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来过无删减全文》 第1章 眼看着瓶中的酒又见了底,我将酒瓶晃了晃,直到残余在瓶底的最后几滴液体也倒入口中。 桌上摆放着红色的离婚证,上面写着我和前夫的名字。 从民政局出来的瞬间,他一点不忌讳的跟新欢相拥,丝毫不以自己婚外情的行为羞耻。 “你摆脱不了你家的劣根性,迟早会跟他们一块烂死。” 在我亲眼目睹了他与情妇的暧昧现场后,他用相当不屑的口吻这样说道。 我曾经天真的以为他会是我的救赎,能让我重新体会到家人的温暖,现在看来,不过是另外的深渊罢了。 将酒瓶随手搁在了地上,脚尖没留神碰倒了某个酒瓶,摆放在地面的酒瓶多米诺骨牌般磕碰着倒下,滚得乱七八糟。 我眯起眼睛,一点收拾的念头都没有,任由碰撞声哐当哐当的在耳边回响。 酒精让大脑几乎快要停摆,模糊了视线的眼泪从眼眶中掉落,情绪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充斥在大脑中。 伴随着阵阵头疼,我不记得自己掉了多久的眼泪,意识很快掉了线,感官陷入一片混沌中。 恍惚间,似乎有温暖的阳光照射在了身上,我的脸颊感受到了发烫的暖意。 眼睛并没有预料间那种酸涩而红肿的感觉,脑袋也褪去了昏沉感,我有些困惑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那间平价的旅馆房间,而是一辆行驶中的公交车。 “我们一家好久没这样一块出去过了。” 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语气久违的带着愉快与轻松,我有些不敢置信的侧身,发现跟我并排的位置上坐着我爸爸。 记忆中,他亲眼看着后妈硬生生地将我抽出家门,却始终无动于衷,甚至连眼神都不敢移向我的位置。 他默许着他娶进门的老婆变本加厉地羞辱他的亲生女儿,却对后妈带来的妹妹百般呵护。 没种的懦夫,枉费我上辈子那么敬重他,就为了从他身上获得最后一丝亲情的温度。 我懒得理会他刚刚说了什么,摸索着从包里翻出了手机,上面显示的日期年份,正是我仍读高三的时候。 我这是......回到过去了? 有些不敢相信地掐了下自己的手心,疼痛感让再次确认了眼下我并未在做梦,而是身处真切的现实。 “我记得,我和若雅刚嫁到你家的时候,我们也这样一起出去玩过,当时的依晨就不怎么机灵,脑子一根筋不懂变通。” 后排传来了带着嗔怪意味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我身体本能地僵硬了片刻。 悄悄地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烫着大波浪卷的后妈,旁边则是身着华丽长裙的妹妹沈若雅。 后妈的话题方才开了个头,沈若雅便眼睛一亮,如同听到自己心仪偶像名字的小女孩般兴奋说道: “我记得,就是姐姐被工作人员发现逃票那次对吧?当时我就说了,白长了傻大个,去哪都要花冤枉钱。” 后妈轻笑了两声,转而又叹了口气,没好气地说道: “你是光记得乐,我当时可被她害惨了,那个售票员站在我跟前讨票钱,她还死活不愿意下车,闹得我丢脸死了。” 后妈说到这时忍不住用手掩面,提起这事,她就露骨地对我流露出了厌烦的情绪,倒是沈若雅没心没肺地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连同我爸都跟着露出了笑意。 我再次确认了日期,大抵猜出了现在的情况。 掀起眼皮打量着此刻其乐融融的家人,我也扯起了嘴角,冷不丁开口道: “我也记得这事,说来好笑,当时我就听到乘务员骂你,说你真不是个东西,几块钱的车票都不愿意给孩子买,怕不是从哪来的人贩子呢” 我当然记得这件事,当初后妈为了省些车票,摁着我的脑袋逼我曲着腿,再三告诫我得在测身高那混过去,可我当时早就超出了身高标准,自然一眼就被售票员看了出来。 我至今仍能回忆起,当时后妈是怎么扯着我的胳膊,将我从公交车上踹下去,逼着我一个人哭着从车站走回了家。 我脸上带着笑意,语气却冷冰得吓人,原本聊得火热的几人听见我开口,唐突地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后妈的脸色猛地阴沉了下来,她不满地踹了一脚我的椅背,口气好似带刺般警告道: “柳依晨,今天难得你妹妹生日,你别又搅着所有人都不痛快。” 是啊,每次生日她都这么说,是妹妹的生日,所以我得百依百顺,我得花钱精心准备一个被妹妹嫌弃的礼物,然后妹妹拿这个取笑我,我还不能有所怨言。 我挑了挑眉头,全然当没听出她口吻间的不满,讥讽地反问道: “这可是后妈你挑起的话题,怎么反倒赖在我头上了?再说,哪次妹妹生日你让我痛快过?” 第2章 02 眼瞅着后妈又抬起脚重重踢了过来,我径直起身离开了座位,看着后妈脚背撞了椅背后有些扭曲的面容,我一点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当场笑出了声。 “柳依晨!” 后妈恼怒的尖叫在脑后响起,无需回头,我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有多么难看。 “这顿饭,你们一家三口慢慢吃吧,省的大家都不痛快。” 趁着车辆到站开门的间隙,我不再理会他们,迈着轻快的步伐下了车。 在车门关上时,我回头看了那三人一眼,后妈和沈若雅脸色难看地窃窃私语着。 爸爸的眼神正看着我的方向,他似乎犹豫着想开口,但我背过了身去,并未给他这个机会。 等搭乘上了返程的公交,我再度掏出手机确认了今天的日期。 前世,就是从今天开始,我的高三生活变得无比痛苦与折磨,最后被强制休学,以极其糟糕的状态迎来了高考。 而这一切的转折点,就是因为后妈在生日上,打着借用我手机拍摄的幌子,趁机擅自翻看了我所有的社交软件,并从中找到了我谈恋爱的铁证。 不自觉攥紧的手机唐突传来了振动的声音,我忙松开有些发烫的手指,看向了手机屏幕。 通话记录显示来电人是后妈。 我满心嫌恶地咋舌,果断挂断了电话,还不忘顺手将后妈和沈若雅都拉入了黑名单。 耳边传来车辆到达站点的播报声,听着熟悉的站名,我有些恍惚地确认了一遍,这才有些慌乱地下了车。 这并不是回家的车站,但却离外公家只有几步路的距离。 自从后妈来到家里后,我曾经小心翼翼地向她提起过,我可以不可以去看一眼外公。 当天,我被后妈拿着一指粗的鞭条抽到整个小腿都肿了起来,甚至连下床都做不到。 “你要是敢去,你就永远别回这个家了。” 后妈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话后,重重地摔上了房门。 事后爸爸来找过我,他说后妈是因为爱着这个家,所以才恐惧我将妈妈挂在嘴边上。 “依晨,你是好孩子,听话,别再跟他们联系了,好吗?” 爸爸小心地往我腿上的伤口涂抹着膏药,语气里充满了心疼。 于是,我再也没有开口提过想要去外公家的愿望。 我担心这会让爸爸为难,我担心这会让这个重组的家庭彻底支离破碎。 当时,我还对家庭的温暖,抱有着天真的幻想。 为此我错过了外公的葬礼。 我也没有了再去给外公扫墓的勇气。 抬起手,我有些忐忑地按响了外公的门铃,伴随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门内露出了外公带着些困惑表情的脸。 但看到我的瞬间,他眼里便充斥着惊讶与喜悦。 “依晨,你怎么来了?” 外公的语气充满了关切,边说着,他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不急的话,留下来吃了晚饭再回去吧......我最近专门学了锅包肉,你小时候最爱吃了,我现在去厨房给你做。” “你外公最疼你了,总念叨着要我多带你回去看他呢,可是,我身体这两年越来越差啦,依晨,你要替妈妈照顾好外公哦。” 记忆中,妈妈躺在床上,用手指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我眼里满是担忧,只能憋着眼泪一个劲的点头。 爱我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前世我却掏空了心思去讨好一群外人。 见到外公的瞬间,这些年竖起的心墙,瞬间坍塌得支离破碎,我忍不住红了眼眶,只能沉默着扑入了外公的怀抱。 我好想你啊,外公,我真的好想你。 我对不起妈妈,也对不起你。 外公惊慌地看着我唐突开始落泪,连忙搂着我后背,声音都有些颤抖地问道: “怎么哭了?是不是她们欺负你了?你爸爸是不是委屈你了?没事,跟外公说实话,有外公替你撑腰呢。” 我像小时候一样双手搂着外公的肩膀,外公此刻身体还硬朗,脸侧的胡渣蹭着我脸上酥酥麻麻。 明明自己经历的时候都没有掉这么多眼泪,可外公关切的问出这些话时,内心的委屈却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自从妈妈死了,爸爸就一直维护着后妈和妹妹,我在这个家就像个多余的存在,做什么都碍眼,一点小差错都会挨骂。 我边抽出纸巾擦着眼泪,边胡乱地发泄着内心的情绪,期间险些将尚未发生的事情都一并抱怨了出去。 外公轻拍着我的肩膀,皱着眉头听着,听到一半,他便忍无可忍地撸起袖子,当即就要出门。 “陆元宏真他妈不是个东西,自己女儿都被欺负到这个地步了,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第3章 03 外公边骂骂咧咧地,边牵起我的手,他气得手背青筋都凸起了,咬牙切齿地说道: “走,依晨,有外公帮你撑腰,我看还有谁敢让你受一点委屈。” 我挺起腰板,踏上了回家的道路,这条无比熟悉的道路,此刻我不再是一个人走了。 后妈推开门时,口里不住埋怨着今天我如何的不近人情: “真是个小白眼狼,回回都非得膈应到所有人吃不下饭,我说,她就是最近皮痒了,等下我再抽她一顿,她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沈若雅搂着后妈的胳膊,故作担忧地垂下眼睑,轻声劝道: “算啦妈,姐姐肯定是看到你送我的衣服,她心里嫉妒了,才故意闹得所有人不痛快的,我不该穿出来碍她眼。” 她娇柔的字句还没说完,我便搬着她占据了大半个柜子的衣裙丢了出来,堆在了层层叠叠的行李上面。 客厅中,除了我外所有人的东西都被整整齐齐的摆在一块,屋里还有几个搬家公司的人手脚利落的忙活着。 外公冷冷地点了根烟,掀起眼皮瞪了门口的三人一眼,打火机被按得咔嚓作响。 沈若雅一看她的宝贝衣服被我这么对待,立即急得跳起脚来,尖叫道: “柳依晨!谁允许你随便动我东西的,快把你的脏手松开,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充耳不闻,手里还在将她桌上的那堆化妆品装到一个箱子里面,她往日最讨厌化妆品被磕了碰了,此刻见我动作这么粗暴,直接冲上来就狠推了我一把。 我手中本身收拾好的化妆品因为摔了一地,我索性摊开手,将剩下的七零八落地丢在地上,活动了下手腕不耐烦道: “你当谁愿意动你的破烂,行了,既然回来了就快点自己动手把你那堆玩意都收拾起来,别搞脏了我家的地板。” 我家两个字我刻意加重了语气,沈若雅却丝毫没听出我的言下之意,她颇为不屑地呵斥道: “放屁,真是给你脸了,你还真把自己当女主人了?你凭什么......” “凭房产证上写的我外孙女的名字,凭你爹是靠着我们家的股份养活你和你妈的,说够了吗?快点收拾好了滚出去,你站在怪碍眼的。” 外公烟卷上亮着火星,他眼神此刻冷得毫无感情,他对待沈若雅的态度相当不客气,语气里带着浓烈的火药味,擦出些火花便会立刻引爆。 沈若雅这才将目光移向沙发上的老人,眼神里流露出遮掩不住的嫌恶,显然十分排斥这位陌生的老人染指自家的沙发。 沈若雅握住鼻子,用手扇着眼前的空气,一脸反胃地说道: “哪里来的糟老头,收破烂的也敢......” “沈若雅!” 爸爸猛地出声打断了沈若雅的话,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语气带着些讨好般问道: “爸,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陆元宏,我再不来,我外孙女就快被你们给逼死了,当初你是怎么给我承诺的?我真他妈不该信了你的鬼话。” 爸爸才刚开口,外公就猛地站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说道气急处,他用力将打火机拍到桌上,发出了重重的敲击声。 “外公,别生气了,不值得。” 我将泡好的茶水递给外公,外公狠狠地啐了这群人一口,这才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沈若雅这才意识到眼前人的身份,一张小脸瞬间变得惨白,但话都说出口了,她有些委屈地躲到了后妈身边,小声哀求道: “妈,你也说句话呀。” 后妈脸色沉重得都快滴出水来,她将后槽牙咬得咔哒作响,垂落的发丝间,她无比阴毒地瞪了我一眼。 她自然比她女儿更看得清形势,正因如此,她前世才极其反感我同外公的接触,早早地让我打消类似的念头,靠着信息差从外公那骗走了房产证。 记忆中砌起的恶意让情绪再度发酵,我扬起嘴角,无比挑衅地冲她笑了笑,摊手道: “外公已经替你们叫好搬家公司了,你们别忘了下楼把费用结清,我今晚会把所有不要的垃圾都丢出去,建议你们最好快点动手收拾,不然明天就得去垃圾桶里翻了。” 爸爸拉了拉我的衣袖,语气急切地劝说道: “依晨,爸爸妈妈凭时要是亏待你了,你跟爸爸妈妈说就是了,何必闹到这个地步,还麻烦爸专门跑一趟......” 他触碰我的瞬间,我立刻甩开了他的手指,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衣袖,满眼冷漠地抬起头问道: “你说什么呢?我妈早死了,外公是我唯一的亲人,至于你们,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4章 04 爸爸张着嘴,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注视着我,开口问道: “依晨,你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你......” “东西差不多也清完了,陆元宏,带着你老婆和女儿滚出去,立刻。” 外公用力拍上了爸爸的肩膀,爸爸身体猛地僵硬了片刻,沈若雅眼看着自己真的要被轰出家门了,眼睛里含满了泪水,握着爸爸的手连声央求着说她不想走。 但爸爸犹豫了半响,还是咬牙摇了摇头。 他当然毫无办法,这栋房子可是我妈妈全款购买的,房产证也登记的我名字,只要外公想,他完全可以用更暴力的手段撵她们出去,这都算是留了三分情面。 三人不情不愿地开始搬出她们的行李,走出房门前,沈若雅擦着脸上的泪水,恶狠狠地对我做了个口型: “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对她耸耸肩,暗自腹诽道,说得好像你前世放过我了似的。 滚烫的热水将沉在杯底的花瓣冲得翻滚,我向里面丢了一小块冰糖。 “早点休息,不要熬太晚了,对身体不好。” 这么嘱咐着,外公轻合上了我的房门。 我活动着有些发酸的脖颈,轻咬着笔盖,我填上了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然后合上了笔。 好久没这么伏案写过作业了,握笔的感觉都有些生疏了。 瞅了眼时间,今天分量的题目也已经刷完了,是时候替之后的事情做些打算了。 打开手机,我粗略地扫了一眼聊天记录,眼神停在了某个名字上。 徐温,一言概之,班上最受宠的学霸,性格温和家境优越,班机中各类投票中都牢牢占据第一的存在。 入学期间,他是班上第一个对我表达出善意的人,托他的福,即使我的原生家庭恶劣到了这个地步,我也并未遭受到同学的另眼相看。 青涩而纯粹的仰慕与感谢,让徐温成为了我心灵支柱般的存在。 而我则断送了他的高三生涯,让他被迫在高三时期转到了别的学校。 我抬起手,删除了所有聊天软件里跟他的消息。 至少这次,我不能再让他被卷入这场灾难了。 来自我原生家庭的恶意,我一个人来承受就好了。 然而历史间的节点,无论人为如何更改,都会运转回同一条轨迹。 蝴蝶的翅膀轻轻扇动,等待着我们的将是一场怎样的风暴? 眼皮跳动个不停,我不禁皱起眉来,外公有些担忧地问道: “依晨,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睡好啊,怎么看着没什么精神呢?” 我吹着勺子里的热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哪会啊,就是最近学校突然安排了晨跑,还没适应过来,外公你不用太担心啦。” “那就好,依晨啊,我知道你高三很辛苦,但也要注意身体知道吗?” 外公忍不住唠叨着,然后他想起什么般,慌忙撂下筷子起身道: “对了,看我这记性,差点给忘了。” 外公从冰箱中拿出了一份包装精致的小蛋糕,专门用了个额外的袋子装好。 “今天是我们依晨的生日,生日快乐,这个你带去学校吃,也分些给关系好的同学。” 我忍不住愣神了片刻,慌乱地看了眼日期,脑海中率先想起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只是略微响起,胃部就本能地涌现出了异样的不适感,我忙掐了下自己的手心,抬起脸充满感激地笑道: “这个看上去好好吃,谢谢外公!” 内心的情绪被压制后,紧接着内心被满满的感激占据,我小心地提好那个袋子,发现蛋糕上还摆着块猫咪样式的巧克力。 先前随口提起过小动物的巧克力很可爱,没想到却被外公记到了现在。 看到我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外公语气也变得喜悦了不少,唠唠叨叨地叮嘱我早些回来,晚上还得办个正式的生日派对。 上次陪家人过生日,还是妈妈陪我一起过的,当时我默念了遍的愿望,最终还是落空了。 时隔了这么久,我终于过了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生日了。 心情如同雀跃的鸟,我哼着小调下了车,正当我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校门口时,却迎面看到了一张仅仅只是对视就不自觉心跳加速的脸。 徐温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眼神对视的片刻,他主动开口道: “早上好,柳依晨同学。” 顿了顿,他将手上的袋子递给了我,眼睛亮晶晶地说道: “生日快乐,这个送给你,祝你以后都能像今天一样开心。” 他后半句带着些揶揄的味道,我受宠若惊的从他手上接过生日礼物,礼物方方正正的,被放置在一个漂亮的盒子里。 第5章 05 看到形状的瞬间,我心下便猜出了盒子里装着的东西。 那是一本外国的诗词,精装版,在其中的某一页上夹着精致的书签。 前世他转学那天,我也从课桌里翻出了这本书,夹着书签那页,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当天,我们在图书馆见面,我手里也是一本外国的诗词。 方才从回忆里拉回思绪,手中的礼物就猛地被用力撕扯出了裂缝,包装瞬间破裂开了一条口子,里面的书掉落在地下,精致的封皮沾满了泥土。 瞳孔放大的瞬间,我听到一个尖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柳依晨,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果然又在跟男的厮混,自己都不觉得脏吗?” 后妈的语气恶毒到仿佛我是出卖肉体勾引男人的小三,她满眼嫌恶的打量着我,用餐巾纸擦着刚刚触碰我的手指,就连接触我这个举动都让她颇感不适。 校园门口围着不少人,被她这么高声的一叫,人们的目光全部聚集在了我身上,期间不乏我的同班同学。 人群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后妈不依不饶地叫骂道: “小白眼狼,前脚才把自己的爸爸撵出家门,后脚就跟小男朋友暧昧到一块了,今天晚上是不是正带回家滚上床单了?” 边说着,她边抬起脚,作势就要狠狠的碾在那本书上,但她刚要抬起脚,我就直接扯着她的胳膊,使劲扭着狠推了一把。 她本来就穿着高跟鞋,这下猝然重心不稳,接连后退了好几步,才被旁边我爸爸扶住。 “你有毛病吧?你从哪看出我在谈恋爱了?” 俯身将书本捡起,我小心地擦拭着上面的灰尘,对着气得满脸通红的后妈翻了个白眼。 “你个死东西居然还敢动手?我亲眼看见那个男的鬼鬼祟祟地给你递东西,你们都玩到校门口来了,还真把人当瞎子是吧?”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难听了,我偷偷撇了一眼旁边的徐温,他手指关节都攥得发白了,眉头皱得死死的,难得能从他脸上看到如此露骨的厌恶。 “阿姨,那个是我送给柳依晨的生日礼物,我记得你是柳依晨的继母吧?你记不住自己女儿生日就算了,还来玷污她的名声......” 他停顿了片刻,还是放弃了更为礼貌的表达方式,直言道: “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后妈明显错愕了一秒,显然是没想到她的如意算盘竟漏了这一步。 她当然不可能记得我的生日,毕竟从她来之后,我们家从来只会给沈若婉一个人庆祝生日。 我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冷笑,她恼怒地看了过来,咬牙切齿地骂道: “柳依晨!我就知道你这个小王八犊子没安好心,你别以为就这样算了,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可别让我抓到什么把......” “没证据就不要信口雌黄了。” 旁边的一位女士直接开口打断了后妈纠缠不清的骂声,她微微皱起眉头,声音清冷却强硬,带着股不容反驳的味道。 “刚刚你说的那些话已经构成诽谤,你如果再继续玷污我儿子的名声,我们就走法律途径解决。” 边说着,女士边用身体拦在了后妈面前,对着我和徐温摆了摆手,轻笑道 “去上课吧,别耽误了。” 而校门口的保安也开始上前对后妈进行劝说,在有些拥挤的校园门口,我和徐温并肩走入了校门。 上一世,后妈也曾像今天这样来校门口大骂,原因是看了我和徐温的聊天记录后,她特意挑选好机会来校门口蹲点。 当时的我被戳穿了内心的情愫,慌乱不断落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当时徐温也如同那位女士一样,坚定的护在我面前,忍受着她歇斯底里的辱骂,小心翼翼地解释,甚至是道歉。 明明那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最后却连累他也被通报批评了早恋的情况,不得不转学离开了这所学校。 歉意让心情蒙上了一层灰,曲起的手心中突然被塞入了一个小物件。 摊开手里,平躺在手心里的是块巧克力,巧克力上还系着张画着笑脸的小纸条,侧目看向身边的徐温,他正关切地注视着我: “我妈妈刚刚给我的,希望能让你心情好一些。” 阳光让他的眸子此刻如同琥珀的颜色,晶莹剔透地倒影着我有些呆愣的样子。 我突然理解了为何徐温会是这样的个性,温顺纯良,总对周围人带着纯粹的善意。 因为他是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 犹豫再三,我还是轻声向身边人问道: “能帮我一个忙吗?” 第6章 06 我的背后多了股视线,如同难以摆脱的胶水般死死的黏在我身上,我回身追寻时却又混迹入人群。 视线中流露出的恶意阴狠又绵长,如蛇般游走在我身上,收拢着试图将我绞杀在这份敌意里。 在空无一人的教室中,我第一次直视了这份恶意。 沈若婉翻动着我的书包,手里正捏着外公给我带的茶包,小心地将茶包放入书包后,她在我课桌上放了一瓶咖啡。 我依靠在窗边,冷眼打量着她这些小动作,然后刻意大幅度地推开了教室的后门。 沈若婉听到动静,立刻扭过头看了过来,注意到来人是我时,她眼底闪过一丝遮掩不住的惊慌。 但她脸上马上又扬起了笑容,就如同面对摄像机的瞬间本能的扬起嘴角,她此刻的笑容在我眼中毫无真诚可见。 “姐,太好了,我正打算下去找你呢,这个给你,妈妈前几天闹得你心里挺不愉快的,我替她来给你道歉,我们都相处四年了,我知道姐姐你肯定舍不得这段情谊的。” 沈若婉眼神里满是乖巧,语气热络得仿佛我们真如亲密无间的姐妹般要好,唤我姐姐的声线软糯可人,配上她此刻写满歉意的神情,倒真像是个心中念着我的好妹妹。 上一世我便是被她这番演技蒙骗,真当她只是心直口快,内心对我并无恶意,直到她做出那些恶心事后,再看到她脸上无辜灿烂的笑容,我身上总会泛起些鸡皮疙瘩。 “算了吧,我可知道你跟后妈都不算什么好东西,也别还装作一家人了,怪累人的” 我厌恶地看了眼她放我桌上的咖啡,将涌到喉咙眼的反胃感强压了下去,身体还是不受控地打了个寒颤。 我丝毫没有收敛语气中的反感,沈若婉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阴翳地打量着我,脸上终于流露出了藏于心底的厌恶,嗤笑道: “柳依晨,你不会真以为那个老东西能护你一辈子吧?他都半个身子入土了,等他跟你妈一般病死在床上之后,你还能靠谁呢?” 她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可我却清晰听到了她口吻间的期待,我沉默地看着她,然后从课桌上拿起那瓶她带来的咖啡。 拧开瓶盖,我将整瓶咖啡都泼到了沈若婉脸上。 沈若婉猛地掩着脸尖叫了起来,她慌乱地开始摸索起包中的餐巾纸,眼神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般瞪着我,她猛地扬起手,照着我的脸就扇了过来。 面无表情地握住她的手腕,我使劲将她的胳膊扭开,然后用力将她整个人摁翻在课桌上,当我单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时,我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的恐惧。 “沈若婉,你再敢咒我外公一个字,我就撕烂你这张嘴。” 沈若婉的瞳孔都在发抖,她的脸因为喘不上气而憋得通红,勉强地从口里发出了几声呜咽。 松开了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指,我有些嫌恶地甩了甩手,看也不看她直接转身离开了教室。 离开前,沈若婉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些什么,发红的眼睛直视着我的身影,指甲狠狠地攥入手心。 “等过了今天,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放学时,教导主任突然叫住了我,要我留下去资料室帮忙把学校的资料袋整理归类,平日负责管理资料的同学今天有些不舒服,他便委托我顶替她处理一次。 我透过他脸上的黑框眼镜,看着那双木讷的眼睛,他见我半天不说话,有些不耐烦地催促了几句。 我唐突的笑出了声,连声应下后,继续低头收拾起自己的书包。 教导主任莫名其妙地摸了把自己的脸,掩饰性的咳嗽了几声,便踏着急匆匆地脚步离开了教室。 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我用口型骂了句脏话。 手机突然传来了振动,我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徐温发来的消息。 “注意安全。” 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串字符后,我深吸了一口气,只身前往了资料室。 资料室是学校改建前的教室,处在校园中靠偏远的位置,加上整理资料花费的时间,当我从那堆带着油墨味的纸张中抬起头时,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了下来。 我看了眼时间,听到资料室的木门传来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我抬眼望去,发现教导主任已经脱去了外套,只穿着件单薄的白衬衫。 而他进门的时候,我听到了门上锁的声音,教导主任将眼镜取到一旁,脸上的笑容让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乖孩子,好好听老师说话,这样就不会难受了。” 第7章 07 记忆中他身影和此刻重叠,教导老师猛地扯住了我的胳膊,靠着一身横肉将我用力压制到桌面上,他炙热的呼吸扑打到我身上,油腻的手指抚摸着我的脸颊。 我挣扎得推开他的胳膊,却一点也没影响他的动作,他掐在我肩膀上的手让我的上半身都发麻,他迫不及待开始撕扯起我的衣服,眼神如同进食的鬣狗。 我尖叫着掉下眼泪,哭喊道: “放开我,救命啊——你在干什么,滚开。” 教导主任的神情更加兴奋了,当他散发着浓烈烟味的嘴贴近我的脸前时,我突然停止了哭嚎。 方才还毫无招架的我猛地发力,狠狠的抬起脚对着他的要害就是用尽全力地踹了上去。 前世,我毫不知情的喝下了沈若婉调换的茶包,身体发软到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仍由眼前的人肆意妄为。 当时我掉了多少眼泪,哀求了他多少次让他放过我,到最后嗓子完全沙哑。 而沈若婉就在门外,举着手机拍摄着这一切,对我的呼救不闻不顾。 踹了这一脚后,我抬起膝盖,趁着教导主任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时,照着他的下巴狠狠地撞了上去。 嗅到了他口腔中传来一股血腥味,他此刻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接近疯狂般用力抓着我的头发,即使没喝下那包茶,他的那身赘肉仍让他有着力量优势。 恼羞成怒般,他抓着我的头发狠狠地向墙角撞了过去。 额头传来了让整个身体瞬间脱力的痛觉,捂着额头的手指沾上了液体的触感,教导主任啐了一口,牙缝间溢出血液来,他怒视着我,喘息着骂道: “我今天还非得让你这妮子吃掉苦头不可......” 话还没说,被锁上的木门就传来了巨大的撞击声,门整个被踹开,门外打来手电筒的光芒。 我慌忙掉下泪了,将身体蜷缩在墙角,发出了凄惨的哭声。 徐温看到我的瞬间,动作迅速地脱下了外套,披在我的身上,跟过来的保安则大声呵斥地将教导主任围了起来。 而门外被反扭着双手,此刻正一个劲骂骂咧咧的女生,正是沈若婉。 估计她拍摄过程时被抓了个正着,我对徐温眨眨眼,露出了个感激的笑容。 徐温的脸色却很差,他满脸慌乱地向我询问着些什么,但我却觉得耳朵中只有一片杂音。 视线陷入黑暗的前夕,混沌不清的耳鸣中,似乎有救护车的鸣笛声。 救护车来得很及时,我的伤势并不严重,修养几天便可以重新返校。 得知不会耽误学业后,我便松了口气,但陪伴在我身边的外公却依然表情冷峻,板着的脸上萦绕着散不去的阴云。 教导主任的事情性质极其恶劣,据说还惊动了市级领导,这件事很快便登上了各类新闻头条,而教导主任私下跟沈若婉的事情也挖掘了出来。 沈若婉私下曾数次同教导主任亲密接触,而教导主任也会因此给沈若婉泄露部分考题,对她在班级里的霸凌行为视而不见。 而沈若婉也会协助教导主任来欺骗部分女同学,给他创造揩油的机会。 其中的证据便是沈若婉替换的那个茶包,内部含有致幻性质的药物,而沈若婉也不是第一次使用类似手段了。 我将视线从医院电视上挪开,轻轻翻动手中的书籍。 探望我的人里,出现了一个让我意外不到的人。 爸爸顶着深深的黑眼圈,他的头发花白了一片,看上去苍老了不少。 “依晨......” 他轻声唤着我的名字,将手指覆上我的手背。 他的手指粗糙了不少,我看着他满是为难的眼神,将手抽回了被子,微微坐起身来说道: “你是为了沈若婉来的,对吧?” 爸爸脸上的表情僵硬了片刻,他掩着脸长叹了口气,然后苦笑道: “依晨,你听爸爸说。现在不少记者围堵在我们家门口,他们要让若婉去坐牢,还要我们家赔付一笔巨款。” 他颤抖的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疲倦,甚至提到若婉名字的时候,他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我回避了他的目光,看了眼窗外的景色。 爸爸从未像后妈和沈若婉那样,直接的伤害过我,但同时,他也从未维护过我,他只是看着,懦弱地看着。 “......你把手里妈妈给的股份转让给我,我会劝外公放过她,但从今往后,我希望你们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依晨......之前的事情,是爸爸对不起你。” 我并没有回头,爸爸传来一声叹息后,我听到了他推门出去的声音。 拿回妈妈全部留下的东西后,曾经的爸爸便跟我毫无关系了,他自己选择了新的家庭,便该因此承担后果。 他的道歉,已经来的太迟了,我早就不需要了。 窗台上,外公送来的花盆冒出了绿色的新芽,我忍不住猜测着最后它会开放出怎样的花。 等天气好些,等我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妈妈,我一定会带着你最爱的花来看你。 这一次,我不会再辜负你的期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