婉宁静。

她来到灶前,在瓦罐里添上米和水,生起火,耐心地熬煮着米粥。不多时,厨房里便弥漫起阵阵米香,浓稠的米粥在瓦罐中翻滚。她就着几碟小菜,吃得简单却满足。

填饱肚子后,天色已然暗了下来。许清照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向床铺。如今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坚定的念头:挣钱、存粮,想尽一切办法熬过即将来临的饥荒。至于那些生活里的琐碎烦恼,都被她抛诸脑后。伴着窗外轻柔的风声,她缓缓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期待着新一天能为她带来积攒物资的新契机。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穿透薄雾,许清照便早早起身。她熟练地洗漱完毕,换上那套粗旧却整洁的男装,手法娴熟地挽起男人的发髻,又将昨日换洗下来的衣物洗净晾晒。一切收拾妥当后,她迈着轻快的步伐出了门。

许清照来到书市,掌柜的一眼便瞧见了她,满脸堆笑,热情地迎上来问道:“言公子,今日是要买笔墨纸砚,还是有别的需求?”许清照神色平静,语气沉稳地说道:“之前的抄书活计,不知还能否继续?”掌柜笑着上下打量她,眼中满是满意,连忙应道:“可以,可以!言公子的字很受欢迎,字迹清秀又独具特色。”

得到肯定的答复,许清照当即投入到抄书工作中。整个上午,她沉浸在墨香与纸笔的摩挲声里,一口气抄完了两本《三字经》。到了中午,腹中传来饥饿的信号,她出门买了些干粮,十分节俭,只花了3文钱,买了两个饼,又喝了一壶茶,便匆匆返回书市继续抄书。下午,许清照更是鼓足干劲,又抄了三本。

天色渐晚,工作结束得比往常早一些。掌柜关切地询问:“言公子需不需要把活儿带回去抄?”

许清照轻轻摆了摆手,神色略带疲惫地说:“今日着实累了一天,脖子也有些酸痛,还是算了。”

结算工钱时,许清照拿到了75文钱,除去中午花费的3文,还剩下72文。可别小瞧这72文钱,在这个年代,男人做工一天能挣20文钱就已经相当不错了,而许清照作为一个女子,凭借抄书的活计,一天就能挣70多文,实在是一笔颇为可观的收入。

在那之后的一连好些日子,许清照每日都穿梭于家和书肆之间,一门心思扑在抄书的活计上。她每天早早来到书肆,接过掌柜分配的任务,便静下心来,一笔一划地抄写。她的字迹工整娟秀,态度认真又专注,从无丝毫懈怠。

掌柜看在眼里,对她愈发满意和赏识。有一天,掌柜见许清照又按时前来,主动开口询问:“言公子,你抄书的本事这般好,不知愿不愿意抄些其他书籍?”许清照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掌柜见状,立刻安排伙计抱来一些历年的试题策论。“这些可抢手了,只要抄得好,销路不愁。”掌柜笑着解释道,还给出了极为优厚的价钱,不再按字数计费,而是抄一天就给五百文。

许清照听后,满心欢喜,当即应下。从那以后,她愈发勤勉,每日沉浸在抄写试题策论的工作中。就这样,许清照在这位万掌柜的书肆里,一抄就是近二十天,顺利赚到了七两银子。这笔钱沉甸甸地放在她手中,承载着她这些日子的辛勤付出,也让她对未来的生活更多了几分底气和希望。

数九寒天,凛冽的北风如刀子般刮过,气温骤降,冷意无孔不入。砚台里的墨汁眼瞅着就要冻成冰坨,抄书这营生是彻底干不下去了。离过年也就二十来天,许清照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站在了人生的岔路口,必须得做出一个艰难的抉择。

是趁着年前,鼓起勇气把和顾启川和离的事儿挑明,从此一拍两散,各自去过无拘无束的日子;还是继续和顾启川一起,硬着头皮回顾家,在那个压抑的地方共度这个本该喜庆团圆的春节。

一忆起顾家,许清照就感觉心口像被一只冰冷且有力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犹记得父亲临终之时,颤抖着双手将母亲遗留下来的珍贵首饰交到她手上,那些首饰不仅仅是物件,更是父母深沉爱意与往昔温暖岁月的寄托,对她而言重若千金。

可世事难料,自从嫁进顾家,婆婆就像变着法儿地折磨她。总能想出各种离谱又刁钻的借口,一门心思要把那些首饰从她手里夺走。但凡自己流露出一点不情愿,婆婆便瞬间化身泼妇,又是哭天抢地,又是满地打滚,把家里搅得乌烟瘴气,不得安宁。许清照想到这些不堪回首的糟心事,原本明亮的眼眸瞬间黯淡如夜,心口一阵一阵地发紧,那种被刁难、被欺压的窒息感,如潮水般再度将她淹没 。

第7章 在古代,肉价是15文钱一斤,30文钱能买两斤肉。可那时候的一斤是十六两,和现在的十两一斤不同,折算下来,这30文钱买的肉差不多相当于现在的三斤。

顾老婆子提着肉回来了,许清照当即发难,故意高声说道:“娘,您这是怎么回事?这能给人吃吗?30文钱能买二斤肉呢,您瞅瞅您这才多少?连一斤都不到。”

顾老婆子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张嘴就想骂:“你个馋嘴的媳妇,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许清照也不示弱,立马回怼:“娘,您怎么能这么说呢?钱可是我出的,30文钱明明能买二斤肉,您却缺斤少两,这像什么话。”

顾老婆子恼羞成怒,“啪”的一声把肉重重摔在桌子上,恶狠狠地说:“爱吃就吃,不吃就滚!”

这一声“滚”,正合许清照心意。她早就想找个借口离开顾家了,现在机会来了,岂能放过。于是她装作委屈至极的样子,说道:“行,我滚行了吧,娘,您也别气着自己,我走就是了。”

许清照毕竟是活过一辈子的人。上辈子虽说过得凄苦,却也熬到了三十八岁。如今她才二十岁,还有漫长的十八年要走,这些年的经历让她深谙人心。此刻,她悄悄用手在大腿侧狠狠掐了一把,瞬间眼泪汪汪,哭了起来。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哭,哭声引来了不少邻居围观。

“顾老三家的,这是咋了呀?”邻居们纷纷探出头来询问。

许清照哭哭啼啼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平日里,顾老婆子对许清照就诸多不满,不是打骂就是刁难,邻居们都看在眼里。

可即便大家都对顾老婆子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为许清照出头。毕竟顾家老三是秀才,大家都想着万一他将来中举发达了,自己也好有个照应,谁也不愿得罪顾家 。

许清照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村口,一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满心畅快。凛冽寒风也吹不散她此刻的好心情,她归心似箭,径直赶回镇上的住处。

一踏入屋内,她迅速回身关好房门,还不忘插上门闩,动作一气呵成。紧接着,她快步走到床边,将空间里的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包裹有些陈旧,边角处还打着补丁,可在许清照眼中,它此刻无比珍贵。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缓缓解开包裹的绳结。当包裹完全打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时,许清照不禁轻呼出声:“乖乖,竟然有四十五两之多!” 她的双眼瞬间被银白的光芒点亮,脸上满是惊喜与满足。

还没从发现银子的喜悦中缓过神来,许清照又将目光投向一旁装首饰盒子。这柜子看着普通,柜门边缘还有些磨损,可它承载着许清照最珍视的回忆。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缓缓打开柜门。

柜子里,母亲的首饰整齐摆放着,在昏暗的屋内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一根金簪子,顶端雕刻着精致的花纹,那是母亲年轻时最爱的发饰;一副金手镯,镯身圆润,触手生温;一副银手镯,样式简约却不失典雅;两个银戒指,小巧玲珑;还有一块玉佩,玉质通透,纹理细腻,上面的雕工栩栩如生 。

许清照的手指轻轻抚过这些首饰,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仿佛看到了母亲往昔温柔的面容。她喃喃自语:“娘,我终于把您的东西都拿回来了。”

就在这时,她发现首饰盒角落里还有个小钱包。许清照好奇地伸手拿过来,打开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里面静静躺着200两银票。她捂住嘴,抑制住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心中暗自惊叹:“这顾老婆子,竟藏了这么多钱。”

看着手中这沉甸甸的银子,许清照心中恨意翻涌,不由得发狠。上辈子的痛苦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咬牙切齿地想着,顾老婆子手里竟藏着这么多钱财,却如此心狠手辣。

想当初,为了区区十两银子,那老婆子竟狠心将大房家的女儿卖了出去。那可怜的姑娘,年纪轻轻就被家人卖进万花楼,还说那里吃香喝辣的,从此不知流落到了何处,遭受着怎样的苦难。

许清照越想越觉得悲愤,顾家在她眼里,简直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平日里,他们表面上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背地里却做着这般伤天害理的事情。

许清照紧紧攥着拳头,指关节泛白,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绝。她暗暗发誓,绝不能让顾家再这样为非作歹下去,她一定要让这些人得到应有的报应,也要让自己摆脱这噩梦般的过去,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

许清照强忍着内心的复杂情绪,将那些金银首饰和银票仔细收好,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对过往的告别和对未来的期许。此刻,她心中已有了明确的打算,明天就去县衙办理和离备案,只有拿到新的户籍,她才能真正摆脱顾家的束缚。

许清照不想再以孤苦无依的身份苟且度日,她的脑海中始终萦绕着哥哥的身影。自小与哥哥的情谊,在岁月的磨砺中愈发深厚,如今她有了能力,便下定决心要去边疆寻找哥哥。想象着与哥哥重逢的场景,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温柔与坚定。在那片未知的边疆土地上,或许有着无数的艰难险阻,但许清照毫不畏惧,她相信凭借自己的努力和勇气,一定能找到哥哥,与他一起开启新的生活篇章,彻底告别曾经在顾家所遭受的种种苦难。

第8章 许清照刚一踏出顾家大门,顾老婆子心里一盘算,瞬间没了拿那块肉做饭的心思,扯着嗓子就招呼一家人开饭。饭桌上,气氛沉闷得厉害,另外两个儿媳大气都不敢出,不敢多吭一声,只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

吃完饭,大儿媳和二儿媳默契地起身,一同钻进厨房忙活起来,洗碗筷、擦灶台,把厨房收拾得井井有条。这边顾老婆子坐在堂屋,想着年关近了,明天又是赶集的日子,便打算拿些银两,让两个儿子去集市置办点年货。

她起身走进里屋,可前脚刚迈进去,后脚就傻眼了。原本放柜子的地方,如今空空荡荡,柜子竟没了踪影!顾老婆子愣了一瞬,紧接着暴跳如雷,扯着嗓子开骂:“哪个杀千刀的挨炮子儿的,偷了我老婆子的活命钱呐!天杀的哟!”

这一嗓子,瞬间把院子里的平静搅得粉碎。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乱成了一锅粥。有人扯着嗓子喊:“让老婆子再好好找找,说不定是自己记错地方了!”也有人着急地提议:“赶紧报官啊,让官老爷来断断这案子!”还有人附和:“找村长、找里正,他们肯定有办法!”大家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这时,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老二媳妇小顾氏开了口。这小顾氏是顾老婆子娘家的侄女,平日里就心眼多。她眼珠子一转,阴阳怪气地说道:“会不会是三弟妹回来偷的呀?她今天回来过,以前咱家可从来没少过东西。”这话一出口,众人瞬间安静下来,一道道怀疑的目光,开始在空气中来回打转 。

小顾氏这话一出口,还真像那么回事儿,众人心里都泛起了嘀咕。可再一细想,大家都亲眼瞧见许清照走的时候两手空空,哭哭啼啼的模样,村里不少人都看着呢。一番询问下来,村民们纷纷作证,很快就排除了许清照的嫌疑。

村长和里正得知消息后,赶忙赶来,在顾家院子里又是勘查现场,又是询问周边邻居,忙得不可开交,可一番折腾下来,却毫无头绪,那柜子仿佛真的凭空消失了一般,连个线索的影子都没找到。

折腾了一夜,大家都疲惫不堪。第二天一大早,顾老头心急如焚,顾不上一夜未眠的疲惫,赶忙吩咐两个儿子:“你们赶紧去镇上,先去找你们三弟,看看他知不知道这事儿。再到许清照住的地方瞧瞧,看她有没有啥异常。记住,一定要问个清楚!”

两个儿子不敢耽搁,匆匆收拾了一下,便朝着镇上的方向快步走去。一路上,兄弟俩脚步匆忙,心里都在暗自琢磨,这好好的柜子怎么就没了呢?三弟和三弟妹又到底知不知情?

顾老头名叫顾大山,大儿子顾大牛,二儿子顾二牛,小儿子则是顾启川。这顾启川的名字,还是许清照的父亲给起的。

顾大牛和顾二牛遵照老父亲的吩咐,火急火燎地赶到镇上。

顾大牛前往县里的书院找顾启川,打算把家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之所以派顾大牛去,是因为他比顾二牛更会言辞,为人也机灵些,而顾二牛老实憨厚,没顾大牛那般圆滑。

顾二牛来到顾启川的住处时,许清照正在洗漱。看到顾家二哥来了,她十分客气:“二哥,你来了,怎么这么早,吃早饭了没?”

顾二牛愣愣地点点头示意吃过了。许清照接着问:“二哥,那你这一大早来有啥事?”

顾二牛站在门口,往屋里瞅了瞅,屋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一张吃饭的桌子、摆着几张纸的书桌,墙角还有一个炉子和两个瓦罐。他撇撇嘴,没说什么,就把家里藏钱的柜子连同里面的钱一起不翼而飞的事告诉了许清照。

许清照听后,眼皮忍不住突突直跳,但仍强装镇定:“啥,什么时候的事?二哥,那娘应该很伤心吧,咱家到底丢了多少钱?”顾二牛瞧着自家三弟妹的神情,觉得她不像是知情的样子,于是便向许清照告辞,前往镇口和大哥约定好的地方。

镇口人来人往,顾二牛站在那儿张望着,心中暗自琢磨着这桩离奇的失窃案,一顾二牛等了约莫一个时辰,便瞧见了顾大牛的身影......

这天,顾启川回到镇上。原本他已和自家大哥、二哥说好,今天向阳村,可不知为何,他鬼使神差地就来到了镇上的住处。

自从签下和离书后,顾启川回来过两次。第一次是在晚上,邻居张婶告诉他许清照已经休息了,他不想打扰,便没敲门进去。第二次回来时,许清照并不在家,那时的许清照还在书店抄书赚银两,两人再度错过。算起来,这一次距离签下和离书,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了。

顾启川站在那熟悉的房门前,抬手想要敲门,可又犹豫了。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陈旧的木门上,往昔与许清照相处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曾经的欢声笑语,后来的争吵隔阂,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他不禁自问,自己今日来此,究竟是为了什么?是心底还残留着一丝眷恋,还是想要彻底做个了断?正想着,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走动......

许清照打开门,见门口站着的是顾启川,轻声问道:“你回来了,你是要进来还是……”顾启川听她这么说,便抬脚走了进去。

顾启川望着原本就空荡的屋子,如今更显得冷冷清清,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暗自思忖,许清照这段时间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自从和离后,她从未向自己索要过银钱,自己也确实没给过她一文。起初,顾启川怀疑她与别的男人有来往,有人在暗地里接济她,还特地派人去打听,结果发现许清照总是独来独往,偶尔去镇上买点东西,并无任何异常接触。

顾启川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跟了自己三年的女人。虽说三年来两人并无夫妻之实,但名义上她曾是自己的妻子,而现在,连这层名义也已不复存在。

回想起当初,顾启川娶许清照时,心里确实是带着几分喜欢的。那时在县城,每天看到的都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可不知从何时起,许清照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劲儿。他却不明白,一个接连经历丧父、丧母之痛的女孩,又怎能轻易地保持活泼呢。

顾启川也没多作停留,看了许清照一眼,问道:“家里银钱丢失的事情,你知道吗?”

许清照轻声应道:“今天早上二哥来过了,我已经知道了,您还是回去看看吧。”顾启川站起身来,应了声:“好” 。一时间,二人相对无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片刻后,顾启川转身走出了住处,踏上了回向阳村的路,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长长的,满是落寞 。

第9章 许清照望着顾启川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丝诧异,竟从他身上捕捉到了“落寞”的气息。她不禁自嘲地摇了摇头,“我一定是看错了,顾启川他怎么会落寞呢?”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从前,顾启川中了进士后,便将自己贬妻为妾,让她在顾家的日子过得连下人都不如。那些日子里,他的眼神从未在自己身上停留过片刻,仿佛自己是个透明人。

又想起顾启川曾说过的话,“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娶你只不过是回报先生的恩情。”许清照冷笑一声,“瞧瞧,这话多讽刺。” 当初顾家人用着她的银钱时,可没见他有过这样的言语;他母亲抢走她首饰的时候,他还在一旁冷眼旁观。

回想着上辈子在顾家的种种遭遇,许清照只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在这个家里,她没有得到过一丝尊重和关爱,满心的委屈与痛苦。“他顾启川怎么会是落寞呢?” 许清照喃喃自语,可心中那一丝异样的感觉却挥之不去。她转身关上房门,屋内又恢复了寂静,只有她独自沉浸在这复杂的情绪之中……

就在许清照沉浸在回忆与情绪中时,顾启川走在回村的路上,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许清照那略显憔悴却又坚强的模样,他的内心也泛起了一丝波澜,只是他自己还未察觉 。

顾启川回到向阳村,刚走到村口,就察觉到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样子有些异样。他竖起耳朵,隐隐约约听到似乎是在说自己的娘和许清照的事情。原本对这些闲言碎语并不在意的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眼尖,瞧见自家宗族里的三婶也在人群中,便赶忙上前,一把拉住三婶的衣袖,急切地问道:“三婶,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三婶见是顾启川,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带着些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开口道:“启川呐,婶子就跟你直说了吧。昨天清照那孩子回村了,还花自己的钱买了肉回来,想着好好孝顺孝顺你娘。可谁能想到,你娘把肉收下了,转头就把清照赶走了,连一口米、一口水都没给她喝,就那么让她走了。”

顾启川听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喃喃问道:“三婶,真有此事?”

三婶一听,气不打一处来,狠狠一拍大腿,提高了音量道:“启川呐,婶子还能骗你不成?你好好想想,清照那孩子嫁给你的时候,水灵灵的,多招人喜欢。再看看现在,被折腾成什么样了。你啊,可长点心吧!那许秀才在世的时候,对你可没少关照,把闺女嫁给你,是信得过你,你倒好……”

顾启川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三婶后面的话,他都有些听不进去了。那些曾经被他忽视的细节,此刻如潮水般在他脑海中翻涌。

他想起许清照离开时那落寞的背影,想起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心里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疼得厉害……

顾启川到家后,顾家老大顾大牛眼尖,瞧见三弟回来,立刻上前一步,扯着嗓子喊道:“爹,三弟回来了!”这一嗓子,瞬间打破了院子里原本的嘈杂与混乱。

老二顾二牛也跟着嚷嚷起来:“老三回来了,三弟回来了!”

顾老婆子一听自己最引以为傲、最有出息的儿子回来了,立马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抱住顾启川,带着哭腔说道:“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咱家现在可遭大罪了,银两没了,这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哟。娘还攒着钱给你考举人、进京赶考用呢。”

以往听到母亲这番话,顾启川心里总是暖意融融,满是感动。可今日,他却有些心不在焉。

这时,顾老头沉着脸发话了:“有事进屋说,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到底是顾老头,要面子,不愿在这院子里让人看了笑话。

一旁的小顾氏很是机灵,见此情景,赶忙手脚麻利地给公公、婆婆还有小叔子一人倒了一杯水。

顾启川定了定神,问道:“爹娘,一共丢了多少银两?”

顾老婆子张了张嘴,本想脱口而出“200两”,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家里公中的钱就有200多两,自己的私房钱还有40多两,这么多钱,她可不敢全说出来。如今钱已经丢了,她思索一番,报了个不多不少的数字:“八十多两。”

这数字一出口,不仅大儿子和二儿子吃了一惊,他们只知道家里丢钱了,却没想到老娘竟有这么多钱。顾启川听了,也微微一怔。

顾老婆子又接着说:“还有,我帮三儿媳妇保管的首饰也不见了。”瞧瞧,这话说得,明明是抢了人家的首饰,却偏要说成帮着保管。

顾启川心里“咯噔”一下,追问:“有哪些首饰?”

这次顾老婆子没敢说谎,一五一十地说道:“一根金簪,一副金手镯,一副银手镯,两个戒指,一对玉镯。”

这番话,惊得顾家上下大大小小都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此时的顾启川,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为家里丢钱丢首饰的事忧心,另一方面,想到许清照那些被母亲霸占的首饰,心里对她又多了几分愧疚和心疼。

就这样,顾启川在老顾家又熬过了一宿。这一晚,他辗转难眠,满脑子都是家里失窃的事以及许清照的身影。第二天,他与族中的村长、里正以及左邻右舍细细交谈了一番,众人都觉得这事儿太过蹊跷,毫无头绪,实在难以找出线索。但生活还得继续,日子总要向前过。

吃过午饭,顾启川便收拾行囊,准备前往书院。此时正值隆冬,天气格外寒冷,呵出的气瞬间就能结成白霜。想到书院再过几天也要放寒假了,他心中不禁有些感慨,这一年又将过去,而自己的生活却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

顾老婆子拉着他的手,眼中满是不舍,“儿啊,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累着了。要是缺什么,就跟家里说。”顾启川看着母亲,心中虽有不满,但还是点了点头,“娘,您放心吧,我知道了。”

顾老头则在一旁板着脸,嘱咐道:“到了书院,好好念书,别老想着家里这些糟心事。”顾启川应了一声,转身与大哥二哥等人告别。

走在前往书院的路上,寒风呼啸着吹过,路边的树枝被吹得瑟瑟发抖。顾启川的思绪又飘到了许清照的身上,他不知道许清照在自己不在的时候是如何生活的,过得好不好。

第10章 顾启川回到镇上的住处,却不见许清照的身影。他在门口伫立片刻,隔壁的张婶恰好路过,热情招呼道:“顾秀才回来啦,你家娘子去街上买菜了。”顾启川嘴角上扬,礼貌地笑了笑,道了声谢后便走进屋内。

以往,即便他对许清照态度冷淡,许清照也总是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物件摆放得整整齐齐,屋内打扫得干干净净,一踏进门,便能感受到浓浓的家的气息。而现在,他才惊觉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许清照。

屋内一片空荡,除了床上叠放整齐的一床被褥,桌子边上摆放着洗好的两个盘子、两个碗,其余地方空空如也。顾启川环顾四周,突然感觉少了些什么,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实际上,自从许清照拥有了那个10个立方的空间,但凡能装得下的东西,她都随身收了进去。如今,这个屋子对她而言仅仅是个临时睡觉的地方。哪怕有小偷光顾,也别想寻觅到一粒米。

顾启川就这样打量着屋子,没过多久,许清照回来了。她没有灶台,只有两个炉子。许清照煮了点米粥,又在镇上食市买了几个包子和一些菜,准备简单加热一下当作食物,这些足够她吃上一两天。许清照早就料到顾启川可能会回来,她不想在顾启川面前暴露自己随时准备离开的想法,她不想横生枝节。

许清照静静地盛出两碗米粥,轻轻放在桌上,随后拿起包子和小菜,看向顾启川,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疏离:“你要不要吃点?”顾启川瞧见桌上也摆好了自己的那一份,便默默洗了手,坐到桌子对面,开始吃了起来。

两人相对而坐,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曾经,许清照总会在吃饭时,时不时眉眼带笑地往顾启川碗里夹菜,眼里满是温柔与关切。可如今,许清照只是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食物,动作不紧不慢,每一个咀嚼和吞咽的动作都透着别样的韵味,那吃相优雅极了,全然不像一般寻常女子。

顾启川下意识地抬眸望向她,看到这一幕,不禁愣了神。他的目光就这么直直地定在许清照身上,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涟漪,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从许清照身上看出优雅的气质。一瞬间,他有些恍惚,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过往种种。

而很快,他又猛地回过神,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子,如今已经和自己和离,不再是自己的妻子了。想到这儿,顾启川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一阵钝痛传来,这种陌生又酸涩的感觉,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手里的筷子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

许清照安静地吃着饭,敏锐地察觉到顾启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却仿若未觉,只是自顾自地吃着,动作有条不紊。她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从前,那时自己每日辛苦洗衣做饭、操持家务,忙得脚不沾地,可换来的却是顾启川的漠视。即便偶尔他的眼神扫过,那目光里也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仿佛自己是世上最不堪的存在,在他眼中,自己就如同尘埃一般,卑微又可憎。

许清照心底泛起一阵苦涩,忍不住在心里发问,他顾启川究竟凭什么如此厌恶自己?可有些事,一旦深究起来,便是无尽的痛苦。这么一想,许清照只觉眼眶微微发热,眼角泛起了泪花。但就在低头的瞬间,她狠狠吸了一口气,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硬生生忍了回去。

她在心底暗暗发誓,自己绝不能懦弱,绝不能在顾启川面前露出半分脆弱。她深知自己必须熬过这个饥荒,这是当下最要紧的事。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便是去寻找自己的哥哥。上辈子,她被困在后宅,消息闭塞,连哥哥是生是死都无从得知,更没能见上一面。这一世,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一定要找到哥哥,一家人团聚。这么想着,许清照的眼神愈发坚定,手中的碗筷也握得更紧了 ,似乎这样便能握住自己未来的命运 。

顾启川敏锐地捕捉到许清照的异样,不禁开口问道:“你……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许清照缓缓抬起头,神色平静,语气却透着疏离:“没有,我很好。你吃完了吗?”顾启川瞧了瞧自己碗里,还剩一口米粥,便端起碗喝了最后一口,随后放下筷子。

许清照见状,默默拿起碗筷,转身去清洗。一时间,屋内只剩碗筷碰撞的声音,两人再无言语。顾启川坐在凳子上,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许清照忙碌的身影。曾经,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就像个牢笼,他厌恶至极,一步都不想多待。可不知从何时起,他竟对这里有了一丝眷恋,甚至不想离开,只想就这么静静地待着。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和离书,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自己也不明白,当初为什么那么坚决地要与许清照和离。细细想来,似乎是从父母不断在耳边念叨,说许清照是扫把星,克父克母,让他尽早和离开始,他便稀里糊涂地照做了。

顾启川走到许清照身边,踌躇片刻后问道:“许氏,那和离书你可去县衙备案照册?”

许清照手上的动作一顿,愣了愣神,随后站起身来,神色冷淡地反问道:“不是说好了三个月吗?怎么,三个月你都等不及?”

顾启川听到这话,心中竟莫名涌起一阵欢喜,暗自庆幸还没登记。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会如此开心,只能慌乱地解释道:“没……没,我不是这个意思。”原本还满是落寞的心,此刻竟不受控制地雀跃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