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不知情深小说孟青洲盛思雨》 第一章 “下个月十号我结婚,你来抢婚。” 听到这句,女人才终于抬起头看了对面端坐的男人一眼,微微上翘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桌面轻轻一扣,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抢婚?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 面对她的质疑,孟青洲却满脸从容,语气波澜不惊。 “当然,我是颜落雪的未婚夫,而你是她的死对头。”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来不来?” 见他说得如此坦然,盛思雨唇角勾起一丝浅笑。 她靠回椅背上,回复到初落座时散漫的姿态。 “来,有什么好处?” “听说盛老太太身子骨不太好,一直在催你结婚。你来抢婚,既能打颜家的脸,又能给家里交差,一举两得的好事。” 说起这话时,孟青洲依然没什么表情,语气随意地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一般。 看着他这副不以为意的态度,盛思雨反而更有兴趣了。 她抬起右手,面朝他伸过去。 “成交。” 两只手在空中浅浅交握。 契约达成,孟青洲干脆利落地站起身就要走。 盛思雨举起那只手,在眼前细看了半晌,叫住了他。 “圈子里都知道,颜落雪爱你入骨,视你为命,你在婚礼现场跟我逃婚,她会不会当场就要疯?” 孟青洲没有回答她。 他的脚步只顿了片刻,就毫不迟疑地离开了。 路过街心广场,中央大屏上正在播放一段采访。 屏幕上,穿着粉色小坎肩,一身干劲利落职业套装的颜落雪一出现,顿时引得广场上所有男生都驻足观望。 孟青洲也停下了脚步,细细听着耳畔传来的熟悉声音。 主持人:“颜总,请问您为什么要急匆匆地收购花微这个品牌?” 颜落雪:“因为前些日子我刚跟我先生求完婚,需要一个专业的花艺团队来负责婚礼现场的布置。” 主持人:“……” 主持人:“据说颜氏集团近日买下了几十个零食工厂,这和颜氏以后的战略有什么关系吗?” 颜落雪:“没有,买下它们纯粹因为这些都是我先生最喜欢吃的零食。” 主持人:“……” 一段十分钟不到的采访,无论主持人问什么,她句句不离结婚,句句不离她先生,听得在众的人都不免感慨,颜氏集团总裁颜落雪,在商界如此雷厉风行的大人物,居然是个恋爱脑。 天上下起蒙蒙细雨,听了两分钟的孟青洲默默转身走进最近的店里。 刚进门,电话就响了起来,他接起就听见了颜落雪温柔宠溺的声音。 “青洲,听佣人说你出门了?现在外面在下雨,你在哪?我来接你。” 他微微攥住手机,过了好一会才说:“你今天不是有一场很重要的会议吗?你忙吧,我自己打车就好。” 电话里没有犹豫,再次传来她的声音。 “不行,什么都没有你重要,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过来。” 孟青洲没有再拒绝。 电话挂断后,他刚把地址发过去,屏幕上出现两条新消息提示。 是前些日子他请的私家侦探,发来了最新情况。 颜总今天没去公司,去了医院,和一个男人去医院产检,现在刚从医院出来。” 消息下面,是一张高清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男人扶着颜落雪推开了一扇门,门上写着妇产科三个字。 一旁的几个男生还在讨论着娶了颜落雪有多幸福,怕是要被宠上天。 孟青洲一边听着,一边看着照片里的人,嘴角露出一个满是讽刺的笑。 他和颜落雪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他爱极了颜落雪,颜落雪也信任他的守护。 在别的孩子还在调皮捣蛋捉弄女孩的年纪,他就做起来她的护花使者,不许任何异性接近她。 从两小无猜走到少女春心萌动,他一直陪在她身边,她要什么他给什么,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送给她。 她好奇要学单车,不小心摔下来蹭破了点皮,他心疼的不得了,从那以后什么交通工具都不让她用,去哪儿都要亲自接送。 孟青洲也以为,她会一直是他心中的那个唯一。 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邀请,他为了工作,推掉了和颜落雪提前说好的约会,远赴国外演出。 一个星期后,他回到国内,却发现一切都变了。 在他开的那晚,颜落雪本来是准备和他求婚的。 精心准备的盛大的求婚现场没有等来男主人,她心中伤怀喝得烂醉,在酒店走错了房间,和公司里一个员工春宵一夜。 两个月后,颜落雪怀孕的消息意外传开,惊动了颜落雪的奶奶。 老人家以死相逼,要她保下这个孩子。 还说孟青洲沉迷于事业,怕是不肯和她生,劝孙女给梁家留一点血脉。 颜落雪孝顺,不想伤了奶奶的心,也是想为这个无辜的男员工负责,所以只好和这个男员工签订协议。 她用一笔巨款交换,要求男员工等她生下这个孩子后就带着孩子离开。 后来,孟青洲回国后,她便迫不及待的再次和他求了婚。 她以为只要这样一切就能回到从前,她以为自己处理得神不知鬼不觉。 却不知道她最爱的孟青洲已经知道了所有。 他接受不了背叛,也接受不了瑕疵。 所以,他决定彻底斩断这十几年的感情,并策划在一个月后的婚礼逃婚,彻底离开她! 第二章 “青洲,等了这么久饿不饿?我准备了零食和奶茶,要不要先垫垫肚子?” 玻璃窗前突然出现的人打断了孟青洲的思绪。 他摇了摇头,起身走到她身边。 颜落雪伸出手牵住他,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风衣上不知何时蹭上的污渍。 她的视线跟着他移动,看见他脱下了风衣,也跟着脱下外套想给他披上,却被他躲开了。 他怔了怔,提步跟上去,又想接过那件风衣。 “给我吧,你这么喜欢这件衣服,我拿回去让人清理。” 孟青洲摇了摇头,直接把衣服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语气淡淡的。 “丢了吧,我不喜欢沾了污渍的东西,你知道的,我有洁癖。” 看着他冷淡的神色,颜落雪脸色的笑凝住了。 她知道,他说的不只是衣服,还有感情。 那一夜过后,她整个人都沉浸在痛苦中。 她害怕孟青洲会因此离开她,害怕他会提出分手,害怕两个人再也回不到从前。 于是她只能偷偷的瞒着。 是的,只要瞒着,等那个孩子生下来,她再把孩子扔给那个男员工抱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不敢知道孟青洲知道后的反应,她可以失去任何人,唯独孟青洲。 她神色变化着,孟青洲却没有去看颜落雪的脸色,只是静静的看向窗外。 回想起刚刚知道这件事情后,想起这么多年的感情,想起爱他如命的颜落雪,他不是没尝试过,藏住所有的痛苦,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可他做不到。 他接受不了白璧微瑕。 所以,在苦苦挣扎两个月后,他决定放过自己。 孟青洲知道,如果直接提出取消婚约,颜落雪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的。 毕竟从前为了舞蹈事业,他曾经提出过一次分手。 那次,颜落雪死缠烂打跟在他身边,堵了一个月求他复合。 他不想再重蹈覆辙。 所以,他才会策划这场抢婚。 若说这个圈子里能有谁把他从颜落雪的手里抢走,那只有一个人,她的死对头——盛思雨。 所以,他在今日找上了她。 好在,她也答应了。 一路上,颜落雪依旧如往常那般,找着不同的话题,想要逗他开心。 可孟青洲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致,靠着窗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一旁的阿姨给他送来了姜茶。 “孟先生,这是颜总刚刚熬好的姜汤,说怕您受寒,要您醒来就喝。她现在在花园里挑选鲜花,要我请她上来吗?” 孟青洲摇了摇头,起身走到窗边,一垂眼就看见她正捧着一把玫瑰在插瓶,神态专注极了。 半个小时后,颜落雪拿着刚插好的花上楼,递到他眼前,问他喜不喜欢。 他浅浅嗯了一声,她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夜里,孟青洲看着天花板久久不能入眠。 十一点,门外传来两声叩门声,颜落雪抱着枕头走进来,非说自己失眠,要和他一起睡。 孟青洲没有拒绝,让开了半个床位,任由她抱住他的肩膀。 半个小时后,身侧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他伸出手,从枕头底下摸出她的手机解开密码,点进微信找到肖时晨,直接滑到最上面。 从三月到四月,肖时晨每天都会准时关心她的情况,语气拘谨而卑微。 颜落雪却一条也没回过。 四月十七号,右侧终于出现了一条绿色的消息。 “别发了,你不知道这个孩子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所有人都期待着他的降生,除了我!” 肖时晨只回了一句对不起。 此后一个多月,两个人没有再聊过。 可等到了五月中旬,肖时晨又开始准点汇报了。 再往下滑,绿色的消息从0慢慢增加,字数变得多了起来,语气也不再那么冷硬。 “下班时看到你瘦了不少,多吃点,孩子也需要营养。” “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是这一切也不是我本愿,你肚子里的也是我孩子,有事直接来找我。” “过两天要刮台风,在家好好呆着不要出门,我给你送点物资过去。” 如果没记错,五月一整月,他都在国外排练最新的舞剧。 私家侦探说,那段时间颜老太太就把肖时晨接回了颜家,想要拉进拉进两个人的感情。 所以自那之后,颜落雪就开始变得在意肖时晨了吗? 孟青洲的睫毛轻颤了几下,手指继续往下滑,最后定格在今天。 “产检你要一起去吗?” “颜总,您今天不是要陪孟先生吗?” “不用你管,你到底去不去。” 颜落雪的语气算不上太好。 但孟青洲知道,以她的性格,如果真的不在意,是绝对不会主动的。 这一次,是她用在公司开会做借口,推掉了约会,然后和肖时晨去产检。 他不再是颜落雪心里万事为先的那个先了。 孟青洲看着枕边人,自嘲一笑。 他继续点开肖时晨的朋友圈。 三个月的展示范围,二十几条朋友圈,近百张照片,记录了这个孩子成长的点点滴滴。 最新的几条,慢慢出现了颜落雪的照片。 开车时专注的表情,看产检报告时皱起的眉头,挑选婴儿衣服时纠结的神色。 看着看着,孟青洲只觉得快要喘不过气了。 若说之前那一晚她是阴差阳错,是不得已,可最近这段时间她对肖时晨的关心呢? 也是不得已吗? 他把手机放回原位,下一瞬,还在睡梦中的颜落雪下意识扑进他怀中。 可曾经万分依赖的怀抱如今只变得让人难以忍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她。 颜落雪。 还有一个月。 还有一个月,我就可以彻底离开你。 第三章 第二天用完早餐后,颜落雪迟迟没有起身。 孟青洲随意问了一句,她就扑进他怀中,在他的颈窝处蹭了又蹭。 “青洲,我不想去上班,只想天天黏着你。正好你这几天休息,陪我一起去公司好不好?这样我随时都能见到你,才有工作的动力。” 一旁的女佣听见这几句肉麻的情话直接捂住了脸,心里嘀咕着,自家小姐果然是个恋爱脑。 孟青洲却没什么表情,漠然的点了点头,“好啊。” 正好他也想见见那位肖时晨。 到了公司,颜落雪牵着他,没有乘坐专用电梯去总裁办公室,而是刷了员工卡,按了十七楼。 “上午企划部有个合作要谈,先去那看看。” 她自顾自说着,孟青洲一言不发。 他虽然没在企业上过班,但也清楚,如果真的是重要的合作,那一定是在顶层的会议室召开。 想起昨夜在肖时晨的朋友圈里,看到过他带着企划部胸牌的自拍,孟青洲瞬间明白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 刚出电梯,两个人就听见房间里传来了一阵刺耳的骂声。 “我要的是冰美式!你怎么办事的?连一杯咖啡都买不对?人长得跟个土包子一样,脑子还这么蠢,你们公司怎么会招这种员工?就不能换个机灵的帅气的来接待吗?” 听见合作商的不满,颜落雪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等一进门看见是肖时晨低着头在挨骂,她眼里闪过了一丝冷意,直接松开了牵着孟青洲的手,快步走上前。 “赵总,想必这次你来是为了谈合作,而不是来羞辱我们公司员工的,如果你是这种人品,想必颜赵两家此生再无合作机会。” 冷冰冰的几句话说得赵总面红耳赤的,他不敢相信颜落雪会为了一个普通员工直接对合作对象发难,他下不来台,整个人不知如何是好。 整个办公室哗然一片,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孟青洲站在原地,耳边听着底下人的议论,眼睛却一直锁定在颜落雪身上。 她仿佛没有看见那些目光,冷着脸带着肖时晨回到工位上,眼睛一扫,看见桌上的便利贴,脸色又冷了下来。 “十点准备会议室,十四点复印文件?我记得企划部是有助理的!这些杂事你们全都推到肖时晨身上?查查这些便利贴都是谁写的,在其位不谋其职的,全部开除!” 一番话下来,大半员工脸色都白了,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肖时晨感激不尽,看向她的眼神满是深沉爱意。 再一侧身,看见一直站在门口的孟青洲时,他直接僵住了,脸上的情绪如同烟云一般瞬间消散。 看着他的变化,孟青洲垂眸转过身,离开了办公室。 颜落雪找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在集团天台找到他。 看到他神色不对劲,她意识到有可能是方才为了肖时晨出头的事,她连忙抱住他解释,“青洲,你别误会,我只是看不了公司员工受欺负……” 孟青洲露出讽刺的一笑,突然有种强烈想拆穿她的冲动。 但最后,他还是忍住了,轻声道:“我没误会,我只是想上来散散心,你为公司员工出头,应该的。” 颜落雪这才松了口气,带着他下了楼。 吃午饭时,颜落雪一边挑着鱼肉里的刺,一边听着助理的汇报。 “颜总,晚上的慈善拍卖会,您要去吗?” “去,让主办方送三张邀请函过来。” “三张?” 助理看了看孟青洲,有些不确定这个数目,发出了疑问。 颜落雪也跟着转过身,捕捉到了他眼里的平静,再次跟他解释道:“今天肖时晨被骂是土包子,我看他一个大男人都要哭了,想着只是一个晚宴,就想带他去见见世面散散心。青洲,今天下午我要开会,你要是闲着没事,带他出去逛逛吧,就当打发时间了。” 无缘无故的好心,拙劣的谎言,躲闪的眼神,无一不在印证着,颜落雪心口不一,言不由衷。 孟青洲静静地看着她,还是没有戳穿,嗯了一声,答应了下来。 于是一整个下午,肖时晨都跟在他身边,先去买了几套西装,又去挑了一套珠宝,然后去理发店换了个新发型。 一路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肖时晨就像芭比娃娃一样,从始至终唯唯诺诺的任由孟青洲装扮着,一句意见也没提过。 颜落雪开完会赶过来时,肖时晨刚化完妆站起来。 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艳,脚步却没有停留,径直走到了孟青洲身边,牵起他的手。 “今天挑的西装好漂亮,首饰也很衬你的肤色,青洲,你这么好帅气我都不想把你带出去,害怕你被别人抢走怎么办。” 孟青洲沉默不语,没有接话。 她侧过身,看见肖时晨又一脸自卑地低下了头,提着西装的手顿了顿。 下一秒,耳边响起来颜落雪略显沙哑的声音。 “肖时晨,你今天,也不错。” 肖时晨眸里瞬间蹦发出喜悦,磕磕巴巴道:“真……真的吗,谢谢颜总。” 他大概是真的很喜欢颜落雪,因为这一句夸奖,接下来的宴会,他全程都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 直到拍卖环节。 为了这场拍卖宴,孟青洲特意拿出了三对珍珠耳环捐赠出去,共计三百万。 最后都被颜落雪以一千万的总价回拍了过来。 听见会场上此起彼伏的叫价声,肖时晨想到什么,战战兢兢的,鼓起勇气拉了拉孟青洲的手,语气里满是犹疑。 “孟先生,拍卖会上捐赠的东西都是这么贵吗?我之前不知道……” 看着他坐立不安的样子,孟青洲正想解释,台上拍卖师刚好展示新拍品。 “第三十二号拍品,来自肖时晨先生捐赠的手工许愿星,起拍价人民币一元,拍卖之前,让我们先请肖时晨男士起身致意。” 第四章 先前所有拍卖品都有这个环节,肖时晨只能强撑着站起来。 四面八方投过来的好奇眼神,在看见他满脸羞愧的脸色时,纷纷变成了哄堂大笑。 “一元?有没有搞错啊,这种破东西,他也敢捐出来?” “来这儿的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像这种穷小子,是怎么混进来的,能不能把人赶出去!” 肖时晨被讽刺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直接埋下了头。 一时之间,整个会场的气氛都被点燃了,所有人都在嘲笑这件拍品。 颜落雪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直接让助理举起牌子。 “十七号,颜落雪小姐出价一千万!” 全场的目光又集中到了中心区域,这一次所有人都一脸震惊地看向颜落雪。 其他人见她出高价,一时间都停止了嘲笑,议论着这盒星星是不是有什么他们没看出来的特别之处,纷纷试探着举牌。 颜落雪也毫不示弱一路追赶,最后以三亿的天价拍了下来,全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盒星星三个亿?颜总这是疯了吗?” “就算再特别,也不值三个亿啊?” 听着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肖时晨不知为何情绪失控,直接红着眼眶跑离了会场。 颜落雪看着他的背影,眉头一下就皱起来。 “青洲,你先看看,有喜欢的就拍下,我有急事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孟青洲回答,急匆匆的追了出去。 沉默了一瞬,看着四周投来的窥探的眼神,孟青洲也站起身。 走廊里很安静,虽然隔着一段距离,还是能清楚听见肖时晨哽咽的声音。 “颜总,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你越关心我,我就越害怕失去,因为我知道最后我要把你还给孟先生,只要想到这一天,我就很痛苦,可我不能争,你本就不属于我。” 听着他这些话,颜落雪眉头狠狠一皱。 “颜总,我们就结束在这里,好……” 眼看着眼前人还在继续说着要离开她的话,她再也控制不住心底的滔天愤意,直接扑进那人怀里,吻了上去。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直涌上孟青洲心头。 他定定地看着沉浸在拥吻里的两个人,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颜落雪终于松开了肖时晨。 她抬起手,气息急促的抹去他脸上的泪痕。 “肖时晨,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看到你那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所以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再被人欺负,不然我忍不住就想保护你!” “只剩下最后几个月,等我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以后再不见面。” 颜落雪一字一句说得十分用力,不知是在安慰肖时晨,还是在催眠自己。 孟青洲想笑,整张脸却僵住了,做不出任何表情。 他抬起手抚上脸颊,指尖传来冰凉湿润的触感。 明明他已经做好了放弃的打算。 可为什么,在看见这一幕时,还会心痛? 他一点一点将眼泪擦拭干净,而后转身离开。 孟青洲,我只允许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你再为颜落雪流泪。 回去的路上,孟青洲坐到了后座。 颜落雪怔了怔,眼里闪过一丝心虚,“助理送肖时晨回家了,他今天哭得很伤心,所以我才多安慰了他一会儿,青洲,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孟青洲不想再听她说话,闭上了眼睛。 “没有生气,我累了。” 颜落雪知趣地闭上了嘴。 一晚上,两个人没有再说过话。 第二天一早,颜落雪照旧送他去舞团。 结果刚走到门口,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拿着刀直直冲着他跑过来,满脸恨意。 “孟青洲,你为什么连我的谢幕演出都不肯放过!我好不容易争取到的男主角色,你又要抢走!” 眼看着锐利的刀剑刺来,她想都没想,直接挡在了他身前。 “青洲!” 收到消息赶来的保安制服了持刀者,颜落雪却倒在了孟青洲怀中。 一股锥心的痛从胸口散开,她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要抽干了,脑海里一片空白。 目之所及,最后看见的只有孟青洲那双惊慌而又难以置信的眼睛。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捂住了他的眼,喉间挤出来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喊疼,而是: “乖,别怕。” 救护车很快赶了过来,直接把人送到了急救室。 手术室的灯在两个小时后熄灭,医生走出来见到已经麻木的孟青洲,语气里满是感慨。 “手术成功,颜总没事,不过再偏几毫米就刺到心脏,再也救不活了。孟先生,颜总毫不犹豫的为你挡刀,真是对你爱到骨子里了啊。” 孟青洲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了下来。 他说不来话,低下头,看着衣服上的血渍出神。 十分钟,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他接起来,耳畔传来盛思雨有些焦急的声音。 “新闻上通报说你遇刺了,受伤了吗?” “没有,颜落雪挡在我身前。” 手机里沉默了十几秒,突然传来一声自嘲的轻笑。 “她这么爱你么?怎么,是不是被感动了?要不要取消我们的合作?” 连盛思雨本人也没有察觉到,她的语气里,掺杂着一丝莫名的紧张。 孟青洲没有立即回答她。 他的脑海里乱糟糟的,闪过很多画面。 少年时他为了颜落雪和几个混混打群架,被取消清华保送资格。 毕业后他为了跳舞东奔西跑,她也跟着他走遍了全球。 他们的爱是相互且唯一的。 只要她一句话,无论他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他永远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面前。 颜落雪爱他,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但她在爱他的同时,也会爱上别的男人。 而孟青洲想要的,却是唯一。 他不会为了她的爱放弃自己的坚持,就像他不会为了她的求婚放弃自己的事业一样。 原则性的问题,他不会原谅,永不原谅! 这冗长的寂静让盛思雨错以为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 她正要放下手机,耳畔传来了孟青洲决绝的声音。 “不用取消,继续。” 第五章 颜家人赶过来后,孟青洲就离开医院去了警察局。 等做完笔录,已经是下午四点。 他拦了一辆车,刚坐上去,颜落雪助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孟先生,颜总已经醒过来了,我已经联系人去处理上午那个人了,但颜总还是不放心,非要去舞团彻查整件事,说是怕您再遇到危险。可医生说她伤得重,要躺着静养,不然伤口裂开很危险,您能亲自过去一趟劝劝她吗?” 孟青洲应了下来,和司机报了医院的地址。 刚走到病房门口,一阵熟悉的声音让她停住了脚步。 “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安心休息不行吗?那个坏人已经被抓住了,余下的事情等伤好了以后再处理好不好?” 是肖时晨的声音。 “我知道怎么照顾好自己,不用你操心。” 颜落雪的语气算不上太好,但她这么说了,也就相当于答应了他。 没有人比孟青洲更了解她这口是心非的脾性。 两个人说着说着,气氛慢慢好起来。 孟青洲听了两句,直接推开门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肖时晨端着一碗粥喂给她的场景。 她低着头乖乖喝着,两个人的样子像极了老夫老妻,就连听见动静回头的动作都分外默契。 孟青洲静静地看着他们,一句话还没说,两个人先慌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开始解释。 “他正好来医院检查……” “孟先生,你别误会,颜总前段时间帮了我,我很感激她,听说她受伤了就想过来看看,颜总说饿了,我怕扯到伤口才喂她的。” 原来也没有那么默契。 孟青洲思忖着,一时没有接话。 看见他的沉默,口供不一致露了馅的两个人慌得更厉害,肖时晨更是像怕影响到两人,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往外走。 “既然孟先生来了,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门关上的轻响与窗外突然落下的滂沱大雨不谋而合。 颜落雪下意识地就想追出去,但她看了一眼孟青洲,还是止住了脚步。 “是他今天来医院的路上听说我受了伤才过来的,青洲,你别多心。” 事实摆在眼前,孟青洲无需多心。 他没再说什么,走到病床边坐下,拿起了一旁的病历。 颜落雪还在说个不停,话题已然转到了上午的事。 “那个人冲上来的时候,我的心脏都要骤停了,青洲,还好你没事。” “这些天你先在家好好休息,舞团那边的事我会处理的。” 孟青洲静静地听着她说话,眼里看着病历,余光却扫到她每说一句,眼神就会看向窗外一次。 他侧过身跟着望过去。 好大的雨。 难怪她会这么担心。 又说了几句,颜落雪直接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要她叫一辆车过来,让孟青洲早点回去休息。 孟青洲没有推脱,起身下了楼上了车。 司机问地址,他摇了摇头,递了一沓钱过去,要他再等等。 三分钟后,颜落雪捂着伤口走出了医院,坐上了助理的车。 孟青洲这才让司机跟上去。 前面那辆车开得极慢,似是在沿街搜索着什么人。 拖拖拉拉走了三四百米,车停了下来。 颜落雪撑着一把伞走下去,一把拉住了正在屋檐下躲雨,浑身都湿透了的肖时晨。 “上车!” “不,颜总,我不能再麻烦你了!” 肖时晨的拒绝让颜落雪很生气,她抿了抿嘴,语气里带着愠怒。 “我怀着你的孩子,再拒绝,我就当街吻你。” 雨声淅淅沥沥,两个人激动争执的声音清楚传进了孟青洲的耳中。 他看见颜落雪扑进肖时晨的怀中,搂着他回到了车上。 那把伞倾斜着,一大半都打在肖时晨的头上。 而她胸前裹着纱布的伤口,被雨浇了个彻底,隐隐透出一些红。 雨丝隔窗打进来,落在孟青洲的脸上,像极了泪滴。 他合上了窗,过了许久才出声。 “走吧。” 第六章 将养了一个多月,颜落雪康复出院。 病一好,她就开始筹备婚礼相关的事宜。 从婚纱到戒指,从珠宝首饰到捧花,样样都要过目细问,挑出最满意的再送到家里,让孟青洲挑喜欢的。 一连看了四五天,他都兴致缺缺的,提不起精神。 颜落雪还以为是不合他心意,连忙让助理去换新的过来。 一批又一批,看得孟青洲也厌烦了,忍不住出声叫停。 “要不然取消婚礼吧。” 颜落雪的脸色瞬间变了,紧紧扣住他的手,语气里满是慌张。 “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惹你不开心了吗?青洲,你打我骂我都可以,能不能不要说取消婚礼这种话,你知道的,嫁给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心愿。” 孟青洲知道说的都是真心话。 刚成年,她就开始明里暗里打听他的喜好,问他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等她满22岁到法定结婚年龄那天,她甚至直接迫不及待拉着他去了民政局要领证。 最后虽然因为证件不齐没办成,但之后她时不时就要念叨两句。 这两年里孟青洲一心扑在事业上,虽然口头答应了她,但结婚的事情还是因为排练舞剧一拖再拖。 这一拖,就拖出个孩子,拖到眼里只有彼此的两个人,也因为外人生出了嫌隙。 再想起这些往事,孟青洲眼里闪过一丝怅然。 他垂下眼,语气平淡。 “你知道,跳舞是我毕生的梦想,我是不可能放弃的。我每个月都要出差、要封闭排练,根本抽不出时间陪你。” 颜落雪执拗地摇着头,语气里带着祈求。 “我可以等你,这么多年我都等过来了,只要你嫁给我,再等多久我都愿意。” 看着她眼里的固执和惶恐,孟青洲知道她根本听不进去,不想再多费口舌,微微笑了笑。 “别激动,开个玩笑。” 颜落雪直接把人抱在怀里,语气闷闷的。 “不要开这种玩笑,我会死的。” 孟青洲合上眼,脸上无波无澜。 颜落雪, 当时知道所有真相,我也差点死了。 如今,你和我都死一次,才算公平吧。 也许是孟青洲提出取消婚礼这件事让她彻底慌了,接下来这段时间,颜落雪班也不上了,天天跟着他几乎寸步不离。 直到结婚前一天的单身派对上,两人纷纷前往。 圈子里关系好一点的朋友都来了,气氛热烈至极。 孟青洲正好胃疼犯了,身上冒着冷汗,小腹痛得厉害。 颜落雪见他不舒服,眼里满是心疼,牵着他就要回家休息。 一干兄弟姐妹们哪里肯放人?直接把两个人围住。 “青洲,结婚前最后一次聚聚还没喝上呢,怎么就要走?兄弟们特意来陪你,你这可太扫兴了啊!” 任凭颜落雪和孟青洲怎么解释,都拗不过这几个酒鬼。 孟青洲也有些无奈,只好退让一步,说着没事回到了沙发上。 颜落雪连忙给助理打电话,要他拿些厚衣服和暖宝宝,再带些红糖姜茶送过来。 半个小时后,却是肖时晨推开了包厢门。 看见他,孟青洲还没说什么,颜落雪先皱起了眉。 “怎么是你?” 肖时晨语气很是怯弱,“杨助理有点事,差我送过来。” 她本想让他放下东西就走,几个兄弟却非要拉着她玩游戏。 她担心孟青洲一个人不舒服,只好让肖时晨留下,帮忙看顾着。 第七章 游戏一开场,颜落雪第一局就赢了。 她抽中卡片,当众念了出来。 “第一轮赢家,可指定在场任一异性接受喝酒惩罚!” 众人起哄间,服务员已经把惩罚物品送了过来。 800毫升的酒杯里装满冰块,倒满了高度数的伏特加。 “落雪,这在场的可就两个男生,来,挑一个让他喝吧!” 大家都知道孟青洲正胃疼,更何况颜落雪那么爱孟青洲,又怎么可能让他喝那么高度数的酒。 于是众人纷纷把目光聚集到了一脸局促不安的肖时晨身上。 结果颜落雪一直犹豫不定,“换一个吧,就当我违反游戏规则,我车库里的跑车你们随便挑。” 跑车虽然诱人,但她这少见的纠结态度更让这群公子哥大小姐们感兴趣。 几个人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对视一眼,怎么也不肯答应,非要她挑一个才行。 众目睽睽之下,她犹豫许久,最终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我选择惩罚……青洲。” 这出乎意料的选择让全场哗然一片,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来惊讶和震惊。 孟青洲痛到面无血色,闻言,抬起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意味深长的目光顿时让颜落雪如坐针毡。 她正要站起来解释,孟青洲已经接过了服务员递过来的酒杯,冷笑一声,仰起了头。 冰凉的酒液刚接触到唇边,侧边突然伸出来一双手,一把夺过了酒杯。 突然出现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纷纷侧目看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盛思雨,端起满杯烈酒一饮而尽。 随后,她倒置着酒杯,向全场示意,最后满脸戏谑地看向颜落雪。 “抱歉,刚好口渴,好像扰了颜总的雅兴?” “不过能为帅哥挡酒,也算我的荣幸。” 两个人向来不对付,一见面就是冷嘲热讽,现场的老滑头们谁也不敢得罪,纷纷缩到了一边。 一看见她,颜落雪愈发心烦。 再被这么一嘲讽,她更是坐不住,直接把孟青洲拉到身后护住。 “我和青洲的事,好像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多管闲事,明天以后他就是我的丈夫,奉劝你离她远点。” “明天?丈夫?” 盛思雨轻声重复了这两个词,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众人都不明白她在笑什么,只有孟青洲读懂了。 他侧过眼,看向墙上挂着的钟表。 时针指向十二点,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他的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到家之后已经是两点。 颜落雪看着他的脸色不好,急急忙忙地解释着。 “青洲,肖时晨酒精过敏,喝不了酒,所以我才……” 事情发生这么久,颜落雪从来没告诉过孟青洲,她阴差阳错的和肖时晨发生关系,对肖时晨这件事更是闭口不提。 她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敢带着肖时晨在他面前招摇过市。 可世上根本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要配合她演这场戏。 就像现在,他还要装出毫不知情的样子,问她肖时晨的情况。 颜落雪沉默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孟青洲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不明所以的笑,让本就心虚的颜落雪愈发慌张,连忙岔开话题。 “青洲,还有几个小时就要结婚了,我们早点休息,好不好?” 孟青洲抬起头环顾了一圈,眼里涌现出了复杂的情绪。 “有些紧张,睡不着。明天就要搬走了,你陪我收拾收拾吧。” 第八章 颜落雪什么都依着他。 两个人彻夜未眠,把在一起后拍的所有照片、互赠给彼此的礼物、二十几年的回忆物件,都整理了出来。 每翻出一样,颜落雪就会想到过往,眸底全是笑意。 “青洲,这条围巾是你当时亲手给我织的,我一次也没舍得戴,你看,现在还和新的一样!” “这本笔记里是我高中时写的日记,当时你看完哭得稀里哗啦的,你还记得吗?” “这些机票我都还留着,那时候两天去三个国家,你累的都睁不开眼了。” …… 她兴冲冲的感慨着,却没发现她的男孩就在对面,一下都未曾笑过。 一整个晚上,两个人整理出来几十个箱子,摆满了客厅。 天亮后,新郎新娘不能再见面,所以颜落雪要先回颜家。 临走之前,她依依不舍的抱着孟青洲,“舍不得你,好在还有几个小时,我就要嫁给你了,青洲,答应我,这一辈子都不许离开我,不然我会死的。” 他任由她抱着,垂下眼眸,一句话也没说。 他没法答应她。 因为今天,就是他们的永别。 等到跑车开出别墅后,管家上前,问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他头也没抬直接上了楼,语气淡淡的。 “都烧了。” 这场策划了近三个月的婚礼,在漫天礼炮声中拉开了序幕。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颜父牵着颜落雪走了出来。 台下期待了很久的女宾们看见新娘的婚纱,纷纷露出了诧异的眼神。 “颜孟两家联姻,这么隆重的婚礼,我还以为会挑一条重工定制婚纱呢,怎么看起来这么普通?” “你懂什么,颜小姐的品味不同寻常,估计喜欢的就是这种简洁款式。” 底下的低声议论传到颜落雪耳中,她一步步朝孟青洲走去,头纱底下藏着的眼里满是爱意。 她的头发齐齐挽起,用花环替代了头纱,一身复古简约的缎面婚纱堪堪到脚腕,珍珠点缀的婚鞋鞋跟并不高,走起来不累。 最初,她挑定这一身时,他还发表过异议。 但配合着现场的灯光氛围和装饰来看,简直是无可挑剔。 她追寻他这么多年,到底是停靠在他身边了。 一想到祈盼多年的心愿终于要成真了,颜落雪整颗心都要跳出胸腔了。 她伸出手,牵着孟青洲站在聚光灯下。 身后的司仪朗声开口,宣读主持词。 仪式一项项结束,很快就到了交换婚戒的环节。 孟青洲先拿起婚戒,戴在颜落雪的手指上。 听着身后司仪的誓词,当着亲朋好友的面,她只觉得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迫不及待地说出了那句我愿意。 声音里掩饰不住的颤抖和激动,逗得台下的观众都笑了起来。 颜落雪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容。 她拿起另一枚戒指,司仪继续宣读下一句誓词。 “孟青洲先生,你是否愿意嫁给颜落雪小姐为妻,爱她并忠于她,无论富贵、贫穷、年轻、衰老,你都与她长相厮守、共度白头?” 本该孟青洲接上的“我愿意”,没有如约而至。 那只本该抬起来的手,收到了身后。 空气中静默了一瞬,所有人都把好奇的视线转移到了新郎身上。 不知怎的,颜落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连忙抬起头看向他,却发现他的视线直直落在门口。 她跟着看过去,却只望到了一片漆黑。 眼见着场面快要失控,司仪清咳了一声,重新宣读誓词。 “……爱她并忠于她,无论富贵……” 刚念到一半,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第九章 司仪被吓了一跳,后面几句话声音越来越微弱,几乎要听不见。 门被推开的瞬间,孟青洲的声音随着身前的话筒响彻全场。 “我不愿意。” “因为,我有另外想娶的人!” 一句话,不停回响在大厅里,激起千层喧沸波浪。 在颜落雪惊恐的眼神里,他抛下了手里的捧花,扯下胸前的牌子。 义无反顾地奔向了那个答应了要来抢婚的人。 在飘落的漫天玫瑰花瓣里,在千万道目光注视下,在最厌恶的仇人的视线中。 等这一刻等了很久的盛思雨,一把抓住她的新郎。 成功出逃。 《婚礼进行曲》的钢琴背景音还在大厅中循环播放着。 而新郎已经不知所踪。 片刻的寂静过后,整个大厅犹如溅了水的油锅瞬间炸开了。 直到人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怔在原地的颜落雪才终于回过神。 愤怒的火焰经过喧沸人声的煽动,迅速在她的身体里肆虐着,将她所有的理智全部焚烧殆尽。 她死死地攥住手里的戒指,疯了一样往外追去。 不明所以的宾客们跟在她身后一起冲出去,迈下高高的台阶时,一辆黑金色敞篷跑车正好从眼前跑过。 车上,孟青洲的衣服被吹得纷飞,像一只蹁跹而去的蝴蝶。 他脱下新郎服对着人群抛了出去。 长风里,传来他畅快无比的笑声。 “颜落雪,你该嫁给的是你孩子的爸爸,我就不奉陪了!” 听到这句话,颜落雪的脸色由红转白,眼中被惊惧吞噬。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只即将远去的蝴蝶,却只抓到了砸下来的西装外套。 紧随而来的孟父颜母沉着脸走到他身边,一把揪起她的衣领,愤怒地质问着。 “青洲说的什么孩子?你有孩子了?” 第十章 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男人苍白着脸,直接昏倒过去。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在酒店上空回响着。 如果说,在万众瞩目的剧院里站上舞台,是孟青洲一生中最引以为傲的时刻。 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逃离婚礼现场,则是孟青洲一生中最洒脱恣意的时刻。 他像从黑暗中奔逃而出的幸存者,站在开往春日的班车上,对着沿路所有人与物,不住地挥手尖叫着。 一旁的盛思雨紧紧拉着他的另一只手,那双向来漫不经心的眼中,此刻也盛满了和煦温暖的春光。 跑车开过人流如织的街头,又钻进狭窄的小巷里。 盛思雨怕他被低矮的树枝刮蹭到,连忙把人拉进怀抱里圈住。 孟青洲还沉浸在逃婚成功的狂喜中,揽住她肩膀笑着说声谢谢。 她的唇贴在他的耳畔,声音里也带着笑意。 “不客气。” 穿过幽深的小巷,又跨过大桥,跑车停在了广场上。 前座充当司机的晏家三少笑嘻嘻地转过身,朝着盛思雨伸出一只手。 “盛小姐交代的任务圆满完成,请求交付酬金。” 盛思雨拿出一串钥匙抛给他,探身从副驾驶取出新的外套,仰起头给孟青洲换上。 看见这位金尊玉贵的大小姐服侍起了人,晏三少当即就怪叫了起来。 “哟哟哟!万花不沾身的盛小姐,现在居然为爱低头了哎!这要是拍下来发给小七他们看,怕不是要惊掉下巴!” 换好鞋,盛思雨抓起盒子就往他头上砸去,笑吟吟地骂着。 “赶紧滚蛋!” 晏三少咧着嘴猴跳着下了车跑远,边跑还边回头挥手。 “行行行!不耽误您老的正事,大哥大嫂,新婚快乐啊!” 一句大哥成功将孟青洲出走的理智拉了回来。 他眯起了眼。 “什么大哥大嫂?我们不是还没结婚吗?” 第十一章 盛思雨左手牵着他,右手抬起来,对着不远处的高楼遥遥一指。 “马上就是了。” 孟青洲跟着她的指示看过去,三个大字落入他眼中。 民政局。 孟青洲怎么也没料到,这趟出逃之旅的终点会是在这里。 虽然他的确答应了盛思雨,抢婚之后就和她在一起。 可在他的设想中,两个人应该还要再接触一段时间,相互了解。 所以看着她如此迅速,孟青洲迟疑了片刻,发出疑问。 “现在就结婚吗?” 盛思雨牢牢扣住他的手指,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不然呢?” “会不会,有些操之过急了?” 看着他眼里的不确定,盛思雨踮起脚与他平视着,脸上带着将他看穿的笑意。 “我是怕再拖下去,孟先生又找上谁想出逃婚的把戏,那我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白忙活一场?” 这对孟青洲而言,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误解。 他当即就表明了态度。 “我不是不信守承诺的人。” 盛思雨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拉起他就要走。 “那就走吧。” 孟青洲仍然有些犹疑,盛思雨拗不过他,只好回过身,用早先想好的话吓吓他。 “颜落雪可是个十足十的女疯子,今天不把结婚证办下来,说不定晚上她就带着人闯进我家,把你绑走了,那我们不是竹篮打水了?” 别人他还要怀疑一下,但以颜落雪的性格,她是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 这句话一出口,孟青洲心中的纠结和顾虑瞬间一扫而空,拉起盛思雨朝着民政局一路小跑。 等走进大厅,他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们两手空空就来结婚,什么都不准备吗?” 盛思雨从口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材料,递到她手上。 第十二章 看着手上突然冒出来的东西,他睁大了眼睛。 “你从哪拿到我身份证和证件照的?” 盛思雨想都没想,直接把从犯的名字供了出来。 “徐浩琛,我说你要我来抢婚,他也不想看你跳进颜家的火坑,就答应帮我了。” 原来是浩琛,想起出发前他抢着要拿走他的公文包,原来是为了拿证件,孟青洲总算明白了缘由。 两个人穿着西装婚纱,在一群登记结婚的情侣中很是醒目。 一旁的工作人员小声地八卦着,但盛思雨听力极好,听着听着就有些憋不住笑了。 不明所以的孟青洲诧异地看向他,问他笑什么。 她弯下腰,凑到他耳朵边。 “他们在拿新闻上逃婚的新郎照片,和你对比着。” 孟青洲一下就想起了从酒店跑出来时,围栏外面记者的长枪短炮肯定都拍到了高清图片,一时也有些尴尬。 看着他绯红的耳朵,盛思雨唇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她故作正经。 “孟先生要是觉得难为情,我可以借个避风港给你躲躲。” 她越这么说,孟青洲反而越没了畏惧,直接站直身体,嘴里小声嘀咕着。 “想看就看,有什么好躲的,逃个婚而已,一般人还不敢做呢。” 一句话听得盛思雨连连点头,很是赞成。 填完登记表,审查完成后,两个人走到拍摄区,准备拍摄登记照。 第一次结婚,还是和盛思雨一起,孟青洲有些拘谨放不开。 盛思雨替他整理好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条璀璨耀眼的钻石手链,小心地戴在他手上。 精通珠宝首饰的孟青洲一眼就认出,这是拍卖行前段时间被人以二十个亿拍走的那条“微风之约”。 第十三章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定定地看着他。 “这条手链,是被你拍走了?” 盛思雨挑着眉想了想,故意逗着他。 “是,也不是。准确来说,是我家老太太送给未来女婿的见面礼,她还要我带一句话给孟先生。” “什么话?” “她说,谢谢孟先生,愿意收了我这个无法无天的魔王,她老人家,感激不尽。” 办完结婚照后,盛思雨带着他直接回到了盛家。 不出她所料,素日冷清的家门口,此时堵了一大帮人。 颜落雪带着颜家人和一堆狐朋狗友拦在门口,逼停了车。 盛思雨降下车窗,偏过头看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颜落雪,语气依然吊儿郎当的。 “哟,这不是颜老夫人和颜总吗?驾临寒舍,有何贵干呐?” 看见她还在装蒜,颜落雪怒从心起,咬牙切齿。 “交出青洲,盛思雨,不然我和你没完!” 看着她气得脸色铁青,盛思雨嘴角的笑意愈发肆意。 “颜总,我们不是一向针尖对麦芒吗?什么时候完过啊?你想做什么,尽情出招,我随时应战。至于青洲嘛,他现在是我的老公,奉劝你还是离他远点为好。” 老公?什么老公? 一句话听得后面的人面面相觑,颜落雪眼里也闪过一丝不解。 “他明明是我的未婚夫,什么时候成了你的老公?盛思雨,你抢一次婚就做起梦来了吗?” 她这气急败坏的样子看得盛思雨身心舒畅。 她拿出结婚照翻到登记照页面,伸出一只手对着窗外人巡回展示着。 “颜总可不要污蔑我,我和青洲可是合法夫妻,既然大家都在,那就欣赏欣赏这张我们都很满意的结婚照吧,刚出炉的,还新鲜着呢。” 第十四章 闻言,大家都围了上来细看着。 比两个人笑着的照片更引人注目的,是下面红戳戳的公章。 再三确认后,颜落雪身边的几个小跟班的声音都颤了起来。 “落雪,这结婚证,好像,是真的……” 颜落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直接冲上来一把抢走结婚照,来来回回翻了无数遍,满眼不可置信。 她没有办法接受这个现实,急怒攻心之下,一把将手里的证件撕了个粉碎。 看着碎纸慢悠悠地飘在风里,盛思雨满脸遗憾,偏过头问了一句。 “老公,她把我们的结婚照撕了怎么办?” 跑车里传来一道淡然的声音。 “不是有两本吗?” 盛思雨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着又拿出一本新的结婚照,在车里炫耀着。 “这下,大家应该相信我和青洲是夫妻了吧?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你们这群外人,有什么资格多管闲事呢?” 这句话听起来耳熟。 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在场所有人瞬间都明白了,盛思雨昨天晚上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笑容。 原来这场抢婚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这件事带给颜落雪的打击比孟青洲当场逃婚还要大。 她的眼睛从缝隙看向车内,却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得见他修长的脖颈。 后知后觉的痛苦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失声质问着。 “孟青洲!你早就预谋好了要逃婚,是不是?” 听见她这满是绝望的嘶吼,孟青洲脸色没有任何波动,坦荡承认了。 “是,早就预谋好了。” 盛思雨笑眯眯地看着她,跟着补充了一句。 “就是在你和孩子爸去产检的时候,我们就约着聊了抢婚的事。聊完,你还开着车来接他了,他扔了一件风衣那天,你想起来了吗?” 第十五章 那是两个多月之前的事情了。 原来在那么久之前,孟青洲就已经想离开了。 这个消息像一道利刃穿透了盛思雨的胸膛,心口传来的剧痛让她几乎站立不住。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面对她的质问,孟青洲将压抑了许久的心里话和盘托出。 “那你呢,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以为我一直在国外,就什么都不知道吗?还带着肖时晨光明正大地在我眼前晃悠,你是觉得我很好骗吗?” “你那么关心他,那么喜欢他,那就直接提分手啊,为什么要脚踏两只船?你出轨在先,孩子都五个月了,我逃个婚怎么了?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一字一句,铮铮有力,听得现场人都噤了声。 颜落雪怎么也没想到,她瞒了这么久的事情,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心虚和慌乱、愧疚和后悔一齐涌了上来,她直接扑到车窗边语无伦次的解释着。 “不是的,青洲,你听我解释,我,我不知道我怀孕了,是公司体检时查出来的,奶奶比我先知情,是她要留住这个孩子,我才……” 事到如今,她还要把一切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孟青洲她彻底失望了。 他闭上眼睛,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她。 “是!都是别人的问题!和赵总终止的三个项目,企划部被开除的十三个人,拍卖会上三个亿的星星,走廊上的那个吻,雨里偏向他的那把伞,端给我的那杯冰酒,都和你无关是吗?” 颜落雪再说不出一句话。 她呆愣在原地,一双眼睛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神韵。 一旁的颜老夫人看见孙女这个模样,心疼得不得了,上前护起短。 “孟青洲,落雪这些年对你怎么样,你心知肚明!两年前她就说要嫁给你,可你却为了跳舞,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她!她要和你求婚,你还抛下他去了国外,她喝醉酒后和那人有了孩子,你凭什么怪她?她愧疚了这么久,连自己都亲骨肉都不想要,甚至想要去打胎,就是怕你提分手!她对你一往情深,你却在婚礼现场逃婚,让我们颜家丢尽了脸,你一点都不羞愧吗?” 听见她这咄咄逼人的口气,盛思雨的脸色一下就冷了下来。 “青洲两年前才21岁,他一心追求梦想,不想那么早结婚,有什么错?孟家也是京北有头有脸的人家,和你们颜家联姻也算不上高攀,拒绝几次求婚又怎么了?颜落雪自己管不住没有定力,这也能赖青洲吗?难道那些酒是他灌进你宝贝孙女嘴里的吗?她都有孩子了,还和青洲求婚,这难道不是在骗婚吗?一场满是算计和欺骗的婚礼,逃就逃了,你又能如何?” 一番话,直接把颜老太太气得脸都黑了。 她抬起手指着她的鼻子,“你你你”的喊了半晌,最后一句也反驳不了。 盛思雨冷笑了一声,沉着脸扫了一眼这对婆孙,关上车窗直接踩下油门。 汽车发动的声音吓得堵在前面的几个人如鸟兽般散开。 跑车开进别墅后,铁门轰隆一声直接关上。 盛思雨把钥匙扔给管家,要他叫人来,把门口清理干净。 随后,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在后方虎视眈眈的眼神中,牵着孟青洲直接进了别墅。 第十六章 别墅里很安静,似是没有人一般。 一路上孟青洲都在做着要见长辈的心理建设,结果却扑了个空,难免有些诧异。 “奶奶呢?” 盛思雨拉着他坐下,对着他眨了眨眼睛,语气又恢复了轻快。 “去接几位很重要的客人了,等下就回来。” 客人?什么客人? 盛奶奶不是身体很不好吗?怎么出门了? 孟青洲心里疑惑,但也不好多问。 盛思雨去厨房转了一趟,过了半晌,她回来拉着他坐到餐桌上。 看着满桌的甜点蛋糕,孟青洲馋得不行。 但他不久之后还有舞剧,现在要控制体重,只能看着美食咽口水。 见他坐着不动,盛思雨夹了一块蛋糕放在他面前的餐盘上,轻声哄着。 “这些蛋糕我是让专业的营养师做的,热量不是很高,甜度也适宜,你累了一天吃点垫垫吧,要是真的胖了,我陪你一起减下来好不好?” 这循循善诱的招数对饥肠辘辘的孟青洲很有作用。 他犹豫了一会儿,抵抗不了饥饿的本能,用勺子挖了一小块尝,味道确实很好。 看见他又笑了起来,悬在盛思雨心上的石头也落了地。 她又夹了几样甜点放在他眼前,耐心地介绍着食物原料,好让他放心吃。 不知不觉,餐盘里的东西都吃得差不多了。 喝了几口果汁,孟青洲直接站起身说要去运动。 看着他这么严于律己,盛思雨哭笑不得,陪着他一起去后花园散步。 两个人慢慢走着,孟青洲看着天边渐浓的晚霞,突然问了她一句。 “你知道颜落雪和肖时晨的事?” 盛思雨挑了挑眉,语气又不正经起来。 “我和她可是死对头,这种把柄隐秘怎么能不知道呢?” 想想两个人以前一见面就互戳短处的样子,孟青洲觉得也很合常理。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事发当天他们俩住的酒店刚好是我朋友的,我当晚就知道了,然后让人一直跟着颜落雪,看到她拜托助理去买验孕棒,我就什么都知道了。” 这么早? 孟青洲脸上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 盛思雨看着她的脸色,轻轻抿了抿唇,语气带着一丝怪异。 “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我不够意思,没有把这些事情提前告诉给你?” 孟青洲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 “我们那时候关系一般,你不告诉我才是正常的吧?我只是在想,肖时晨在这件事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听着他这好奇的口吻,盛思雨以为他还在意哪些事,心里升起一股烦躁感,语气也不太好。 “他这个人是有一些道德底线的,但不多。虽然那晚错在颜落雪,但他一个成年人,和女人发生了关系出来不做任何避孕措施,明明知道颜落雪怀孕了,还总是以退为进想让她打掉孩子。后来颜家人要拿钱换孩子,他也答应了,怎么说也是亲儿子,这么做有些唯利是图了吧?更不要说他明明知道你的存在,还和颜落雪纠缠不清,只能用非蠢即坏来评价他。” 第十七章 经盛思雨这一点拨,孟青洲醍醐灌顶。 在此之前,因为每次接触到肖时晨,他都是一副怯生生的懦弱样子,导致他以为他是真的无辜。 但就像她说的那样,如果他真的是个良善朴实的人,那根本就不会闹出这么多事。 整件事里,颜落雪如果要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责任,那肖时晨至少也要承担百分之二十,余下的百分之十,孟青洲心甘情愿认下,毕竟是他放鸽子在先。 看着他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盛思雨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强行找存在感。 等到他一脸诧异地看过来,她轻咳了两声,拐着弯试探着他的心意。 “你都娶了我了,为什么还这么关心前女友的事情,不会是余情未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孟青洲从这句话里听出来一丝酸意。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他们之间的婚事不过是一桩交易,结婚连24小时都没满,她对他估计都没什么感情,怎么可能吃醋呢? 孟青洲一边琢磨着,一边解释。 “那倒不是,我只是在想肖时晨如果是演出来的,那演技还真不错,把我都骗过去了。要不是演的,那只能说是老天开眼,让我在跳进火坑前看清了颜落雪,不然指不定以后会怎么样呢?” 他这唏嘘的语气里没有掺杂半分感情,盛思雨那微微有些受伤的心瞬间就自愈了,又笑了起来。 “娶了她是跳进火坑未遂,那娶了我呢,是什么?” 孟青洲抬起头,盯着她看了好半天,才敢下定论。 “奶奶不是说了嘛,为民除害。” 这话从他说出来,盛思雨就不乐意了,掰起手指头一样一样自证着。 “我比你就大一岁,现在是盛氏集团掌舵人,也算得上是年轻有为吧?我人长得漂亮好看,圈子里但凡有个儿子的都惦记着我做儿媳,也是相亲市场上的香饽饽吧?在这么优异的条件下,我还洁身自好,二十几年没有惹出任何绯闻,人又幽默,你这都不满意吗?” 孟青洲被她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也跟着掰起指头。 “你是集团掌舵人,天天要忙于工作,我也要满世界飞,那婚后肯定聚少离多;你长得好看人人都惦记,那我不是四面楚歌天天要提心吊胆?你是没有任何绯闻,但坊间传闻你不近男色,我还放家里做摆设呢。” 他说的振振有词,盛思雨听了半天不知道要怎么反驳。 等听到最后一句,她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抬手揽住了他的肩膀。 “怕你娶了我当花瓶做摆设?怎么,刚结婚第一天,老公就对我动心了?” 她手里的温度烫得孟青洲身上的温度也升了起来。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暧昧,他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去,嘴里还在碎碎念着。 “奶奶还真说对了,收了你,我真是牺牲太大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管家欣喜的声音。 “小姐,先生,老夫人请了盛先生和盛太太来,您们快回来吧!” 一句话直接让孟青洲睁大了眼睛,无声地看向她,用眼神问她怎么回事。 盛思雨推着他往客厅走去,声音里满是笑意。 “都嫁给你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要和爸妈汇报了,怎么样,我这个媳妇想得周到吧?” 第十八章 在婚礼现场昏倒后,颜家派人把肖时晨送到了医院。 因为忧思交惧,所以昏倒,好在救治及时没出什么大问题。 虽然医生嘱托过要放松心情,可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天色,一想起白天发生的事,就始终提不起精神。 这场婚礼,曾是他难以面对的现实,而今却成了他愧于回望的隐痛。 他的确喜欢颜落雪,但他也清楚,两个人之间存在着不可逾越的天堑之距。 她唯一喜欢的人,是孟青洲,而他之所以会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不过是因为一场意外。 这场意外就像天边划过的流星一般,虽然绚烂闪耀,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只要颜落雪生下这个孩子,她就会彻彻底底离开他,再无相见的可能。 肖时晨清楚地知道这个事实,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沉沦了,沦陷在她看过来的温柔眼神里。 而对孟青洲,他始终怀有一份愧疚。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他这个意外,孟青洲本该拥有一段幸福而美满的婚姻的。 所以每每见到他,肖时晨总会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直视他。 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孟青洲应该是察觉到了些什么。 那丝破坏了别人感情的羞愧和不安始终在肖时晨心头作祟。 在看到孟青洲逃婚时,说实话,他心里是生出了一些庆幸和窃喜的,毕竟这意味着他又有了一些机会。 可当孟青洲当众说出孩子这件事时,他觉得自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被曝光于光天化日下,那些积压在心底的阴暗而沉重的隐秘情绪一齐上涌,让他无所遁形直接昏了过去。 他身体本来就不好,他本就不稳定的心绪又添一分忧虑。 等到晚上颜老夫人过来时,护工送来的晚餐他只寥寥草草吃了一点,当即就被念叨了。 “我知道你在愁什么,但是你是孩子的父亲,你得负起责任,就吃这么一点怎么照顾落雪?” 听见这带着责怪的语气,肖时晨心里又升起一丝惶恐,虽然没什么胃口,还是拿起了筷子。 颜老夫人这才点了点头,拿起一旁的病历翻看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看着她的表情,肖时晨心里开始打起鼓。 这位位高权重的老人虽然待他一向和善,但他知道,只不过是为了他和落雪的孩子。 现在落雪肚子里的孩子情况不好,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在老夫人面前,他分外紧张。 而事情也如他所料,在了解基本情况之后,颜老夫人就开始了说教。 许是受到白天事情的影响,她的语气算不上平和,用词也有些激进。 肖时晨本就怕她,被这么一教训,眼泪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所以看到颜落雪推门而入时,他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满眼期望地看向她。 可一看见她那张颓废而绝望的脸,他直接愣住了。 认识她这么久,肖时晨第一次看到她这幅表情,语气里免不了掺杂了疼惜。 “颜总,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面对他的关切,颜落雪却无动无衷。 她迈着大步走到床边,眼神一直盯着自己的肚子,语气里满是坚决。 “我要打掉这个孩子。” 这句话一出现,他们都被惊到了。 肖时晨满脸不可置信,颜老夫人则是满腹怒气地拦在了前面。 “只要我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天,你就不要想!这是颜家的血脉!” 第十九章 祖孙俩谁也不肯退让,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颜落雪握紧拳头,眼睛里涌动着疯狂。 “这是我的孩子,你没有权利干涉我的选择!” 颜老夫人被她的话刺激得心脏病都要犯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没有权利,时晨有这个权利!他是孩子的爸爸,留与不留的决定权应该在你们量身上!” 一句话,就把战火烧到了一旁瑟瑟发抖的肖时晨身上。 在两个人的视线压迫下,他低垂着头,手指死死绞着被子。 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孩子是他为数不多地能留在颜落雪身边的机会,所以他不能失去这个孩子。 可留与不留的选择权并不在他手中。 颜老夫人不知道他和颜落雪签下的那份协议,但他知道,因为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 所以这几个月里,他一直战战兢兢的听从她的所有要求,就是为了能留在她身边。 可现在她说要打掉这个孩子,肖时晨惨淡一片的世界里,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 隐隐约约的,他能猜到是为了什么。 可他心底还存在着一丝奢望,便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他,问了一句。 “理由,颜总,我要一个打掉孩子的理由。” 颜老夫人本以为肖时晨会站在她这边。 见他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老夫人冷着脸看了过来。 “什么理由都不行!这个孩子,我保定了!” 颜落雪知道,对于这个孩子,奶奶有着超出寻常的执拗。 可她也下定了决心,不想再和她多解释,便把视线落到了肖时晨的身上,冰冷的语气松动了些许。 “孩子和青洲无法共存,我要青洲,对不起。” 听见这句话再想起下午发生的事情,颜老夫人只觉得恨铁不成钢,当即就训斥了起来。 肖时晨只觉得自己落入了冰窖之中,四肢血液都快被冰雪风霜冻僵了。 他的脸上涌现出灰白的颜色,眼底黯淡无光,跌坐回床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祖孙俩的争执愈演愈烈,争吵声快要掀翻天花板,谁也说服不了谁。 颜落雪没有了耐心,直接叫来医生开始询问流产相关事项。 颜老夫人被她这个举动气得瘫倒在地,直接昏了过去。 病房里乱成了一团。 肖时晨却像是失了魂一般,毫无知觉。 他双眼无神地看向窗外,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我要青洲”还在回响着。 颜落雪会做出这个决定,他并不意外,甚至曾预想过。 可当这些真的发生时,他还是难以接受。 所以在颜老夫人醒来后告诉他,孩子能留下来时,他当场失声痛哭起来。 抗争无果的颜落雪心中一片死寂。 听见这哭声,她心头的怒火烧得愈发旺盛,直接摔门而去。 可等真坐在车上,她看着空荡荡的身边和漆黑的夜幕,只觉得自己像深海中的一座孤岛。 那盏唯一能照亮她的灯塔,在今日彻底熄灭了。 她迷失在漫无边际的浪潮中。 第二十章 “哈哈,杨辰那小子果然有种,这是想单挑我们整个万剑宗啊!” “洛璃果然是他的逆鳞,只要将洛璃抓住,那小子什么疯狂的事都干的出来。” “让他来,我们将他大卸八块掉,然后拿去喂野狗!” 万剑宗上下,一个个摩拳擦掌,期待杨辰的到来。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万剑宗在杨辰的手上,吃了大亏,上次他们就杀了万剑宗不少弟子,更可气的是,临走时,杨辰还厚颜无耻的敲诈了他们一大笔钱。 什么医药费,精神损失费…… 尼玛,这是你自己杀来的好不,杀了万剑宗那么多弟子你不算? 前不久在剑冢墟的诛杀杨辰计划,他们诸方联手,拼了很多人,但,最终又失败了。 如今,万剑宗中每个人心中对杨辰的恨,都犹如那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只想将杨辰活活手撕了才好! 万剑宗主殿前的一根石柱上,此时,洛璃被五花大绑的绑在这里。 她满头的银发凌乱不堪,神色憔悴,但,却依旧遮挡不住她的绝世容颜。 某一刻,多日不见的宫九,突然出现在主殿门口。 当初在墨水城,杨辰将他的鼻子打没了,脸上一个黑乎乎的窟窿,肌肉扭结在一起,巨丑,巨狰狞,比厉鬼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冷冷看了石柱上的洛璃一眼后,转身进了主殿。 主殿内。 宗主暮尘瞧得宫九进来,当即冷喝:“宫九,不在炼药房好好打杂,你跑出来做什么?” 宫九急忙上前,对暮尘恭敬一礼:“宗主,我听说杨辰如今朝咱们万剑宗杀来,事到如今,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亲手杀了他,所以,还请宗主恩准!” 暮尘怒喝:“当初那杨家小子本是要进万剑宗,就是你的愚蠢,才导致了今天这样的局面,我恨不得一掌拍死你,如今,你还在跟我提这样的要求,脸呢?” 说着,他看着宫九的脸愣了愣,又道:“哦,你现在的确没脸了!” 宫九老躯巨颤,神色瞬间变得铁青无比,那原本就狰狞的脸,一时间愈发的狰狞了。 愣了片刻,他咬牙道:“宗主,我只想亲手杀死杨辰,倘若宗主应允,我的一切都是万剑宗的,即便以后在万剑宗会变成一条卑贱的狗,我都心甘情愿!” 暮尘一动不动的看着宫九,片刻后,轻叹一声:“你这张脸,已经变成了你的心魔……也罢,念在你多年为万剑宗尽心尽力的份上,准了!” 宫九顿时狂喜:“谢谢宗主!” “滚出去!” 暮尘挥了挥手:“丑不是你的错,但是丑还跑出来吓人,那就是你的错了!以后少露面。” “是!是!” 宫九灰溜溜滚出去了。 然后,他来到了洛璃前面,狞笑道:“洛家小姐,我们也算是老熟人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那杨家小子来救你了。” 说着,他狂笑起来:“你是不是很感动啊?哈哈哈!” “杨辰来了……” 洛璃低吟一声,缓缓闭上眼睛。 一颗清泪,自她玉颊上缓缓滑落。 如今这一幕,与当初在望月楼是何其的相似。 其实她清楚,杨辰肯定会来的。 只是这一次,他们还能从这万剑宗杀出去吗? 止住狂笑,宫九轻叹一声:“那杨家小子,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儿啊,明知道会死,却依然单枪匹马的杀来,我要是女人,我都会对他动心的。” 洛璃沉默不语。 宫九看着洛璃,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那个窟窿,再次狞笑道:“我这鼻子,就是被那杨家小子打没的,我已经与宗主说了,等那杨家小子来了之后,我要亲手诛杀他,然后,我会将他的头颅割下来,悬挂在这根柱子之上。” “你这个狗贼!” 洛璃蓦地睁开眼睛,那死死盯着宫九的美眸中,有泪水在打转,同时也燃烧着滔天的仇恨之火。 “哈哈!” 宫九大笑起来:“你骂我什么都没用,等杨家那小来了之后,我会当着你的面,将他的脑袋砍下来的。” 他取出一柄剑:“到时候,我就用这柄剑砍那杨家小子的头颅,然后,他的身体我会用这柄剑斩出碎肉,我曾发过誓,不将他碎尸万段,我誓不为人!” 洛璃再次痛苦的闭上眼睛,她的脑海中,回响起一句话: 我要为你挡尽一切风霜…… 那个对她说这话的少年,真的很帅很帅! …… 此时,尚在半路的杨辰,却停了下来。 因为在他前面,站着一名中年男子,挡住了他的去路。 而这名中年男子,霍然就是黑龙商会的九会长。 “嘻嘻!” 灵儿看着九会长,满脸笑嘻嘻,她拉了拉杨辰的裤腿:“人类!嘻嘻!有人类哦……” 九会长看着灵儿的满脸笑意,眉头一跳,他感觉到了一丝危险:“杨家少爷,这个小女孩……” 杨辰也有些头痛,这小家伙显然想出手了,还真是不分青红皂白啊,看到人类就想杀。 他揉了揉灵儿的小脑袋:“灵儿,先让我与九会长说说话。” 他看向九会长:“九会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九会长苦笑道:“杨辰,是六会长让我来的。” “叶姑娘?” 杨辰微微蹙眉:“她让你来阻挡我?” 九会长苦笑道:“杨辰,你这样莽撞的杀到万剑宗,必死无疑啊,万剑宗当初劫走洛小姐的目的,不就是要你去万剑宗的吗?” “我当然知道。” 杨辰点头:“可是,我能不去吗?” “去,当然必须去。” 九会长急忙说道:“可是,不能这么鲁莽的去,六会长让你等,她一定会帮你将洛家小姐,从万剑宗救出来。” 杨辰摇头:“九会长,我已经等不及了,万剑宗很快就会对洛璃动手,之前就有两名万剑宗的弟子来找我,他们不是在吓唬我,因为他们也已经等不及了。” 九会长笑道:“杨辰,你要相信六会长,她肯定有办法的,就再等一等,如何?” “让开!” 杨辰突然将听风剑一抬,直指九会长的眉心:“九会长,我真的没时间等了,麻烦回去告诉叶姑娘,她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 九会长呼吸一窒。 第二十一章 颜落雪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孟青洲一条慰问的短信都没有。 她看着自己发的上百条消息对面没有任何回复,整个人到了崩溃边缘。 一旁的肖时晨端着粥想递给她,又不敢开口。 自那场婚礼后,颜落雪对他又回到了最初不闻不问的态度。 不管他和她说什么,主动找什么话题,她都不搭理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越来越消沉颓废。 颜老夫人起初还会来苦口婆心地劝上几句,被冷落几次后,她也懒得再来了。 而公司的秘书助理则收到了休假的命令,也不踏足此地。 所以这间病房里,除了医生护士,就只有肖时晨时常出入,照顾她的衣食起居。 在房间里持续的冷淡气氛的感染下,他的心情也像布了一层乌云般阴沉低落。 等到颜落雪生日这天,颜老夫人没有过来,托人送来了蛋糕。 肖时晨推着蛋糕进来时,心里是惴惴不安的。 哑了十几天的颜落雪一抬头看见蛋糕,总算开了口。 “谁送的?” “老,老夫人。” 颜落雪那颗刚燃起一丝希望的心又熄灭了。 她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满是血丝的眼里只剩下嫌恶。 “扔出去,我不想看见!” 肖时晨不明白,他们祖孙间的关系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但他深受老夫人的恩情,在这个档口忍不住为老夫人说了几句好话。 可颜落雪却根本听不进去,反而越来越狂躁,直接拿起杯子把蛋糕砸到了地上。 奶油擦着肖时晨的腿滑下去,他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堪堪扶住桌子才没摔倒。 颜落雪脸上却没有任何愧疚和心疼,沉声要他也出去。 肖时晨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也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他流着泪,走到她身边,声音里满是凄然。 “你要怪就怪我,不要和老夫人置气好不好?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受不了刺激的。” 从前一看见他哭,颜落雪就会心生不忍。 可如今,任凭他哭得梨花带雨,她却没有任何反应,冷着眼看她。 “你是觉得有她撑腰,就能凭着这个孩子进我们颜家吗?我告诉你,不要痴心妄想了,这辈子除了青洲,我谁都不会嫁!” 一字一句更胜过地上摔碎的玻璃片,将肖时晨的的心割得满是伤痕。 他不停地摇着头,哭得快要喘不上气。 “我,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从没有,没有想过要名分的……” 颜落雪不想听他在这哭哭啼啼,一把扯下手上的针管,直接离开了病房。 肖时晨担心她的身体连忙追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楼梯口,他拉住了她的手,苦苦哀求着。 “你身体还没好,回去静养好不好?我求你了。” 颜落雪想都没想,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没想到一时失力没站稳,颜落雪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她尖叫着滚了下去,满脸都是惶恐,拼命地想护住肚子,可鲜血还是淋漓着流了下来。 剧烈的痛楚从腹部传来,她只觉得自己快要被撕裂开来,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孩子就这么消失好了。 她伸出被鲜血染红的手,对着台阶上的肖时晨勾起唇角笑了。 太好了。 她终于解脱了。 第二十二章 看见颜落雪摔下去,肖时晨脸上先是闪过了惶恐,然后下意识地往楼梯下走了几步。 孩子,他们的孩子。 他和她最后一丝联系也没了。 如果在这里流产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要彻底和颜落雪划清界限,奶奶也不会再逼她了。 而颜落雪和孟青洲之间唯一的芥蒂也彻底消除了,那她是不是就能挽回他了? 这个念头一在心间落地,瞬间像野草般疯长开。 他垂着眼,发出尖叫,希望路过的医生可以救救颜落雪。 暗沉的血液沿着楼梯,慢慢往楼下渗去。 渐渐地,颜落雪发出来的声响也趋于无声。 肖时晨扶着扶手,走到她身边,踮着脚尖,小心避开了血滩蹲下,定定地看着他。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和落雪的孩子没了。 以后他只能消失在她的世界当中。 他闭上了眼,睫毛微微颤动着,脸上血泪混杂着,看起来可怜又可怖。 颜落雪醒了。 看见肖时晨的第一句话就是冰冷地宣告合约结束。 “孩子没了,协议也终止了。但我会给你双倍报酬,你答应我,这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京北,不要出现在我和青洲面前。” 肖时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颜落雪,好像要把她的模样一辈子刻在心里。 孩子如颜落雪所愿流产。 没等修复期结束,她就驱车前往盛家。 一路上,她的心都在咚咚直跳着。 车在别墅前停下的时候,她心中百感交集,不知是何滋味,昏昏沉沉地拉开了车门。 一落地,别墅的门也刚好打开,盛思雨坐在轮椅上,正和身后的孟青洲哭诉着脚腕有多痛。 孟青洲听得眉头紧皱,不停回头看着车库方向。 司机没来,盛思雨又不知道抽什么风,一把抱住了他的手。 他回过身正想问问大小姐又在闹什么,一眼就看到了门口边站着的人。 大半个月不见,颜落雪瘦的只剩下一身骨头,眼眶凹陷着,身上还穿着病服,看起来疲惫又虚弱。 一对上他的视线,她立刻走上前,声音颤抖个不停。 “青洲,我们,我们聊聊好不好?” 孟青洲还没说话,轮椅上的盛思雨先嚎了起来。 “再不去医院,你老婆的腿怕是要废了!” 她咬牙切齿地着重强调着你老婆三个字,手上也不停使着力气,把人护在身边。 身后传来喇叭的声音,孟青洲低头看着她扭伤的脚腕,这才抬头看向颜落雪,语气淡然无比。 “抱歉,我要送她去医院,下次吧。” 听见这话,盛思雨的脸色总算好看了点,可嘴里还在嘟囔个不停。 “什么她,明明就是老婆,老婆为了救你把脚都崴了,你连一句老婆都不叫,真让老婆寒心啊。” 左一句右一句的抱怨,听得孟青洲忍不住掐了她一把。 看着两个人打情骂俏的样子,颜落雪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一样,浑身冒着寒意。 司机把车开出来,然后过来帮忙把盛思雨送上了车。 眼看着人要走了,颜落雪再也忍不住,一把拉住孟青洲的左手,语气里带着哀求的意味。 “五分钟,我只要五分钟,和我聊聊好不好?” 在她动手的瞬间,刚坐好的盛思雨腾地一下探出半个身子,死死攥住了她的胳膊,声音凶狠而冷冽。 “松开!” “你凭什么命令我!” “你拉的是我老公,松开!” 第二十三章 眼见着两个人又吵了起来,孟青洲只觉得头疼,抬起右手捂住盛思雨的嘴。 “行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两个女人这才噤声。 他甩开颜落雪的手,然后把盛思雨按回座位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在这乖乖坐五分钟,不许说话,也不许动!” 看着他的脸色,盛思雨一句话不敢反驳,疯狂扎着眼睛表示知道了。 孟青洲这才松开她,然后拉上车门,走到十米开外,颜落雪连忙跟上。 他回过身,一眼看见盛思雨望眼欲穿的眼神时,无声地叹了口气。 “什么事,说吧。” 颜落雪满脸局促地站在旁边,听见这话抬头看向他,脸上的情绪分外复杂。 沉默了半分钟,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我和肖时晨已经彻底结束了,孩子也流掉了,他以后不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青洲,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听见这个消息,孟青洲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出什么事了?孩子怎么没了?” 颜落雪只想挽回他,自顾自说着。 “在我心里你是无可取代的,我知道你介意这个孩子,所以我就让他消失了,青洲,你不喜欢的我都可以让他们消失,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说这话时,整个人激动得不行,像是做了什么好事,在求表扬一般。 看着她这近似疯癫的模样,孟青洲心里满是震惊,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那可是你的亲生骨肉,你就这么狠心吗?肖时晨那么喜欢你,他为什么会答应流掉这个孩子?” 看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畏惧,颜落雪生怕他误会,着急地解释起来。 “不是的,孩子不是我害死的,是我摔下楼梯流产的,青洲,只是一场意外,我是不小心的。” 颜落雪说这话时,整个人紧张到脸上的肌肉都在颤动,眼睛也在躲闪不停。 直觉告诉孟青洲,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身后传来盛思雨不满的叫声,提醒他时间快到了。 他只好长话短说,问了些要紧的问题。 “流产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身体还没好怎么就跑出来了。” 颜落雪紧紧地盯着他,满脑子都是复合。 “放心,我已经修养好了。我只是想早点过来告诉你这个消息,青洲,现在一切障碍都被扫除了,我们能不能回到从前,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好不好?” 孟青洲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 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在她眼里,居然只是一个障碍吗? 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明明和从前别无二致,但孟青洲却觉得陌生无比。 他垂下头,侧过身。 “回不去了,我们好聚好散吧,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已经结婚了,要开始新的生活。” 这句话像尖刀一样,直直戳进颜落雪的胸口。 她的身体剧烈颤动着,眼底覆上了阴郁之色,声音惨烈而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 “早该结束了,在我飞往意大利的那个夜晚,就该结束了。我说过,我有洁癖,就到这里为止吧,颜落雪。” 第二十四章 回到车上时,盛思雨的脸冷得像冰块一样。 她拿着手表,在他眼前晃悠着,语气忿忿不平。 “七分钟!超时了两分钟!” 看着她这么斤斤计较,孟青洲扶着额头,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她。 “两分钟,答应你两个要求,可以吧?” 申诉得逞,盛思雨的脸色立刻恢复如常,把他的手握进掌心。 “那好,第一个要求,聊了什么都要告诉我。” 孟青洲只能耐着性子,把事情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盛思雨这才消了气。 到了医院陪着做完检查后,医生说没什么事,去找中医针灸一下就行。 孟青洲又推着她去附近的中医馆,结果针刚扎上,她就在他耳边不停哭诉着。 他心里想着肖时晨的事,盛思雨不停打着岔,他越发坐不住,只好说要去一趟卫生间。 一出门,他就回到了医院,找关系问到了颜落雪的病房。 病房里空空如也,上面写着她的流产日期和身体恢复状况,看到这孟青洲心里五味杂陈的。 “你怎么在这里?你和她复合了是吗?我,我早该想到的。” 孟青洲正想辩解,结果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张黑金卡。 看见是他,肖时晨的眼里重新聚焦。 还未张口,眼泪已经扑扑簌簌地落下了一沓串。 孟青洲也有些不忍心地别过头,轻轻了一口气。 “你误会了,我没有和她复合。” 肖时晨摇着头,声音嘶哑无比。 “没了孩子,她就不会再看我一眼,我没有办法,我放不下她。” 听着他语气里的凄然,孟青洲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只能沉默着。 压抑了很久的肖时晨像是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哭诉个不停。 “我知道,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我知道她心里只有你,可我喜欢她就像她喜欢你一样,由不得自己。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我和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任何交集,可偏偏命运弄人!她来到了我身边,看到了那么渺小又普通的我,我怎么能不心动呢?” “她对我的喜欢,不及对你的万分之一,可只要有一,我也满足了。我想要的不多,只是想在她身边多留一会儿,就算是看在孩子的面上也可以!可孩子没了,一切都没了,我又跌回了泥地里,只能仰望着她。得到过,然后又失去,远远比求而不得还要残忍一千倍,是吗?孟先生。” 在上楼时,孟青洲想过要不要劝肖时晨放下颜落雪,毕竟她方才说的话过于冷血无情,实在不是一个能托付终身的良人,尤其是对他这样家世普通的人而言。 可现在听着他声泪俱下的剖白,孟青洲觉得不管说什么都有些不合时宜。 更何况肖时晨一心扑在颜落雪身上,说再多,他也听不进去。 他唯一能做的,是默默地坐在一旁,充当一个忠实的听众。 将心里的痛苦都发泄出来后,肖时晨渐渐恢复了平静。 叮铃铃的声音响起,孟青洲拿起手机看见号码后,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肖时晨,才接起这个电话。 “青洲,你为什么把我们之间所有的回忆都烧了个干净?你就这么狠心,要和我彻底了断吗?可你知不知道,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可颜落雪的声音太过凄厉,肖时晨几乎是瞬间就听到了。 看见他激动得要起身,孟青洲担心他身体受不住,连忙挂断电话安抚他。 下一秒,颜落雪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肖时晨怎么劝也不听,非要拿走他的手机,按下了扬声器。 “我曾经发过誓,这辈子只会嫁给你为妻!青洲,如果你不肯再给我一次机会,那我就从别墅顶楼跳下去!来不来,全由你。” 第二十五章 孟青洲没有想到,颜落雪会癫狂到以死相逼的地步。 而肖时晨在听完这句话后也跟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跑出来医院。 他预感到要出事,一边打电话报警,一边追着肖时晨。 刚到楼下又碰见了臭着脸的盛思雨,她正要抱怨,孟青洲推着她健步如飞,拦了一辆车。 在听见他报出那栋别墅的地址后,她的脸更黑了,直直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幽怨。 “你是不是还没忘掉……” “颜落雪要跳楼自杀,肖时晨也过去了,我担心要出事。” “老情人”三个字生生卡在了盛思雨心头。 人命关天,她不敢再胡乱吃醋,连忙联系人打探情况。 等到了别墅,刚下车,夫妻俩就看见了顶楼边上的两道人影。 119先到一步,已经在楼下布好了救生气垫,颜老夫人瘫倒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一推开顶楼的大门,天台边上的颜落雪和肖时晨齐齐朝她看来。 一个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另一个则满是痛苦。 孟青洲穿过人群,慢慢走到天台边缘,朝着肖时晨伸出手。 他愣了愣,没有任何动作,扭头看向身旁。 而一旁的颜落雪在看见孟青洲的动作后,脸上的阴郁神色又浓了几分。 保持着这个动作整整三分钟,肖时晨没有递过手来。 孟青洲摇了摇头,收回了手,沉沉出声。 “她要自杀,难道你也要陪着她吗?她是京圈大小姐,这一跳下去不管是死是残,都有人给她善后。可你呢?你只是个普通人,还有亲人朋友,你难道就一点也不为他们着想吗?” 几句话一出来,两个人的脸色俱是一变。 孟青洲没有看颜落雪,她静静地看着泪流满面的肖时晨,继续劝慰道。 “她不是为了你跳楼,你就算殉情了又怎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不过是白白赔上一条命。为了一个心里根本没有你的人,让这么多亲友心碎难过,你觉得真的值吗?” 孟青洲的声音并不大,却像一道惊雷般落在了肖时晨耳畔。 他没有看他,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颜落雪身上。 而她也没有看他,她的视线一直落在孟青洲身上。 那样专注,那样决然的目光,从没有落在他身上过。 肖时晨不得不承认,他说的,都是事实。 可事实却像毒针一样,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底,让他痛不欲生,让他泪如雨下。 他哑着嗓子,最后问了颜落雪一句。 “你有没有,有没有喜欢过我?” 颜落雪回答了他,可依然看向了孟青洲。 也不知到底是在告诉谁,回复谁。 “一时心摇意乱,算不上喜欢。” 字字铿然,掷地有声。 肖时晨闭上了眼,嘴角咧开一抹苦涩至极的笑。 随后,他踩着小台阶,从天台上跳了下来。 一旁的几个急救队员连忙上前把他搀扶到安全位置。 亲眼看到他安全了,孟青洲微微松了口气,这才侧过身看向颜落雪。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接。 对她,孟青洲只问了一句。 “你下不下来?” 第二十六章 颜落雪执拗而坚定地摇着头。 一看见她这幅表情,孟青洲就会想起上次提分手时,她也是这样死缠烂打的,威胁着要自杀。 那时候,他担心她真的想不开,所以答应了。 可现在,再看到她用生命来威胁自己,他只觉得疲惫。 他也不嫌脏,就地坐下来,整个人慢慢放松了,就连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这不是你第一次用自杀来威胁我,你是觉得自己的生命很廉价轻贱吗?还是觉得我会和肖时晨一样,为你殉情呢?” 两个问题,直接让颜落雪陷入了迷茫之中。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脑海里飞速地闪过很多画面。 有上一次她用自杀挽回他时,他满脸的无可奈何。 有求婚之后,他找到她询问酒醉那晚的真相时,那满脸的哀恸。 有挑选婚纱那一晚,他搂着她说一报还一报时,那满脸的麻木。 有逃婚时,他脱下西装跑出去时,那满脸的释然。 每一个表情,都深深刻在了颜落雪的脑海里,让她此生难忘。 可每一个表情带给她的冲击,都不如他此刻这副淡然的表情大。 从前,他们的关系曾无数次走到悬崖边缘,都死里逃生了。 而这次,她带着那些刻入骨髓的爱意,和无法释怀的过去,站在真正的悬崖边缘,却只觉得乏力。 如果用更准确的形容,应该是大厦将倾之际,以身为木抗住末日天灾的绝望和无能为力。 她的命,真的那么廉价轻贱吗? 不是吧,她可是颜落雪,是在京圈呼风唤雨的人物,怎么会是一条死了也无妨的贱命呢? 孟青洲会给她殉情吗? 不会的,他爱她,或者说他爱过她,但他最爱的唯一爱的从来不是她,他爱跳舞胜过爱她,爱自己也胜过爱她。 颜落雪知道,一直知道,可她依然飞蛾扑火般地爱上了他。 而她对他的爱,不仅胜过他,也胜过她自己。 所以,在失去他以后,她才会不管不顾地站上天台。 不过是为了证明,证明他心里还有她。 只要有那么一点点,她就赴汤蹈火,甘之如饴。 对于颜落雪而言,她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孤注一掷。 可孟青洲此刻的表情却告诉她,他赌错了。 所以她瞬间就乱了阵脚,词不达意,语不成句。 “你答应过我的,答应过会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你还亲笔在那个承诺上签过名字!可今天,我去找那份承诺,管家告诉我,你烧了,你全部都烧了!青洲,你为什么反悔!你不记得曾经答应过我的承诺了吗?” 她说的,是十五岁颜落雪生日时许下的一个心愿,她要他答应她,以后不管怎么吵架,都会再给她一次机会。 他答应了,还把口头承诺记了下来,签上了名字。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这份承诺从未启用过,他差不多忘了它的存在,一把大火全烧了。 孟青洲没想到她到现在还记得这码事。 但他并没有打算遵守约定。 他抬起头看向她,语气依然平和。 “我是答应过你,但在答应之前,我们是约法三章了的。其中一项就是如果你变心了,那么承诺失去效用。你敢说,你没有对肖时晨动心吗?你敢说,你吻上他的时候,记得这些约定吗?” 第二十七章 颜落雪的脸色在他振聋发聩的质问里,慢慢变得苍白。 那句我敢已经浮于喉间,但在看见他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时,又化为了烟云。 她跪倒在阳台上,双手不住地扯着头发,整个人彻底跌入了满是懊悔和痛苦的深渊。 孟青洲缓缓站了起来,然后直接转过身,不再去看她。 一回头,正好撞进了另一双眼眸之中。 盛思雨拖着一只肿着的腿爬上楼,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依然冷着一张脸,像来讨债似的。 虽然知道在这种场合里笑出来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但孟青洲还是有些忍不住。 他垂下眼看了看地上的影子,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天,语气里满是释然。 “颜落雪,我不爱你了,这一次不管你跳还是不跳,我都是这个答案。如果你一定要用死来威胁我,那我只能告诉你,我没有要对你的生命负责的义务,无论生或死,都是你自己的人生选择,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他没有任何逗留,义无反顾地,走到了盛思雨的身边。 看着他慢慢远去的背影,颜落雪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输在今天,也不是输在婚礼那天,而是输在酒醉那一夜。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回那一天,她一定会把那些酒全部砸碎,然后带上戒指,坐上前往意大利的飞机。 只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 而她也没有了退路。 所以在这一刻,她固执的、倔强的,走向了那条她亲自选的路。 颜落雪张开了双手,朝后倒下去。 她像一只困在牢笼中,终得自由的飞蛾一般。 扑上了注定要为之献身的烛火。 颜落雪坠落的瞬间,颜老夫人心脏病发,和她一起被送到了医院。 经过一天一夜的抢救,最后的结果是一死一伤。 老夫人心脏病去世,颜落雪摔断了腿,高位截瘫。 颜家所剩不多的几位亲眷,在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公司,筹谋着要瓜分掉这庞大的家产。 唯一守在手术室外面的,是肖时晨。 他拖着虚弱无比的身体,为老夫人举办了葬礼,然后守在ICU病房外,整整三个月,十六份病危通知书,他都签了。 等到颜落雪再醒来时,颜家的内斗刚好结束。 她的一位远方叔叔拿到了大头,来了医院一趟,丢下了五百万,说是分配之后的遗产。 这五百万,再加上颜家先前转给肖时晨的四百万,刚好抵扣这段时间的医药费用。 京中人人都知道,那位曾经风头无两的颜家大小姐,再不复从前了。 树倒猢狲散,没有人再登门。 肖时晨用卡里最后一点钱买了一副轮椅,把颜落雪推回了家。 他的家,刚租下来的,一个十来平米的出租房。 两个人就蜗居在这里,他辞了工作,每天做三份兼职,就是为了能照料她。 颜落雪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整日寻死觅活。 肖时晨拿出了长长的住院缴费单,递到了她手里。 “你欠我孩子一条命,又把我答应要给我的钱都花光了,你还要死,凭什么?” 看着他那双满是血丝的眼,颜落雪再说不出来话。 是啊,她凭什么。 第二十八章 颜家倒台这件事,在京圈中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徐浩琛听说后按耐不住那颗八卦的心,约孟青洲吃饭顺嘴就聊起了这些事。 一个屹立百年的豪门因为内斗而四分五裂不复往昔,两个人都不免有些唏嘘。 聊着聊着,盛思雨打了个电话过来查岗,孟青洲只能耐着心报备。 一旁的徐浩琛听着两个人拌嘴,捂起嘴偷偷笑起来。 等电话挂断后,他碰了碰孟青洲的胳膊,满脸神秘。 “颜落雪和肖时晨那事儿刚发生时捂得很紧,你知道是谁告诉我的吗?” 光看他这个表情,孟青洲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毕竟当初他远在国外,告诉他这件事的,就是徐浩琛。 时至今日,孟青洲也有些好奇他是从哪儿得来的情报。 徐浩琛凑到他身边,眼神对着手机一阵使眼色。 “就是盛思雨,她主动找我聊的这件事,我那时还在好奇她为什么会关心这种事,现在看来真是早有图谋啊。” 他说得不清不楚的,孟青洲满脸疑惑,非要他说个清楚。 “就是盛思雨是故意的啊,她是想通过我让你知道这个消息,让你对颜落雪死心,她才好撬墙角!” “怎么可能?” 孟青洲下意识地反驳,徐浩琛看着他,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怎么不可能?抢婚那天,她要我帮忙拿到你的证件,我不答应,她就亲口告诉我她暗恋你十多年了,我后来又找了她身边几个狐朋狗友打听,都说是真的,都结婚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吗?” 孟青洲还真不知道,当场愣住了。 见他一脸迷茫,徐浩琛越说越起劲。 “你想想,她要是不喜欢你,会这么草率地答应来抢婚吗?又何必多此一举泄露颜落雪的事儿呢?更不要说抢完婚当场就拉你去民政局,不就是怕你跑了吗?这还不是喜欢,那什么是喜欢啊?你真是榆木脑袋!” 听着这有理有据的分析,孟青洲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婚后盛思雨会时不时表现出醋意。 原来不是他的错觉吗? 她真的喜欢他,所以才会和颜落雪杠上,会忽略他那个荒诞的理由来抢婚,会拉着他马上结婚还天天黏着他。 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他还没有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所以毫无察觉。 看着他茅塞顿开的样子,徐浩琛嘴角的笑越发肆意。 他拉着孟青洲,把自己打听到的秘闻都分享了出来。 初中那会儿孟青洲练舞,窗台上趴着很多女生偷看,是盛思雨找人教训了那些人一顿。 十七八岁他意外受伤,眼看就要断了舞蹈生涯,也是盛思雨出面,请年逾八十的族中长辈出山替他诊治。 三年前因为一场暴雪他被困在冰岛,前来救援的小队也是盛思雨暗中组织的。 …… 时至今日,孟青洲才知道,原来那些他以为是上天眷顾的小幸运,原来背后都有推手。 盛思雨一直在他身后默默守护着。 只是他一点也没有察觉。 一整个下午,听着徐浩琛说起这些陈年旧事,孟青洲心中百感交集。 傍晚,到了约定的时间,盛思雨开着车,准时来到咖啡厅接人。 她还是那副不着边际的样子,倚靠在车门上,一看见他,嘴角就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 “怎么聊了这么久?徐浩琛又说了我什么坏话?太过分的话,我可要申请对峙啊!” 再听到她说这些玩笑话,不知怎的,孟青洲倒觉得她有些可爱。 他噙着笑,慢慢走到她身边,学着他的语气。 “那还说了挺多的,说你暗恋我,有这回事吗?” 说着,他猛不丁地贴近她,吓得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说起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大小姐我喜欢人都,都是明恋的,暗恋,怎么可能?” 只要一眼,孟青洲就知道她不过是在口是心非,愈发想逗逗她。 他把外套抛给她,负起手,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 “我本来想着要是真的那就把婚礼办了,也好当众公开给你一个名分,既然你说是子虚乌有的事情,那还是算了吧。” 一听见这话,盛思雨瞬间急了,一把扣住他的手,把人圈进怀中。 “不能算了!我骗你的,是真的,我确实暗恋你,你都不知道!这不给我一个婚礼补偿一下吗?” 盛思雨说这话时,眼中亮晶晶的。 莫名的,孟青洲想起在咖啡馆约见面时,她听说要抢婚时,看过来的眼神也是如此,似是有星辰在闪耀。 原来命运的轨迹,是从那一刻开始易轨的。 而他浑然不觉。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伸出手,回拥住她,感受着她怀里的温度,声音里带上了笑意。 “好啊,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我都补偿给你。” “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