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琰邵宸晖》 第一章 “系统,我申请脱离世界。” 邵辰低声召唤出系统,下一秒,金色物体从空气中弹出来。 系统机械的开口:【371号宿主申请脱离世界,系统处理中……】 .................... 三分钟后。 金色的光再次闪了一下:【申请成功!宿主已于五年前完成任务,延迟脱离世界,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跟这个世界彻底告别。】 邵辰点点头,表示知晓。 紧接着,金光消失,别墅又回归一片黑暗。 偌大的房子里,唯有桌上那个,庆祝他和段薇然结婚五周年纪念日的蛋糕,散发微弱的光。 他静静走过去,吹灭了蜡烛。 而就在此刻,外面传来声响,段薇然推门而入。 见客厅连灯都没开,邵辰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段薇然以为他生气了,神色一慌,连忙放下手上的东西,走过来将人抱住。 她像曾经的恋爱时期一样,极尽温柔的哄着邵辰。 “阿辰,是我不好,出差回来晚了。” “让你等久了,你生气就骂我好不好?” “我给你买了很多礼物,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如果没有,明天我再去买别的赔罪。” 接着,她的几个助理搬着礼物从外面鱼贯而入。 有各种昂贵的名表、限量版的跑车钥匙、还有意大利手工的西装。 高达八位数的礼物,为了讨他欢心,她一掷千金的往家里送。 邵辰却始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凝视着这个,自己爱了快十年的人。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十年前,邵辰被系统带来这个世界,任务就是攻略天之骄女段薇然。 段薇然肆意张扬,自由不羁,但实则很早就父母双亡,内心跟邵辰这个来自异世的人一样孤独。 他一步步靠近她,接近她,陪她走过青葱岁月,陪她从校园到婚纱,渐渐地,他们成为了彼此的唯一。 完成攻略任务后,她早已爱他如命,而他也因为舍不得她,拒绝脱离世界,留在了她身边。 可如今,他要离开了。 助理们把礼物放下后,也一心为老板说话。 “先生,段总在国外出差每时每刻都想着您呢。” “是啊,为了赶回来陪您过纪念日,不眠不休将七天的工作足足压缩成三天做完不说,一下飞机更是马不停蹄的赶回来了,没想到还是来迟了。” “段总爱您可是爱到全城皆知的。” 段薇然抱着他的胳膊,紧张的观察着他的反应,像是生怕他还在生气一般。 是啊,段薇然爱他爱到全城皆知。 会为了给他过生日,连夜从佛罗伦萨赶回国为他燃放烟花; 会为了照顾生病的他,丢下工作不眠不休的照顾他; 会为了送他礼物,天南地北到处飞准备惊喜; 就连他微微皱一下眉,她都会一整晚都睡不着。 她那么爱他……那么爱他…… 可邵辰却垂下眸,目光却越来越黯淡。 助理走后,段薇然又抱着哄了他很久。 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就像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阿辰,我错了,明年纪念日我一定一整天都陪着你。” 邵辰看着她这样,忽然想起年少时,他生气时,她也是这么一遍遍耐心的哄着他。 一向桀骜的少女,无论是当初稚气昂扬还是如今成熟稳重,始终只在他面前低头。 许久,他终于开口:“我没有生气,只是有点累了。” 段薇然听后立刻拉着他进了房间。 “那我陪你一起休息。” 夜深。 旅途劳顿,段薇然很快就抱着他睡了过去。 但邵辰却始终没有睡着,等听她均匀的呼吸声时,才微微坐起身。 他从床头上,拿起了段薇然的手机。 点开短信,最上面的联系人,还是纪哲。 段薇然总裁办的秘书之一。 点进去之后,又多了很多新的聊天记录。 在她去国外出差的每一天,在她以工作忙为由为没有联系自己的每一天,都有很多跟纪哲的聊天记录。 他们是一起去的国外。 每天一起欣赏风景,一起品尝美食,一起去听音乐会。 就是因为纪哲想听音乐会,所以段薇然才买了最晚一班回来的机票。 才错过了和自己的结婚纪念日。 翻到最后,邵辰看到了纪哲期待又忐忑的询问。 【你会永远对我这么好吗?】 【会。】 看着这些对话,邵辰早已没有第一次发现时的痛彻心扉。 他的心,好像早就痛的麻木了。 邵辰看完后,默默地关掉手机,躺了下来。 忽然,窗外开始打雷。 轰! 一道巨响的雷声落下,身旁熟睡的段薇然下意识翻身抱住了邵辰。 低沉的嗓音中饱含安抚,“阿辰,别怕,我在……” 邵辰一向怕打雷,她连潜意识都记得这样清楚。 被她环腰抱着的人,看到那么长的聊天记录都没哭,可听到无意识的这句话,却忽然流下眼泪。 他不明白。 那么爱自己的人,爱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假的。 可为什么,还能瞒着他那么多秘密。 翌日一早,邵辰因为很迟才睡着,起的有些晚。 下楼后,他发现段薇然在做早餐。 邵辰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身影,恍然又想起以前。 自己想学做饭,有一次不小心烫到了手,段薇然看到后眼眶都红了,心疼地帮他涂药。 从此之后,就再也不准他靠近厨房。 “以后做饭的事我来做,你不准靠近,听到没有?” 她可以为他心细如发学做饭;也可以为他冲冠一怒;还可以每日在他耳边说着数不尽的情话。 那时,就连她的姐妹们都爱打趣她是个恋爱脑。 段薇然也不恼,自豪的补充,她只是属于邵辰一个人的恋爱脑。 想起以前的事,邵辰愣在原地失了神。 段薇然转身看到他,眸间不自觉浮出一抹笑意,“起来了?在发什么呆?来吃早餐。” 邵辰静静看着她,摇了摇头。 “我在想,昨天纪念日,你还没来得及许愿。” 段薇然笑了笑,把煎好的鸡蛋递到他面前:“无妨,明年许,阿辰,我们还有好多个以后。” 以后…… 邵辰垂眸,眼眶缓缓红起来,沉默不语的用刀叉戳着盘子里的鸡蛋。 段薇然,我们,再也没有以后了。 吃完早餐后,段薇然拿起外套就要出门。 他开口叫住她,“今天是周末,你也要去公司吗?” 她自然的打开门,“有一些公事要处理。” 邵辰不再说话,脑海中浮现出昨天看到的聊天记录。 纪哲:【听说秋风谷很好玩,明天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段薇然:【你想去哪,我都带你去。】 他沉默不语,段薇然却仿佛看出他情绪的变化,连忙走过来揽住他。 “怎么了?” 邵辰抬眸,“没什么,还想跟你一起去秋风谷玩几天,听说那儿风景很好。” 听到这个地名,她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但只有一瞬,接着,她神色自若的揉了揉他头发:“那里最近游客太多了,而且山谷风大,你的身体不好,别去那种地方,要是想玩,下次我选几个地方陪你去。” 邵辰听着她的话,很努力的想从她眼里找到心虚。 可是没有,她说着搪塞自己的谎言,居然一点心虚也没有。 就像是真的在为他的身体考虑一样。 邵辰心头抽痛。 扯出一抹笑:“可我真的很想去,就今天陪我去好吗?” 果然,段薇然犹豫了起来。 曾经,他永远是她的第一选择,可如今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她就状似无奈的开口:“今天公司有急事,下次陪你去好不好?” 说完,她又哄了邵辰几句,便快步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邵辰感觉到自己脸上一片冷意。 他抬手摸了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邵辰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擦干眼泪后,一个人出了门。 系统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跟这个世界告别,但与其说告别,不如说是给他时间处理后事。 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销户。 一个月之后,他的肉身灵魂都会消失。 可这还不够,邵辰不想让有关自己的任何东西留下来。 哪怕,只是一张纸。 他要把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所有身份信息都注销掉,让这个世界再也没有邵辰。 段薇然,也再找不到邵辰! 他走进办手续的地方,但因为有些资料还不够齐全,暂时没有办成。 工作人员见他年纪轻轻一个人来销户,颇有些诧异。 “小伙子,你想清楚了吗?销户之后可就相当于没有你这个人了?” 邵辰微微抬头,眼底是一片空洞。 “我知道。” 工作人员没想到他如此平静,再次企图劝说:“如果不是得了绝症不久于世,一般不建议销户的,销户之后,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却被邵辰轻轻打断,他温和的朝工作人员笑了笑。 “算是吧,很快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我这个人了,所以,麻烦你了。” 离开之后,邵辰没有立刻回家。 他漫无目的的闲逛,竟不知道什么时候逛到了他和段薇然的高中。 他在校门口踟蹰了许久,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无数穿着校服的学生在他身边擦肩而过,笑声不绝于耳。 里面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熟悉到一看到,年少的记忆便扑面而来。 他和段薇然在这儿一起跑步、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趁四下无人的时候牵手,一起献出两人的初吻…… 忽然,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妇女迎面走来。 是邵辰的高中班主任。 邵辰停下来,跟她问好:“张老师。” 班主任对邵辰的印象很深刻,不仅因为他长得好又成绩好,更是因为他跟段薇然的早恋,那时候算得上是人尽皆知。 学校怎么拆都拆不散。 如今时过境迁,班主任看见他,一顿失笑的感慨:“当年你和段薇然,真是愁死我了,罚你俩跑了十公里,结果骨头比谁都硬,怎么都不肯分手,还说,就算世界毁灭,也要死在一起。” 邵辰情不自禁想起曾经的事,强扯出一抹笑。 他走进了以前的教室。 根据记忆走到段薇然曾经坐过的课桌上,他一眼就看见课桌上刻的话。 【邵辰是段薇然的。】 那时候,她是如此张扬而高调,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她喜欢他。 邵辰一遍遍用手摩挲,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少女。 离开的时候,班主任又叫住他,给了邵辰两封信。 “邵辰,这是你们毕业前,我让你们写给十年后的自己的信,其他人都领走了,就你和段薇然的还没领。” 邵辰道着谢,接过了信。 在路上的时候,他拆开了段薇然的那封。 少女张扬的字迹跃然眼前。 【致十年后的段薇然: 二十七岁的段薇然,请问现在的你嫁给心爱的男孩子了吗? 如果邵辰成为了你的丈夫,那你一定要记住以下几点: 要拥有一场最盛大的婚礼,让全世界知道他是你的男孩; 要每天陪着他,阿辰一个人会很孤单; 要每天逗他开心,永远都不要让他难过; 要爱他,一定要永远爱他……】 这几乎算是段薇然写给他的情书。 邵辰拿着信封的手越发颤抖。 看着字里行间掩盖不住的爱意,眼泪不知何时落了下来。 原来他们曾经真的如此相爱。 可如今,怎么就不能…… 像年少时一样,一直只爱他一个呢? 是她说不能没有他,离开他活不了,他才会放下一切,为她留在这个陌生世界的啊。 曾经的山盟海誓,纯粹张扬的爱意,如今却变成一把把刀子,狠狠插向他的心脏。 邵辰忽然很想见见那个纪哲。 那个让他的段薇然变成如今这样的纪哲。 秋风谷。 邵辰站在一个隐秘的地方,一眼就看到此刻正坐在餐厅的段薇然。 她对面坐着一个男人,很帅气,也很年轻。 那就是…… 纪哲么。 邵辰一动不动的看着,看着段薇然给他倒水,喂他吃牛排,时不时和他相视一笑。 忽然,他们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心愿便签。 紧接着,餐厅里其他的人也纷纷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同样拿着心愿便签。 他们走到了餐厅外的一颗树前。 这棵树据说是从山谷一座古庙迁移来的,很灵,传说只要把心愿埋在树下,便能成真。 邵辰眼睁睁看着两人埋好心愿。 等到两人离开,外面空无一人,他才走过去,默默将他们埋的心愿挖了出来。 【愿与身边之人,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心愿便签上面的字迹清秀,不难看出是纪哲写的,而下面的那行字,他刻骨的熟悉。 是段薇然。 她只写了两个字。 【同愿。】 刹那间,邵辰攥紧了那张纸条,忽然笑了出来。 那笑容里带着无边的苦涩与绝望。 他看了很久很久,才蹲下身子,将他们的心愿一点点的埋了回去。 眼睛酸得厉害,却好像一滴眼泪也流不下来了。 段薇然。 段薇然啊。 我以为怎么看不出来,你演技是如此的好。 能在这么爱我的同时,还能盼着和别人长长久久啊。 没关系。 再等一会。 再等一会,你就不用再演下去了。 第二章 邵辰一个人回了家。 段薇然仍然没回来,直到深夜时,才打电话说有公事要忙,要睡在公司了。 “好阿辰,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邵辰坐在客厅,脸上一片死寂。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安静地挂了电话。 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他开始将这个家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点点拉出去焚烧。 好几天之后,段薇然才终于回家。 一踏进家门,就发现了怪异。 她站在客厅环顾四周,忍不住问:“怎么家里好像空了很多?” 邵辰语气平淡,“嗯,扔了一些东西。” 见他这么说,她便没太在意。 像以前一样伸手抱住邵辰,抬头想亲他。 但却被邵辰躲开了,段薇然一怔,隐约察觉出他有些不对劲:“不高兴吗?是不是我这几天没在家,公司在谈一个跨国项目,太忙了。” 以前的邵辰,是很阳光的性格。 总喜欢抱着她,跟她亲昵,但这两年,他有多久没对她主动亲昵过了,连段薇然都快忘了。 不知怎的,她忽然心里有些心慌,再次抱紧了他,像是生怕失去他一般。 “阿辰,对不起,这段时间是我太忙了,没有好好陪你,我带你去看电影好不好?” 她怎么会那么有精力呢,他想。 在外面要应付别人,回家还要应付他。 邵辰什么都没说,段薇然便当他是答应了。 立马拿起车钥匙,带他出门。 以前两人出去约会,邵辰总是满面笑容。 现在坐在副驾驶,神色只剩麻木。 看着窗外风驰而过的风景,邵辰甚至有一种跳出去的冲动。 可他还什么都没做,前方一辆失控的车子突然就撞了过来。 段薇然表情瞬间一变。 几乎是下意识扑到邵辰面前,牢牢将他护在自己怀中。 “阿辰!” 砰! 两辆车剧烈的相撞,邵辰脑子嗡的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下一秒,便感觉到有黏腻的血液流在自己脸上。 不是他的血,是段薇然的。 他瞳孔大震,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满脸是血的女人。 “阿辰,别怕……” 她颤抖着手想去抓住他,可下一秒,鲜血争先恐后涌出,她彻底晕了过去。 医院,急救室。 邵辰坐在走廊,满脑子都是段薇然不顾一切朝他扑过来的画面。 他不明白,为什么事到如今,她竟还能豁出命来救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诊室的灯突然熄灭。 医生戴着口罩从里面走出来,不由得松了口气,“手术成功了,但还要看能不能度过危险期,如果三天后能醒来,就能保住命,如果三天后醒不来……” 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感慨,“差一点点钢筋就插到心脏,彻底救不活了,这么严重的车祸,她伤得这么重,你却毫发无损,你妻子完全是拿命在护着你啊。” 邵辰不语,看着从手术室被推出来的脸色惨白的段薇然。 一股强烈的酸涩涌上心头,他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拿命护着他? 是啊,当年,就是因为这个女人爱她如命,所以他才为她留下来,想和她一生一世。 可如今…… 段薇然。 我死了不是很好吗? 我死了,你就能和纪哲长长久久了。 为什么,宁愿舍掉自己的命,也要来救我。 是你也觉得愧疚,还是想日后以这件事来祈求我的原谅。 可我不会原谅。 段薇然,我永不原谅。 接下来,段薇然一直处在昏迷中。 三天后,她终于醒了过来。 那时邵辰正在家里给她煲汤,熬了几个小时的骨头汤。 他装好带去医院,还没走进病房,就听到了病房里传来一阵巨响。 是段薇然在砸东西,拒绝治疗。 助理们战战兢兢的站在门外,全部束手无策。 直到看见邵辰过来,才终于像看到了救星。 “先生?您终于来了!” “段总不知道怎么了,您手机落在了病房,半小时前,有人给您打了一个电话,段总代接后,就立马大发雷霆,一直到现在。” 邵辰抬眸望去,只见病房里一片狼藉。 而房里的段薇然在听到声响后立马转身,在看到邵辰的那一刻,她双眸猩红。 下一秒,她便扯掉输液针,冲到邵辰面前,攥住他的手,脸上有着无尽的恐慌。 她声音颤抖,一字一句道: “阿辰,你要销户是什么意思?你想去哪儿!” 邵辰双手微紧,猜出应该是工作人员打来电话了。 他面不改色的回答:“不去哪儿,你误会了,是我的户口还在孤儿院,我想移出来重新办户口而已。” 来到这个世界时,系统给他的身份是孤儿。 闻言,段薇然的情绪终于稳定了几分。 但还是不放心的道:“为什么不跟我说,我可以安排人去给你办。” 邵辰神色自若,像她骗自己时一样。 “你工作太忙,我不想打扰你,而且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能办。” 这句话一出,他终于放心了,将人紧紧揽在怀里。 “阿辰,无论何时,只要是你的事,对我来说都不是打扰。” “答应我,你不能离开我,否则我会死的。” 邵辰任由她抱着,又想起车祸时毫不犹豫挡在自己前面的身影。 他垂眸掩下所有神色,轻轻推开她,打开为她熬的汤。 “我能去哪儿,快喝汤吧。” 段薇然恢复了理智,回到床上。 也许是有了阴影,她一整天都握着邵辰的手,让他在病房陪着自己,哪里都不许去。 邵辰就听话的陪着她。 “阿辰,你会永远陪着我,是吗?” 邵辰看着她执拗的目光,心里却是一痛。 明明她才是先食言的人,为什么还能理直气壮的让他永远不离开。 他强扯出一抹笑:“是。” 段薇然终于安心,渐渐地,天色也黑了。 邵辰守在病床前直到她睡着。 安静的病房里,他又打开了段薇然的手机。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知看到某些东西会痛,却还是做不到忽视,如同自虐。 又或许是,他是用这样的方法不断提醒自己。 提醒自己,不要再有什么幻想。 这次,他点开了段薇然的私密相册。 从前,她的手机里只有一个私密相册。 里面全部都是邵辰的照片。 她总喜欢捕捉那些不经意的瞬间,永远留下来。 无论她是在出差,还是在公司,只要她见不到他,这个相册就是她的加油站。 她总能每天翻上无数遍,那时候,人人都说,她眼里都是他。 可如今,她的手机里又多了另外一个私密相册。 点进去之后,入目全是纪哲的照片。 邵辰平静的一张张翻下来。 有他们一起做饭的照片,有他们出门散步的照片,有他们拥抱的照片……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某一张上面。 照片上,纪哲抱着她的腰,在漫天烟花下,与她深情接吻。 邵辰就这么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念书时,曾经也有追求段薇然的男孩子,想和她合照。 那时候段薇然眼里从来都只有邵辰一个人。 她会斩钉截铁的拒绝:“我只和喜欢的人合照。” 可如今,另一个男人,在她的手机里拥有了一整个相册。 邵辰静静看向床上的女人。 白天还在说没有他就会死。 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万籁俱寂的黑夜,邵辰就这样发了很久的呆。 直到房间里突然传来手机震动。 他回了神,以为是段薇然的手机来消息了。 可她的手机一片寂静。 是自己的手机收到了新消息。 邵辰打开一看,一个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发来了一句话。 【邵辰,我知道你已经发现了。】 这个陌生号码,他在段薇然的手机里见过无数次。 是纪哲。 如今,他终于坐不住,要来挑衅自己这个原配了吗? 接着,又是几条信息发来。 【上次在餐厅外面,我就看见你了。】 【真可怜,抓着一个早就不爱自己的女人。】 【或许薇然曾经是很爱你,可现在,她眼里只有我了。】 纪哲大概以为他看见之后会崩溃,会失去理智。 可邵辰只是静静的看着。 他甚至连崩溃的力气都没有。 他对段薇然的爱,原本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可自从发现她出轨之后,那团火焰早已变得越来越小,几近凋零。 也许是看邵辰没有反应,之后纪哲又偷偷给他发了几次。 他一次都没有回复过。 一周后,段薇然终于出院了。 回到家,段薇然抱着邵辰不肯松手:“这段时间照顾我,是不是很累,老公,累着你了。” 邵辰摇头:“你救了我,我该谢谢你才对。” 这话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两个曾经深爱的人,说出“谢谢”这个词,却显得很违和。 段薇然不知是不是察觉了他的生疏,眉头微蹙,“谢什么?为了你我死都愿意。” 邵辰立刻用食指堵住她的嘴,静静道:“薇然,你要活着,好好活着。” 在没有我的世界,好好的活下去。 而后, 愧疚,后悔,自责。 一辈子。 段薇然终于笑了,握住他的食指亲了一口。 “你的生日快到了,这段时间在医院,我想了很多惊喜给你。” 每年邵辰的生日,她总是准备得很盛大。 这次也不例外。 三天后就是邵辰的生日,段薇然在全城最高的观景台给他过生日。 夜幕降临。 她一个电话,天空中便出现了无数无人机。 无人机分别组成队形,一会儿拼出他的名字,一会儿拼出生日快乐。 接着,服务生推来一个精致的蛋糕。 “先生,这是段总亲手为您做的。” 段薇然微微一笑,又替他倒上红酒。 一切都是这么完美。 她是如此的无微不至,用情至深。 如果其他的事不曾发生,他会感动得无以复加。 可此刻,邵辰甚至不知道该拿出什么表情面对。 他知道,段薇然也许还是爱自己的。 她只是,没办法只爱她了。 “阿辰,27岁生日快乐,有什么生日愿望吗?” 她在长桌那头问。 邵辰沉默了几秒,缓缓道:“希望,往后的日子,我能坦率快乐,心向光明。” 如果是以前的邵辰,会许愿跟她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但现在他的愿望里,只有“我”,没有了“我们”。 段薇然似乎没有发觉,只是温柔的看着他。 “我会让你一直快乐的。” 这个生日,她的确准备的极其用心。 直到两人庆祝完准备离开,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看到上面的备注,她下意识侧过身去。 接完电话后,她忽然对邵辰说:“阿辰,公司突然有急事,你先回去,我很快回来。” 说着,她匆匆开车离开。 邵辰看着她消失的身影,却没有听话的回家。 而是拦了一辆出租。 “师傅,跟上前面那辆车。” 段薇然果然没有开去公司的方向,而是停在了一栋豪华小区外面。 纪哲就站在路边。 段薇然下车后,她立刻扑进了他的怀中。 远远地,邵辰看到了她看纪哲时温柔的神色。 跟看自己时一模一样。 前一秒还在费尽心思的为他过生日的人,下一秒就马不停蹄去见另一个男人。 邵辰心头一紧,连脊柱都在发麻。 他眼睁睁看着,路边的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吻了起来。 她吻得那样的动情,似要与人融为一体。 任谁都能看出爱意。 邵辰静静的看着,不知道多久,直到段薇然迫不及待的抱着纪哲,快步走进小区。 邵辰仰头看着,直到灯光熄灭。 他极其缓慢的笑了声,而后静静的往回走。 一个人走在夜色下。 “轰隆!轰隆!” 天空又开始打雷,大雨将至。 以前最害怕雷声的人,却仿佛听不见一般,始终缓慢的走在路上。 此刻的邵辰,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在茫然的黑夜里踽踽独行。 大雨很快哗然落下,将他浑身都淋得湿透。 他还是漫步在雨里,试图洗去刚才的记忆。 邵辰以为自己不会痛了,可段薇然总是能一次又一次让他痛。 他在雨里走了整整一夜。 直到翌日清晨,天空放晴。 邵辰脸色白得像纸,那双曾经如星光般闪耀的双眼,也蒙着一层灰霾。 不知是怎么回到的家。 只是推门时,他看到了满脸焦急的段薇然。 “阿辰!你终于回来了。” 可在她抱住他的前一秒,邵辰眼前一黑,终于摇摇晃晃的倒下了。 …… 醒来时,他躺在卧室的床上。 段薇然紧紧握着他的手,还有三个医生围在他的床边,刚做给他做完全套检查。 “段总,先生只是淋了雨着凉了,没有其他异样。” 段薇然眼底带着明显的血丝,以为他晕倒是生了什么病,吓得要死。 她紧紧将邵辰抱住。 “吓死我了,以后不准一夜不归了。” 邵辰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和温暖,心底却是一片寒凉。 眼前这个段薇然,和昨晚那个亲纪哲的人,居然是同一个人。 邵辰任由她抱着自己,什么话都不说。 这次他突然消失又突然晕倒,大概真的吓到了段薇然。 她寸步不离的守着邵辰,生怕他再出什么意外。 只是邵辰看上去总是精神萎靡的样子。 检查身体又查不出任何问题。 这段时间,段薇然一直陪伴着他。 大概终于让纪哲不高兴了。 一次夜里,邵辰在睡梦中昏昏沉沉的醒来,却发现身侧无人。 阳台上开着灯。 他走过去,发现段薇然在打电话。 “我下个月好好陪你,好不好?” 她在哄人。 声音压得很低,无奈又宠溺。 “别闹了,下次出差带你去看樱花,泡温泉,你不是最喜欢了吗?” 原来她也能记得纪哲的爱好。 邵辰突然想起,刚结婚时和她去日本度蜜月。 她也曾陪自己看樱花,泡温泉。 她也曾在半夜打电话,哄不高兴的他。 可是现在,两人之间只有一门之隔,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又传来段薇然温柔的声音。 “阿哲,我也喜欢你。” 第三章 邵辰再也听不下去,豁然转身躺回了床上。 他闭上眼,眼尾却还是湿润了。 没多久,段薇然终于回来了。 黑暗里,她看不到邵辰惨白的脸和发红的眼尾。 在跟另一个男人说完“我也喜欢你”后,心安理得的在他身侧躺下。 而邵辰,再也没有了丁点睡意。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 只有最后七天了。 最后七天。 段薇然,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们再也不见。 邵辰身子逐渐好转后,段薇然又回公司上班了。 又开始像以前一样,回来得很晚,甚至夜不归宿。 而纪哲则仗着段薇然对他的在意,变得愈发得寸进尺,每天都开始给邵辰发各种各样的照片。 有段薇然陪他看电影。 段薇然亲自下厨给他做饭。 段薇然送给他999朵玫瑰花…… 太多太多,多到邵辰忍不住想,她是不是把跟自己做过的事,全部又跟纪哲做了一遍。 邵辰每次都会静静的看完,静静的保存,眼底如一片死水。 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 在倒计时第三天的时候,邵辰把这些照片全都打印出来。 逐张逐张在上面写下备注。 6月11日 他发来了他们一起吃饭的照片,曾经她说过,只会给我一个人做饭,可如今她把给我的,全都给了别人。 6月12日 他们一起去了凤鸣寺挂同心锁,她忘了自己说过,这辈子只会跟我永结同心。 6月13日 她说要加班,但他给我发了她陪他看烟花的照片,那些烟花真漂亮啊,曾经她也给我放过。 6月14日 她陪他去看日出了,还打电话跟我说在公司加班,其实她不知道,我在电话里也能听到另一个男人的笑声。 …… 整整九十九张,邵辰写完后,将这些照片全部放进了抽屉里。 等他彻底离开之后,段薇然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离开前三天。 他接到了段薇然打来的电话。 “老公,今晚有个应酬,我晚点回家。” 邵辰的心早已麻木,平静开口:“知道了。” 那头,她又哄了他几句,然后就挂了电话。 邵辰坐在书桌前,久久没有起身。 没关系,段薇然。 别回家。 你也不必知道,我在这个世界,只剩下三天的时间了。 离开前两天, 邵辰叫来搬家公司。 这段时间,他早已将自己的东西全都整理好。 包括戒指,结婚证,定情信物,他全都扔了进去。 “这些东西我都不要了,麻烦你们拉到垃圾场焚烧吧。” 东西全搬走后,邵辰看着空荡荡的家,竟然莫名有股解脱。 接着,他又拿出准备齐全的资料,出了门。 她要去办理销户。 窗口前,工作人员再次确认:“邵先生,一般只有死人才会办理销户的。” 邵辰扯了扯唇角:“嗯,明天我就不会在这个世界上了。” 工作人员看着他苍白的面孔,以为邵辰是得了什么绝症。 最终,叹了口气,给办理了。 走出大楼的那一刻,邵辰这个身份,在这个世界就不存在了。 第四章 离开前最后一天, 邵辰花了一天的时间,做了满满一桌的饭菜。 曾经段薇然心疼他,说要让他一辈子都远庖厨,不用操心柴米油盐,这些年,他的确也是这么做的。 所以他始终不会做饭,这次更是兵荒马乱,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手指,炒菜的时候油又不小心溅到手臂上。 一顿饭下来,整个人都狼狈不堪。 但终究还是做出了一顿像样的饭菜。 日薄西山时,段薇然回来了。 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她有些诧异。 走近后看到邵辰手上的刀伤和烫伤,脸色立刻就变了。 “怎么弄得?不是说不准你进厨房吗?” 她眼底的心疼并不似作假,下一秒就急得直接将人拉到了沙发上。 然后拿出医药箱给他涂药。 那小心翼翼的动作,仿佛怕他碎了似的。 “阿辰,以后千万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刀切在你身上,我比你还疼。” 邵辰抬眸凝视着她的脸。 她双眉紧蹙,简直恨不得伤口长在自己身上一样。 可也是这样的她,生生磨灭了他在婚姻里的所有希望。 涂完药,段薇然握着他满是伤口的手,忽然发现了什么。 “怎么没戴婚戒?” 那枚婚戒,早已被他拿去烧掉了。 邵辰平静的说:“不小心弄丢了。” 婚戒是结婚时段薇然挑了很久才选中的,婚礼中戴上的时候,她的手甚至在发抖。 可现在他说弄丢了,她也没太当回事。 只是温柔的说:“没关系,我再给你买一对新的。” 邵辰没说话,段薇然这才仔细环顾四周,终于发现家里似乎越来越空了。 甚至空的有些不对劲。 她看向邵辰:“你扔了很多东西吗,怎么感觉家里这么空?” 邵辰坦诚的点头:“我把结婚时买的东西,全都扔了。” 段薇然以为他是在做什么断舍离,没太过问,拿出一张卡给他。 “扔了也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想买什么就去买。” 听到这句话,邵辰先是一愣。 随即却笑了。 笑中含泪,喃喃重复:“是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垂眸,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去吃饭吧。” 闻言,段薇然牵着他走向餐桌。 “今天怎么想起来做饭了?” 邵辰回复她:“想跟你好好吃一顿饭。” 他今天好像有点像以前的样子,又开始有些黏她。 段薇然莫名心情很好。 刚要坐下,怀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看到备注后,脸色一变,说是工作电话,去便了外面接听。 邵辰神色未变。 他知道是纪哲打来的,因为在这之前,他就给自己发了消息。 【我知道她在你身边,信不信,只要我一个电话,她就会马上来找我。】 果然,很快段薇然就回来了。 神色有些匆忙:“阿辰,公司突然有急事,你等我,我很快回来。” 邵辰什么也没说,抬眸看向她。 目光,平淡,寂然又温和。 他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但他没有说一句挽留的话。 早在一个月前,决定脱离世界的那一刻。 他就放弃挽留她了。 “去吧。” 段薇然没有多想,亲了亲他的脸颊,点了点头。 可下一秒,在段薇然转身离开时,他又突然叫住她。 “段薇然,往前走,不要再回头了。” 话音刚落,段薇然脚步一顿。 回眸看见他脸上淡淡的笑意,心里却闪过一丝异样和慌张。 她总觉得,今天的邵辰有些奇怪。 但她想着方才的电话,着急离开,只留下一句:“老公,我很快回来陪你。” 段薇然走了。 邵辰亲眼看见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 最后,彻底不见。 而在她离开之后,他便起身倒掉了所有的饭菜,甚至还洗好碗摆放整齐。 最后,他从厨房走出来,站在客厅中间。 注视着这个生活了很多年的家。 这个他们一点一点打理出来的家。 已经看不太出曾经的模样了,因为他实在是扔掉了太多东西。 不要的东西,就应该扔掉。 不应该一边拥有新的,一边却舍不得旧的。 邵辰闭了闭眼,召唤出系统。 “系统,送我回家吧。” 下一秒,金色的系统跳了出来。 机械的提醒他:【宿主,脱离程序即将启动,身体会产生强烈痛觉,请做好准备。】 邵辰麻木的笑了笑。 “我做好准备了。” 再痛,也不会比他留在这里更痛了。 很快,眼前的金光开始闪烁。 身体也传来陌生的酥麻电流,然后逐渐放大, 最后仿佛电击时突然把频率开到最大! 邵辰疼得大汗淋漓,浑身一颤,怦然倒在地上。 他躺在地上,剧烈疼痛不停地在身上游走,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一道白光将他笼罩,随即,整个人浑身一轻。 邵辰感受到自己正在消失,脸上带着期待与解脱。 段薇然,我回家了。 你我, 永不再见…… 今天的段薇然显然不在状况,纪哲一眼就看了出来。他剥干净葡萄的皮,将晶莹剔透的果肉含在口中,俯身递了上去。 他生得年轻俊美,眉眼间有淡淡的少年气,唇瓣染了果汁的甜蜜气息,和柑橘味男士香水相得益彰,是平日段薇然最爱的那副姿态。 可她仍在走神,眉间的川字纹拧得愈来愈深,下意识侧过头避开了他的谄媚。 纪哲原本英俊的面容便生出了强烈的不甘,他冷哼一声坐回沙发,略带酸气地说:“不喜欢干嘛还待在这?又在想谁?” 段薇然却没有像他料想那般轻怜重惜地哄,只是抱歉地看了一眼,匆匆地站起了身,拿上一旁搁置的大衣,快步走向门口。 “我今天还有点急事,阿哲,下次再见。” 厨房里的砂锅还在炖着段薇然最爱喝的粥,咕噜噜的声响里,纪哲攥紧了掌心,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他好似感受不到痛意,怨毒地盯着门口。 肯定是邵辰,不用猜测他就知道,段薇然又是为了邵辰把他丢下。 纪哲真想不通,人人皆说七年之痒,可段薇然和邵辰都快度过了两个七年,凭什么她还那么爱他? 他比邵辰年轻,比邵辰身材好,又长的帅气,只要是有心,任何女人都会被他吸引,邵辰这么多年早该看腻了,又凭什么让段薇然的一颗心都拴在了他身上? 他百思不得其解,目光冷冷地看着那口锅,怒气就像是粥面上连接不断冒出来的气泡,干脆利落地伸手端起来,一并倒进了垃圾桶。 段薇然从早上出门时就隐约觉得不对劲,她坐进车内的时间就已经打了许多电话给邵辰,但无一例外没有接通,只得打给了下属。 “去看看邵辰在不在家,”她内心隐隐发慌,没有一句废话,短促地说,“快去。” 助理吓了一跳,他住的地方离段薇然的家很近,便没有挂断电话,一路小跑着上了楼。 听着那头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段薇然的油门踩到了底,她知道自己肯定超速了。 一路风驰电掣到了家门口,助理还在一声声喊着邵辰的名字,段薇然推开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连手都在紧张得发抖。三番四次没能插进钥匙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屋里空无一人。 段薇然喘着粗气,心中的不安愈发放大了,助理从没见过她这么着急的模样,连忙道:“或许先生只是出门了,姐你先别急。” “小杜,”段薇然怔怔地说,“你觉不觉得,屋子里好空。” 姓杜的助理愣了愣,他从前也来过段薇然家取文件,听完这话环顾四周,果然发现屋子里空空荡荡的。 段薇然连鞋都忘记了换,快步冲向房间,衣帽间也被搬空了一大半,只剩下她自己的衣服和邵辰帮她搭配好的服饰孤零零的挂在其中。 浴室、卧室、客厅、厨房,曾经邵辰带来的东西都消失了,就像有双大手无情抹去了他所有的存在痕迹。 她发了疯一般地到处寻找,试图能够找到一点点证明邵辰不是幻觉的证据,直到猛地拉开客厅那个常年不使用的抽屉。 那些照片便如雪山崩塌般冒了出来,一张张飘落在地。 助理是知道老板在外面有情人这件事的,但当那照片洒落在客厅时,他还是感觉到胸口沉闷的窒息。 邵辰无疑是个很好的人,他善解人意,宽厚大方,不仅对老板关怀备至,还会爱屋及乌给他们这些下属送夜宵和餐点。 但哪个人成功后不会在外找新人玩玩?只要没有抛弃原配,就不算十分出格的事情,老板对邵辰依旧很好,好到让下属羡慕自己不是邵辰,所以他一直替段薇然瞒着邵辰。 现在事情显然败露了。 段薇然抓着一叠照片,手指用力到泛起白色,她颤抖着翻开后面的字迹,脑袋像充血了一般突突直跳。 她对纪哲一直都是玩玩而已的态度,没想到他真的有胆量挑衅邵辰,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同时又感到难以言说的后悔—— 邵辰是一个不会迁就的男人,创业初期,他也陪着自己吃过很多苦,可那都是建立在段薇然爱着他的,他也同样爱着段薇然的前提,他的眼里容不得沙子。 从日期上看来,他已经知道这件事很久了。 段薇然回忆起那几次邵辰行为的异样,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她最恨的就是别人凭着自己的一点好脸色蹬鼻子上脸,但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处置纪哲,而是找到邵辰。 现在看来,最大的可能性是他离家出走了。 段薇然打了两个电话,先后给邵辰的朋友和警局,再去找了物业调监控。 可监控已经慢放了很多,物业的安保人员都说没有看见他们这栋楼层有疑似邵辰的人进出。 换句话说,他应该还在楼里。 段薇然决心一扇扇门敲响去问,她已经想好怎么向邵辰道歉了,他很心软,只要自己认真道歉保证再也不犯,邵辰是会原谅她的。 但前提是,她能找到他。 物业那边也一直在注意小区门口的进出人群,却一直没有新的发现,段薇然这几天遭遇了无数白眼,却还是边道歉边敲门,试图找到邵辰。 她失败了,邵辰就宛如凭空消失了一般,不愿再出现在她面前。 第五章 “陈傲,之前赵总送我的那具棺材带来了吧?” “一会儿断他双腿,扔到棺材里,送出江东吧。” “今日之后,江东之地,再没有赵无极这一号人。” 叶凡这话,无异于是给赵无极打上了死刑。 赵无极顿时绝望,凄楚相求,可是陈傲等人哪里给他机会。 “带走!” 陈傲一声令下,随即让人将赵无极给脱了出去,话语冰寒,却是根本没有任何怜悯。 成王败寇,自古势力之争,便是如此残酷。 今日,仰仗着叶凡之威,是他陈傲笑到了最后。但是陈傲毫不怀疑,若是身份调换,情况反转,他的下场,怕是会比今日的赵无极更惨。 赵无极被拖走之后,叶凡随即嘱咐李二、陈傲、雷老三等人,让他们明日就去江东西部的几大地市,正式接手之前被赵无极所掌控的那些产业。 “以我的名义去做。” “我倒是要看看,这江东之地,还有谁不服我?!!” 叶凡这话说的何其霸气,整个房间之中都是叶凡的回肠荡气。 李二等人当即应允,保证一定办好此事。 以前江东西部八市,以赵无极为首,跟陈傲等人分庭抗礼,可谓水火不容。 如今赵无极已经被叶凡赶出江东,江东西境群龙无首,李二、陈傲等人再借着叶凡之威强势入场,驯服赵无极的那些手下,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楚先生,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我们给您带来了。” “还不快跪下!” 处理完赵无极的事情之后,叶凡刚要准备离开,返回云州,可是金宝与银宝两兄弟却是突然推门进来,将三个男女直接像狗一般踹了进来。 “楚...楚先生,我..我们错了,我...我们真的错了~” 这三人,不是别人,赫然是之前觊觎陈楠,给叶凡下套的刘家伟与王宇一行三人。 见到叶凡,王宇跟刘家伟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倒地便跪,不住求饶。 陈楠见状,却是走上前,对着王宇等人,轻声笑着:“王伯伯,刘少爷,之前我说我小凡哥哥绝非寒门,是你们惹不起的大人物。” “当时你们不信,却反而说我小凡哥哥是乡下屌丝,是无能废物。” “现在,你们可信?” 陈楠的话语,满是戏弄。 “信,我们信了。” “是我们狗眼看人低,是我们嘴贱,还请楚先生,楚夫人,能看在晓红的面子上,饶恕我们这一次吧?” 王宇已经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 一旁的刘家伟也是吓得脸色惨白。 直到这一刻,他们方才知道,他们之前所得罪的,究竟是个怎样的大人物? 他们满心的悔恨,心中只剩下了惶恐。 至于李晓红,此时也是跪在那里,俏脸低垂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之前金宝银宝两人,从陈楠口中得知刘家伟他们冒犯了叶凡,所以便自告奋勇的将这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抓了进来。 李晓红跟王宇他们是一起的,自然也一块被抓来了。 “起来吧。” 叶凡轻声笑着,走过去,却是将李f8c675c1晓红给轻轻搀扶了起来。 “谢楚先生,谢楚先生~”王宇跟刘家伟两人以为叶凡是在跟他们说话,当即便如蒙大赦,站了起来。 金宝银宝两兄弟随即又一人一个,一脚踹了过去:“让你们站了吗?” “跪下!” “我~我~”刘家伟两人都哭了,跪地惶恐不止。 但叶凡看在李晓红的面子上,最终没有为难他们,只是让他们记着长个记性。 离开的时候,叶凡还特意喊住了刘家伟:“刘少爷,记住了,埃菲尔铁塔是法国的,企鹅是南极的。如果咱实在记不住,那以后还是少装逼的好。” “做一个平静的人,做一个善良的人,做一个微笑常挂嘴边的人,不好吗?” 叶凡坐在沙发上,浅浅笑着,那清秀的面孔,就像一个人畜无害的少年一般。 但是在座的人都清楚,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青年,那清秀的面孔之下,究竟蕴含着怎样的威严? 此间事了之后,叶凡也便准备返回云州了。 “楚先生,这么着急走吗?” “既然到了泰山脚下,何不让楠楠陪你玩两天再走?”陈傲从旁笑着。 叶凡摇了摇头:“不了。家里那口子生气了,还是赶快回去哄吧。” 叶凡无奈笑着,周围众人听到之后,也是一阵轻笑。显然没想到,堂堂威震江东的楚先生,还是个如此顾家的男人。 然而,就在这时,房间外却是又有人走了进来。 “楚先生,刚才会馆里有个女人,跟疯了一般,吵着要见您真容。” “我怕她冲撞了楚先生,便把她控制住了,就等楚先生发落。” 第六章 她甚至还没和邵辰有孩子,邵辰如果看见了,真的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涔涔细密的冷汗从段薇然额头冒出来,明明她每次都做了措施的。 她看着男人略带得意的嘴脸,眸中闪过一丝阴冷。 找邵辰的第三周,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做完人流的段薇然回到家,她迟来地感觉到了害怕,被褥上那点残存的香味早就消失殆尽,但是她在家中的座机上接到了一个电话。 对面自称是搬家公司,说在销毁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小戒指盒,看上去挺珍贵的,不知道还要不要。 段薇然立刻反应过来那是邵辰留下的婚戒,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了要,对方显然是来要钱的,加上好友后,她打了十万过去,诚恳地说:“这戒指才两万多,你收下别嫌弃,但一定要把戒指给我留着。” 她态度爽快,对面也没多纠缠,直言道:“行,那你找个时间来拿吧,最好赶着周末哈,焚化炉知道吗?” 本地最大的垃圾处理厂,段薇然当然知道,她心中一痛,知道邵辰肯定是被伤透了心才选择把所有东西都丢了,连忙道:“那还有其他从这搬走的东西吗?你都给我留着吧,我一起来拿。” 纪哲是十分不愿意接受段薇然邀约的,短短几天时间他们就从暧昧的情人撕破了脸,再见面空余尴尬。 可段薇然的理由很正当:“我的钱现在都是固定资产,短时间内资金流水多出一笔五百万的帐,任谁都会怀疑,只能分批给现金给你。” 他只好不耐烦地拎着包开车出了门。 纪哲当然不知道那个工业园是个垃圾场,定位是段薇然发给他的,他越开越偏,总算到达了那个脏兮兮又荒无人烟的地方。 段薇然站在原地等待,手边放着一个巨大的黑包,几天不见,她就变得更加落魄了,面色很差,头发也没怎么用心打理,和从前判若两人。 “拎到我车上来,”纪哲不肯靠近她,警惕地说,“咱们俩就没有什么接近的必要了吧。” 女人嗤笑一声,三两步走过来一把攥住了纪哲的手腕,她力气极大,纪哲吓得连连后退,却还是被扯着走向了工业园内部。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他的挣扎竟然抵不过失去理智的段薇然,那双爱抚过他身体的手如今像铁镣铐一般死死钳住了他的活动,纪哲惊慌失措,听见段薇然低声道。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邵辰已经失踪很久了?” “现在陪我去拿他的东西吧,让我看看你忏悔的样子。” 她连拉带拽,两人走进了那个巨大的垃圾焚化炉,工人已经在这里等他们了,见这幅姿态,不禁一怔,笑道:“哟,小两口吵架呢。” 纪哲尖叫道:“我不是她——!” 他的声音被段薇然牢牢捂在了口鼻中,段薇然冷冷地盯着那个工人:“把戒指还给我吧。” 工人尴尬地点点头,把那个小戒指盒递给了段薇然,他看着挣扎的纪哲,忍不住说:“你们拿完就走吧,这边不是很安全,温度很高的。” 段薇然点点头,不置可否,她把戒指揣进兜里,又拖着纪哲离开了。 工人看着他俩的背影,总觉得有些心惊胆战,但一个出手就是数十万的人处理起事情来不是他能置喙的,只好闭了嘴做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关注。 就如他所说,焚烧炉火焰温度极高,纪哲被那些气流呛得泪流满面:“放开我!放开!你想干什么,段薇然,我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第七章 段薇然冷冷地看着他,伸手一推,纪哲被垃圾绊得一个踉跄:“你、我不要你的钱了,放我走吧!” “纪哲,你还没有意识到你做错的到底是什么。我对你那么好,你千不该万不该去招惹邵辰。” “他不见了,他去哪了?他是不是死了,我不知道。人间所有我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你替我去阴间看看吧。” 她话中的杀心毫不掩饰,纪哲闻言声音尖刻地说:“你就没有做错任何事吗?!难道不是你主动出的轨,现在又在装什么深情,你这个贱货,烂人!” 他竟扑上前和段薇然扭打着,猝不及防间,那枚戒指从段薇然手上滚落,直直朝着焚化炉掉去,段薇然瞳孔一缩,奋力推开他,下意识扑了过去! 滚烫的气流瞬间吞没了她的身体,段薇然却不管不顾,伸手紧紧握住了那枚戒指。 她甚至听到了一声惨叫,知道是纪哲的声音,可灼热的气焰即将把她吞没了,她却一点也不害怕。 这个没有邵辰的世界很无趣,她今天来本就做好了和纪哲图穷匕见的打算,只是天不遂人愿,没有带着他一起死。 她安心地等待着死亡,可手上的婚戒微微亮起光芒,脑海里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声音。 【邵辰,男,二十六岁,攻略任务已完成,现已回原世界领取奖励,回收系统用具,婚戒。】 段薇然感受到手心的戒指突兀地消失了,她不知道那个声音从何而来,却听明白了戒指是它收走的,她惊惶地大喊着:“还给我!” 她可以就这样死去,可是不能丢失那枚婚戒! 段薇然突然想起不久前,邵辰亲口对她说过婚戒已经丢了,她甚至怀疑现在的一切都是自己混乱的梦,醒来就会发现他已经安稳地睡在自己身边。 可是那迫在眉睫的烧灼感告诉她这不是假的。 那个声音似乎十分惊讶,顿了顿道:【检测到目标任务的悔恨值达到顶峰,可支持开启反攻略程序,是否绑定系统?】 第八章 “什么叫反攻略?!” 【宿主邵辰为攻略者,现已完成目标回到现世界,您作为被攻略者无权享受同等待遇,但拥有反攻略的程序供您选择。您可以反向穿越到宿主身边进行攻略,成功没有奖励,失败则会死亡。】 段薇然目瞪口呆地听着这段话,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邵辰无影无踪地消失在了公寓里,她和系统交谈的时间似乎是静止的,对方又用官方的语气解释了邵辰的存在。 听到邵辰为自己放弃了回到原世界,段薇然的眼眶红了,她半晌才用力点了点头。 “是我对不起他,现在要换我来陪伴他了,我要绑定系统!” 横竖都是死,不如向邵辰争取被原谅的权利,段薇然心想。 系统“叮”得一声,不知怎么,段薇然从它那冰冷的机械音中听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不怀好意。 【恭喜您绑定成功,宿主段薇然开启反攻略程序,请做好穿越准备,祝您旅途愉快。】 剧烈的疼痛贯穿了段薇然的身体,她张着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像被电流贯穿了身体般疯狂地颤抖着。 很快,她便在这巨大的折磨下痛苦得晕了过去。 纪哲失魂落魄地趴在焚烧炉旁边,他踉踉跄跄站起身,知道段薇然肯定已经死透了,连忙跑向大门口。 他跪倒在那个大大的黑色袋子前。 很多很多钱,他笑了,笑得面容扭曲。 “段薇然啊,段薇然,”纪哲喃喃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可当纪哲把钱存进银行报警自首后,警察却用看精神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先生,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们本地只有两个叫段薇然的人,一个都八十多了,还有一个刚刚出生!” 全世界除了他没有人再记得段薇然和邵辰的存在,他去上班看见的却是不认识的上司面孔,所有同事听完他状若癫狂的问题后,都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集团的老板不是个男人吗,姓姜呀,”同事笑着说,“阿哲,你是不是想上位想疯了。” 纪哲真的疯了。 邵辰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两边时间流逝速度不同,即使在攻略任务的世界待了十年,现实生活也仅仅度过了几个小时而已。 他一睁开眼,厨房里熬煮的粥发出“噗噗”的轻响,已经快要溢锅了。 邵辰快步冲进厨房,路过洗漱间时看见镜子,一时间怔愣住了。 她很久没有看见过这张脸了,年轻的、活力的,像盛夏晚风中昂扬的白杨树,是他的二十二岁。 那些和段薇然爱得缠绵悱恻痛苦深沉的日子,就像是隔着一层雾面的纱,看不清也传递不过来,除去卡里突然收到的那一大笔转账,和厨房溢锅的粥,邵辰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 他终于明白了系统为什么要告诉他【百分之九十五的宿主都会选择在任务完成后回归现实生活】了。 无他,情爱在这大额转账面前不过是过眼云烟,邵辰把自己摔进沙发,蒙着被子大笑起来。 第九章 在这之前他是一个刚毕业的、失去了双亲的大学生,现在摇身一变成为了这个城市数一数二富有的人,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至于段薇然,邵辰想了很久也没能想起她的脸,便索性不管了。 他租住的这个房子是市区里最便宜的群租房,隔壁不知为何午休到这个时间点,被他的大笑声吵得连连砸墙,他不好意思地闭上嘴,却兴奋地直想蹦跶。 邵辰火速点开房东微信:“我要退租。” “没满一年不退押金,”房东照例那么严肃,“也不退钱。” 无所谓,他现在是可以直接买房的人了! 邵辰连厨房的粥都不想喝了,他随手倒掉,拿起身份证和银行卡就要去查余额。手机转账虽然收到了信息,但毕竟没有实感,只有看见ATM机上那一串数字,他才能从中获得由衷的快乐。 他没敢坐柜台,毕竟这钱是凭空打进来的,虽说知道系统肯定有合理的解决方法,但还是莫名有些心虚。 邵辰看着那一大串零,心脏怦怦直跳,半天才缓过劲来。 当下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去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虽说记忆已经模糊了,但他还是依稀记得在段薇然那儿时,偶尔出现的寄人篱下的感觉。 明明是对方的正牌丈夫,但因为没有工作,邵辰时常会想象着自己如果被抛弃了应该去哪儿。 所以他直奔售楼中心。 中介疑惑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大学生样子的男孩,情不自禁地问道:“你的家长呢?你自己一个人来看吗?” 这是市里价格最高的一套楼盘,也是安保最好、环境最佳的小区,最要紧的是离邵辰的实习公司很近。 虽然他现在已经可以选择躺平一辈子衣食无忧,但并不打算放弃这份工作,因为邵辰知道,当人长期不进行社会化活动真的会变得孤僻和敏感,就像在那个世界一样。 到最后他没有一个朋友,如同脆弱依附在段薇然身边的伴生物,只能仰人鼻息。 看似不愁生计,却也会被抛弃。 思及此,邵辰微微一笑,对中介道:“是我自己要买房,请给我选择一套最快能够交房的,预算没有上限。” 邵辰选择了直接交付全款,他现在不缺这点钱,在中介惊得说不出话的目光下转身离开了。 最快能够入住也需要这周末,他只能继续在群租房委屈几天,顺便收拾一下自己重要的东西。 室友看着邵辰从外面回来,惊讶道:“你这么晚去干什么了呀?” 他和邵辰的关系还算好,又是同一个公司的实习生,所以邵辰嘿嘿笑了一笑,大大方方地说:“我要搬出去住啦。” “发财了?”另一个室友就是下午被他尖叫声吵醒的,他脾气不好,冷嘲热讽的语气听得邵辰眉头一皱。 但邵辰向来是与人为善的性格,只好道歉道:“下午是我吵到你了,对不起,以后我就不在这儿住了。” 对方面色缓和了些,冷哼一声扭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脾气可真坏,谁知道有人要睡到下午三四点啊。”室友又转头羡慕地看着邵辰,“你是不是转正啦?打算住哪里去?” 财不外露这件事,从小邵辰就知道,毕竟他早早失去了双亲,对人提防的戒心相当充沛。只是这算得上是他在这个城市唯一的好友,邵辰便小小得透露了自己的住所。 “那儿可贵可贵了!之前我刷到过,房租一个月都要八千块诶,邵辰你真的发达啦。” 室友的羡慕之心明晃晃得毫不作伪,邵辰也笑得开心:“我请你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火锅?烤肉?都可以。” 犹豫了片刻,邵辰还是去敲响了另外那个室友的门:“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东西呀?” “不去。” 对方冷冰冰的,邵辰和室友同时撇了撇嘴,他也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转身便走了。 没有系统那个金色的面板在脑袋里,邵辰还有些不习惯,但他很清楚,十年的感情都能被一瞬间抹去,更何况那点小习性?只要在自己的世界多呆一段时间,他就会恢复到最开始的样子。 除了十分富有。 吃完晚饭后,室友还连拉带推地扯着邵辰去酒吧,从前他经济状况拮据的时候从来没有去过这种地方,一时间也有些好奇。 音乐就像最大音量的雷声在舞池中炸响,刚挤进去邵辰就感觉到有些头晕。 他不适的挤开人群,手掌却意外的直接贴到了一个柔软的腰肢上。 女人冲他一笑,她的五官十分美颜,自然地握住了邵辰的手,带着他从挨挨挤挤的人群中往卡座走去。 “第一次来吗?” 音乐声太响,她凑得很近,压低的声线搔得耳朵发痒,邵辰摸了摸泛红的耳垂,抿着嘴笑了起来。 “是呀,我第一次来!” “我是酒吧的经理,”女人领着她坐下,向她展示胸口的工牌,那桃花般的眼眸轻轻眨了眨,像是暧昧的挑逗,“我叫江欣,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叫我,我会随时保护你的安全。” “经理这么漂亮的吗?” 邵辰愣愣地说出这句话,对方显然被他逗笑了:“也可以是营销,但是今晚你第一次来,我不想在你身上赚酒钱,真的很不安全——你的朋友呢?” 被美色迷惑的邵辰才想起来室友,他伸直背四处张望,只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在舞池中央,撇撇嘴说:“抛下我自己玩去啦!” “那我陪你坐一会儿吧。”江欣顺势在她身边坐下,体贴地拿了一瓶果汁,问邵辰,“这个是不含任何酒精的,价格也很便宜,你要喝吗?不喝我就不开了。” 邵辰对她很有好感:“喝,你开吧,没关系,开贵的也可以。” 其实他在那个世界还挺能喝酒的,只是这具属于自己的身体还没有接触过酒精,邵辰不敢托大,只好问她:“是我开酒你会有提成吗?” “对,”江欣点点头,“但是你不想喝也没关系,我在今晚可以只当个经理。” 她抬眼看向邵辰时十分温柔多情,眼底的水光映着舞池的霓虹灯,像波光粼粼的海浪。邵辰根本就不缺钱,干脆点了点桌面道:“那把这里最贵的酒都开了吧,我不喝哦,你想喝可以喝。” 江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眼力很好,能看出这个男生全身上下都不是什么品牌,只是担心他初次来会出问题,可是邵辰却显得格外豪气。 “是担心我付不起吗?”迎上她略带打量的眼神,邵辰却不觉得冒犯,笑眯眯地说,“先刷卡吧,可以吗?” 他们开了十几瓶酒,价格不是最贵的,但显然也不是邵辰这个年龄段消费得起的,江欣笑着说:“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甘心给你当陪喝而已。” 她真的很会哄人。邵辰的手撑着脸颊,打量江欣的侧脸,觉得很感慨。 还是有钱好,难怪段薇然一天到晚都在工作加班,家里养一个外面养一个,可不是得花很多钱? “你能喝的话你喝吧,放在这里很浪费哦。” 江欣笑着对他说谢谢,开了一瓶白兰地,又找酒保要了一个柠檬。她的手指纤长,动作很漂亮,干脆利落地斟酒和削皮动作都赏心悦目。 邵辰侧着脸欣赏,对方便递过酒杯,问道:“要尝尝吗?” 第十章 度数比较高,邵辰浅浅尝了一口,酒液的香醇和柠檬的酸涩恰到好处,剩下的江欣接过,仰起头一饮而尽,侧脸的剪影格外诱人。 “你肯定是这里的销冠。”邵辰弯起眼睛,不知道让他脸红的是那一小口酒,还是把唇印印在杯子上的,江欣的嘴唇,“光看调酒我也回本了。” “今晚回去大家都要嫉妒死我。”江欣笑了笑,“遇到这么一位帅气又大方的客人。”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闲天,邵辰的室友已经在舞池跳嗨了,挤过来时看到这么一大桌酒,惊讶的大叫一声:“邵辰!你不是被人骗了吧!这好贵啊!” 邵辰捂着额头无奈地说:“没有,你想喝吗?喝吧,不要喝多了,我扛不动你。” 室友又惊又喜端着酒走了,江欣坐在光线少的地方,对方完全没有发现她的存在,她对邵辰说:“刚刚他拿走的度数不浅,如果需要帮忙扛人服务,我也可以提供。” “要他知道被你这个美女扛过,肯定要后悔自己喝多了。” 说来很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面,邵辰却觉得自己和江欣聊得很投缘,所以在对方提出要加个好友的时候,他没有任何抗拒。 桌上的酒偶尔会在江欣调制过后进入他的口中,这具身体哪怕没喝过酒,酒量也相当可观,但邵辰的脸已经红透了,江欣看他醉意上涌,体贴地说:“今晚就到这里?” “可以再聊一会儿。” 江欣做了个受宠若惊的表情:“随时奉陪。” 室友大概在厕所吐过第三轮后摇摇晃晃地回来了,他有些睁不开眼,无力地软倒在邵辰的沙发上,后者便撇了撇嘴,朝江欣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只能你帮我一起把他扛回去了。” 邵辰自己动作都有些打晃,幸好江欣看着瘦小但格外有力,她几乎半靠在邵辰怀中,起到一个倚靠的作用。 但是室友显然没能被这么妥帖地对待了,江欣抓着他的胳膊,把他塞进出租车,又对邵辰温柔地说:“记得回去喝点解酒药,注意安全。” 这一幕被某个人尽收眼底。 等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了,邵辰艰难地把室友拖拽上床,刚歇一口气时,江欣发来了消息。 “到家了吗?” “到了,”邵辰笑了起来,回复道,“今晚谢谢你,帮大忙了。” “不,我才是。” 就这样发了些没有营养的对话,最后以互道做了结尾,邵辰艰难地撑起身体准备去洗漱,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爱去喝酒了。 这样温柔又漂亮的女人,即使知道她是来挣钱的也忍不住让他为之心动。 第二天是工作日,邵辰被闹钟叫醒后萌生出不去上班算了的想法,他昨天按照江欣的说法去调了一碗解酒汤,很有用,至少现在不怎么因为宿醉头疼着。 室友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哀嚎着挂在邵辰身上,眼睛都肿成了核桃。 “谁让你喝那么多,”邵辰好笑道,可是立刻他就想起自己份量也不小,连忙闭上了嘴,有点心虚。 室友没看出来这点,絮絮叨叨的说:“你怎么能开那么多好酒,你发财了?家里拆迁了?中大奖了?羡慕死我了,邵辰,你养我吧。” “我自己还要去上班呢。” 两人在同一个地方实习,也习惯性地一起上班,另一个室友倒是早就转正了,所以作息和他们大不相同。 刚出小区门,邵辰却顿住了脚步。 室友疑惑地看着他:“再不走要迟到了哦?” “你先去。”邵辰看着不远处那个身影,脸色有点冷,“帮我请个假吧。” 室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个看不大出年龄的女人,她穿着一身风衣,个子很高,看上去有写清冷感,面色却有些差。 他没敢多问,心底却仿佛知道了什么秘辛,讷讷地说:“那、那我就说你胃病犯了肚子疼。” 室友走远了,邵辰才勉强抚平心中的惊涛骇浪,他本以为这张脸早就被遗忘在了记忆深处,却惊觉自己忘不掉。 忘不掉那些背叛、那些辗转难眠的深夜。 可他更知道自己不能有一点惊慌,声音淡淡的:“你怎么会在这里,段薇然。” 段薇然显然一副没睡好的模样,她已经年近三十了,却只是眼下浮起淡淡的青紫,依旧十分清冷惑人的皮相,嘴唇发着抖,快步冲上来抱住了邵辰。 “我的阿辰,”段薇然哽咽着说,“你怎么能什么都不说就抛下我?” 她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香水味,可只要闻到,邵辰就会想起那一叠叠照片中她娇美的脸蛋和男人宠溺的笑,他们光裸着身体,亲密无间地拥抱在一起。 这让邵辰一阵阵犯恶心。 他推了段薇然几下,没有推动,脸色便如同冷冰似的凝固下来。 “段薇然,这还是我的错了吗?你出轨了。” “别碰我,我觉得恶心。” 邵辰是经历过任务世界的,对段薇然的出现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但他着实不想再和人有任何关系了。 但段薇然也不强硬,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邵辰一路上已经收获了无数人怪异的目光,他心知想这样去上班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找个地方说话吧。”邵辰深吸一口气,只得妥协了。 他们选在咖啡厅,段薇然的目光始终落在邵辰的脸上,恍惚间有点怀念。 这是二十岁出头的邵辰,是她曾经陪伴他一起经历过的岁月,他生得那么年轻,像春昂扬向上的白杨。 而她已经年近三十。 无法言说的自卑感让段薇然微微低下了头,她知道她对不起邵辰,所以任由对方用一双冷淡的眼审判着自己。 “你想干什么?”邵辰轻声道,“段薇然,你觉得追过来真的有意义吗?” 段薇然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说不出为自己辩解的话,她只得伸手试探地拢住了对方的手掌,果然被挣开了。 她垂着眼:“阿辰,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我真的很爱你。” 邵辰简直无法理解她是怎么坦然说出这种话的,他皱紧眉头,感到有些反胃。 如果一个人的爱是可以同时分成两份还伪装得天衣无缝,那这未免太过于廉价,他不需要。 “不用了。”邵辰用餐布擦干净被她碰过的手,认真地说,“爱你的那个邵辰已经死了,段薇然,我不恨你,因为那个世界我也在利用你。” “现在的我是属于自己的邵辰,不为任务而活,也不为任何人活。所以,请不要来骚扰我了。” 他甚至不关心纪哲现在和段薇然还有没有关系,起身准备离开,段薇然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哀求道:“真的一点机会都不能给我吗?” “不可以。” 他确实有些模糊了在那个世界的感情,但依旧记得第一次看见段薇然出轨记录时心中浓烈的痛意,说是千疮百孔也不为过。 邵辰甩开了女人的手,转身去结了账离开,桌上的拿铁甚至还散发着袅袅的白雾,他便一刻也无法忍受待在段薇然身边了。 反正已经请了假,邵辰干脆去看了自己的房子,中介看到他的时候便绽放出了笑颜,点头哈腰地对邵辰道:“您好,今天是来?” “你们这边应该有合作的装修公司吧?帮我找个最好的设计师,我需要快点入住。” 第十一章 帕吉格桑的话语让张奕侧目。 他方才想起来,帕吉格桑只是在他面前当个老好人,看上去人畜无害。 可能够在西南大区成为一方霸主的人,又岂是心慈手软之辈? “随你的便,我只是在提醒你,琼达这样的异人可不容易培养。” 张奕懒得多管闲事,既然帕吉格桑不在乎手下的死活,张奕就更不在乎了。 帕吉格桑的心里面也有一笔账。 培养琼达的确耗费了他大量的资源。 但是这次战败的话,后果他更是无法承受。 不过突然之间,帕吉格桑想到一件事来。 他也是关心则乱,只顾着取胜,一下子竟然忘记了这次如果输了,张奕这边也不好办。 所以,张奕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才这么说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 帕吉格桑那个眼珠转了转,忽然叹了口气。 “您说的对,我不能够这么自私。琼达是我宝贵的手下,我得保下他的性命!” 战场之上的琼达与格勒都已经杀红了眼,彼此接近油尽灯枯的状态,距离死亡也就只差一步。 就在这个时候,帕吉格桑忽然利用扩音器大声的喊道: “住手,你们快住手!不要再打了。” “这一战,算我们帕吉家输了!” 这句话传遍整个战场,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他们没有想到,帕吉格桑竟然会在胜负未分的情况下开口认输。 德吉等人一脸惊讶。 “帕吉格桑这是疯了吗?他竟然将胜利拱手让人?” 他们无法理解帕吉格桑的做法。 别说他们,就连战场上的二人也无法理解。 格勒的心中虽然诧异,但是也松了一口气,他立刻后撤,不再拼命。 胜负已分,他想要保留体力,如果可能的话,主人让他退下,他还能够保住这条性命。 不怕死,但不代表他喜欢找死。 琼达愣愣的站在原地,两行热泪从他的眼角流下。 他回过头去,冲着帕吉格桑的方向愤怒的吼道:“不!家主,我可以战死,但是绝对不能认输!” 帕吉格桑高声说道:“琼达,你没有输。但是我帕吉格桑不会为了一场胜负,牺牲掉我最忠诚的左右手!” 这番话一出,给足了琼达的面子。 他知道,对于雪域的男人而言,可以死,但不能够成为笑柄。 果然,琼达的内心松动了一些。 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感动。 “为了我这样一个人,您不应该这样做的啊!” 琼达痛哭着跪倒在地上,滚荡的泪水融化了身下的冰雪。 帕吉格桑让人过去,立刻给琼达进行治疗,好生安慰了他一番。 不过他还是小心翼翼的对张奕说道:“阁下,第一战我们就输了,接下来的战斗……” 张奕瞥了他一眼,“你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好了!输不了。” 当然输不了,张奕有必胜法门。 帕吉格桑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张奕哪来的如此自信,但想必张奕会派出实力强悍的手下出战。 第一局,帕吉格桑认输而结束。 三家联军这边的阵营里面,传来了一阵兴奋至极的呼喊声。 这极大壮了他们的士气。 而帕吉家这边,则是有些压抑的气氛。 帕吉格桑看向自己的亲卫索朗德吉。 这是帕吉家的第一勇士,最强的战力,他与帕吉格桑几乎形影不离。 就连睡觉的时候,他都睡在帕吉格桑的隔壁房间。 “索朗德吉,该你上场了!” 帕吉格桑看了一眼张奕,对他也说道:“尽力而为,如果实在不敌,你便投降。有贵人为我们兜底。” 索朗德吉犹豫了片刻。 他不希望成为笑话,也宁可战死。 但是,他对于帕吉家非常重要,像他这样的异人一旦战死,对帕吉家来说都是重创。 为了大义,他也不能死。 索朗德吉作为帕吉格桑的亲卫,不是莽撞之人,很有头脑。 所以他点了点头:“是,家主,我会谨记您的吩咐!” 而另一边,格勒战胜之后,回过头望向远处。 他是在看自己的家主拉敏欧珠。 赢下这一战对他而言异常艰难,如今的他几乎是强弩之末,如果再打下去肯定没有生还的可能。 拉敏欧珠看向一旁的德吉。 “赤巴,我的人已经赢下了一局。是不是应该换人了?” “换人?拉敏家主,你是不懂车轮战的规矩吗?” 德吉还未开口,另一边的夏扎嘉措就冷笑了起来。 “生死战,只有懦夫才会离开战场。真正的勇士,都会以战到最后为荣耀!” “现在拉敏家女人主事,难道拉敏家的儿郎也都成懦夫了吗?” 夏扎嘉措当然不希望格勒退下去。 因为下一位登场的,就是他们夏扎家的人。 他宁可让格勒死,也要让他临死前逼出对手战士的一些手段,最好能够给予重创! “胡说八道!夏扎嘉措,你最好收回这句话!” 拉敏欧珠恶狠狠的盯着夏扎嘉措。 但是夏扎嘉措丝毫不在意,冷笑着说道:“登场的人必须死战到底,不得中途退场!” 他看向德吉,“否则的话,这一战若是输了,我们三家的颜面,以及桑加寺的颜面还怎么保得住?” 德吉淡淡的看了一眼拉敏欧珠,眼睛里带着不容抗拒的神色。 “拉敏家主,让那位战士像个男人一样,战到最后吧!” 拉敏欧珠强忍着心中的怒气,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但是最后她也只能无奈的咬牙说了声:“好!” 格勒并没有等来让他退场的命令。 虽然心中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局,但他也有过那么一丝的期待。 可这样的结果,他也很无奈。 “死,那就死吧!” 格勒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向佛陀祈祷,祈盼他死亡之后能够进入西方极乐世界。 随后,他睁开双眼,眼睛里露出了决然之色。 很快,索朗德吉登场了这片战场。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金刚法棍,接近一人高,古铜色,形似长棍,但是末端却是锋利的锥形。 索朗德吉走到战场上,看着一脸死志的格勒,缓慢而坚定的竖起了左掌立于胸前。 “格勒,我来送你上路!” 第十二章 她说得倒也没错,邵辰今晚开的酒都是酒吧里难得销售的贵价,这点钱确实是小巫见大巫。邵辰便没有推脱,笑着道:“那等下你帮我把他扶上去,好么?” “当然。” 显然江欣也没想到他眼都不眨就开万把块钱的酒,却住在这种地方,有点惊讶。 邵辰索性不装了,噗嗤笑道:“之前是骗你的,我已经大学毕业啦,现在在工作,这是公司分配的房子。” 也不知道江欣信了没有,邵辰脑袋还有些晕,他掏出钥匙开了门,对江欣说:“今天谢谢你,我打车送你回去吧?” “没关系,我散散步好了。”楼梯间的声控灯黑了,江欣没有出声叫亮,黑暗中她声音轻轻的,“,邵辰。” “。”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闹钟响了四遍,邵辰才从令人头痛的梦境里挣扎起身。 他再一次梦见了段薇然。或许是因为十年时间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小的影响,只要是做梦,段薇然多少都会出现在他的梦境里。 这让他对接下来和设计师的会面也有些不满。 邵辰午饭都没有心思吃了,他起床洗漱后以最快的速度套了外套,臭着脸出了门。 这个设计师可以说是相当难预约,但是邵辰在中介的大力推崇下对她颇有期待,何况那些呈现出来的效果图确实很不错,符合他心中对房子的要求。 所以哪怕让他多等了几天,邵辰也还是情愿的。 他们见面选在一个糖水铺,毕竟只是做一个装修前简单的沟通,用不着多正式的会面。所以在服务员带领下走到江欣身边时,邵辰还有些茫然。 “是不是走错了?”他扭过头看向服务员,对方回以一个尴尬的笑容。 “没有走错。”江欣容色淡淡的,站起身握住他的手,“你好邵先生,我是江欣,你的设计师。” 昨天夜里他们还在一起喝酒玩骰,现在她却摇身一变成为中介赞不绝口的设计师?!邵辰觉得有些魔幻,呆呆地看了江欣半晌,直到对方噗嗤笑了出来。 “还要牵到什么时候?”她晃了晃手,捏着邵辰温暖的掌心,“邵先生——” 邵辰迅速放开了她,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江欣贴心地递上菜单:“来点甜品,想吃什么?” 直到点完单,邵辰才恍惚回过神,他就说江欣根本不像一个简简单单的酒吧经理或者是营销,但也是在没想到这两重身份差得如此之多。 “很抱歉,没想到你就是我的顾客,”江欣诚恳地说,“之前也没有骗你,那个酒吧是我朋友在经营,我是来替他压场子的。” “所以不管哪方面,我都是你的乙方。” 邵辰倒没觉得冒犯,只是很惊讶而已,他摸了摸脑袋,舀了一勺服务员端上来的豆花,心不在焉地说:“我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 还以为我能用钱收买你。邵辰在心中这样想,终究没说出来,摇摇头道:“没什么。” 事实证明,无论哪个行业江欣都可以做得很优秀,她对邵辰的屋子已经提前做过基本的规划了,两个人聊天过程中,很快就已经大概分出了对应的装修思路。 她点单的甜品都很合胃口,邵辰不知不觉填饱了肚子,又心满意足地完成了对房子的初步计划,很爽快地掏出来手机:“报价呢?” 江欣说了一个哪怕不了解这方面内容也知道很低的价格,邵辰吃了一惊:“不太好吧,这个价格,你把设计费算进去了吗?” “给朋友设计屋子还需要很多费用吗?”江欣那双桃花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邵辰,“还是说,我们算不上朋友?” 她话里有话,邵辰不敢乱接,只是按照那个数字又多加了两万,在手机银行上转给了江欣。 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何况他们非亲非故,邵辰不愿贪这点小便宜。 周末过得相当魔幻,周一又要见那个阴魂不散的段薇然,邵辰头痛得想辞职,可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熬到转正,心有不甘。 因为这点事情逃避并非他的本性,所以邵辰决定一屁股坐在工位上不起身,只要当做没看见就能忽略段薇然时不时看过来的温柔眼神。 其实他也很害怕自己再心软。 邵辰性格不强硬,否则也不会心甘情愿在异世界为了段薇然多留几年,但他更明白什么叫做断舍离,投入进去的时间和情感越多,沉没成本越高,他就越舍不得离开对方。 或许现在段薇然的不舍,也不过是基于那所谓的沉没成本罢了。 邵辰的工位在茶水间附近,一个上午段薇然不知道溜出来多少次喝水,她手上那个茶杯大约只有两三百毫升,慢悠悠地打完水后还要在那儿站着喝完。 简直是如芒在背。 不只是邵辰难受,工作间隙旁边的室友也悄悄地探过头来念叨:“邵辰啊,你觉不觉得这新经理看咱们这块的频率格外频繁啊?” 邵辰心中一咯噔,就怕室友突然觉得这人有点眼熟,想起在酒吧门前的那段拉拉扯扯,所以大家都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邵辰抱着一堆文件进了段薇然办公室。 段薇然在等他。 她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往事,那时候段薇然还不是大家口中的“段总”,她第一次分到办公室的时候职位还很低,谁也没有料想到她能够一路爬上去,成为年轻有为的总裁。 只有邵辰,从校服到婚纱,从她只是一个小职员到别人眼里非常成功的青年企业家,十年时光让一个男孩成为了男人,岁月慢慢让他沉淀得更有风度了。 他从来不会抱怨段薇然晚归,在她喝得吐到胃出血的时候,在大雪封路的夜晚跑了两公里去给她买药,很多人都说段薇然倒贴邵辰,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因为邵辰对她真的很好。 可是现在,这一刻,邵辰那冷漠的眼神穿过了纷纷扬扬的往事,落在了她的眼里,冻得她牙关都在打颤。 段薇然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上前一步想解释点什么,但邵辰直接将空文件夹丢在了桌上,声音冷冷的。 “我无权干涉你做什么,所以你在这里工作,我管不着。但是段薇然,你最好也不要干涉我,我会辞职的。” “不、”段薇然急切道,“小、阿辰,对不起,我不会再打扰你了,你不要走,好不好?” 邵辰转身离开了。 他刚走两步就看见端着饭盒回来的室友,对方撇了撇嘴:“看你不去吃饭给你带的,下午还有活要干呢,别饿死了。” “谢谢你。”邵辰转账给他,干脆凑了个整,室友大叫一声。 “跑腿费这么多以后我天天给你买吧!” “走开走开。” 他的心情稍微好了点,这么一番警告后,段薇然肯定会为了挽留他而不再继续做什么小动作的。 邵辰其实搞不懂段薇然在想什么,包括上辈子,能将一颗心分给两个人的人现在又何必来这里装深情? 他的世界现在只有简单的快乐,无需再沉浸在那些痛苦的爱里挣扎,这毫无意义。 正式入职的这一周很忙碌,邵辰偶尔会在手机上和江欣沟通设计思路,但始终没腾出空闲见面。 好不容易两个人都腾出了时间,他们立刻心照不宣地邀请了对方吃饭,即使明明这些东西手机上也可以交流商讨。 邵辰感觉自己有点想江欣了。 或许因为她的职业很特别——和美术、设计相关的行业,总是能够跳出沉闷的规定和界限,不仅如此,江欣在酒吧的那一面也打造得很成功,足够吸引一个人去探究她的内核。 很自由、很浪漫、很有趣。 这样的人对于邵辰来说是前所未有的领域。 “今天我们不去喝酒了,”江欣说,“我骑摩托带你去玩,要不要来?” 第十三章 她甚至没有找借口谈公事,就像一个站在溪流边上对他伸手的精灵,邵辰无法抗拒地牵上去,很果断地回复道:“来的。” 他开始期待下班了,但是挂在电脑上的企业邮箱“叮”得一声响起,这意味着他收到了一封公开邮件,不知道是新的工作内容还是通知。 邵辰无声地叹了口气,甚至不想点开,身旁的室友脸色却有点苍白,手掌拍了拍邵辰的肩膀,指着电脑:“邵辰,你快看……” 邵辰疑惑地凑过去,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公开邮件里的照片,立刻点开了自己收到的,喉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脸色瞬间煞白。 【深扒贵公司被包养的实习生,年纪轻轻在市中心买房,在夜店找营销陪酒,还和你们新来的上司拉拉扯扯。】 配图每一张都是他,在酒吧和江欣挨得很近的、走进段薇然办公室的、售楼中心的。 很模糊,甚至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可是这个耸人听闻的标题加上照片,让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带上了些许探究。 邵辰的实习时长确实很短,但这也是他努力工作的结果,和江欣一起喝酒的事情也不算作伪,但他一没女朋友二没对象,谁能制止他去寻找有好感的对象?! 他冷着脸扫视回去,毫不畏惧地迎上同事的目光。 毕竟都是成年人了,倒没有人直接质问他什么,只是一时半会这窃窃私语根本停不下来了。 室友担忧地看着他:“邵辰……” “没事,”邵辰心乱如麻,努力冲他笑了笑,他实在搞不明白是谁在做这种给他泼脏水的事,“你先好好工作。” 主管就在这时出现了,他敲了敲玻璃门,面色有些严肃:“邵辰,出来一下。” 聊过后邵辰才知道原来整个公司都收到了这个邮件,发送人根本查不出来,只能紧急让管理处理了一下。 主管亲自批阅了他的转正协议,所以知道那个邮件的真实性很低,但还是求证地问:“那上面的东西都是假的吧?” 邵辰轻轻吸了一口气,郁闷地说:“没有,酒吧喝酒是真的。” 房子也是真的,邵辰避重就轻没有提起,毕竟他还是坚信财不外露这件事情。 主管看上去有些无奈:“这个是你个人的爱好,我们管不着,其他的是假的就行。回去工作吧,没多大事,我们尽量查。” 邵辰只能点点头回去了。 发邮件的这个人一定很恨自己,邵辰想。 即使邮件已经被撤销了,办公室里偷偷看邵辰的人还是不少,这班上得如坐针毡,邵辰反反复复思考着自己到底是挡了谁的道。 他工作很努力,因为他喜欢自己现在的职业,拥有一向能够为之努力的事业是很美妙的事情。但现在这样一处注定了邵辰不可能安然无恙且安安心心地工作下去。 他干脆打了个电话,那头很快就接了。 “亲爱的邵先生,”江欣笑着说,“还没到下班的点吧?” “没有,但是我要翘班了。”邵辰理直气壮地说,“你开车来接我。” 同事全都竖起耳朵,他声音又没有刻意压低,这一下几乎是坐实了邵辰在被人养着的事情,面面相觑时,表情便格外的兴奋。 邵辰冷笑一声,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 面前突然投下一片阴影,邵辰抬起头,看见段薇然正有些着急地看着他:“你要去哪儿?要离职吗?” “我干嘛要离职,”邵辰莫名其妙地说,“那不是让污蔑我的贱人称心如意了吗?” 他落落大方,挎着包站起身:“段经理,您让一让。” 想继续看热闹的同事没了目标对象,索然无趣地转移了视线,邵辰听到包里的手机叮咚一声的提示音,知道是江欣到了。 他头一回任性选择了早退,几步跑出电梯,就看见大门口跨坐在摩托上的江欣,女人腿很长,机车靴酷酷地束紧踩在地面上,帅气得令人侧目。 邵辰接过她递来的头盔,江欣帮他弄好下巴上的束带,动作顿了顿:“楼上有人在看你。” 他猛地回头,果然回廊的栏杆处站着几个不怎么熟悉的同事身影,他无语地做了个倒大拇指的手势,跳上车。 “别管他们,一群无聊的人,”邵辰闷闷不乐地,又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你的车好帅啊……” “喜欢的话下次我还骑过来。” “这个要考驾照吗” “要的,D照很简单,”这句话戳中了江欣的笑点,她的胸膛微微震颤,伸手拉过牵着她衣角的邵辰的手,牢牢地环在腰上。“抓紧我,走了。” 摩托轰的一声开离了公司门口,这一幕莫名地有些像私奔,室友站在人群中咬着唇,听见他们窃窃私语。 “这感觉就是照片上那个营销诶。” “不是说邵辰拿富婆的钱去养她吗,没说长那么好看啊!” “那包邵辰的富婆真的蛮有实力的,这摩托车四十多万诶。” 室友一怔:“四十多万?!” “嗯啊,川崎NinjaH2,国内在售最贵的摩托,”同事递来手机,展示上面的照片给他看,确实和江欣骑的一致,“是不是很帅?要不是车太高了我穿高跟都踩不到地,我也买。” “你买得起?中彩票了?” “滚滚滚。” 一片嘻嘻哈哈中,室友的手指紧紧掐入了掌心,他脸色苍白,目送早就开出视线的摩托车陷入了沉思。 摩托车再帅也限速,他们开了半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下车时,邵辰有些震惊。 这里已经是城市的最边缘了,或许是他前二十几年过得太苦,邵辰从来没意识到原来在这种钢筋水泥的丛林里还能拥有一片真正的森林。 晚风拂过林间树叶,一阵沙沙的轻响,月光也洒落在地面上,目之所及处皆泛起微薄的白光。 江欣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他合不拢的嘴上,笑着说:“喜欢吗?” 邵辰说不出话,只得连连点头。 “还有更多好玩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江欣牵住了他的手,这里美则美矣,却着实有些偏僻,邵辰不安地动了动,她便捉紧了,轻声道:“你知道吗?这地方曾经被称作走不出去的森林。” 邵辰一怔,又听到她继续说:“因为太大了,树木很多,指南针在这里都会因为磁场问题,出现分辨不出东西南北方向的状况,所以很多人走着走着就迷失在了这林子里。” “最后,他们消失了。” 邵辰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默默地握紧了江欣的手,却发现对方在微微发抖。 ——江欣在憋笑! 再迟钝他也反应过来江欣在逗自己了,他无语地瞪了这人一眼,悲哀地察觉到自己竟然生不出一点气。 美色误人就是如此。 邵辰已经隐隐约约听见一点人声了,果然树林的中间有一片腾空了的场地,三三两两的男女围着篝火席地而坐,正聊着天。 “哎呀,江欣!”一个女人热情地喊道,“大设计师,你怎么有空来?” 江欣只点了点头,没应她的话,那人也毫不奇怪,只是目光落在了江欣紧紧牵着的邵辰身上。 被人打量邵辰才猛地一抽手,江欣却干脆搂着他,走到一个女人身边坐下,她介绍道:“这是沈念,那个开酒吧的。” “什么开酒吧的,”沈念的脸顿时黑了,又笑嘻嘻地转头看向邵辰,“你好你好,我是野营俱乐部的老板,不只是个酒吧老板!听江欣的意思,你来过我们酒吧?下次找我打半折。” “你好,我是邵辰,”他们都太过于热情,邵辰觉得有点可爱,“好,下次一起喝酒。” 江欣一挑眉:“谁要跟她一起喝,三杯就趴,比你还菜。” 一个酒吧老板却不会喝酒,邵辰更是觉得可乐,哈哈地笑了出来。 江欣说:“别理他们,跟着我就好了,他们都是一群老油条。” “呵呵,小老弟,你可别上她的当,在场谁不晓得江欣是风流债最多的一位,”沈念撇了撇嘴,递给邵辰一根烤串,“我只谈过一任,有需要可以找我。” 她的后脑立刻就被江欣拍了一巴掌。 邵辰知道他们只是关系好在开玩笑,抿着嘴努力不让自己乐出声,他悄悄地问江欣:“今晚是为什么聚会呀?看上去很好玩的。” 江欣很受欢迎,但确实是这里的稀客,邵辰看得出来她很少会主动参加这种聚会。 “流星雨,”江欣来到这里后,莫名变得话很少,但只要邵辰跟她说话,她就会很认真地回答,“我想带你来看,所以来了。” 第十四章 一时间,邵辰怔住了。 篝火映在江欣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亮晶晶的,良久她笑了起来:“NASA说的,不一定会有,你会怪我吗?” 邵辰摇头。 他心中生出一种很柔软的感情,江欣就像一个小孩那样,想把自己觉得有趣的东西都带给他看,这让邵辰觉得自己被重视着。 江欣不缺钱,酒吧营销那套也不成立,那她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呢。 呼之欲出的答案让心跳愈演愈烈,但邵辰还记得自己在上一份恋爱中狠狠栽的那个大跟头,公司一团乱事还等着他处理,他却像私奔似的,跑来看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流星雨。 很荒谬,却很有趣。 手机不停震动着,邵辰猜测是段薇然或者公司的主管发来的消息,他不想理会,直接静音关机。江欣手上捏着一罐几乎没有度数的果啤,看着他笑。 “怎么不喝酒?” “等会还要开车回去,不安全。” 晚饭就是篝火堆边上烤得流油的牛羊鸡肉,微微的饥饿感让这些不加任何腌制只有简单调味的食材变得更加美味,邵辰不用开车,在众人的怂恿下多少喝了些酒,脸上浮起一层红晕。 “好像不会有流星雨了,”他醉醺醺地仰起头看天空,声音有些空茫,“怎么办?” 江欣坐在他身边,声音低低的,就像是催眠:“可以向我许愿。” 这话实在是令人怦然心动,可邵辰却做出一副装傻的姿态,撑着脸笑嘻嘻看着江欣:“那我许愿,我没有经历过那十年。” 他说得不清不楚,因为没办法向江欣坦白那些刻印在记忆深处本能的痛楚,只有自己才心知肚明,和段薇然的十年时间绝没有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忘怀。 邵辰失去了信任和爱的能力。 但江欣却闭口不提,没有追问,没有试探,握住他暖融融的手,掌心相扣。 “我听到你的愿望了,我会为你实现的。” 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话,邵辰都觉得这样已经足够了。 通知上的最佳观测时间已经过去了,天空中闪烁着的繁星却仍没有下坠的打算,但没人会觉得遗憾,收拾好背包后熄灭了火堆,三三两两打算离开。 沈念和他交换了号码,说下次可以再来,她亲自驱车去接。 邵辰还没来得及说话,江欣便一挑眉梢嗤笑道:“用得着你?” “护食。”沈念笑骂道,“江欣,你是狗吧。” 摩托车再次穿行在空无人烟的道路上,江欣担心他喝了酒乱动,再三嘱咐要搂紧她的腰,邵辰嘻嘻哈哈地答应了,手掌很听话地抱紧。 “你的腰好窄,”他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讶,“腰窄腿长,夺命弯刀!” 这是清醒状态下邵辰绝不会说出来的话,江欣忍不住笑:“谢谢,你的腰也很细。” 邵辰仰着头没说话,呆呆地看着天空:“江欣,你看,是不是流星啊?” 江欣靠边停下了车,也跟着抬起了头。 命运就是这么凑巧,他们认真观赏时甚至捕捉不到流星的痕迹,可在归程时,于没有任何浪漫气息的国道上被迫看了一场绚丽的流星雨。 那就许个愿吧。 周末过得再愉快,还是得面对公司留下的一堆烂摊子,邵辰知道或许回家也会被室友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索性就在酒店短租了一段时间。 他隐约能够猜到那个往公司发邮件的人是谁,却苦于没有证据,只能暂时按捺下心中的揣测。 邵辰照常上班,刚到公司时,正在聊天的同事们顿时不约而同地静了静,随后好几股探究的视线扫射般落在了他身上,室友连忙从扎堆的人群中跑过来:“阿辰,你这两天去哪里住了呀?” “我去开房了,”邵辰朝他一笑,甚至有些温柔,“满意你听到的吗?” 室友尴尬地说:“怎么这么想?” 邵辰没有回话。 他没有主动惹事的兴趣,但也不怕事,如果真的得不到善了,那就干脆闹完辞职。 邵辰正常进行着工作,却突然发现好了点什么,办公室尽头的那个房间一上午都没有开合过,段薇然竟然没有来。 段薇然是个轻言放弃的人吗?邵辰和她相处十年之久,自然知道她的为人,不可能的。 段薇然确实不在公司,那封邮件给邵辰带来的影响足够大,对她来说也不小,所以暂时为了避嫌请假了。 这个世界她的身份很好用,年轻有为的单身女性,空降公司的领导层角色,刚到邵辰公司入职和熟悉环境的那几天,已经有几个男孩向他表示过好感了。 可是新鲜如纪哲,在她心中也是比不上邵辰一星半点的,更何况其他人。 这栋房子她花光了几乎账户里的三分之二的积蓄,只为了还原上一世她和邵辰的住宅,但她没想到邵辰根本没给他任何机会。 系统提示过她,这个任务很难,可是想起曾经深爱自己的邵辰,她还是冒险想要一试。 段薇然想起在自己的世界时,她和邵辰从校服走到婚姻,创业初期也十分困难,邵辰从来没有抱怨过,只会默默地支持着她。 那时候她赚大钱的想法是什么呢,无非就是希望能给邵辰一个更好的家庭环境,可最后她不仅对邵辰食言了,更是对曾经的自己食言了。 一步错步步错,段薇然将脸埋在床上发出痛苦的嘶吼,悔恨的泪水已经彻底打湿了被褥。 再也不会有一个那么好的邵辰在等着她了。 门铃被按响,段薇然狼狈地擦干了眼泪,她看着镜子中形容憔悴的自己,忍不住苦笑。 真丢人。 “怎么是你?” 她目瞪口呆看着门外的人,下意识后退一步想要迅速关上门,但江欣已经把一只脚卡进了门缝,不紧不慢地说:“我们谈谈吧。” “有什么好谈的,”段薇然冷笑道,“你不就是个卖身的鸡吗,不会以为自己真的能和邵辰在一起吧?” “他只是图一时新鲜而已!” 江欣神色淡淡的,并不见动怒,只是向前一步挤进房间。 “那也不是你说了算。” 一整天都感觉得到有人在打量自己,邵辰简直烦不胜烦,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对空口白牙造的谣言那么当真,干脆利落地收拾了东西起身。 今天的任务基本算是完成了,也没必要干耗在这里。 “邵辰!” 刚从工位上走出第一步,气喘吁吁的段薇然就出现在了门口,她的脸色很难看,出于八卦中心的两个人瞬间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邵辰冷着脸看向她:“段经理,有什么事吗?” 段薇然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妥似的,甚至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低声恳切地说:“你跟我走吧。” “我带你走,好不好,不在这里上班了。” 邵辰不知道她在发什么疯,嘴角抽搐着从她手中扯回自己的手腕,就这么一下还不知道有多少幸灾乐祸的同事等着狂欢。 “段经理,你想做什么,为什么要牵着我?我们有关系吗?” 他话说得决绝,段薇然眼中的光亮逐渐消失了,垂下眼尴尬地说:“对不起,我太着急了,你方便出来吗,我有话对你说。” 邵辰见她神色不像作伪,只得跟着出去了。 “阿辰,”段薇然刚到走廊,就急切地握住了他的肩膀,“你相信我,千万不要和江欣在一起!” “这和江欣又有什么关系?” “江欣也是攻略者,”女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只是她的攻略对象而已,她对你的爱都是假的!” 邵辰怔了怔。 理智告诉他,段薇然这种人什么话都编得出来,可是感情上,他却不得不去回想江欣与自己发生的点点滴滴。 所以那些巧遇,那些甜蜜都是另一个人刻意制造出来的吗,就像当初的他自己那样? 但不管江欣如何,邵辰都不会因而原谅段薇然,所以他只是推开了女人握着他的手,摇摇头说:“你说的是真是假我不知道,我会亲自向她求证,但是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段薇然,我难道要给你第二次伤害我的机会吗?” “阿辰,我真的知道错了,”段薇然急切地说,“你还这么年轻,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真的很想你。” “我年轻和你有什么关系?”邵辰简直觉得她莫名其妙,“难道那个世界的我遇见你时不够年轻?我的时间不都是在你身上浪费掉的吗?” “早知道在任务完成的那一刻我就该回来,”邵辰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对着眼眶发红的段薇然说,“多一秒都是我亏。” 他把那段爱情叫做浪费时间。 段薇然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或许这辈子她也等不到邵辰原谅她了,而在这里无亲无故的她,会寂寞地死去吧。 这就是她背叛的惩罚。 第十五章 邵辰递交了离职手续,主管看着他,似乎不用询问理由,只是有些心疼地说:“你是怎么成长上来的,我都看在眼里,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对你不利。阿辰,如果你可以无视这些风波,我还是希望你能继续在这里工作。” 主管一直对邵辰很好,邵辰便也十分感激,他摇摇头说:“这段日子还是多亏了您的照顾,我行得端做得正,那些事我没做就是没做,但是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日常生活了。” “那我也不多做挽留,祝你前程似锦,保重。” 实习三个月,正式入职却不到一个月,邵辰苦笑一声,看来酒店的房间要延期更久了。 他还要回家收拾一趟东西,那毕竟是公司租的房子,赖久了也会让别人为难。 但是今天实在是太累了,邵辰心想。 和段薇然对峙简直耗费了他所有心力,与其说是公司那堆破事让他心烦意乱,不如说是段薇然频繁的出现,使得邵辰心中的防备越来越深厚,看见她就是一场折磨。 他躺在酒店的大床上胡思乱想,手机发出轻微的震动声,是江欣。 邵辰又想起了段薇然那番话,他总觉得江欣打来这通电话也是为了这件事,但莫名的不想接听。 江欣不承认,他心中已经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江欣承认,那那些美好的回忆就如同破碎的肥皂泡一般虚幻,带着利益的味道。 真可笑啊,邵辰,你曾经不也干过这种事吗? 只是没人会像你一样傻,把一颗真心都搭了进去。 他干脆拉黑了江欣和段薇然两个人,躲在柔软的被褥里昏昏睡了过去。 邵辰是在滚烫的被窝里醒来的,他睡出了一身汗,身上酸痛得像是跑了十几公里,脑袋也一阵阵发热。 他发烧了。 点了体温计和退烧药的外卖,邵辰倚靠在床头感觉自己有进气没出气了,昏昏沉沉地捂着头,好半晌才等来敲门声。 或许是因为太信任酒店的安保,又或许是太过于疲惫,他甚至没主动确认门外是谁,直接拉开了门。 她被裹紧一个女人的怀抱里,对方抱得很紧,低声说:“我来陪你了。” 邵辰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谁,他努力想要挣开,对方却容不得他反抗似的,以不可抗拒的力度拖着他回到了床上,数落道:“生病了还不穿鞋。” 邵辰眼眶有些酸涩,哽着嗓子说:“你干什么对我这么好,你的目的是什么?” 江欣倒水的动作顿了顿:“你不都知道了么。” 是啊,为了任务,为了活下去,他邵辰竟然也有一天会被当做攻略对象,那么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合乎胃口的行为动作都是假的,是为了卸下他的心防。 他烧得有些脆弱,眼尾湿湿红红的,江欣把水烧起来,蹲下身握住邵辰的手说:“你要是生气的话,可以打我一顿。” “但是邵辰,我要跟你说,只有在刚接近你时,我出于其他目的。后面的,都是凭借着一颗真心。” 邵辰脑袋乱糟糟的。 他知道因为任务爱上任务对象是很常见的一件事,曾经他自己亲身体验过,为什么就是没办法相信江欣呢? 罪魁祸首或许还是段薇然吧。 但是江欣看起来很认真,像是在求婚又或者婚礼宣誓一般,对他剖白自己的心意。 “邵辰,”她的唇落在他手背上,带来一点凉意,“不要抗拒我。” 邵辰脸有些红,偏过头扯回手:“你让我静一静,不要逼我。” 江欣乖乖站起身,一米七几的个子看上去却很听话,她给邵辰泡好了药,拿了一粒糖果递到他嘴边,把他当小孩哄。 邵辰吃过药之后头没有那么痛了,他看着江欣:“为什么你知道我生病了。” 江欣知道他住在这里是因为上次她骑摩托直接把邵辰送了过来,但是邵辰很难不怀疑她有一个特殊的系统,能够监视自己动向的那种。 江欣只笑,不答话,邵辰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冷哼一声不想理她了。 “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好不好。”他倔,江欣自有一套办法,揉着邵辰的手说,“我想给你看点东西。” 她很不情愿地继续说:“是段薇然发给我的,我不抢占她的功劳。” 邵辰本来不想搭理她,但又很好奇她和段薇然会因为什么事情联系,低着头把江欣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又问道:“为什么她会发给你?” “因为你把她拉黑了,她以为你至少不会拉黑我。而且邵辰,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房子还在我手里装修呢?” “大不了我派个监工过去,你还有胆子私吞吗?” 邵辰手机收到了江欣发来的照片,一张张一页页,都是对着电脑拍摄的,背景十分清晰,邵辰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是公司的房子。 他果然没猜错,那个明明一直以好室友好朋友自居的男生最后还是背刺了他。 邵辰一开始以为是那个一直看自己不顺眼的人做的,但是他跟邵辰根本不在一个部门,并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反而是关系好的这个室友,他们作为同期的实习生,邵辰转正了他却没有,心中妒忌。 邵辰沉沉地叹了口气,这是他不想看到的结局。 “这照片是怎么来的?”他反复浏览那些本来已经删掉的邮件,突然想到这件事,“我室友应该在上班吧?” “嗯,是你另一个室友拍的,段薇然去跟他谈了。具体谈成了什么条件,我不清楚。” 邵辰没想到段薇然会为了他做到这一步,他咬了咬嘴唇,神色不大好看,江欣立刻道:“你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就对她心软吧?” “你到底知道我们多少事?” 提及这个,江欣又不做声了,邵辰火气上涌,冷冷地说:“不回答就滚出去,我没兴趣和骗子交流。” 江欣显然很为难地张了张嘴,下一秒她身体猛地一抖,倒在了地面上不住抽搐起来,面色十分难看。 邵辰吓了一跳,伸手就要去扶她,江欣却就地滚开了,她就像短时间遭遇了极大的痛苦一般不住地喘着气,苦笑道:“别碰我,有电。” 邵辰立刻明白过来,心中有些愧疚。 系统是不允许攻略者说出关于程序的事情的,会被电流阻止,早些年间邵辰差点也脱口而出,最后被电流打得痛不欲生。 江欣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干脆坐在了地板上,仰起头看着邵辰:“对不起。” 对不起不能告诉你,对不起最开始骗了你。 虽然她不能说话,可眼神透露着这个意思,邵辰垂着脸摸了摸她的头发:“痛不痛?” 江欣笑了起来:“不痛。” 其实邵辰并没有那么旺盛的探究欲,不能说就算了,他不勉强。 他要的东西很简单,一颗真心足矣,可是他不知道江欣给他的到底是不是。 无论如何,邵辰还是要回家收拾东西的,他的感冒症状没有那么严重,选了个工作日回家。 出乎意料的是,室友也在收拾东西,双方打了个照面,邵辰一愣。 “你做得真绝,”室友冷冷地说,“我也被开除了,开心吗?” 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倒打一耙:“你有脸说这句话?你污蔑我的时候没想过后果吗?我对你也不算差吧,你做出这种狼心狗肺的事情被开除不是很正常吗?” 室友的表情带着些怨怼,他死死盯着邵辰:“可你就是平白无故有钱了,你为什么不承认?!如果不是被包养,那段薇然为什么对你那么好?!她当着整个公司的人的面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让我滚出去!邵辰,这不是你吹的耳边风吗?!” 邵辰凝视着他激动的脸,突然笑了。 原来他是真心实意那样认为的,认为邵辰就是一个为了钱可以不顾脸面的人,所以才会写下那样一封邮件。 “段薇然也辞职了,难道你们不是打算双宿双飞吗?”室友将最后一件东西收拾好,扬手把一个盒子砸在了邵辰身上,冷道,“再也不见了,去过你的好日子吧。” 那是邵辰最开始搬进来时送给他的礼物。 莫名的愤怒涌上了心头,邵辰快步走上前一把扯住了他的头发,他气得手都在发抖,是被朋友背叛和误会的伤心。 “我是会过上好日子,”邵辰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不和任何人有关,你凭什么这么认为我?!” 气氛压抑沉重地剑拔弩张,直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邵辰松开手,倒退一步。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再也不。” 室友打开门,看见门外的女人冷笑一声,撞开他快步走了。 看到段薇然的脸时,邵辰才知道他在笑什么。 刚说完他和段薇然没有关系,她就找上了门,或许任谁都不会相信吧。 “阿辰,”段薇然低声道,“你准备搬走了吗?” “我已经从公司辞职了,”邵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从柜子中掏出自己的证件,“那件事谢谢你,但没必要。” 段薇然眼神黯了黯。 她当然没有想要邀功的意思,但显然邵辰也毫不领情,她所做的一切只是自作自受,邵辰确实没有必要对她有什么好脸色。 脑中的系统显示着倒计时,那就等同于她生命的最后时间,段薇然神色黯淡地说:“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她一厢情愿追着邵辰来到这个地方,就要承担起选择的后果。 “说完这句话,她还念叨了很多我听不懂的内容,”邵辰托着下巴,无聊地说,“如果她真的跟我再也不见就好了。” 他总算从那一堆沉疴烂事中挣扎出来,不想再回头。 江欣知道段薇然会死,但她并不想告诉邵辰,那是她的私心。 她的攻略任务并不是得到邵辰或者是其他什么,只有一点明晃晃显示在面板上。 江欣要做的,是让邵辰幸福。 幸福这个概念很宽广,江欣一开始想的是让邵辰接受她的爱,然后给予对方无微不至的关怀与宠爱,可是慢慢的他发现,邵辰那么好,她不舍得用自己虚假的去骗取他真正的幸福。 更不愿意出于完成任务的目的。 所以她不想逼迫邵辰,想要真心地对他好。 “现在辞掉工作一身轻了,想去哪里?”江欣问邵辰,“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出去走走。” 系统在最开始的时候就给江欣看过了邵辰的所有资料,她知道前二十年邵辰过得并不好,他失去双亲,却还是坚强地用自己的能力考上了很好的学校,获取了很好的工作机会。 他意外被卷入系统,认认真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爱上了一个相濡以沫的女人。 在旁观的过程中,江欣亲眼见证了邵辰的三十年,她在邵辰爱他人的时候,也对邵辰怦然心动。 这大抵是一种移情,江欣想。 邵辰犹豫了很久,站在酒店地图的面前,看着那宽广辽阔的世界,江欣便站在他的身边。 “可以到这里,”她点了点地图的右下角,“这个国家有很多未经开发的森林和历史悠久的动物,是很独立的一座岛屿,你会喜欢的。” “或者是这里,很冷,但是很美,会有极光和冰川。” 邵辰顺着她修长的手指看过去,眼神一点点地散发出光彩,江欣就像一个最好的讲解员,尽职尽责地为他规划出她可以行经的地方。 他期待着,雀跃着,想要迎接自己新的生命和生活。 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江欣想,这样他也很幸福,不是吗? 但下一秒邵辰便扭过头,看着她的眼神亮晶晶的。 “你陪我一起去吧,”邵辰毫不犹豫地说,“我一个人会孤单。” 世界太宽阔了,那些无垠的沙漠和辽阔的土地,仅仅只用自己的双腿去丈量未免太过无趣,这一刻邵辰抛下了所有的杂念,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期望。 “系统也好,任务也好,”邵辰说,“既然我是你在这个世界的主角,那就要陪我做我想做的任何事,对不对?” 江欣看着他,手掌覆上邵辰的脸颊,轻声说:“我可不可以吻你?” 心中澎湃的感情几乎快要容纳不下了,邵辰脸瞬间红得有些发烫,半晌才道:“下次不要问我这种问题了。” 他们短暂地接了个吻。 第十六章 “我现在在黑沙滩,”邵辰把脸埋在冲锋衣竖起的领口中,声音有些闷,语气也闷闷不乐的,“你什么时候过来啊。” 江欣看了一眼机票,笑着说:“没办法,你的房子我得放在心上啊,监工是白当的吗?可能你去下一个国家我才能来,不要太依赖我了,好好玩——” 啪得一声,邵辰把电话挂了。 他们一起玩过了四五个国家后,邵辰在国内装修的房子出了点小问题,江欣只得连夜乘航班,转了两趟机才成功回国。 除去瞒着邵辰买了机票,江欣兜里还揣着一枚戒指。 只有一枚,因为是她单方面的向邵辰求婚,邵辰不管答不答应都可以,这枚戒指会戴在她自己手上。 这是她为邵辰立下的已婚的证明,为了让他安心知道自己会待在他身边。 江欣心情很好,可她很快接到了一个电话,面色便沉了下来。 “好,我会来的。” 短短半年时间不见,段薇然就成为了这幅形销骨立的样子,她没有生病,住在一个很小的屋子里,看上去很平静。 “我快死了,”段薇然笑了笑,“你知道的,我成功不了。” 江欣看着她,神色有些动容,半晌才道:“后悔吗?” “如果你问的是,追来这个世界后不后悔,我不后悔。”段薇然道,“如果你说的是出轨,我很后悔。” 她不甘心地看着江欣手上的戒指,苦笑一声。 “我和阿辰曾经是世界上最甜蜜的爱人,如果我没有做错事,哪里可能轮到你呢。” “这世界上没有如果。”江欣淡淡地说。 “他现在幸福吗?” 江欣最终还是赶上了航班,她没有回答段薇然那个问题,直到落地以后匆匆赶到邵辰身边,被他恼怒地狠狠亲了一口。 不疼,像大狗虚张声势发脾气,张牙舞爪的。江欣笑了起来。 他们那天晚上去追了极光,雪地里反射着天空变幻莫测的颜色,江欣的脸被冻得通红,雪花凝结在她的睫毛上,美得动人心魄。 江欣单膝跪了下来。 “我知道你很害怕,”江欣认真地说,“所以我不要求你对我做任何承诺,邵辰,我爱你,无关任何别的事情。” 她掏出那枚只有自己尺寸的钻戒,戴上手说:“如果哪天你愿意,我会给你对戒,但现在这个能约束的只有我而不是你。” 邵辰的眼眶红了,泪水在他眼中滚来滚去,他吻了吻她的唇。 江欣温柔地说:“你幸福吗?” “嗯。” 问题还是需要本人来回答不是吗?段薇然死前都会悔恨着自己弄丢了那个最爱他的男孩,而这对于江欣来说是无上的幸运。 江欣心想,真希望这个任务的达成条件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