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爱意将就何律言孟穗宁最新章节免费阅读》 第一章 “爸,妈,我同意回家结婚了。” 何律言的语气坚定而平淡,衬托得电话里传来的两道声音愈发欢欣鼓舞。 “太好了,律言,你总算想通了,你可是何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要不是你这些年执意要求在外多历练几年,你早该结婚接手家业了。我和你爸爸早就物色好了对象,就等着你开口呢。” 听着老两口欣慰不已的语气,想起此前自己多番拒绝父母相亲的任性态度,何律言心里生出些愧疚。 他垂下眼眸,语气不自觉和软了几分,“我都听你们的安排。” “好好好,婚礼就定在1月19号怎么样?你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提前接触一下联姻对象,我安排你们最近见见面怎么样?她叫……” 何母这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殷切样子,听得何律言又有些头疼了。 之所以打这通电话,他只是想早日结束眼前的一切回家去。 至于几时结婚,娶谁,他根本不关心,也提不起兴趣。 所以听到一半,他就先打断了母亲的话。 “我只想早点回到何家替你们分忧,联姻不过是顺带的事情,不用见面了,你们安排婚礼就好,婚礼前一天我就回来。” 话音刚落,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听见动静,何律言下意识地转过头,就看见了孟穗宁皱着眉走了进来。 “婚礼?什么婚礼?” 面对他满脸的疑惑,何律言淡然地挂断了电话,脸不红心不跳地找了个借口搪塞。 “一个朋友结婚,要我去做伴郎。” 听见这话,孟穗宁脸上的表情这才和缓了下来,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是朋友,那就去吧,我最近有些忙,可能没办法陪你。” “没事,我自己回去就好。” 看见他答应的这么干脆,孟穗宁也没有再问。 她顺手脱下外套放在沙发上,转身进了浴室。 片刻后,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 外套里的手机也响了几声。 听着这接连不断的叮铃声,何律言犹豫了一会儿,拿出了她的手机。 一点开,屏幕上就弹出了备注为阿御的一条消息。 “当年说的话,你还记得?你不会真惦记着要嫁我吧?” 末了这句话,看得何律言心口一窒。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片刻,轻轻向上滑了滑。 随后,孟穗宁十几分钟前发出去的消息映入他的眼帘。 “阿御,三十三天以后,就是你的二十八岁生日了,你还记得当时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何律言把手机放回原处,靠坐在沙发上,脑海里闪过许多纷乱的回忆。 他是京北何氏集团的独子,父母常年忙于公务,他一直跟着姑姑在国外生活,鲜少抛头露面。 十八岁那年,姑姑归国成婚,他也跟着回来进了云大。 为了更好地享受大学生活,也为了安全着想,他从未和任何人提及自己的身份。 大四那年的迎新晚会上,他为了帮室友的忙,临时上台伴奏了一曲。 一曲毕,他拎着乐器下台,一低头就看见了孟穗宁。 她穿着白纱裙,捧着一束花等在门口,眼神亮晶晶地看向他,笑着问他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何律言是个颜控,当场就答应了。 此后每天两个人都会联系,时不时还会在各种地方偶遇。 认识的第三个月,孟穗宁主动告白。 情窦初开,一见钟情,何律言没有理由不答应。 两个人就这样走到了一起,从二十一岁何到了二十八岁。 七年里,孟穗宁对他算得上千依百顺。 年岁渐长,家里人开始催他回去联姻,他多番拒绝后,也曾试探过几次她的想法。 可每每聊到结婚两个字,孟穗宁都如避蛇蝎般打住话头,决口不提。 一开始何律言以为她是还不想踏入婚姻,可次数一多,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直到半个月一次聚会酒后闲聊,他不小心偷听到了真相。 原来他从来就不是藏在孟穗宁心里的那个人。 她喜欢的,一直是她的青梅竹马,苏御安。 只可惜妾有情郎无意,苏御安只把她当成朋友。 而她之所以会来主动接触自己,也不过是因为初见那一晚,苏御安和别人在一起了。 而自己在台上弹琴的样子,又有那么几分她心上人的影子。 为了慰藉心中失意,也为了和苏御安赌气,她才会选择他。 此后几年里,苏御安断断续续谈了几十段恋爱。 每每听闻他分手的消息,孟穗宁都动过要去找他的想法。 可还没等她开口,苏御安又找到了新的目标。 她心里的难过又加剧了几分,再面对毫不知情、对她一往情深的何律言,她只能打消分手的念头。 就这样兜兜转转间,七年过去了。 他们还没有分手,孟穗宁也从未放弃过等苏御安回心转意。 可孟穗宁仍然在等着。 等着年少时苏御安酒后的一句玩笑话。 “穗宁,等我二十八岁时,要是我们都还没结婚,那我们就凑合凑合试试怎么样?” 于是,她每一年都会问他一次,而今年,终于被她等到苏御安的二十八岁。 翻看着她手机里的聊天,何律言笑了。 三十三天后,就是苏御安二十八岁生日。 也是何律言为自己选定的分手回家结婚的日子。 第二章 他静静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轻轻摸着手腕。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孟穗宁擦着头发走到他身边坐下。 他垂下手,语气淡淡的,“刚刚你手机响了几声。” 闻言,孟穗宁连忙擦干手上的水渍,从口袋里拿出来手机,翻看了半天。 侧目看着她专注而认真的神情,何律言忍不住问了一句。 “看得这么聚精会神,谁的消息?” 他的语气很轻松,但孟穗宁却不似平常淡然,直接站起了身。 “公司的事,我先处理一下,你先睡吧。” 看着她提防的态度和撒谎的模样,何律言眼里闪过一丝自嘲。 他嗯了一声,看见她进了书房,也起身关了灯,躺回床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漆黑的房间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亮着微光的手机被放在了床头柜上,一只手轻轻揽住了何律言的腰。 随后又是长久的宁静。 直到身边传来浅淡而有规律的呼吸声,何律言复睁开眼,抬起手拿走了她的手机。 再点开,原有的聊天界面只多了四个字。 “念念不忘。” 很简单的一句话,何律言却能想象出打这些字时,孟穗宁是何种情形。 大抵是轻抿着唇,眼睛紧紧盯着屏幕,认认真真地打下一长串字又删掉,小心翼翼地斟酌着字句。 既害怕自己的情意轻易地被察觉到。 又害怕自己的情意无法被察觉到。 这样仔细又谨慎的态度,只有在面对苏御安时,才会出现。 想着想着,何律言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又看了这几个字一遍,他点开了孟穗宁的朋友圈。 背景图一片漆黑,但若点开细看,会发现最底下有一句话。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刚在一起时,何律言发现了这点小心思,曾问过她是什么意思。 她那时随意找了个借口敷衍他,说是网上随便找的图,没注意这些。 现在看来,哪里是没注意到呢? 可谓是处心积虑,用心至极。 一心念着二十八岁的约定,一心等着苏御安答应嫁给他。 初心未改,矢志不渝。 一整夜,何律言闭着眼都没有睡着。 天亮之后,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顺势睁开眼。 “今天早点下班吧。” 孟穗宁扣着扣子,一脸不解地看过来,“有事吗?” 沉默了半晌,何律言才幽幽开口。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忘了吗?。” 孟穗宁身子微僵,这才点了点头。 这大半个月,孟穗宁心里一直想着和苏御安二十八岁的约定,其他什么也顾不上,现在就连自己的生日也抛诸脑后了。 再回想着这两个月里,辛苦筹备惊喜却白费心思的自己,何律言心里五味杂陈的。 孟穗宁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叮嘱了几句。 “从简就好,不用像以前那么隆重。” 往年她的生日,都是由何律言一手操办的,他总会费尽心思举办生日宴会,只为了让她高兴,只是她从未在意过他的付出。 所以听见她这句话,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宴会已经筹备好了,大家都答应要来,取消不了了。” 这场生日宴会三个月前就筹备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心中另有他人, 那时候,他还以为他是她的唯一。 如果早知道,他不会办。 听见他的解释,孟穗宁沉思了半晌,没有再说什么,拿起手机出了卧室。 临转身前,何律言窥见了她轻轻皱起的眉头。 他低下头,喃喃念了一句,不知是在和他解释,还是在安慰自己。 “以后不会了。” 他不会再替她筹备生日了。 第三章 到公司之后,何律言先去了一趟主管办公室,提了离职。 等他再出来时,看着他手里的离职报告,办公室里都炸开了锅。 “律言,你要走啦?” “怎么说辞就辞啊?下家找好了吗?” “这么果断,不会是要回去继承亿万家产了吧?” 听见大家的关心,何律言放下手里的东西,轻轻笑了笑。 “回去结婚了。” 同事们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倒是一向和他交好的圆圆凑过来问了两句。 “律言,你女朋友终于答应要结婚了?之前不管你怎么明示暗示,她不是一直避而不谈吗?怎么突然开窍了?” 何律言也懒得再解释,顺势转移了话题。 “这些年谢谢大家的照顾了,晚点请大家吃饭吧。” 下班后和四五个同事吃了两个小时饭,等何律言赶到酒店时,已经是八点了。 他紧赶慢赶走到包厢门口,正要推开门,里边传来的对话让他停住了手。 “外面这么冷,穗宁去接谁啊?” “还有谁,苏御安呗。刚刚我离得近都听到了,苏御安说他今天回来,她就眼巴巴地去接人了。” “啊?真的假的?那穗宁不是高兴坏了?她今天二十八岁生日,再过一个多月苏御安也二十八了,他这时候回来,不会真的是来履行承诺的吧?” “我听说苏御安又分手了,看样子八成是的。” “我艹,真回来了,可他们要是真在一起了,何律言怎么办?咱们瞒了他这么久,七年了,他连苏御安是谁都还不知道,还死心塌地的爱着穗宁。” “那有什么办法,谁叫穗宁一头栽倒在苏御安身上了,要是苏御安答应履行承诺,何律言百分百被甩,也只能怪他运气不好了。好在他没什么背景,真要分手也好打发。” “虽说何律言这些年对咱们、对穗宁都没得说,但我们是穗宁的闺蜜,肯定还是要站在穗宁这边,到时候真要分了咱们也别让穗宁难做,替她出面送些车啊房啊的吧,就当分手费。” 何律言静静听了半晌,没有任何动作。 许是已经做好了离开的打算,他也不像半个月前那样难过了,反倒觉得有些好笑。 孟穗宁要和他分手,还要闺蜜出面来打发。 他这七年,到底在谈什么恋爱啊? 只可惜,他不会让他们如愿看到他被分手的丑态了,因为这一次,是他先离开。 何律言站在门外,正在此时,几个服务生推着酒过来,他连忙退让了几步。 房门打开的瞬间,里面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含着笑走进去,和大家打着招呼。 寒暄了片刻,孟穗宁带着一个陌生男人又一次推门而入。 看着那道和自己有三四分像的身形,何律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孟穗宁带着人在包厢里晃悠了一圈,最后才走到他面前,介绍两个人认识。 “这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苏御安。” 听着她的介绍,苏御安大大方方地伸出了手。 看着他示好的动作,何律言亦伸出了手。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孟穗宁犹豫片刻,才继续开口。 “这位是我的……普通朋友,何律言。” 说出这句话时,孟穗宁已经做好了何律言会生气的打算。 可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 何律言没有任何反应,只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手。 他后撤了两步,同两个人保持着距离,嘴角一抹浅笑分外得体。 “江先生你好,我是他的,普通朋友。” 第四章 相互介绍完,包厢里又热闹了起来。 苏御安性格外向,同谁都聊得来,端着一杯酒从这头敬到那头。 因着是孟穗宁的生日,不少人都带了女朋友来。 他却没有任何顾忌,拉着一帮子人喝酒玩游戏,倒把女生落在了一边。 玩到兴起时,他手上拿着牌不方便,还要人喂几块西瓜。 孟穗宁想都没想,用自己的叉子叉了一块就喂上去。 苏御安也没有多想,侧过身吃了几口,又拿起她的杯子喝了半杯红酒。 透明的高脚杯上沾上了一道暗红的口红印,分外惹眼,他正好印上去。 何律言坐在几米外,看着孟穗宁握着那个杯子不放手,一杯一杯不停喝着酒, 而她每次喝酒的位置,正好是苏御安刚才嘴巴接触的位置。 喝到最后,她已然有些醉了,可经典的过生日流程不能少,众人一边唱生日歌,一边让她起身吹蜡烛许愿。 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下来,何律言起身亲自推来蛋糕,插上了蜡烛。 看着蜡烛上的28字样,孟穗宁揉了揉太阳穴,似是想驱散醉意。 她那已然有些溃散的眼神在包厢里环视了一圈,然后举起了一根手指。 “今年的生日,我不想许愿了,换成一个提问吧。” 说着说着,她竖着的手指弯了下来,指向苏御安。 而那道并不清醒却灼热无比的眼神,也直直落在了他身上。 “阿御,你马上也要二十八岁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这句话一出来,所有旁观者都面面相觑起来。 面对四面八方投来的窥探的视线,苏御安微微怔了怔,回答了她。 “现在?没有。” 短暂的寂静之后,也不知谁满是惊喜地哇塞了一声,房间里瞬间炸开了。 喝醉酒了的几个好闺蜜都站起来,推着醉醺醺的孟穗宁载歌载舞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何律言端坐着一动不动。 平静而淡然地,扮演一个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的普通朋友角色。 一直闹到凌晨,这场生日宴终于结束了。 等到所有人都散去了,何律言才扶着孟穗宁上了车。 她沉浸在此前的喜悦中,倒在他的肩头,说了许多真心话。 “阿御,不要走,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为什么他们都可以,就我不行,阿御?” “阿御,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我等了你好多年好多年,每天都在等你,阿御。” 前座的女司机听了一路,也偷笑了一路。 临下车时,她看何律言扶着酒醉的女人,还不忘调侃两句。 “阿御,你女朋友很爱你啊。” 何律言对着司机微微一笑,语气淡然。 “她是很爱阿御,但我不是阿御。” 宿醉一夜再醒来,孟穗宁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抓着何律言就开始解释起来。 “律言,昨天我一到会所就被灌了很多酒,可能说了很多糊涂话,那都是酒后失言,你不要放在心上。” 何律言没想到她还记得昨夜的事情。 也没想到她会找出这么一个蹩脚的借口。 但他依然冷静而理智地配合着她的表演,微微点了下头。 “没关系,我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张平静无波的脸,再联想起昨天介绍他和苏御安认识时他的反应,孟穗宁莫名地有些心慌。 思来想去,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连忙换了个话题。 “昨天光顾着和大家喝酒了,把你忘到一边,律言,你是不是有些生气了?今天下班后我们去约会好不好?” “没生气,我下午有点事,不去了。” 看着他一口回绝的态度,孟穗宁反倒愈发坚持,一定要补偿他。 何律言拗不过,只好答应了下来。 等到晚间,他换好衣服刚要出门,圆圆的消息突然发了过来。 “律言,你离职的消息没和你女朋友说吗?她刚刚还来找你了,现在好像很生气哦。” 消息还没看完,孟穗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画面,何律言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犹豫片刻,他还是按下了接听健。 手机里传来孟穗宁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同事跟我说你离职了?要去结婚?” 第五章 何律言还在思考用什么借口解释,孟穗宁却沉声继续斥责个不停。 “我告诉过你,我现在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原来是以为他这是在逼婚啊。 难怪发这么大的脾气。 何律言这才反应过来,耐着心解释了两句。 “我和同事说的几句玩笑话,他们可能当真了吧,离职是因为最近有点累,想休息休息。” 听见这些,耳畔传来的声音才终于恢复了正常。 “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 他低声应了下来,又听见孟穗宁问他在哪里,要不要她过来。 何律言正要说地址,突然听见了一声极其细微的笑声,像极了苏御安。 昨夜两个人加上联系方式后,刚刚他还刷到他的朋友圈,是在车上的自拍。 原来是和孟穗宁在一起。 那句“好”在嘴里盘旋片刻,变成了“不用”。 电话很快就被挂断了。 看着渐渐黑下去的屏幕,何律言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要是真想过来找他,电话怎么会挂得这么快? 走个过场问问罢了,他怎么还当真了呢? 他一边感慨着,一边拦了一辆车,赶到了约好的餐厅。 服务员听清名字后,径直把他带到了顶楼的餐厅。 一推开包厢门,满满当当一桌子菜,唯独不见人影。 看见他满是疑惑的眼神,服务员很恭敬地解释着。 “孟先生十分钟前打电话订了餐,说请您先用餐,他有点急事可能要晚点才能来。” 想起刚刚那通电话,何律言脸上浮现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急事?怕是又去陪苏御安了吧。 其实也算不得撒谎,毕竟对她而言,只要是陪着心上人,芝麻绿豆大点的事,也都算是急事。 想明白后,他也没有过分纠结,直接进了包厢。 服务员殷勤地替他拆开餐具,一样一样介绍着菜色。 看着满桌的海鲜,何律言微微眯了眯眼睛。 在欧洲那些年,他吃不惯西餐经常吃海鲜,都有些厌烦了,回国这些年依然不太适应。 若是以前和他一起用餐,看见这些菜品,他多半会将就她。 可如今,他却一点也不想再委屈自己,大手一挥让服务员直接撤掉。 服务员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如实相告。 “何先生,这一桌孟女士已经付单了,价格十分昂贵,你确定不用吗?全部撤掉的话本店是不退款的。” 何律言挑了挑眉,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过去。 “我知道,先撤掉,新点的菜,刷这张卡就行。” “你放心,我买得起。” 直到用完餐,孟穗宁依然没有出现。 何律言也懒得再等他,付完钱就回了家。 刚走到半路,几条消息就发了过来。 “律言,你今天能出去住一晚上吗?” “阿御突然回国,老宅没来得及收拾,住不了人,灯也坏了不少。” “他胃有点不舒服,不能没人照顾,我想让他过来住一晚上,可以吗?” 一边要照顾苏御安,一边又怕他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 真是有意思啊。 这一次,何律言没有心情配合她演戏,直接了当问她。 “他不是你的朋友吗?为什么一定要隐瞒我们的关系呢?你又想瞒到什么时候呢?” 消息发出去很久,才收到回信。 孟穗宁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只回了一个日期。 “1月18号。” 第六章 若是以前,何律言当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挑这一天。 但现在他清楚,18号,是苏御安的生日。 如果那天苏御安履行承诺和她在一起,那她怕是会毫不犹豫和他提分手。 如果那天苏御安没有答应他,那她就会收心,和她提结婚。 用试探的语气问出真心话,如果被拒绝了,还有他这个正牌男友托底,可以说成是玩笑话。 无论是进一步,还是退一步,她都有了完美的解决办法。 何律言都有些佩服她了。 只可惜,他不愿再做她感情里的备胎了。 他没有再回复她,直接把手机关机了,然后报了一家酒店的地址。 睡前喝了一些酒,何律言睡到下午才醒。 他想看看时间,一开机却弹出了几十条新消息。 其中大部分都是孟穗宁发来的,还有少部分是她那些闺蜜。 “律言,你在哪呀?怎么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闹脾气不要吓唬人啊,穗宁疯了一样,找了你整整一个晚上。” 看着这些满是指责的消息,何律言冷笑了一声。 关机睡一觉就是吓唬人了? 那等他提分手再消失回家结婚,她们是不是又要骂他耍小性子了? 况且他们几个谁不知道,苏御安是孟穗宁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他会为了他管自己的死活? 何律言正思忖着,孟穗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算不上太好。 “律言,阿御只不过是过来借住一晚,你有必要这么生气吗?就算你不高兴,也不该用这种方式宣泄不满。” 何律言也懒得再多解释了,随意找了借口。 “没有不满,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而已。” 若是以前,孟穗宁多半就信了他这话。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多心反问了一句。 “那为什么以前不管什么时候都能联系到你?偏偏昨晚关机了?” 听见他的质问,何律言怔了怔,一时想起许多往事。 几年前的某个深夜,孟穗宁突然胃疼,给秘书打电话时错打到他这儿,他听说后立刻起来给她送药。 去年她去国外出差,有七八个小时的时差,孟穗宁记不清他这边的时间,凌晨三四点打电话问他一份文件,他强忍着睡意起来打开监控帮她找。 三个月前,他做了一个阑尾炎手术,刚下手术台麻药劲都还没过,她的消息发过来,他还是请护士代回了。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爱她到极致的证明。 只可惜付出再多,她也看不到。 想到这,何律言的语气里不可控地带上了一些自嘲。 “只是怕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罢了。昨天,你应该不需要我。” 听见他这意味不明的语气,孟穗宁内心深处微微一震。 在一起七年,他处处顺着她,很听她的话。 两个人从没吵过架红过脸,很多事她不想解释,他也从来没逼问过。 就算有时候他生了点闷气,她稍微哄哄,他也就好了。 平日里从生活起居到聚餐约会,他更是处处照拂她。 扪心自问,孟穗宁不得不承认,何律言是一个几乎完美的男友。 想起他往日对她的好,她的语气不由得软了几分。 “我知道,刚刚是我太担心你了,所以说话才那么冲,抱歉律言。你现在在哪?我来找你。” 何律言此时并不想见到她,只说不用了,就打了车回去。 刚到家,保姆就告诉她,孟穗宁刚刚出门了。 都不用猜,他就知道多半又是被苏御安叫走了。 闻着空气里残留的男士香水的味道,何律言没问她的去处。 轻声吩咐保姆把窗户打开,好透透气。 第七章 接下来半个月,何律言再没有见到孟穗宁。 他似乎已经忘了她这个女朋友一样,一个电话不打,一条消息不回。 通过苏御安的朋友圈,何律言清楚地掌握着她的行踪。 但他不想质问她的去处,也不想深究她到底怀着什么心思。 于他而言,眼下在沪上的每一天,都不过是倒计时而已。 他没有心情为一个注定要道别的人再花费任何心思了。 跨年夜那天,天上飘了雪,何律言心情不错,裹着毯子在落地窗前看了一晚上电影。 凌晨时分,窗外烟花礼炮轰鸣,他有些累了,躺回摇椅上刷着朋友圈。 安静了一晚上的房门前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他撑着椅子坐起来,就看见喝得酩酊大醉的孟穗宁回来了。 她踉踉跄跄地走进来,把手里提着一大堆袋子丢在沙发上,然后当着他面一样样拆开。 “这是我刚买的两条围巾,外面雪这么大,律言,你冷不冷?” “律言,这是我前几天买的劳力士,送给你的新年礼物,你看喜欢吗?” 一边说着,她一边把手里的礼物一股脑儿的往他身上戴着。 何律言嫌热,解开了围巾丢下,她又开始拉着他手道歉。 “对不起,我这几天太忙了,没有时间回来看你,你是不是又生我气了?” “还有上次,我不该放你鸽子的,律言,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以后好好的。” 说这话时,孟穗宁还贴了上来想吻他。 何律言受不了她身上的酒气,也不清楚她又在发什么病,好说歹说把人哄进了卧室。 等她睡下后,他收拾好客厅散落一地的袋子,然后拿起了手机。 朋友圈秀恩爱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其中最吸引何律言的,还是苏御安的。 他发了九宫格,九宫格都是和一个女生在雪地里的合照。 配文也很有意思。 “于初雪时,遇见新的,对的,喜欢的人。” 看见这一条,何律言心中所有的疑惑都迎刃而解。 怪不得孟穗宁会突然醉醺醺地回来,还主动和他示好。 原来是喜欢的人又谈了新的恋爱。 也是,如果不是这样,她又怎么会想起他这个旧人呢? 何律言眼里闪过一丝讽刺,抬手解开腕上的手表,丢在了桌子上。 接下来几天,孟穗宁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哪儿也不去,一直呆在家里,说要陪着他。 他随口说想吃几十公里外一家餐厅的甜点,她冒着雪也要去给他买回来。 他肠胃不舒服,她就乖乖陪在身边替他熬米粥。 他看旅行广告时多看了几眼,她就开始计划年后要陪他出去旅行。 许是被伤了心,她这次待他倒比从前要更上心。 但何律言却不会再被她打动了。 他静静地看着她扮演一个合格的女友的角色,看着她为了他几句话忙东忙西地转,心里一点愧疚也没有。 最后一段时间,她付出这一切,就当为从前还债吧。 这样想着,何律言愈发没有心里负担了。 雪停之后,何母发来了几条礼服的样式,问他喜欢哪身。 他举着手机一张一张翻开放大,看着衣服上的细节。 许是太专注了,孟穗宁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时,他一点也没有察觉到。 直到手机被她抽走,他这才着急忙慌地转过头,就看见了她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 “婚服?你看婚服干什么?” 何律言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撒起了谎。 “上次不是和你说过吗,有个朋友马上要结婚了,他婚服出了点问题,正在挑新的呢,要我帮忙参谋参谋。” 看着他的表情并无异样,孟穗宁慢慢打消了疑虑,把手机还给他,顺便问了一句。 “是,我都忘了,婚礼几号,我陪你去参加吧。” 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表情,何律言脸上露出一个很是微妙的表情。 “1月19号,你真要去?” 听见这日期,孟穗宁微微有些怔忪。 何律言定定地看着他,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沉寂了很久,她才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来应付他。 “到时候再看吧,说不定。” 第八章 之后几天,何律言开始准备离开。 自从那一问之后,孟穗宁又陷进了失落的情绪里,整天都像在做梦一样,心事重重的。 有着婚礼这个幌子,他也没有避讳她,当着他的面收拾起了行李。 从毕业后搬进这套临江的公寓已经有六年了,何律言的东西堆满了房间。 他只挑了最舍不得的一小部分放进箱子里,除此之外的东西,他一样也没带。 反正回到京北就是他的地盘了,缺什么再买就是。 这些东西,就留在这儿吧。 偶尔孟穗宁晃过来,会翻翻他的箱子,看见里面的东西后从没有多问过一句。 何律言知道,他现在满心都在期待着苏御安给她递生日宴会的请帖,根本注意不到他偷摸扔了很多私人物品。 只要从前那些他视若珍宝的情侣物品还摆着,她就根本不会怀疑他这一走,永远不会回来了。 毕竟在她眼里,他爱她已经到了能为他舍命的地步,又怎么主动怀疑他是真的要离开呢? 抱着断舍离的态度,何律言收拾得格外轻松。 1月18号,天气阴沉沉的,似是要下雨。 孟穗宁起了个大早在沙发上坐着,一直盯着手机。 何律言起得稍微晚些,坐在餐桌上吃着早点。 保姆看着天色,问了一句。 “何先生,好像要下雨,要不要早点出发去机场?” 闻声,孟穗宁抬起头,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机场?去机场做什么?” “明天我要去参加婚礼,你之前说考虑考虑,现在想好了吗?” 何律言随口解释着,静静地看着孟穗宁。 她沉默几秒,最后才说:“太远了,不去了,我送你去机场吧。” 对于这个答案,何律言并不意外。 他吃完最后一块吐司,擦了擦手,然后回到卧室拿起了包。 孟穗宁刚系好安全带,她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孟穗宁急急忙忙地点开,下一秒,素来清冷的眸间露出再也难以掩藏的喜悦。 她放下手机,直接解开了安全带,推开了车门。 等下了车,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做什么连忙俯下身和何律言解释着。 “律言,公司突然有些事,我得先去处理,我让司机送你去机场吧。” 在一起这么多年,从她那闪烁不定的眼神里,何律言能轻易地判断出她这是在撒谎。 但他并没有揭穿她,轻轻点了点头。 等司机的这段时间里,他打开朋友圈,果然刷到了苏御安分享的生日现场图,身边已然没有了那个小美女的身影。 看来是又分手了。 这也意味着,苏御安当年说的,若是他二十八岁还没有结婚就和她在一起的约定,她又有了希望。 难怪她会这么高兴。 司机赶过来的时候,孟穗宁也换上了一身白色的晚礼服,精神抖擞地坐上了旁边的跑车。 她放下车窗,对着何律言挥了挥手,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 这一走,他也不会再回来了。 何律言笑了笑,没有回答她,只是挥了挥手。 好在孟穗宁也没在意,飞快的开着跑车离开。 他坐在副驾驶,看着那辆跑车驶出视线,才轻声和司机吩咐了一句。 “走吧。” 天上下起微微细雨,打湿了车窗,模糊了镜面,再看不清周围所有。 何律言也不想再看了。 他合上眼,在心底默默说了一句再见。 再也不见。 第九章 登机之前,何律言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律言,你几点到?我让小周来接你?” 他也想早点回家,便没有拒绝。 昨夜睡得并不踏实,一上飞机何律言就有些困,两个多小时的飞机就睡了过去。 落地京北后,他戴上帽子墨镜刚走出接机口,就被人拦住了。 “何先生?何律言?” 听见这清脆的声音,何律言睡眼蒙眬地微微点了点头。 “是何叔叔让我来接机的” 何律言眯着眼睛扫了她一眼,想着他应该就是司机小周,只是怎么是个女生。 一上车他就靠着车窗又眯了过去,等醒来时看见车窗外陌生的别墅,吓了一个激灵,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怀疑。 “这是哪?不是我家吧?” 看见他这反应,小周轻轻笑了笑。 “今天还不是,不过明天就是了,准确来说,是婚房。” 婚房? 何律言这才对自己明天就要结婚这件事有了一点实感。 他哦了一声,打开车门一下来慢悠悠地往房子里走。 小周跟在身后,他一遍环顾着院子里的景色,一边问她问题 “你知道我联……未婚妻叫什么吗?” 小周错愕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回答了他 “凝初。” 姓宁? 何律言蹙起眉,他怎么不记得京北哪家豪门姓宁啊? 可能是在外漂泊太久了,已经不了解京中形势了吧。 他安慰着自己,又问了几个要紧的问题 “那婚礼现场在哪?” “平泉山庄。” “明天几点的婚宴?” “上午十一点。” 即问即答,何律言对这个司机的业务能力很满意 “那明天也是你来开婚车嘛?” 身后沉默了几秒,才传来小周有些诧异的声音 “那,当然了。” 看来婚礼的所有细节都安排得很周到嘛。 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门,何律言转过身想要拿走箱子。 “那好,你先回去吧,明天准时来接我去接新娘就行。” 说完,身前的人却没有回话,也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 何律言觉得有些奇怪,正要问问她还有什么事,头顶的阳台上突然传来了何母的声音。 “律言回来啦,快上来看看你的婚房。” 何律言连忙抬起头和几位家人打了招呼,手里拉着拉杆想走却纹丝不动。 看见他的动作,何母摆了摆手。 “哎呀,一起上来吧,明天就要结婚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小周叫凝初,司机是未婚妻? 这个认知让何律言直接怔在了原地。 他彻底清醒了过来,摘下帽子和墨镜抬起头,正好撞进了那双笑意吟吟的眼睛里。 看见他眼里的震惊,周凝初也明白了缘由,主动向他伸出手。 “忘了做自我介绍了,何先生,我是周凝初。” 何律言尴尬地挤出一个笑,飞快地伸出手和她握了握,语气都带着心虚。 “抱歉啊,刚刚没睡醒认错了,何律言。” 周凝初笑了笑,一手推开了门,丝毫不介怀,声音轻快无比。 “没关系,我们以后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熟悉。” 第十章 进入包厢前,孟穗宁低头整理裙摆,认真抚平每一处褶皱。 手机震动了几下,她拿出来一看,是司机发来的消息,说何先生已经登机了。 犹豫再三,她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要他记得到达后报下平安。 收拾好心情后,孟穗宁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房间里从装饰布置到蛋糕都是白色,宾客们也都穿着浅色的衣服,初一瞧见,孟穗宁还生出了一丝误入婚礼现场的错觉。 眼神锁定在中心那道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上,她的心跳都不自觉加快了几分,快步走了过去。 隔着几个人,她听见了旁边几个男生似乎在调侃什么。 “阿御,今天可得把她带给我们看看了吧?藏了这么久。” “急什么,等下许愿的时候,一定让你们大开眼界!” 许愿? 联想起一个月自己的生日宴上发生的事情,孟穗宁的眼里蓦然生出期盼来。 十六岁时的玩笑之言,难道今天就要成真了吗? 几个小时里,孟穗宁脑海里一直想着这件事,紧张得抿了好几口酒。 等到蛋糕被推上来,她的手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几个好闺蜜围在他身边,眼神里都带着意味不明的窃喜。 “穗宁,梦想要成真了,心情如何?” 孟穗宁低着头,含笑不语。 林乐予本来也在看热闹,突然想起一件事,抬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那事要是成了,何律言该怎么办?” 在苏御安的生日现场听见何律言这个名字,孟穗宁的笑戛然而止,心底生出一些愧疚。 几个闺蜜看她脸色不对,连忙安慰了起来。 “没事,分了吧,现在就分,反正他不过是个普通男孩,好打发。” “对,他要是来闹,我们帮你解决,穗宁,你就放心吧。” 在几个人的撺掇下,孟穗宁拿出手机打下几个字,手指却在发送键停住了。 看她举棋不定,几个人都有些着急,抓着她的手就按了下去。 很快,在“到了和我说一声”下面,就出现了一条新的消息,“我们分手吧” 两条消息间隔3个小时。 算算时间,何律言的飞机应该落地了。 他应该很快就能看见这个消息了吧。 孟穗宁还在思忖着,他们却直接拉着她走到了中心位置。 在满场的生日祝福歌中,在孟穗宁翘首以盼里,苏御安双手合十,虔诚的许下了心愿。 “希望二十八岁的我万事胜意,能和思凌一起许下明年的愿望。” 孟穗宁上一秒还在微笑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而房间里的其他人,则像疯了一样开始尖叫起来。 “思凌是谁啊,阿御,还不介绍给大家认识认识?” 在起哄声里,苏御安的脸上染上一丝红晕。 “是我的新女友。”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人从外边推开。 一身紫色裙子,面容姣好的女生缓步走进来,对着全场人微笑致意。 “大家好,我是阿御的女朋友,许思凌。” 第十一章 喧沸人声里,苏御安笑着拉着新女友的手,和朋友分享着恋爱中的小细节。 孟穗宁坐在角落里,满身寥落,一杯接着一杯和闺蜜喝酒。 喝着喝着,一行人都醉了。 林乐予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到苏御安身前,在所有人诧异的眼神里,给自己的好闺蜜鸣不平。 “苏御安!你,是不是忘了,你当年对,对穗宁的承诺了?” 听见这话,许思凌脸色也闪过一丝好奇。 “承诺?什么承诺?” 苏御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可林乐予喝多了根本不在乎,其他几个闺蜜见状也连忙上来撑场面。 “你,你答应过穗宁,二十八岁要和她在一起的!” “对!我们都记得,你要做负心人吗?” 许思凌原本含着笑的脸慢慢冷淡了下来,侧过头深深看了苏御安一眼。 “真的?” “喝醉酒的玩笑话,怎么能当真?再说了,我当时说的是我单身的情况,可我现在有女朋友,怎么能算数?” 苏御安想都没想就矢口否认了。 一字一句,如刀斧一般扎进了孟穗宁的心头。 她一手捂着痛到极致的胸口,一手撑着沙发站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疯了一样大笑起来。 “是!是做不得数!你有女朋友,我也有男朋友,玩笑话,都是玩笑话!” 几句话又让许思凌脸色浮现出了笑。 她点了点头,握住苏御安的手走到孟穗宁面前,露出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表情。 “看来真是误会一场了,早就听说孟总是有男朋友的,怎么今天没带过来?” 孟穗宁脑海里一片空白,还是强撑着笑,迎上她的目光。 “他回去参加婚礼了,没有空。” 闻言,许思凌了然地点点头。 倒是一旁的苏御安眼里飞快闪过一丝不悦,语气里满是不信任。 “男朋友?谁啊?我回国这么久,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再看见他这张脸,孟穗宁已经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乐予连忙上前扶住她,含恨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嘲讽。 “何律言就是穗宁的女朋友,就是她生日宴上那个最帅的男孩,你这就记不得了?” 是他? 苏御安想起那夜他笑着说起自己是普通朋友样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下意识地反问起来。 “可那天,他们两个人都说是普通朋友啊?” “小情侣吵架闹脾气罢了,苏御安,你谈这么多段恋爱,这都不明白?” 一句话气得苏御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他抬头瞟了林乐予一眼,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就是因为我见得多了,所以才想着多问两句,既然你们都说是男朋友,不如我打电话问问吧,正好让我认识认识新姐夫。” 孟穗宁和闺蜜们的脸顷刻间都黑了下来,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刚刚那条分手消息。 第十二章 光看她们的脸色,讲苏御安就有十足十的把握,直接拿出手机找到何律言,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几个女人知道要露馅,都想上去抢走电话,许思凌却很护短,直接把人拉到了身后。 苏御安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音量调到最大声,面向全场打开了扬声器。 房间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叮铃铃的声音。 孟穗宁双手缩在衣袖里,紧紧团成拳头。 她在心里暗自祈求着,祈求何律言不要接这通电话。 祈求他,尚未看见那条消息。 长达一分钟的响铃声里,孟穗宁只觉得心都要蹦出胸腔了。 眼看着自动通话要结束了,所有人都有些意兴阑珊之际,电话被接通了。 扬声器里传来何律言清润而带着一丝意外的声音。 “苏先生?有事吗?” 孟穗宁的脸色迅速灰败了下来。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苏御安那张笑意不明的脸。 “没什么,就是今天是我的生日,听说你是穗宁的男朋友,想请你过来一起玩玩。” 手机里短暂安静了几秒,孟穗宁紧张到快要呼不上气了。 “抱歉,我现在在京北,恐怕来不了。” 听到他的语气还算正常,孟穗宁猜测他应该还没看到那条消息,微微放下了心。 可何律言的话并未到此截止。 他意味深长地啊一声,语带笑意。 “对了,我已经和孟穗宁分手了,苏先生,你不要误会。” “分手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苏御安的语气里带着意外和幸灾乐祸。 “刚刚没多久,大概十分钟之前吧,我收到了她的分手消息,还没来得及回复。苏先生,麻烦你转告她一声,我答应了。” 围在周围看戏的所有人都露出了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苏御安脸上尤甚。 他噙着笑冷眼扫过这几个刻意挑事的大小姐,声音轻轻的。 “好的,我会代为转达了,打扰了,何先生。” “那就麻烦了,祝你二十八岁生日快乐,也祝有情人终成眷属。” 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何律言送上祝福时,将二十八岁这几个字咬得极重。 他似是在向众人表示,他已经知道其中内情了。 现场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询问,只能眼睁睁看着电话挂断。 经这么一闹,房间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安静了足足有五六分钟。 最后还是许思凌出面做和事佬,敬了孟穗宁一杯酒,才将这件事轻轻揭过去。 把杯子里最后一滴酒都倒进嘴里后,孟穗宁重重摔下酒杯,带着几个闺蜜离开了生日宴。 临出门前,恍惚间他听见许思凌问了几句。 “阿御,这位何先生,是京北的吗?” “听说好像十,怎么了?” “没什么,京北姓何,有点熟悉,我可能有些多心了……” 一出门,几闺蜜纷纷凑上来,拉着孟穗宁另开了一个包厢,七嘴八舌地安慰起来。 “没事,穗宁,不和苏御安这种男人结婚也挺好的,不然就以他这七年谈的前女友,酒席都要单开10来桌!” “这种见一个爱一个的海王,真嫁过去说不定要出事呢!还是好好和律言在一起吧。” “对对对,律言哪点不比苏御安强?他今天肯定是生气了才会说这些话。” “穗宁,你回去好好哄哄他,多解释解释,他那么喜欢你一定能体谅的。” 有他们帮忙打强心剂,孟穗宁低落的心情微微平定了下来。 她拿出手机找到何律言,绞尽脑汁想了一段话发过去。 “律言,我刚刚和大家玩游戏输了,惩罚是和男朋友说分手,然后在找人打电话看你什么反映,你不要当真。” “你到京北多久了?住进酒店了吗?还是在忙着布置婚礼现场?明天回来还是后天回来,我去接你好不好?” 消息发出去很久,却没有任何回信。 孟穗宁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心里慌乱不已。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连忙叫了一箱酒送过来劝她喝,想分散她的注意力。 “哎呀婚礼嘛,肯定忙得脱不开身,穗宁,你不要多想了,等律言闲下来就回你了。” “乐予说得对,他要是真生气了,大不了明天闺蜜们陪你去京北一趟,亲自道歉。” 第十三章 收到这两条消息时,何律言正在房间里陪周凝初试婚纱。 他点开看见第一行字,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能临场编出这种借口,脑子还真是灵啊。 只可惜他现在一句话都不会信了。 都不用思考,他就能想象出来,孟穗宁当众被苏御安拒绝了,拉不下面子才来找补的场面。 再联想起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说不定现场更精彩呢。 在这一刻,何律言突然有些遗憾,没能亲眼见到那副场景。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正在整理裙摆的周凝初闻声抬起头。 “怎么了,这套婚纱不好看吗?那我叫人送新的过来。” 何律言摆了摆手,连忙解释了起来。 “不用,是为了结婚错过了一出好戏,有点遗憾而已。” “好戏?什么好戏?方便和我说说嘛?” 虽然何律言很有分享欲,但他也清楚,当着未婚妻的面提前女友好像有些不合适,便想着岔开话题。 “是以前在沪上的几个朋友过生日,闹出了一些乌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还是先忙婚礼吧。” 见他不愿意多说,周凝初也不好再问,去客厅拿了一些甜点过来。 “陪我忙了一下午,是不是有些饿了?先吃点垫垫吧,等下忙完了,我再陪你出去吃,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何律言还真有些饿了,便问了对方有没有想吃的,一一记了下来,然后出门安排了。 何律言一边点餐一边陷入沉思。 根据他刚刚打探到的情报,周凝初是京北周氏集团的三小姐,比他要小两岁。 她上面有一个大她两岁的姐姐,另一位大姐则比她大五岁,现如今是周氏集团的副总。 她也是大姐一手带着长大的,所以品性端庄,不像那个风流二姐一样天天在外换男友。 这几年何周两家来往频繁,何家人也是经过多番考察打听,才试探着提出了联姻。 据何母说,周凝初只是看了一眼何律言的照片,就答应了下来,似乎很满意他。 对于这一番言论,何律言并不认同。 毕竟他结束了上一段感情回来结婚,是正经八百地想为何家出一份力。 从头到尾,他就没有把这桩联姻放在心上过,只想着能过过,不能过就离。 商业联姻罢了,不管是他还是周凝初,都没得选。 所以他不觉得她会像他母亲说的什么一见钟情,只觉得是添油加醋的无稽之何。 而经过一个下午的相处,两个人虽然依然算不上熟络,但何律言从些微细节里,还是能窥见这个未婚妻是不错的。 模样长相都不必说,自然是一等一的出挑。 而脾气秉性嘛,目前来看,倒是很温和良善的,做事也有条理细心周到,也很懂人情世故。 总体来说,对于这个天降的未婚妻,何律言是满意的。 满意之外,还带着一丝惊喜。 看来他爸妈的眼光,还是很可以的啊。 第十四章 喝了一晚上的酒,孟穗宁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看何律言回消息没有。 十几个小时过去了,聊天框里还是空白一片。 她狠狠揉了几下眼睛,泄愤似地把手机砸到墙上,顿时惊醒了所有人。 光是看她的动作,大家的酒一下都醒了。 林乐予最先反应过来,直接打电话让秘书定了六张最快去京北的机票。 “没想到男生谈恋爱也喜欢玩这些欲擒故纵的把戏,别担心,穗宁,我们陪你一起去,把人哄回来。” 其他几个人也连忙凑过来嘻嘻哈哈地打岔,孟穗宁的心情这才好了些。 一出酒吧,一行人直奔机场。 路上,孟穗宁眺望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出神,心里有些懊悔。 早知道要空欢喜一场,还不如昨天就答应何律言去京北。 想着想着,她心中越发寥落起来,只能强行安抚自己。 没去成也好,亲耳听到苏御安说出那些话,她也彻底死心了。 等他的这十几年里,她无数次坚持不下去想要放弃,却因为二十八岁这个约定,始终心存一念幻想。 尤其是在和何律言在一起之后,她都快要精神分裂了,不知该用什么面目来面对这个对自己一心一意的男朋友。 现在这个双选题,也是时候做出最终的选择了。 她脱下身上被酒渍浸得发黄的外套丢在一边,试探性地问起几个闺蜜。 “今天要是哄不好律言,我想提结婚试试,你们觉得呢?” 听见结婚两个字,几闺蜜都瞪大了眼睛。 “嫁何律言啊?以他的家世,叔叔阿姨不会同意的吧?” “他是不错,长得好脾气也好,但我觉得谈谈恋爱还行,真要结婚,还是不太配得上你的。” 虽然几个人都在泼冷水,但孟穗宁根本没听进去。 她靠坐在椅背上,脑海里不停回放着从前和何律言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过了二十五岁生日后,每过几个月,他明里暗里就会提起结婚的事情来试探她的口风。 她清楚他的想法,也知道他家里人在催,但为了那点私心,她还是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现在两个人年纪都不小了,他又对她一往情深的,她也看开了,不想再错过他了。 虽然结婚这件事前路艰险重重,但她愿意去试一试。 想到这,孟穗宁终于下定了在京北求婚的决心。 她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要他把前一段时间那对在网络上引起热议的钻戒拍下来。 临上飞机前,助理说那对戒指被人以九个亿的天价拍走了。 一对婚戒罢了,拍到这么高? 孟穗宁有些诧异,问了问买家的名字,助理回了一个“周”字过来。 周? 京北周家? 想起这个圈子里如雷贯耳的姓氏,孟穗宁也有些咋舌。 但他和周家二小姐还有些交情,便打了电话过去询问。 “那对婚戒啊?是我拍的,我妹妹今天结婚,我送给他们新婚夫妻做贺礼来着,穗宁,你问得太迟了。” 周三小姐今天也结婚? 怎么喜事都赶到一天去了,孟穗宁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还是斟酌着词句很客气礼貌地道了谢。 “是我喝多酒忘了拍了,二小姐客气了。既然三小姐结婚,还承您替我转达一句恭喜。也不知道是哪家男人这么好命呐。” 听见她的奉承,电话里传来了周二小姐开朗的笑声。 “哪里哪里,我妹妹嫁的是何家的,门当户对很是般配,天作之合,天作之合。” 何? 一听见这个字,孟穗宁就想起了何律言。 何律言也姓何,难道他去参加的,是周家和何家的婚礼? 京北何氏中,有他的表亲朋友吗? 孟穗宁心里冒出很多古怪的想法。 一下车被冬日的冷风一吹,又消失的干干净净的。 她摇了摇头,抬手按了按眉心,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抛诸脑后。 何律言一个普通县城里的男孩,又怎么会和何家扯上关系呢? 第十五章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后,孟穗宁给何律言打了一个电话。 他似是还没消气,身边传来嘈杂的人声,态度算不上太好。 “前女友,特意打电话过来有事吗?” 一听见这个称呼,孟穗宁就会想起昨天发生的事,血压都升高了。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只好压下怒火,耐心地和他解释着。 “律言,昨天那句分手真的只是一句戏言,你能不能相信我……” 话说到一半,就被何律言打断了。 “是吗?我不关心是不是游戏,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东西。你不用解释了,我现在很忙,没工夫和你闲聊。” 说完,他也不管她什么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孟穗宁被他这态度气得脸色阴沉,林乐予连忙拖着她上了车。 “别在电话里吵了,等下见面了说点软话,一下就哄好了。” 好闺蜜轮番劝解间,车驶出了地下车库,司机问了一句地址。 几个人听到这话都愣住了,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知道婚礼现场在哪。 林乐予想让孟穗宁再打电话过去问问,又怕两个人吵起来,只好用自己的手机打了过去。 “律言,我们到京北了,婚礼现场在哪?” 几秒后,手机里传来了一道女声。 “直接来平泉山庄就好。” 听见这陌生的声音,孟穗宁眼里闪过一丝不快,直接把手机抢过来想问问是谁,结果电话却被挂断了。 林乐予见状,只能找了几个借口安抚她。 “律言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他刚刚不说了在忙嘛,他是伴郎,说不定顺手就把手机放在朋友手上了,这你就不要吃醋了吧?” 听到这,孟穗宁的脸色才缓了下来,几兄弟连忙报了地名。 等“平泉山庄”几个字说出口后,大家才意识到了不对劲,面面相觑起来。 这地儿,不是京北有名的富人区吗?里边住的都是咳嗽一声就能震动圈子的大人物。 何律言的朋友,婚礼酒席摆在这儿? 孟穗宁的心里也打起了鼓,上飞机前那几个念头又嗤嗤地往外冒。 难不成何律言还真是何家的远方表亲不成? 十点半,婚礼即将开始,宾客们陆续落座。 何律言站在顶楼阳台上,俯瞰着被各色玫瑰装点的万顷草坪,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早几天他就听妈妈说过,这场婚礼是周凝初一手策划布置的,很是用心。 但直到今天亲眼看到,他才意识到,他妈妈说的好像不是假话,甚至还有些含蓄了。 周何两家联姻,按理来说整个圈子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来观礼。 但满打满算,最多也就个七八百桌,怎么用得上这么大的场地啊? 虽然出了太阳,但毕竟是冬天,户外还是有些寒意,为了宾客体验,还特意在四周安放了不计其数的空调,用从欧洲空运来的鲜花装点成花台的样子。 而前台送出去的伴手礼,还是用成金打造的同心锁,凡是宾客人手一个。 这奢靡铺张的排场,让从小在国外长大的何律言都有些心疼了。 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正想感慨两句,周凝初走了过来,语气里满是关切。 “外面冷,还是进去吧。” 何律言点了点头,跟着他进了房间,她又端了一杯热咖啡给他。 “刚刚有人打电话说到京北了,问婚礼现场在哪,是你朋友吗?需不需要我们不去门口接一下?” 第十六章 朋友?什么朋友? 何律言脸色闪过一丝诧异,连忙拿起手机翻看通话记录。 看见林乐予三个字,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怪异。 “林乐予的电话?他到京北了?” 周凝初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何律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不用去接,他们自己会进来的,现场来的人太多了,我看附近山上也有很多摄像机在偷拍,我还是派人去加强一下安保吧,免得出什么事。” 周凝初也没有多想应了下来,离开之前,她把婚戒交到了他手上。 看着她离开了房间,他憋了许久的笑才敢肆意地表露出来。 孟穗宁跑来参加他的婚礼了? 何律言想象不到,等她看见他站在台上时,她的脸色会有多精彩。 他举起手里的戒指盒打开,等看清里面的对戒后,微微有些怔住了。 这对戒指,他两个月前曾在杂志上看到过,还分享给了孟穗宁。 那时候他还在想象着某一天他单膝在她面前,和她求婚的场面。 谁又能想到,仅仅过了半个月,他就知道了她和苏御安的事呢? 期盼已经的婚礼和戒指,现在他都拥有了。 至于新娘人选,换了最好。 总比他毫不知情一脚踏进火坑里,引火烧身自焚了好吧。 时至今日,何律言对过去七年发生的所有事,再没有任何缅怀之情。 只剩下庆幸。 十一点整,婚礼准时开始。 万众瞩目下,周父牵着女儿的手缓缓步入场中,将人送到了何律言的身边。 按部就班完成了前面的仪式后,很快就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 周凝初拿起婚戒正要给何律言戴上,台下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何律言闻声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孟穗宁。 她像是疯了一样,挥着拳头推开身前拦他的人,猩红的双眼定定地往台上看来,整张脸狰狞扭曲到看不出原本模样。 几个闺蜜跟着她冲锋陷阵,嘴里还在大喊着何律言的名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全场宾客的注意力,大家的目光在台上台下来回巡视着。 面对四面传来的不怀好意的目光,何律言倒很淡定。 他侧过头看向周凝初,见她满脸的愠怒和不解,连忙解释了两句。 “抱歉,是我在沪上的朋友,可以中止一下婚礼流程,给我几分钟过去劝劝他们吗?” 周凝初迟疑着点了点头,挥手叫停所有工作人员。 保安已经把闹事的几个人都制服了,正要往外拖走。 看见周凝初抬手示意,这才停了下来。 从始至终,孟穗宁的视线牢牢锁定在何律言身上,一刻也没有移开过。 看见他穿着新郎礼服,一脸云淡风轻地站在自己面前,她再也控制不住脾气,咬牙切齿地质问他。 “你说来参加朋友的婚礼?你这个朋友,是你自己?” 看见她这么生气,何律言有些忍不住想笑。 “一般来说,我有个朋友这种说法,不是都代指本人吗?” 第十七章 孟穗宁只差被他这两句话气笑了。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烧起了熊熊怒火。 “这是你背着我结婚的理由吗?” “什么叫背着?何周两家的婚事,已经在网上发酵一个多月了,孟穗宁,你是不上网吗?” “何?周?” 孟穗宁似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侧头看向一旁的新娘。 周凝初这张脸,和他二姐周韵生有五分像。 因而孟穗宁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的瞳孔蓦然睁大,嘴角的肌肤微微颤抖着,整个人身上都写着四个大字。 难以置信。 周凝初的结婚对象,是何律言? 那何律言又是谁? 身后的林乐予几个人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满脸震惊地惊呼出声。 “何律言,你是京北何家人?” 何律言静静地看着他们,很是耐心地,做起了自我介绍。 “准确来说,我是京北何氏的下一任继承人,何舒鸣和叶思茵女士唯一的儿子,周凝初的未婚夫。” “诸位,对我的身份,还有什么疑惑吗?” 这一长串头衔,直接让六个人都沉默了。 在沪上,这几个公子哥确实能呼风唤雨。 可这里是京北,一国首都所在之地,他们这点家世身份,在何周两家面前,实在是不够看。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孟穗宁才哑着嗓子,问了一个于她而言很重要的事情。 “你为什么以前从来不说?” “你不也瞒了我很多嘛,譬如,二十八岁。” 两句话就让孟穗宁的脸色变得惨白无比,她又挣扎起来,焦急地解释个不停。 “这件事我可以解释的,律言,我是一直没忘掉阿御,但这七年里我……” 话说到一半,一直在旁边静观其变的周凝初打断了她的话。 “把她们带下去吧。” 和保安吩咐完,她拉住何律言的手,很是温柔地和他商量着。 “现在不太适合叙旧,律言,等婚礼结束后,我们再请你的朋友单独吃饭吧,别让宾客们都等急了。” 何律言知道,以她的能力,应该从这短短几分钟里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所以才会出声阻止。 在刚刚孟穗宁带人闯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这场婚礼会因此泡汤的打算。 毕竟周家也是京北有头有脸的人物,新郎在婚礼现场被前男女闹了一通,他们是绝对丢不起这个脸的。 闹得再大一些,现场就取消婚礼也说不定。 看着几个人被拖走的场面,何律言没想到,周凝初会在这么要紧的关头,做出这么果决的选择。 他抬起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虽然点头应允了,但心里还是有很多疑惑。 可现在不是一个适合解惑的好时机。 周凝初挽着他,两个人一齐回到舞台中心,轻快的钢琴曲再一次响起。 在满场的祝贺声中,夫妻双方完成了交换戒指的仪式。 捧花抛出去的那一刻,天上飘下许多花瓣羽毛彩带。 何律言伸手接了一瓣,握在掌心。 正午耀眼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照出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他转过身,不再回看。 大步朝着未来和明天而去。 第十八章 结束这场盛大的婚礼后,何律言有些疲累。 回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他觉得现在是时候和她开诚布公好好聊聊了,思虑下先开了口。 “今天发生的事情,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周凝初解开扣子的手顿了顿,凝眸看了他一眼。 “如果你想说,那我就有想问的,如果你不想说,那我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她这折中而柔和的态度让何律言怔了怔。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娶了一个很不一般的人,忍不住仔细打量起了她。 婚礼现场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她却没有任何不满。 还能镇定自若地强压住好奇心理,尊重他的权利和自由。 这份胸襟和气度,着实让何律言有些佩服,忍不住问了她两个问题。 “你不好奇我和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吗?你不担心今天发生的这一切背后会有什么纠葛吗?” 周凝初噙着笑脱下外套,落座在一旁的软椅上,眼里满是从容。 “好奇,也担心,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的婚礼完满结束,你成为了我的丈夫,我们会一同携手走过很多个明天。至于过去,你愿意分享我会很开心,你如果不想说,我也能理解。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何必执着于无法挽回之事呢?” 她这豁达的态度让何律言不禁怀疑起,她是不是真比自己小上两岁。 二十六岁,就能活得这么通透了? 一时间,何律言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也再一次刷新了对周凝初的认知。 许是被她这几句话感染到了,他也不想再藏着掖着了,索性挑明了说。 “婚礼上那一群人,是我前女友和他的几个朋友。我们谈了七年,我本想和她结婚的,但她心里一直喜欢别人,我知道后就决定要分手回京北。正好我爸妈又一直在催婚,我就顺口答应了。昨天我和她正式分手,她不知道我是何家人,就来婚礼现场大闹了一通。” 听着听着,周凝初脸上浮现出一个很微妙的表情。 “昨天分手?今天就结婚?会不会有些,草率了?” “可能是有点草率,不过你和我只是商业联姻,只要在外人眼中保持稳定的夫妻关系,不就可以了吗?” 说这话时,何律言满脸理所应当的表情,看得周凝初嘴角的笑意愈深。 “你就不关心你的联姻对象是什么样的吗?” “不是很关心,我只想早日继承何氏集团。” 他这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无畏态度本该是很冒犯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却让周凝初的心猛地颤了颤。 她定定地看了他许久,尔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日后,我们或许会很聊得来。” 第十九章 大庭广众之下,被保安拖行几百米,孟穗宁此生还没有受过此等耻辱。 她身上的衣服被刮烂成布条挂在肩膀上,背后的皮肤蹭得青青紫紫的,浑身沾满了尘土泥渍。 其他几闺蜜也没有好到哪去,几个人被丢在山庄门口,面对几十个保安的驱赶,却是敢怒不敢言。 而台阶下,赫然是数以百计扛着摄像机,正为拍不到这场世纪婚礼犯愁的记者。 几个有眼力见的一眼就认出了孟穗宁,连忙叫嚷着冲上前采访。 “孟女士,您也是受邀来参加周三小姐和何先生的婚礼的吗?您目前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好,请问里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人带头,一堆记者纷纷涌上来拍照采访。 孟穗宁心情本就恶劣至极,眼下还被人拍到了这么狼狈的照片,瞬间大怒。 她直接推倒了挡在身前的人,摔了好几台摄像机,带着人扬长而去。 这天晚上,孟穗宁殴打记者的事情就上了娱乐新闻头条。 孟氏集团的风评一夜之间跌落千丈,黑稿层出不穷,孟家花了钱也拦不住。 苏御安的电话打来时,她把自己锁在酒店的房间里,喝得酒气熏熏的。 “穗宁,我看新闻说,和周家联姻的那个人是何律言,他是何家人?” “是,是又怎么样?”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苏御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刚刚思凌和我说,许林孟江四家联合筹备的项目方案已经成型了,听说这个项目落地的最终决定权在京北那边,既然你和何律言谈了这么多年恋爱,那有没有办法找他帮帮忙,把这个项目送到咱们手上?” 孟穗宁虽然脑子不清楚,但还是保有最后一丝理智的。 她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绝望。 “找他帮忙?他已经娶了周凝初了!” “那又怎么了,你们不是在一起七年吗?现在就算分手了,他也要念旧情的吧?你去试试吧,孟叔叔刚刚还给我打电话,问你在哪儿,语气非常愤怒。你要是先搞定这个项目,他老人家也会消气不跟你计较今天的事情,不是吗?” 听完这番劝诫,孟穗宁心中微微松动了些许。 但她也不敢托大直接答应,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挂断电话后,她挣扎着起身去卫生间冲了冲脸,神志清醒了大半。 几分钟后,林乐予敲门进来,拉着她也开始商量起这个项目的事情。 她靠坐在沙发上,目光沉沉地看着窗外,脑中纷乱不已。 这个项目是块大肥肉,京北沪上港澳几股势力都在抢,沪上四大家族之所以联合,就为了能稳稳吃下。 而据搜集到的情报,上面负责这个项目的,十有八九会是何织杳,何律言的亲姑姑。 如果能通过她搭上这条线,那确实会事半功倍。 沉思半晌,孟穗宁还是决定试一试。 不仅为了这个项目,也为了她的私心。 她还想找一个机会,再和何律言见一面。 第二十章 新婚第二天领完证后,何律言直接去了何氏集团总部,出任副总一职。 为了能让他尽早适应,何父把一手提拔的几个秘书助理都给他送来了。 他看了一整天的文件报告,总算把集团内部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等他回过神时,才发现天都黑了,已经是晚上八点,整栋楼只有他的房间还亮着。 他揉了揉疲惫的双眼,提着包下楼,刚走到地下车库,就看见了等在一旁的周凝初。 她怎么来了? 何律言并不清楚,走过去直接问了缘由。 “你今天不忙吗?” 周凝初轻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今天是我们结婚第二天,按理来说,我应该还在放婚假。” 听到这话,再回想起上午从民政局出来,说要去公司后他露出来的表情,何律言总算明白了那个微妙的表情是何意思。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解释了两句。 “第一次结婚没什么经验,忘了这些事了。不过婚假蜜月什么的,应该是普通夫妻关心的吧,我们不过是商业联姻,应该不用庆祝吧?” 周凝初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失落。 但很快,她就调整好了情绪,拉开了车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你要是忙,不庆祝也可以。只是我们毕竟结婚了,请大忙人一起用个晚餐,何总应该会答应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听得何律言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 他欣然颔首,上了车。 这顿晚餐定在一家很有名的西餐厅里,正是饭点,两个人又来得有些迟,包厢都坐满了。 何律言也饿了,懒得再折腾,征得周凝初同意后,两个人便在大厅靠窗一角落座。 拿到菜单后,周凝初直接递到了他手上,然后介绍起了这家店的几道招牌菜。 在她的建议下,何律言点了四五道自己喜欢的,然后把菜单递到他手上。 周凝初却没有再点。 在何律言的印象里,前两次吃饭,他们两个人的口味好像并不相同。 因为看她拒绝后,他有些担心她吃不习惯,好心劝了两句。 “真不再点几道吗?我的口味可能有些奇怪,你不一定吃得惯。” 周凝初笑着摇了摇头,看向他的眼里闪着微光。 “既然是夫妻,以后每天都要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你喜欢的我当然也要多尝试尝试,慢慢接受。” “我们是结婚又不是卖身了,吃饭时挑各自喜欢的食物的权利还是有的,你不用考虑这么多,有什么话也可以直说,我们可以商量的。” 听见他说出这么一番话,周凝初微微有些怔忪。 她垂下眼,声音里带着浅浅的愉悦。 “什么都可以商量吗?” 何律言一脸泰然地点了点头。 “那不取消蜜月这件事,能商量吗?” 看着她一脸郑重其事的样子,何律言还以为他要提什么要求呢。 结果脱口而出的居然是蜜月,一时让他有些意外。 “你很想去度蜜月吗?” 周凝初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温柔而和煦。 “为了这场婚礼忙了很久,是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的,两家长辈也都希望我们能快速亲近起来,我觉得蜜月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你觉得呢?” 听着她这分外诚恳的语气,何律言已经准备好的那些借口都卡在了喉咙间。 平心而论,周凝初是一个很好的妻子,会处处尊重他的意见。 蜜月对他而言其实是可有可无的,他也不想为了这点小事拂了她的心意,便答应了。 得到肯定得答复后,周凝初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 “那等你先忙完这一阵,有时间了我再安排。” 第二十一章 孟穗宁在何氏集团楼下等了一天,才看到了何律言。 跟着他到了餐厅后,她也找个位置坐下,想找个机会和他单独见一面。 可一整晚,他都没有离开过座位,和周凝初有说有笑、互相夹菜的场面深深刺痛了他。 桌上的菜送上来两个小时,她一口也没动,眼神一直落在何律言那张笑意吟吟的脸上,手上的汤匙都捏弯了。 好不容易等到何律言起身去了卫生间,孟穗宁连忙跟了出去,在走廊里叫住了他。 “律言,你为什么会答应和周凝初结婚?”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何律言回过头,眼里闪过一丝讶然。 “没记错的话,我们已经分手了吧,我结不结婚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他这不以为意的语气让孟穗宁觉得自己被轻视了,心头不禁涌起一阵怒火。 “可何周两家的婚事一个多月前就定下了!那时候我们还没分手,你就已经找好下家了?” 谭律言抱着手瞄了他一眼,语气依然淡淡的。 “是,我是一个月前就打算好要回京北结婚了。不过,你有什么好生气的?你能从七年前就预谋着要在苏御安二十八岁生日这天提分手了,我提前一个月给自己谋划出路,有错吗?” 几句话堵得孟穗宁哑口无言。 她握紧拳头,强咽下胸口涌动的不甘和悔恨,还要为自己辩解。 “我和他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知道他不喜欢我,只是认识这么多年,又有那么一个约定,所以才成了我心底的一个执念。我是想过要和你好好在一起的,在来京北的路上,我也准备好了要和你求婚,婚戒我都已经挑好了,律言,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看着她用一张深情款款的脸说出这些话,何律言只觉得好笑。 “是被他彻底拒绝了,才想起我这个备胎吧?可惜啊,我已经结婚了,孟穗宁,你还是拿着你的戒指去和苏御安求婚吧,说不定,他会答应呢?” 他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听得孟穗宁越发痛苦。 她上前一步想抓住他的手,却被他避开了。 “他从来就没喜欢过我,从前是我糊涂,没有看清他这个人,直到那天生日宴之后,我才明白,这七年里我已经习惯有你陪在我身边了,我是真的想嫁你的。” 原先,何律言觉得他这个人虽然脚踏两只船,但还是有一丝真心的。 现在听完她说的这些话,他倒有些犯恶心了。 “你恨他不愿意接受你,恨他把你当备胎,你是不是觉得等了十几年,对他的一片深情天地可鉴,都快要把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了?” “那你恨他的同时,有没有想过,你本质上和苏御安也没什么两样呢?他不答应你,钓着你,你心有不甘,又钓着我,你们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何必在我这儿演什么识人不清,悔不当初的戏码呢?” 顷刻间,孟穗宁脸上的血色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片苍白。 何律言根本不在乎她此时是什么心情,也不想和她在这儿继续纠缠了。 他再没看她一眼,转身往大厅里走去。 第二十二章 两个人擦肩而过时,孟穗宁再克制不住,一把拉住了他。 她的耐心也到了底限,直接甩开她。 两个人拉扯间,头顶年老失修的吊灯吱呀一声掉了下来,直直往何律言头上砸去。 危险发生的瞬间,孟穗宁下意识地把他推到了一边。 砰的一声重响,几十斤重的铁质灯具砸在她的肩头,飞溅出一片鲜血。 被推到几米开外的何律言遇到刚好赶来的周凝初。 他忍不住回头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孟穗宁。 她痛苦地蜷缩做一团,左手紧紧捂着鲜血直冒的右肩,整张脸因为疼痛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闻声赶来的服务员纷纷上前查看孟穗宁的伤情,周凝初也皱着眉询问他有没有受伤。 确认他安然无恙后,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扶着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惊魂未定的何律言也没有想太多,靠着她一起下了楼。 看着两个人携手离开的背影,躺在地上的孟穗宁死死咬住嘴唇,不想发出任何声音,却止不住喉间的哽咽之声。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一幕幕回忆,全部都和何律言有关。 她胃病发作时,他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还联系了很多医生,时刻关心她的病情。 她撞到墙上,手臂上磕出一片淤青时,他会立刻去煮几个鸡蛋给她轻揉,看过来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她夜里失眠,他也会强忍着困意,陪着她听各种轻音乐,还会熬一些助眠的汤羹端给她…… 从前只要是和她有关的事,他样样都上心。 如今她为了救他伤成这样,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堂而皇之地和人离开了。 直到这一刻,孟穗宁才终于确信。 确信现在的何律言,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何律言了。 他不再视她为唯一。 也不再爱她了。 到家之后,何律言的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躺在沙发上,喝着送来的热茶,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一幕还是有些心惊。 他正想和周凝初吐槽几句,一侧头却看见她提着医药箱蹲了下来。 他的眼神在自己身上上上下下扫了几遍,也没有看见任何伤口,便对她的这个动作愈发不解了。 “我没受伤,你拿医药箱过来干什么?” 周凝初没有回答他,然后轻轻指着他的脚腕。 何律言的视线跟着看过去,这才发现脚后跟那儿被玻璃碎片刮破了一小块皮。 她拿起棉签沾了点酒精,语气格外轻柔。 “可能会有点疼。” 这点小伤,换做平时何律言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所以看见她这么在意的样子,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小伤不处理都没事的,你别那么担心。” 话虽这么说,酒精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何律言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消毒之后,周凝初拿起创可贴挡住伤口,殷殷叮嘱着。 “我等下让人送些防水的东西来,这两天你洗澡的时候记得带着,小心一点不要让伤口浸水,要出门就穿拖鞋吧。” 何律言自幼离家跟在姑姑身边,回国后四年大学、六年恋爱,都是孤身一人在外地,还是第一次碰到为了他身上一点小伤口这么大动干戈的人。 惊愕之余,他也想缓和缓和气氛,便开了个小玩笑。 “不用那么麻烦啦,说不定等你的东西送过来,伤口都好了呢。” 第二十三章 周凝初抬起眼,定定地看着他,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今天你之所以会受伤,也是因为我的疏漏,我难辞其咎,只要是伤口就会痛,我不想让你受了这么大惊吓后,身体还会不舒服,所以才会有些啰嗦,但多注意些总归是没有坏处的,就听我一次吧,律言。” 不知是因为她的语气太过真诚,还是因为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自责,何律言的心弦被撩拨了几下,颤动个不停。 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垂下眼眸,微微点了点头。 周凝初提着医药箱离开后,何律言接到了林乐予打过来的电话。 “何律言,你就这么绝情吗?穗宁为了救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你都不来看她一眼吗?” 听着她这毫无端由的指责,何律言也不想被泼上这么一盆脏水,冷笑了一声。 “要不是她一直纠缠我不放手,吊灯根本砸不到我头上,她受伤不过是自作自受,这也能赖到我头上?” “不管事情如何,她总归是在要命关头推开了你,你就真的一点旧情也不念吗?” 何律言都有些佩服她这死皮赖脸颠倒黑白的能力了。 他懒得再和她多说废话,一晃眼瞟见腿上的创可贴,直接撒了个谎。 “我倒想去看她,可是我腿上也受了伤,现在出不了门啊。” 电话里沉默了十几秒,林乐予清了清嗓子,提出了新的条件。 “来不了就算了,但人情总是要还的。这样吧,我听说一个月后是‘云道’项目的立项晚宴,你让秘书送几张邀请函过来,就算两清了。” 原来是打着这个算盘呢。 何律言忍不住嗤笑了两声,随口就答应了。 挂断电话后,他给姑姑发了几条消息,问了问这个项目的具体情况,然后托她明天送几张邀请函过来。 接下来几天,不管何律言去做什么,周凝初都跟着他。 起初,他还会劝她去忙自己的事,却一次次被她用婚假这个借口堵回来。 渐渐地,他发现只要周凝初在身边,不管工作上遇到什么问题,她总能适时提出意见,也习惯了她的存在。 朝夕相处下,两个人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深夜他要加班,周凝初会拿着电脑陪在一旁,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至于每天上下班,不管是打雷下雨还是刮风下雪,她都会准时准点接送,从未误过。 偶尔她有事要出门,也会第一时间给他报备,事情地点回来的时间都会说得很清楚。 休息时,还会陪他出去约会逛逛,带他见识了许多新奇有趣的地方和小玩意。 半个月后的春节,周何两家人一合计,准备聚在一起团年守岁。 两大家子十几口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聊着天,话里话外都绕不开刚结婚不久的小两口。 何母一脸欣慰地看着坐在身边的一堆璧人,感慨不已。 “律言这个倔脾气跟他姑姑一模一样的,毕业后我让他回京北,他怎么也不肯,非要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哎,我都拿他没办法了,凝初啊,他要是哪儿做得不好,你可要多担待啊。” 母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吐槽自己,何律言有些不忿,正要为自己辩解两句,周凝初把刚剥好的橘子放到他手上,含笑开口。 “妈,你言重了,律言哪里是倔呢?我觉得他很独立,也很有主见,未来和姑姑一起,一定能挑起何家的重担,倒是我还要多和他学习学习,可不能拖了他的后腿。” 她说完,周家人也跟着夸了起来,直把何母夸到合不拢嘴。 她笑着拉起何律言的手,语气里都是愉悦。 “只要你们俩合得来,我们做长辈的就开心,要是能早点生个孩子啊,那我们就更高兴了。” 第二十四章 何母一句话,直接把何律言吓到橘子都握不住,滚地上了。 几个长辈听见后也跟着调侃起来,他的脸瞬间变得通红无比。 周凝初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变化,连忙找了个借口,带他去了花园。 被冬天的冷风一吹,他的脸色才慢慢恢复了正常。 但碍于刚刚那个有些敏感的话题,他还是有些尴尬,眼神四下乱晃着,就是不敢看身边人。 看着他故作无事的样子,周凝初嘴角勾起一丝浅笑,主动岔开了话题。 “明天那个晚宴,你也要去吗?” “去吧,孟穗宁的邀请函是从我手上送出去的,我得去盯着她,顺便看看她到底打的什么注意。” “那还有多的邀请函吗?也给我一张吧。” 听见这话,何律言满眼诧异地抬起头看向她。 “这个项目是还行,但你和大姐最近不是在忙元川那边吗?这么要紧的关头,还要想着来打探打探风声啊?” 周凝初知道他这是在开玩笑,飞快地眨了几下眼回应他。 “当然不是对这个项目感兴趣,只是逢年过节的没什么事做,想和你一起去转转罢了。” 何律言了然地点了点头,想起手头只剩下一张邀请函,便拉着她下楼去找姑姑。 “云道”项目的晚宴定在了京北最大的酒店里。 晚上七点,项目负责人缓步走上台,宣布晚宴正式开始。 何家的车在路上堵了,迟了半个小时才到场。 一推开门,何织杳就被等在门口闻风而动的有心之人团团围住了。 看见这么多人,何律言也不想趟这滩浑水,挽着周凝初避开人流进了门。 两个人本来就不是为了项目而来,便闲庭信步、优哉游哉地穿梭在大厅里,品鉴着美食和红酒。 站在二楼的孟穗宁端着一杯香槟,靠在栏杆上,一眼就看见了正和周凝初耳鬓私语的何律言。 这一个月里,她想了很多。 何律言已经对她死心了,他是何家人,娶的又是周凝初,两家无论是哪一方,都不是她能得罪得起的。 所以她一直劝着自己放下往事,认清现实。 可做了这么久的心里建设,再看见他们俩出现在自己面前做出这么亲密的样子,她心中依然有些愤愤难平,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一旁的苏御安跟着她的视线看到何律言后,眼睛也亮了一下,拉着许思凌就往楼下走去。 林乐予见状,也拉上孟穗宁跟了上去。 四个人穿过人群走到何律言面前,只有许思凌认识周凝初,便抢先打了招呼。 “三小姐,好久不见,听说你前些日子刚大婚,新婚快乐。” 周凝初虽然不待见孟林两人,但在这种场合还是维持了风度,微微颔首致意。 “多谢。” 这两个一落,场面又冷了下来。 许思凌不好再开口,便给苏御安使了个眼色,他连忙上前对着何律言挥了挥手。 “律言哥,还记得我吗?我们两个多月前见过一面的。” 第二十五章 面对他这热情的态度,何律言回了一个浅笑。 “苏先生,好久不见。” 听见他的声音,孟穗宁这才抬起头,正好看到他扫过来的冷淡眼神。 他挤出一丝笑,声音低沉而喑哑。 “律言,好久不见,听说你那天受了伤,现在好了吗?” “托你的福,康复得不错。” 他这意味深长的语气让孟穗宁心头一颤,脸上浮现出愧疚的神色。 她情不自禁地想要解释,话还没出口,就被周凝初打断了。 “我和律言陪姑姑来参加晚宴,没想到还能在这遇到思凌你,新年时节,你们千里迢迢飞来京北,是有什么事吗?” 听见这话,林乐予连忙撞了撞许思凌的手,示意她抓住机会。 “我们几家也对‘云道’这个项目有些兴趣,就想着来看看,听说律言的姑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不知道凝初你能不能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帮忙引荐一下?” 周凝初并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低下头看了何律言一眼,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两个人眼神交流之后,何律言悠悠开口。 “我和凝初倒是想帮忙,但你们也看见了,我姑姑现在忙得脱不开身,怕是不方便。”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也听明白了这话是拒绝的意思,也不想得罪人,寒暄了几句就告辞。 只有孟穗宁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何律言,欲言又止。 何律言不想搭理她,拉着周凝初就走开了。 她却像丢了魂一样跟在两个人身后,从大厅转到二楼,又跟到了花园。 眼看着四下无人,周凝初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冷着脸看向孟穗宁。 “孟女士一直跟我和先生,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孟穗宁这才惊觉自己的行为很不妥当,连忙道起了歉。 “不好意思,是我喝多了,有些糊涂了,认不清路。” 听见这个蹩脚的借口,孟穗宁轻笑了几声,语气却冷淡无比。 “一时糊涂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要一直糊涂。律言心善,我和孟家可毫无交集,谈不上什么旧情不旧情的。” 话里话外的威胁之意让孟穗宁的心直接坠入了谷底。 她知道,以周家的能力,只要周凝初随口说几句,孟家指不定哪天就从沪上消失了。 孟穗宁不敢拿家族做赌注和他呛,只能咬着牙咽下这口气,转身回到大厅。 还没进门,她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喧闹声,林乐予的声音夹在其中格外清晰。 “何总,您的侄子和我们也有些交情,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喝了我们敬您这杯酒,也不行吗?” 虽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一听到这句话,她就意识到坏事了,连忙闯了进去。 刚穿过人流走到中心大厅,那句“何总对不起”还没出口,她就看见何织杳拿起电话交了保安。 一时之间,全场都寂静了下来。 其他宾客纷纷一脸幸灾乐祸地看向惨白着脸的四个人。 被冒犯的何织杳亦是一脸冷色,一点面子也不留,当着所有人的面朗声宣布。 “今天是‘云道’的立项晚宴,不是什么后门捷径,诸位既然拿到了邀请函,还请认真倾听等会儿要开始的发布会,不要学这几位走些歪门邪道,不然被赶出宴会,可不要说我何织杳没给你们脸面!” 第二十六章 十几个保安押着四个人离开时,何律言刚好带着周凝初回来。 夫妻俩在门口驻足眺望了很久,然后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神里看到了笑意。 大厅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看来项目会要开始了。 挑事的人被赶走了,何律言也不想留在这儿,便拉着她说要回家。 周凝初事事都依着他,给何织杳发了条消息后,就开着车走了。 这几天夫妻俩一直住在老宅,家里的佣人也都回去过节了,家里空空荡荡的。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接近凌晨时分,何律言突然想吃汤圆。 过节又是深夜,附近的店铺外卖都停了,他看着手机上无法配送几个字,深深叹了一口气。 看着他一脸惆怅的表情,周凝初脸上露出温柔的笑,起身进厨房,从柜子里翻出来一袋面粉。 看见她这动作,何律言好奇地凑了上去,眼里都是惊喜。 “你还会做汤圆啊?” 周凝初看他摆弄着面粉的样子,知道他也想试试,便取下了两个围兜,给他套上了一个。 “不会,找个教程学习一下,应该很简单吧。” 何律言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连忙打开了手机。 两个人对着教程做了一个多小时,才勉强揉出了一个大一个小,形状各异的汤圆。 水烧开后,何律言想下汤圆,周凝初怕他烫着,连忙接过盘子,要他去取两个碗来。 家里没有廖糟,她便放了一些红糖进去调味。 等两碗汤圆端出来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何律言用勺子把碗里最大的那个汤圆舀起来,在她面前得瑟了一番。 “最大的在我这儿,看来今年我要走好运咯。” 周凝初一脸笑意地看着他,拿起扇子帮他把汤圆扇凉。 他咬了一口,脸上的得意僵硬了几秒后,又恢复如常。 看见他的表情变化,周凝初笑着问了一句。 “不好吃吗?” 何律言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疯狂点着头,然后把勺子伸到她面前怂恿着。 “特别好吃,你想试试吗?” 周凝初只瞟了一眼,就知道他揉的这个李子大的汤圆没煮熟。 但她却一秒也没犹豫,低下头把剩下的半个汤圆吃了。 见她上当了,何律言嘴角的窃笑都快要憋不住了,火速抬起手盖住脸。 “好吃吧!” 他的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可周凝初脸上却露出了惊艳的表情,举起了大拇指。 “好吃,甜甜的,糯糯的,很合我的口味。” 说这话时,她的眼睛都亮了,让何律言摸不准她说的是真是假。 但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味觉,直接放下汤勺坐在他腿上,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扒拉着她的嘴。 周凝初直接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等他费尽心思撬开她的嘴时,什么也没看见,脸上顿时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明明是生的,你骗我的吧?” “当然。” 得知自己才是那只螳螂,何律言心有不甘,追着她要挠。 周凝初笑着想躲开,他自然不肯放过她。 两个人打打闹闹间从沙发上滚了下去,一齐跌到了地毯上。 脸贴着脸,鼻尖对着鼻尖,空气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咫尺之距,他甚至能听见他胸腔传来的隆隆的心跳声。 何律言的脸上又飞起了红霞。 脑子告诉他,这种情况下应该放开她。 但落实到行动上,他又不想抬起手。 时间流逝下,两个人的呼吸都越来越急促,紧密相连的肌肤温度也在极速上升。 周凝初能从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她忍不住抬起手,想摸摸他长长的睫毛,随后径直闭上了眼。 有时候,不表态也是一种态度。 何律言深谙此理,俯下身,轻轻凑到她的耳朵边。 “可以吗?” 听着他那轻声的问询,周凝初只觉得心跳都要停止了。 她知道他的意思,只觉得身上要起火了,微微点了点头。 下一秒,地转天璇,她被他抱在怀里。 唇齿交接间,两个人的呼吸终于融为一气。 而今夜,还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