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来时无霜相似小说》 第一章 和小姐纠缠十年,圈子里的人都笑他是千年备胎。 她也说:“保姆家的儿子,玩玩可以,结婚?不可能。” 那一刻,谁也没看见站在门外的他。 他握紧拳头红着眼转身离开,当天就找别人领了证。 第二天,就敲开了陆雪倾办公室的门。 “陆总,我要离职。” 萧凌复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宁静的氛围。 闻言,陆雪倾翻看文件的手顿了顿,微微抬眸,语气云淡风轻。 “离职?理由。” “我结婚了,未来有了新的规划,不适合再留在您身边。” 萧凌复的语气真挚无比,陆雪倾却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 “结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婚礼呢?” 一连三个问题,让办公室里沉默了很长一瞬,萧凌复垂眸许久,才迎上她的视线。 “我妻子临时有事出国了,婚礼要等到她回来再补办。” 听见妻子两个字,陆雪倾勾了勾唇,嘴角浮现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妻子?你和谁结的婚?” 听着她声线里压抑不住的讽笑,萧凌复将要脱口而出的名字止于唇齿。 虽然昨天领证时,姜楠表现出来的态度是温柔和善的。 但这桩婚事毕竟来得仓促,萧凌复也不确定她愿不愿意公开,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长久的寂静让陆雪倾确定,萧凌复今天提出离职结婚这一串,不过是在得知知宴回国,自导自演,想吸引她的视线罢了。 若是平时还有心思哄哄,只可惜,如今的她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陪他演这么一出戏。 叮铃铃的铃声响起,她按下接听健,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声音,脸上冷淡的表情瞬间变得温柔。 “知宴?我马上过来。” 下一秒,她直接起身拿起外套,路过萧凌复时,随口丢下一句话。 “要离职可以,按流程走。”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了视线里。 这是,同意了? 按照流程的话,只需要一个月交接,他便可以彻底离开了。 萧凌复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不太敢相信过程会这么顺利。 他垂着头走回助理办公室,脑子里乱糟糟的,闪现过很多画面。 十六岁时,他从乡下来到京北,跟着在陆家做了几十年保姆的妈妈住进陆家老宅。 陆家心善,替萧凌复安排好学校,允许他跟在陆家小姐陆雪倾身后一起上下学。 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陆雪倾又亭亭玉立,生的一副好面容,一来二去,萧凌复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她。 可他深知两人身份的差距,从不敢贸然靠近。 直到那晚,陆雪倾喝醉酒走错房间,和他春风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背对着他拉着衣裙拉链,淡淡道:“每次见我都脸红,是喜欢我?” 暗恋被戳破,他惶恐不安,她却转过身,唇角微微上扬,“昨晚是我走错房,今晚,你要不要走错一下?” 他误以为这是她接受他的信号,怔怔的瞪大了眼,心头犹如烟花迸开般喜悦。 两人的关系就这样维持下来,一夜又一夜,一次又一次,在家中的任何地方,都有过他们荒唐过的踪迹。 这一荒唐,就是十年。 可她从未给过名分。 萧凌复不是没有期盼,期盼着有朝一日,她能主动表态,给他一个名分。 直到昨天,陆雪倾突然给他发消息,说要带他参加一场接风宴,要他好好打扮打扮。 在一起这么久,她虽每夜都离不开他,可却几乎从不带他出席这种场合。 所以一听见这个消息,他下意识地以为,她是打算公开他们的关系了。 那一刻,他整颗心都被激动的情绪占满了,满心欢喜地赶了过去。 出租车在车库停下,他刚要解开安全带,旁边的跑车里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陆雪倾的几个好闺蜜,语气极为不屑。 “雪倾姐,带萧凌复出席这种场合,怕是不妥吧?别人要是知道他的身份,还不知要怎么嘲笑呢。” “是啊,一个保姆的儿子,带出来是真的掉价呀。” 陆雪倾的声音淡淡的,但萧凌复在她身边太久,能听出语气里掩藏的嗤讽意味。 “知宴都能谈这么廉价的女朋友,我为什么不能带一个掉价的男人出席接风宴?” 一字一句,像利刃般戳进了萧凌复的心底。 他僵在原地,嘴唇止不住地轻颤着。 隔壁毫不知情的几个人并没有停止交谈。 “哈哈哈哈雪倾姐,你这么说,萧凌复要是听见了不得伤心死,你就不怕他会离开你吗?” “他这种身份,能找到什么好的?离了我只怕都活不下去。” 轻飘飘一句话,引得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这笑声太刺耳,将萧凌复那脆弱的自尊心践踏地粉碎。 他没有心思再参加这所谓的接风宴,给陆雪倾发了一条今天不舒服,去不了的短信后,就匆匆跑离了车库。 等到他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陆家。 他询问了在陆家待得较久的佣人,很快便得知了陆雪倾和那位叫知宴的男孩的过往。 原来他们俩自幼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甚笃。 读书时陆雪倾从不接受任何男孩的情书,是因为她早就有喜欢的人,可还没等她袒露心意,江知宴就交了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朋友,江家反对,他却直接反抗家族,跟着女朋友出了国。 陆雪倾却无法忘记他,始终痴恋江知宴多年,这些年一直单身未娶,就是在等他回来。 听到最后,萧凌复已经有些麻木了。 那些困扰了他很久的,关于天上明珠一般的陆雪倾,为什么会在醉酒后流露出失意痛苦的情绪,都在江知宴这个名字里找到了答案。 关于陆雪倾为何要和他保持十年不明不白的关系,他也都明白了。 就因为江知宴找了一个贫穷的女人,所以,她为了赌气,也盯上了他这样一个廉价的男人。 天亮时,他眼中的泪流干了,心底的那丝妄想也熄灭了。 彻底死心后,他拿出了一张名片。 名片的主人叫姜楠,多年前,萧凌复的妈妈在车子失控时推开了她,救下了她的性命。 为了表达感谢,她留下了这张名片,要萧妈妈遇到困难时来找她。 这之后不久,萧妈妈就离世了,临死前,她把这张名片交给了儿子。 现在,萧凌复遇到了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所以尝试着拨通了这个电话,向对方提出了请求。 请求这个叫姜楠的女人,嫁给他。 对面没有犹豫,答应了下来。 当天下午,两个人就去民政局领了证。 把她送到家后,姜楠告诉他,她最近有些事要出国,婚礼要等到一个月后才能举办。 萧凌复只是想利用这段婚姻彻底摆脱陆雪倾,不在乎有没有婚礼,点头应下了。 那天,他看着手里绯红的结婚证,感觉像做梦一样。 他这就,变成已婚人士了? 不过更多的,心里却是解脱。 他终于,可以彻底摆脱陆雪倾了。 第二章 江知宴出国多年,这次突然回国,听说是和相恋多年的女友分了手。 当年他为她反抗家族,可两个人阶级差距过大,终究还是没有一个好的结果。 他回来得突然,许多东西都没有置办。 陆雪倾听说后,当即就带着萧凌复赶过去帮忙。 萧凌复本不愿过去,可离职还在走流程,她还是他的老板,他没有理由拒绝。 好在,他已经决定放弃,所以无论怎样目睹她对江知宴的在意,也不会掀起任何波澜了。 去的路上,她就在殷殷叮嘱着,要他机灵细心些,看见缺了什么就提出来。 萧凌复默默点头,跑前跑后置办着。 买完所有东西后,他又疲惫的跟在两个人身后,听着两个人闲聊起往事。 “雪儿,你还记得以前只要我过生日,你都会从欧洲空运我最喜欢的蛋糕给我庆祝吗?这些年我在国外,都好久没有收到别人送的蛋糕了。” 空运的蛋糕么? 萧凌复也收到过,那时他高兴了很久,却不知为何。 现在他知道了,原来是为了庆祝江知宴的生日。 “以前每次出去玩,你都会陪我去那家小吃店吃个够,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那家店倒闭没有。” 没有倒闭。 萧凌复在心底默默回答着,因为两个月前,他还陪陆雪倾去吃过。 那家的黑森林蛋糕很好吃,她每次都要点两份。 想来,也是因为江知宴喜欢吧。 三个人一前一后慢慢走着,青梅竹马的两个人每聊起一桩往事,萧凌复都能在记忆中找到相似的回忆。 直到今日,他才发现,原来陆雪倾对他的所有关心,都不过是在缅怀江知宴罢了。 他看着两个人并肩的背影,神色始终平静,忙着自己的工作。 花费了半天时间,空荡的房间很快就被填满了,衣食住行、休闲娱乐的各色工具物品都准备齐全。 江知宴很满意他的工作效率,满是赞赏地看过来。 “和雪儿聊久了,倒忘了问,这位是?” 萧凌复正要开口,陆雪倾直接抢过了话头。 “陆家保姆的儿子。” “这个保姆雇了很多年,一直把儿子带在身边。前几年保姆去世了,他没有别的亲人了,就留在了老宅,现在是我身边的一个助理。” 江知宴眼里闪过一些诧异,很快又恢复如常。 “雪儿真是心善,还念着旧情呢。” 陆雪倾定定看着他,说话的语气似是若有所指。 “是,我不仅念旧情,还始终念着旧人,知宴。” 闻言,江知宴微微一怔,没有接这句话。 一旁的萧凌复将两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默默垂下了眼。 喜欢的人出国十几年,再见依旧念念不忘,陆雪倾,确实念着旧人。 路过花房,他顺手把歪下去的花枝扶正。 江知宴正好偏头,一眼就看见了他手里的戒指,转过了话头。 “萧助理,你这枚戒指我之前看到过,价值不菲,看来雪儿助理岗位的薪酬不低呀。” 萧凌复的视线也跟着下垂。 看着手上熠熠生辉的婚戒,他微微有些失神。 这枚戒指,还是姜楠离开前给她的,她说,婚礼虽然推迟了,但仪式不能少。 他并不了解这些珠宝的价值,还以为是她匆忙间买来应付的。 原来很名贵么? 陆雪倾也跟着瞥了一眼,眉眼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江知宴看着他一脸的迷茫,好心提醒了一句,“戒指很好看,就是戴错了位置,无名指只能戴婚戒。” 萧凌复摇了摇头,回以笑容,“没有错,这就是婚戒。” “婚戒?你已经结婚了?” 看着他脸上意外的表情,萧凌复轻轻嗯了一声。 “嗯,前两天的事。” 陆雪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盯着萧凌复看了半晌,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第三章 忙完,天色暗了下来。 江知宴将人送到车库,临别寒暄时,又夸了萧凌复几句。 “雪儿,你这个助理办事很利落,我刚回来很多事都不太熟悉,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好找他帮帮忙?” 他提了要求,陆雪倾自然不会拒绝。 “当然,我的就是你的,联系方式我等下发给你,你有事直接吩咐他就行。” 回家路上,萧凌复开着车,一言不发。 陆雪倾下意识地以为他是为刚才的事在生气。 正想问问,一侧过头视线就被那枚戒指吸引了,那股被压下去的不耐重新涌上心头。 “结婚、婚戒这种事,你糊弄糊弄我就算了,没必要在知宴面前装。” 萧凌复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还是解释了一句。 “没有,这就是婚戒。” 他说这话时,眼神都不敢看过来,陆雪倾只当他心虚,也懒得再多费口舌,索性挑明了说。 “在我心里,知宴和别人都不一样,你还是收好那些小心思,老实做好分内之事,不许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话里话外都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萧凌复眼中一凝,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要是以前的他,看见她那么在意江知宴,或许会生出一丝嫉妒。 但他向来不是爱挑事的人,又怎么会对她的心上人动手呢? 不要说他现在已婚了,更不会在意她喜欢谁讨厌谁了。 相识十年,她竟然会这样想自己。 萧凌复心里闪过一丝无奈,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加上微信后,江知宴时不时就会使唤他,要他帮忙做一些琐事。 护照丢了要他去办理,家里丢了东西要他联系警察,要去看话剧也让他抢票…… 萧凌复一边忙着公司的工作,一边还要应付江知宴,忙得焦头烂额的。 好几次,他婉言和陆雪倾提了意见,要她为江先生聘请一位专业的助理。 可她却始终置若罔闻,他知道她不缺这个钱,让他为江知宴做事,不过是想让他看清楚江知宴在她心目中的重要性,好借此敲打敲打他。 可实在没有这个必要。 他已经看清楚,看得够清楚了,所以不仅不会纠缠她,还早就放弃了她。 一个多星期里两头跑,萧凌复忙得团团转,都快忘了姜楠这个人。 所以接到她电话的时候,他愣了愣。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在忙吗?今天打扰你,是想问问,你觉得在云水湾那边举办婚礼怎么样?” “在云水湾举办婚礼?” 萧凌复不自觉地复读了一遍,话音未落,助理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推开了。 陆雪倾走进来,目光直直看向他,眸光冷冽。 “婚礼?什么婚礼?” 萧凌复吓了一跳,直接挂断电话站起来。 “我的婚礼。” 在进门之前,陆雪倾是生出了一些疑心的。 可在看见他挂电话的举动和脸上慌乱的表情时,又觉得这也是他演的一出戏,冷笑起来。 “既然你一口咬定结婚了,怎么说你也跟了我十年,不送份请柬给我,是不是不太说得过去?” 请柬? 第一次结婚,这种小玩意,萧凌复还真忘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迎上她的视线,语气淡淡的。 “请柬还没做好,等送来了,我会给您准备一份的。” 都要到婚期了,请柬还没准备好? 听着他这话,陆雪倾只觉得有些好笑。 她也没有揭穿他,不置可否的地点点头。 “好,那我等着。” 第四章 好不容易休了个周末,萧凌复也没闲着,收拾出了很多东西准备扔掉。 他抱着箱子出门,正好碰见了回家的陆雪倾。 看见她意味不明的凝视,他放下箱子解释了两句。 “陆总,结婚后我打算搬走,谢谢您这些年对我的照顾。” 陆雪倾脸上闪过一丝不耐,语气也不太好。 “天天把结婚挂嘴上,怎么,是怕我记不住吗?反正这里是陆宅,搬不搬的,随你。” 从她的语气里,萧凌复判断他心情不佳,也不敢再多说,低下头听她吩咐。 “下个星期我休息,和知宴去江宁度假。你先准备好一份出行计划,然后一一落实下去。知宴有洁癖,酒店的东西全部换成新的,要好好消毒。每天的行程也安排到下午三点以后,他还在倒时差。陪着出游的人你也要亲自过目,他不喜欢话多的……” 从酒店说到人员,从天气说到喜好,陆雪倾絮絮叨叨地说了半个多小时,事无巨细。 认识她十年,萧凌复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对人这么上心。 看着手上四十多分钟的录音,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想起了往事。 江宁风景甲天下,他早听过江宁的美名。 江知宴还没回国前,他和陆雪倾提过好几次想去,还把去江宁当做生日愿望许下。 可不管他怎么请求,她从来没有答应过。 只说工作忙,没时间陪他玩闹,他那时灰心了好久。 谁又能想到,一心扑在工作上的陆雪倾,为了哄江知宴开心会费劲心神安排这一切呢? 到底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啊。 萧凌复并不难过,只是有些唏嘘感慨。 他点头应下这桩差事,丢完垃圾后,立刻着手安排。 接下来这七天,没有了狂轰滥炸的电话攻击,他终于能好好休息休息了。 江知宴每天都会发很多度假的照片,从风景到美食,从自拍到合照,应有尽有。 萧凌复刷到后都会点开看看,倒也不是窥探,只当是让眼睛云旅游了。 这天,姜楠的秘书突然发消息来,说要带他去看看婚房。 他闲来无事就应了下来,跟着去了仙鹤山那边的别墅区。 刚看了两栋,公司突然出了点事,秘书就先走了。 萧凌复一个人逛了逛,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打算先回去。 刚走到门口,别墅外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雪儿,怎么突然想起要送我房子了?” “你不是喜欢画画吗?这边临山,你想采风就过来,有套房子也好有个歇脚的地方。” 见她考虑得这么周到,江知宴也没有再推辞。 “还是雪儿妹妹心细,对我真好。” 听见妹妹两个字,陆雪倾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他偏过头,掩盖住这些低落的情绪,勉强笑了笑。 “知道妹妹的好,那以后就不要为那种不值得的女人伤心了,好不好?” 话说到一半,看见萧凌复从隔壁走出来,陆雪倾的语气立刻变了。 “你怎么会在这?又在跟踪我?” 萧凌复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她,连忙解释。 “没有,陆总,我是过来看房的。” “看房?这儿?萧助理,你知道这片别墅区的房价吗?” 江知宴满脸不可置信,陆雪倾也觉得荒谬,菲薄的嘴唇微微上扬,“看房,什么房?你不会要说是婚房?” 面对两个人看过来的视线,萧凌复有些失语。 但他确实是来看房子的,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江知宴看了看旁边的房子,又扫了他手上的婚戒,眼里的诧异愈发浓烈。 “你妻子叫什么名字啊?” 萧凌复不想把姜楠搅和进他和陆雪倾的乱摊子里,沉默片刻后,还是没有说。 见他说不出个所以然,陆雪倾眉眼的冷意莫名松了一些,可却还是看不惯他这幅演结婚演上瘾的模样,沉着声道: “萧助理既然是来买房的,想必看得差不多了,现在就给你妻子打电话定下来吧,不然,我就要了。” 她目光直直的盯着他,将妻子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这套别墅确实不错,秘书说是姜楠喜欢的房型,萧凌复也懒得再逛,本来就打算定下来。 他也知道以陆雪倾的性格,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犹豫一会,便拿出了手机,轻轻一点。 拨下了,这个备注为妻子的号码! 第五章 长达一分钟的呼叫后,电话仍没有被接通。 时间一秒秒地流逝着,陆雪倾的耐心都要被耗尽了。 她看着他还举着手机演戏的样子,心头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正要开口,一辆车突然直直冲着三人撞过来。 “小心!” 她想都没想拉着江知宴躲到了安全地带。 车开到半米之距,萧凌复才察觉到危险想要闪开,却还是半边身子都擦到车身滚了出去。 这出意外把江知宴吓得魂不附体,眼神都没了焦距。 陆雪倾担心他的情况,再顾不上和萧凌复算账,拉起他就上车离开了。 萧凌复滚出了十米,小腿擦伤了一大片,露出粉色的皮肉,痛得他眼眶都红了。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时,陆雪倾刚好开车和他擦身而过。 她满心都是江知宴,从头到尾都没看遍体凌伤的萧凌复一眼。 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不止,连眼眶的红意都深了好几分。 好不容易舒缓下来,掉在一边的手机传来了人声。 “凌复?怎么了?” 听见姜楠的声音,萧凌复连忙捡起手机,不想让她担心,扯了扯谎。 “没事,喉咙不舒服,别担心。就是想告诉你婚房已经看好了,就是价格可能有点贵,你要看看照片吗?” 手机里传来女人温和的声音,“不用发照片,你满意我就满意,多贵都不算贵,更何况,我信你,大事小事,你直接做主就好。” 刚从鬼门关死里逃生,又被抛下来,她这温柔的宽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萧凌复心底,泛起一圈圈涟漪。 他也软下了声音,忍着痛含笑答复他。 “那就定这套吧。” 姜楠没有异议,萧凌复也不想再打扰她工作。 他正要挂断电话,耳畔传来了她温和如春风的声音。 “凌复,我们已经是夫妻,不管你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 听着她这满是关切的话,萧凌复怔了怔,轻轻嗯了一声。 最后,他一个人一瘸一拐的去了医院,中途想到姜楠的话,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是痛的。 也是,被暖的。 这次受伤说不上严重,但也不算轻,最后以萧凌复被缝了十几针而结束。 在医院休息了好几天后,萧凌复回到公司继续工作。 刚整理完两天后的会议安排,刘秘书敲门进来,满脸焦急神色。 “凌复,你知道陆总在哪吗?我们都联系不到她,可飞天那边催着要合同,今天之内就要发过去,可怎么办啊?” 飞天这个项目萧凌复也一直在跟进,知道有多重要。 他也不忍心让项目组同事几个月的心血白费,便拿走了文件说去试试。 他拦了一辆车,然后打开江知宴的朋友圈,报上了他一个小时前发的温泉山庄的地址。 一路上,他给陆雪倾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接通,心里也有些着急。 等他赶到山庄时,江知宴正和陆雪倾在用下午茶。 一看见他,她满是笑意的脸瞬间暗了下来。 “你过来干什么?” 萧凌复知道这么做会打扰她的好心情,但事急从权,他只好耐心解释着。 一旁的江知宴听见是工作的事情,立刻站了起来。 “雪儿,你既然要忙工作,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陆雪倾费了好久才说动江知宴出来约会,眼下被搅乱了,不免大动肝火。 “我没有告诉过你,就算是天大的事,只要我和知宴在一起,你都不能来打搅吗?” 训斥完,她一把掀翻了桌子,冷冷扫了他一眼,提步追了上去。 滚烫的咖啡撒在萧凌复的伤口上,痛得他到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个苦笑。 这话,他还真没和她说过。 要是早知道她心里藏着这么重要的人,他也绝对不会在他身上浪费这么多年,更不会放着大把的offer不选,留在她身边做一个助理。 他一边感慨着,一边拖着腿往路边走去。 原先停在路边的出租车不见踪影,山庄的几辆摆渡车也都开走了。 都不需要问,萧凌复就知道,这是陆雪倾为了惩罚他,有意为之的。 他长叹了一口气,也认命了,踩着皮鞋徒步往山下走去。 第六章 十公里的路程,萧凌复走到天黑才到家。 他腿上旧伤未愈,又走了这么远,天黑看不清还摔了好几次,身上满是泥渍,腿上也磨出水泡和血渍,痛得他觉得自己像站在刀尖上。 他脱下皮鞋,一瘸一拐地走进客厅,正想要坐下好好处理处理,身前突然传来了一声冷笑。 “你故意打扰我和知宴,是觉得很有意思吗?” 萧凌复一抬头就撞进了陆雪倾那双满是怒气的眼中。 他扶着酸痛的腰站起来,垂下头,语气平淡而恭谨。 “陆总,我是真的来送文件的。我不知道在您心中江先生这么重要,抱歉。” 说完,他把拿了一天也没签上字的文件递了过去。 陆雪倾面无表情地接过去打开,然后当着他的面,一页页撕了个粉碎。 随后,她扬起塑料外壳,直接砸在他身上。 “我身边容不下心怀叵测的人,今天的事再有下次,你就直接卷铺盖走人!”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看着身前散落一地的纸屑,萧凌复靠着茶几慢慢蹲下。 他抽出纸巾擦着腿上的血,兀地笑出了声。 下次? 不会有下次了。 还有最后十天,他就真的,真的卷铺盖走人了。 第二天到公司时,刘秘书亲自送了一份文件过来。 萧凌复打开粗略看了看,原来是处罚通知书,罚了他下半年的工资和年终奖。 除此之外,刘秘书还告诉他,公司新出了一项规定。 以后凡是陆总和江先生在一起,任何人都不许打扰,萧凌复就是前车之鉴。 萧凌复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飞快在通知书上签了字,就拿起咖啡杯去了茶水间。 因为这项规定,公司里议论纷纷,大家都讨论起了陆雪倾和江知宴的八卦。 有些门路的还挖出来很多旧事四处宣扬着。 “听说云海那个项目就是为了江先生才开的,他喜欢滑雪,陆总就直接收购了。” “上次陆总让我拍的那套古董茶盏,也在江先生手里,我在新闻上见到了!” 萧凌复默默听着,也不掺和,专心调制咖啡。 几个同事知道他受了委屈,纷纷凑过来安慰。 “凌复,这件事从头到尾你真的无辜啊,大家都觉得你这是无妄之灾,要不你去和陆总认个错,看看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萧凌复摇了摇头,语气倒是很轻松。 “我马上就要走了,本来就拿不到那些钱,算了吧。” 听见这话,茶水间所有人都聚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你真要走啊?我们都以为你在开玩笑呢,陆总能同意吗?” “是啊,你跟了她这么多年,她都不挽留一下吗?” 萧凌复笑了笑,抬起头看向大家,语气真挚无比。 “真的,还有九天,我就走了,有缘再见。” 这个消息一放出去,不少同事都特意来找萧凌复告别。 好在陆雪倾这些天忙着陪江知宴,没有来公司,也没有再联系过他。 他乐得清闲,把手里的几个项目慢慢了结了。 离开前两天,他刚回到家,突然接到江知宴的电话。 “萧助理,你现在方便吗?送一些胃药来我家吧,雪儿胃病犯了。” 第七章 萧凌复带上药,很快就赶到了江家。 江知宴接过药盒倒了两粒出来,然后端起水杯,要亲自喂给陆雪倾。 她并不习惯这突然的亲密示好,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萧凌复。 一望见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陆雪倾立刻察觉到自己的动作似乎有些奇怪,连忙收回视线服下了药。 看着她咽下去后,江知宴放下杯子,拿了一个枕头垫在她脖子后面,然后转过身看向萧凌复。 “我记得雪儿身体很好啊,为什么会突然患上胃病?” 萧凌复看了陆雪倾一眼,见她一直低着头,这才说出了因由,语气平淡无比。 “您出国之后,陆总就染上了酒瘾,每个月都会醉上那么四五次,胃慢慢就坏了,她又不肯去医院,拖着拖着就……” 话说到一半,默不出声的陆雪倾突然抬头横了他一眼,似乎是震惊他竟然会帮她助攻。 “话这么多,嘴上没把门吗?东西都送到了,还不走?” 萧凌复不知道是哪一句没说对又惹她生气了。 但他现在也不想再纠结了,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别墅。 刚走出电梯,车库里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他放轻脚步一看,原来是陆家和江家司机。 “最近陆总天天陪着你家少爷,是不是好事将近了啊?” “不会吧,江先生那个女朋友刚分没一阵子,我前两天还看见他红了眼睛,这么快就能走出来吗?” “你不懂,失恋嘛,总会走出来的,像我们陆总这么好的女人,又对他那么上心,他早晚会被打动的。” 听着两个人的闲聊,不知道为什么,萧凌复也露出来一个释然的笑。 是啊,陆雪倾等了江知宴十二年,像她这么痴情的人,一定会有得偿所愿的那天吧。 不过那和他没什么关系了,他马上也要开启新的人生了。 离开前一天,陆雪倾依然没有回来。 萧凌复跟着姜楠的秘书去了婚纱店,挑了一条他很中意的婚纱,很适合姜楠。 到家之后,他把所有和陆雪倾有关的东西都整理了出来,能烧的都烧了,不能烧的都丢了。 看着住了十年的房间空置下来,他关上了灯,安静地进入了梦乡。 离开当天,八点的闹钟准时叫醒了他。 他揉了揉眼睛,起来洗漱化妆,然后去了一趟公司,办完了离职手续。 到家后,他把最后留下来的一些生活用品放进了箱子里,然后关上了门。 管家说陆雪倾回来了,萧凌复想着应该要道个别,便拖着箱子走到他的卧室前,轻轻叩门。 一分钟后,门被打开了。 陆雪倾探出半个身子,很冷漠地问他有什么事。 萧凌复准备好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她的余光就扫到了他身后的行李,脸上又露出一个嗤笑的表情。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要结婚搬进新房,所以要离开这吧?” 萧凌复自然能听出来他话里的嘲讽意味,这一次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了他。 “是的,我明天结婚,要搬走了,所以来告诉您一声。” “如果您有空的话,邀请您和江先生来参加,婚礼上的捧花,我也会为江先生留着。” 看着他演的如此逼真,陆雪倾都忍不住想夸赞几句他的演技了。 正她要开口,手机叮咚几声,江知宴发了消息过来。 她边看边拿起外套往外走,临出门前,她回过身看向萧凌复,语气一如既往地傲慢。 “萧凌复,我的耐心有限,最后告诉你一次,不要再演了。” 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萧凌复平静地笑了笑。 “陆雪倾,我没有演,我真的明天结婚。” “也是真的,要离开了。” 说完这句话,他最后环顾了一眼这座留存着他许多记忆的宅子。 十年,他和陆雪倾纠缠了整整十年。 陆雪倾,你终有一天会知道,你眼中的廉价男人,也会是别人会放在心里的珍宝。 扫视完后,他拿起手机,给姜楠发了一条信息。 【姜女士,明天就是婚礼了,您回国了吗?】 手机传来叮咚一声响,姜楠的消息几乎秒回。 【已落地机场,婚礼会准时赶到。萧先生,往后余生,请多指教。】 看到回复后,他一颗心瞬间有了归处,他轻轻笑了笑,提着行李箱转身。 一步一步离开了陆雪倾,离开了陆家。 走得决绝,没有回头。 第八章 第二天,陆雪倾一如往常去公司,叫来萧凌复泡咖啡。 却被告知,萧凌复已经走完流程离职了。 陆雪倾只气得只差把整层楼都砸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陪着江知宴这一个多月,萧凌复竟然真的离了职。 她把那份离职申请撕成碎片还不解气,直接起身回了老宅,准备找他算账。 刚走到门口,管家就迎了上来,和她说了萧凌复昨天已经搬走了的事情。 听见这话,陆雪倾怒不可遏,沉着脸拿出手机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后,她不给对面说话的机会,厉声训斥了起来。 “萧凌复,一个假结婚的戏码,你演个没完了是吧?你要真想走,那这辈子就别回来了!” 面对她的怒火,萧凌复的反应尤为平淡,似是在做工作报告一般。 “陆总,我不会回来了,您放心。我也没有骗您,我今天真的结婚。” 话音刚落,管家就拍了拍脑袋,从口袋里拿出一份请柬递上来。 “陆总,这是凌复昨天回来时给我的,让我今天转交给您。” 看着扉页上烫金的“我们结婚啦”几个字,陆雪倾气得脸都红了。 她一把抢过请柬丢给司机,要他立刻赶去婚礼现场。 一路上,她的脑海里混乱无比,不停播放着昨天萧凌复提着箱子的画面,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 司机停好车后,她一把拉开车门往电梯里走去。 再出来时,看着宽阔的大厅里摆满了酒宴坐席,台上台下四处都装点着鲜花,她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几个迎宾服务员上前迎接,她直接让人带着她去了后台。 亲眼看见萧凌复穿着一身白色礼服出现在自己眼前,陆雪倾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她四下环顾一圈,没有看见新娘,而墙上的时钟显示十一五十点,离婚礼开场只有十分钟了。 意识到不对劲后,陆雪倾直接抢走了司机手里的请柬。 打开一看,新娘一栏写着姜楠两个字,她出走的理智瞬间回复了。 “姜楠?你的妻子是姜楠?” 陆雪倾斜着眼看向萧凌复,语气里满是讽笑。 听见这个名字,跟着她过来的几个人都笑了。 “不会是姜家那位大小姐吧?她会嫁你一个保姆的儿子?” “开什么玩笑,以姜家的家世,萧凌复给她当情人都不够格儿!” 听着几个闺蜜的哄笑声,陆雪倾愈发笃定这一切不过是他精心安排的一场戏。 事到如今,她也懒得再和他计较了,少见地耐下心和他说了几句话。 “之前的所有事,我都不再追究,你乖乖跟我回去。” 萧凌复平静的理了理自己的袖扣,“谢谢您这么宽宏大量,但抱歉,今天是我的婚礼,我没打算回去。” 陆雪倾何曾被人这样拒绝过。 看着他满脸的坚决,她胸中的怒气噌的一下就被点燃了,抬手就打碎了一旁的香槟塔。 那些酝酿许久的斥责正要脱口而出,一个突然打来的电话打断了她。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正犹豫着是先接电话还是先骂完人,一旁的萧凌复突然开口了。 “江先生都打电话过来了,您确定还要留在这里吗?” 陆雪倾笃定这一切只是一场闹剧,笃定他今天没有新娘。 她抬起下颌,斜睨着看向他,语气冰冷无比。 “我当然不会留在这,知宴比你,可重要得多!” “你要结就结,我看谁跟你结!” 撂下这句话后,她直接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婚礼现场。 萧凌复一句话也没说,看见她离开之后,走到了前厅。 服务员走到他身边小声地询问着。 “萧先生,那位女士带着几位朋友已经离开了,您看婚礼现在开始可以吗?” 话音刚落,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婚礼进行曲》准时响起,窗外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 下一秒,紧闭的大门打开了…… 第九章 一身白色婚纱的姜楠在大厅翘首以盼的视线里推开了门。 整理了一下捧花,她正好走到萧凌复身边,笑着同他致意。 “抱歉,我来晚了。” “正好,不晚。” 听着他柔声的安慰,姜楠嘴角的笑意愈深。 她伸出一只手,眼神里满是温柔和坚定。 “那就入场吧。” 萧凌复点了点头,接过她的手放在手心。 在全场的尖叫祝福声里,这对新人缓步入场。 窗外礼炮轰鸣,粉白的玫瑰花瓣缓缓落下,台下闪光灯不断。 除了眼前的姜楠,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而对于姜楠,其实萧凌复也没那么熟悉。 一切都像一场幻梦,让他生出了恍惚之感。 司仪完美掌握着婚礼流程,很快就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 姜楠托起他的手,将那枚戒指轻轻戴在他的无名指上时,他才真切感受到,自己是这场婚礼的主角。 自从三年前妈妈去世之后,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没有亲人,也就没有家,孤身寄居于陆家。 而在今天之后,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了新的家庭,和崭新的亲人。 而未来究竟会怎样呢? 萧凌复并不清楚。 他垂眼,定定地看着手上的戒指,在心底祈愿着。 愿今日是明日之伊始,而不是昨日之终点。 看见他出了神,姜楠握住他的手扣住,掌心的温热透过肌肤传到了萧凌复的手上。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陷进了她那双如春水般柔和的眼眸中。 婚礼仪式完成,场下所有观众都在起哄要亲一个。 虽然这一个多月里一直在聊,但说到底两个人只见过两面。 因而听见这些起哄声,萧凌复还有些紧张,羞红了脸。 姜楠倒比较镇静,俯下身轻问了一句。 “可以吗?” 看见她的动作,萧凌复已经做好了准备。 突然听见她这么礼貌地问了一句,他反倒有些慌乱了。 姜楠捕捉到了他脸上的情绪变化,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笑着抬起她的手,示意对方在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就要作罢。 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带着香气,让萧凌复微微一怔。 底下喧闹人声并未因此停止,反而越来越喧沸,一阵高过一阵。 姜楠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正要回身催司仪开始下一项流程,身前的人主动揽她入怀,揽上了他的腰。 灼热的呼吸在咫尺之距交汇融合,再分不出你我。 在她那满是意外的眼神里,萧凌复一不做二不休,吻上了她的唇。 一时之间,台下掌声雷动,好不容易混进来的记者们拿着摄像机,将这一刻记录了下来。 五分钟后,一条#姜氏集团总裁大婚#话题,配合着十几张新出炉的现场照片登上了头条。 这个平地惊雷一般的重磅消息一经发布瞬间引起热议。 回程路上,付家三小姐无聊刷着手机,一看见这条热搜,不自觉地跟着念了起来。 “姜氏集团总裁大婚,姜楠结婚了?” 这句小小的吐槽一开始并没有引起车里人的注意。 直到前排的司机喃喃念了一句“好巧,萧先生的新娘也叫姜楠”后,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 付三小姐点开照片放大,看清新娘脸的瞬间,眼睛都瞪圆了。 她从最后一排翻到中间,把手机递到陆雪倾眼前,声音急促无比。 “雪倾姐,你看看,姜楠嫁的这男的,我看着怎么像萧凌复呢?” 第十章 照片上的男人,从西服款式到发型模样,都与半个小时前刚见过的萧凌复别无二致。 陆雪倾那不以为意的眼神在看到照片的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 她一把抢走手机,一张张划着。 最后翻到亲吻那一张时,她只觉得脑子都要炸开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慌张涌上了心头。 她颤抖着手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到萧凌复的电话打过去。 一遍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 无名怒火在她脑海里肆虐蔓延着,快速地将理智蚕食殆尽。 长久地嘟声让她再控制不住,直接将手机砸在椅背上,咬牙切齿地要司机回去。 一旁的几个闺蜜都不敢出声,最后还是付三小姐壮着胆子提醒了一句。 “陆,雪倾姐,知宴还在等着你呢。” “回去!” 一声怒吼吓得司机打了个寒噤,再顾不上什么交通规则,直接在马路上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直直往云水湾开去。 跑车再一次开进酒店,陆雪倾摔开门后,没有耐心等电梯,直接跑着上楼。 大厅里,婚礼仪式已经结束,现在正在进行敬酒环节。 萧凌复换了一身中式服装,跟在姜楠身后,认识着她的亲朋好友。 刚敬到一半,酒店保安追着一个人闯了进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众目睽睽之下,陆雪倾毫无顾忌,直接冲到了萧凌复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往外拉。 看见她去而复返,萧凌复也吓了一跳,本能地稳住身形,想甩开他的牵制。 可她的力气太大,推搡拉扯间他脚下不稳,直接摔倒在地。 一旁姜楠连忙蹲下扶起他,目光触及到他小腿上的红痕时,眉头直接皱了起来。 萧凌复站起来后,陆雪倾还想拉走他,姜楠直接上前两步,把人护在身后。 她那张向来如沐春风的脸,此刻覆满寒霜,冷眼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陆雪倾,劳烦对我丈夫放尊重点!” 听见这个称呼,陆雪倾眼里闪过一丝阴鸷。 “你丈夫?姜总怕是搞错了吧,萧凌复是我陆氏集团的助理!” 一句话,直接让周围看戏的人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姜楠这位瞒了许久,从没见过的丈夫,是陆雪倾的助理? 感受到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后,萧凌复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陆雪倾,眼中似是湖水一般平静。 “陆总,我已经离职了,您现在去公司就能看到我的离职报告。” 陆雪倾当然知道他已经离职了。 她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宣示主权罢了,却没想到他居然敢当众拂她的面子,气得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是离职了!但你不要忘了,你妈妈在陆家干了三十年,你在陆家生活了十年,你就这么忘恩负义吗?” 听见她这番指责,萧凌复脸上终于露出了别样的情绪,是一些带着自讽的笑意。 “陆总言重了,拿钱办事,银货两讫的交易罢了,何必谈什么情谊呢?您这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又怎么会和我这种普通小角色产生什么纠葛呢?” 这番话一出来,所有人都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京圈谁不知道陆雪倾和江知宴的事?她能看上一个小助理,那才真是有鬼了呢。 看着他三言两语就撇清了和她的关系,陆雪倾眼中的冷色愈重,横着眼看向姜楠。 “是,你一个保姆的儿子,确实高攀不起陆家,难道还能攀上姜家这根高枝吗?我劝你还是早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第十一章 留在陆雪倾身边这十年,萧凌复听过无数这样的冷嘲热讽,已经不会再应激了。 他正在措辞,一旁的姜楠直直迎上他的视线,毫不退让。 “高攀这种词,陆雪倾,你还是用在自个儿身上比较好。在我们姜家人眼里,人人生而平等,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我和凌复情投意合结为夫妻,他和陆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在这喧宾夺主,这就是陆家的家教吗?” 几句话呛得陆雪倾脸红耳赤,却无言以对。 她紧紧捏着拳头,因为过度气愤五官挤在一起,看起来面目狰狞无比。 几个匆匆赶来的闺蜜见势不对,连忙拉住她想走。 她心里憋着火无处发泄,只能对萧凌复撂下狠话。 “你今天要是娶了她,这辈子,都不许再进我陆家的门!” 在她满是愠怒的注视中,萧凌复轻轻颔首,笑意浅淡。 “陆总放心,那是自然。” 听见他这淡淡的声音,陆雪倾生出了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沉着脸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一把推开身边人,迈着大步离开了现场。 几个服务员连忙上前清理被推倒的桌子酒杯,姜楠也松了一口气。 她先和现场的宾客们解释了一番,示意婚宴继续后,便扶着萧凌复先回了后台。 摈退闲杂人等,房间里就只剩下还不太熟悉的小两口。 萧凌复满脸愧疚地看向姜楠,语气里满是歉意。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今天会大闹婚礼现场,都是我……” 姜楠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恢复如常,一派和煦温柔。 “她是陆家人,要来闹事,我尚且拦不住,你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们既然是夫妻,那就该一起面对这场闹剧,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你不要愧疚也不用自责。” 话虽这样说,但萧凌复知道这一切和自己脱不了干系,心里始终放不下。 “如果不是我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婚礼现场来了这么多人闹成这样,叔叔阿姨肯定很生气吧。” 看见他还愁眉苦脸的,姜楠端了一杯水递到他手里,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宽慰道。 “还叫叔叔阿姨吗?我爸妈脾气都很好,他们都是明事理的人,又很护短,只会怪陆家,心疼你这个女婿还来不及呢。你不要想太多,一切都有我呢。” 喝了些水,萧凌复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了下来,他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就不再提这件事了。 姜楠接过杯子放在桌上后,直接蹲下来抚摸他的脚腕。 “刚刚摔倒伤着了吗?会不会扭到了?” 萧凌复没想到她会关注到这些小事,一时愣住了。 姜楠抽了几张纸巾,轻轻擦掉他腿上的灰渍。 然后卷起裤管,看着那一大片伤疤,语气里满是心疼。 “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是看房子那天吗?我在电话里听见了汽车的声音,是不是出车祸了?” 萧凌复很想否认,但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又不想撒谎骗她。 “是,但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一点都不疼的。” 看见他挤出一个笑脸,姜楠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他放下裤管,然后扶着他坐到沙发上,给助理发了几条消息后,俯下身脱下他的鞋子放在一边。 “我让助理送双新鞋过来,你先休息休息。” “那婚宴……” 姜楠按住他的手,语气柔和而坚定。 “婚宴只是排场形式,既然是我们结婚,我只想要你安然无恙。” 萧凌复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被人这样在意,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他鼻腔一酸,连忙低下头。 却怎么也止不住汹涌的泪意。 第十二章 几闺蜜把陆雪倾送回家后,一刻也不敢逗留,纷纷找借口溜走了。 她阴沉着一张脸走到二楼,直奔萧凌复先前住的房间,冷声和身后的管家吩咐。 “把房间里的东西都清理出来烧了,一件也不许留!以后看到萧凌复,也不许他再进门!” 管家知道她心情不好,说话都战战兢兢的。 “先生,凌复搬走之前已经把东西都处理了,现在房间里什么都没有,钥匙也都交给我了,指纹都删除了,以后应该是进不了门……” 管家每说一句,她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把管家吓得声音越来越微弱了。 话还没说完,陆雪倾直接踹开了房门。 举目看去,房间里空空荡荡的,一根头发丝都没剩下,看起来跟新房一样。 这整洁如新的样子,让陆雪倾胸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东西呢!他都带走了?” “烧,烧了一部分,丢了一部分,处理的都是他的私人物品,老宅的东西都搬到了杂物间里。” 几句话气得陆雪倾脸色铁青,她正要发作,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看见号码后,她才想起自己好像放了知宴的鸽子,心里的火气愈盛。 但她从不把多余的情绪带到他面前,所以调整好呼吸和心情后,他才接起电话。 “知宴,对不起,我临时有点事,可能今天没有办法赴约了……” 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知宴打断了。 “没关系,雪儿,我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你不用过来了,因为我马上要上飞机了。” 听见这话,陆雪倾心头一紧。 “上飞机?你要去哪儿?去做什么?” 江知宴的声线里透露着一丝紧张。 “回美国,我和青琳复合了,我打算回去找她,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以后有机会再见吧。” 一句话,直接把陆雪倾的心头那点希望打进了深渊。 她再控制不住自己的语气和音量吼了起来。 “复合了?你到底看上她什么了?我只差把心都掏给你了,你宁愿选择她,都不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吗?” 手机里沉默了半晌,传来江知宴愧疚的声音。 “对不起,雪儿,我忘不了她。我知道你很喜欢我,但这些年我真的只把你当哥哥看待,喜欢就是喜欢,是装不来也勉强不来的,你忘了我吧。” 又一次被拒绝之后,陆雪倾只觉得心头堵着什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耳畔传来一些杂音,吵吵闹闹间,江知宴告诉她,他要去登机了,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看着慢慢黑下去的屏幕,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感涌上陆雪倾的心间。 她扬起手,把手机从二楼丢下去,用力摔上了房间门,把自己关在了这间空房里。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后,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她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扶着墙走到椅子旁,颓然跌坐。 人虽然走了,但房间里仍然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青草味道。 是萧凌复惯用的香薰味道。 闻着这香气,她快要爆炸的脑子舒缓了许多,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 靠着椅背,陆雪倾沉沉睡了过去。 第十三章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房间里没有开灯,伸手不见五指。 脱离梦境之后,那些缠绕在一起如乱麻一般的往事又涌上脑海,让陆雪倾心力交瘁。 她捂着脸,下意识地叫了一句。 “凌复,开灯,煮一壶茶过来。” 周围安静极了,没有人应答。 她这才反应过来,萧凌复也走了。 走了,都走了,就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 一种无边的孤寂感在她心头蔓延着。 她站起身,摸着黑出了房间,走到酒窖里,叫人搬出几箱酒。 这些年酗酒,她的酒力提高了不少,胃也坏了,刚喝了三四瓶,胃部就传来一阵火烧的痛感。 她蜷缩着倒在地上,额头沁出一篇冷汗,喉间挤出痛苦的呻吟。 一旁的佣人知道她犯了病,连忙上前把她扶到沙发上,然后翻箱倒柜地找着药。 但这些东西一向都是萧凌复看管着的,她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只好回来拿起电话要打120。 “喂,新亚医院吗?这里是……” 话刚说到一半,陆雪倾就撑着身子站起来,抢走手机按了挂断。 “这么点小事就入院,你是想惊动老头子吗?” 一对上陆雪倾看过来的深沉眼神,佣人吓得汗毛都立了起来,拼命摇头解释着。 “不是,是这些药都是凌复哥收拾的,我找不着,又怕您出事,所以才想着打120的。” 在这个痛苦的关头再听见萧凌复的名字,陆雪倾只觉得身上的痛又加剧了几分。 豆大的汗珠滚下来,一张脸比纸还要白。 看见她这副模样,佣人无计可施,只能捡起手机给萧凌复打电话。 这一次,陆雪倾倒是没有任何动作了。 嘟声十秒后,手机里传来萧凌复平和的声音。 “小圆,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凌复哥,陆总胃病犯了,那些药放在哪儿?你知道吗?” “胃药吗?上次全部送到江先生那边去了,家里也没有了,你送她去医院吧。” 听见这话,小圆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陆总她,她不肯去医院。” 陆雪倾虽然痛得死去活来,但一直留神注意着他的反应。 听见这话,她颤抖着伸出手,示意她把手机递过来。 犹豫了几秒,小圆还是照做了。 陆雪倾刚把手机拿到耳边,就听见了萧凌复毫无波澜的语气。 “那就让她痛着吧,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哦。” 一句话像针尖一样刺到了陆雪倾的心头。 她的手一抖,手机掉在了地上,屏幕摔得四分五裂。 小圆弯下腰捡起来,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小声开口。 “陆总,凌复哥怎么说?” “出去!给我滚出去!” 听见她这愤怒而压抑的吼声,小圆再不敢说话,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门合上的瞬间,陆雪倾拿起桌上的酒瓶,不要命似的往嘴里灌着酒。 一瓶接着一瓶,一箱接着一箱。 喝到最后,她抱着桌子,止不住地吐了起来。 恶心反胃感的刺激下,她控制不住地流下眼泪。 吐到最后,她只觉得胃都要呕出来了,整个人轻飘飘的,快要失去意识了。 在昏迷之前,她看着头顶刺眼的白炽灯,喃喃念着什么。 “你怎么,怎么忍心让我痛的呢?” “以前,你从来不会,不会不管我的。” 第十四章 挂断小圆的电话后,萧凌复拿起吹风机,哼着歌把湿漉漉的头发吹干了。 姜楠进来看见他笑着,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把手里的药膏递给他。 他接过来看了看药膏配方,她去柜子里翻出棉签,然后坐到他身边。 “这是什么药?” “去疤的,很有用。” 萧凌复没想到她还惦记着他腿上的那些伤,不禁心下一暖。 姜楠让他卷起小腿的裤子,然后拿走她药挤了一些到棉签上,轻轻地涂抹到疤痕上。 看着她耐心细致的动作,萧凌复眼里闪过一丝动容。 犹豫了一会儿,他鼓起勇气,把压在心底很久的一个问题问了出来。 “当初我告诉你,我想和你结婚,是为了能顺利离开陆家,你很快就答应了,真的只是为了回报我妈妈的救命之恩吗?” 姜楠忙里偷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轻柔。 “一大部分原因是为了报恩,另一半嘛,是我家里人也在催着我结婚,我想着我们年纪相仿,你又没有其他亲人了,也想替萧妈妈照顾照顾你,就答应了。” 听着她的解释,萧凌复的脸色闪过一丝诧异。 “你怎么知道我家里的情况的?” 擦完药后,姜楠放下棉签,把刚刚端进来的热牛奶递到他手上。 “萧妈妈离开后一直没有联系我,我就找人去查了一下你家里的情况。得知她老人家去世的消息后,我是想过要把你接来姜家照顾的,可私底下问了陆家几个佣人,她们都说陆雪倾对你很好,我想着你应该不愿意离开,就没有去打扰你。” 再提起往事,萧凌复不免有些唏嘘。 三年前,陆雪倾待他确实很好,尤其是在妈妈离世后那几个月里,更是天天都派人守着他,就怕他出意外。 一闲下来还会带着他出门散心,想着法子开解他,就是怕他想不开。 那时候,萧凌复以为她是喜欢自己的,再加上失去亲人的孤寂感,所以才放下了七年的坚持,把一颗心完完整整地交付到她身上。 经历的事情多了,人也成熟了,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陆雪倾当初对他的那些关心,不过是同情怜悯。 除此之外,在外人面前对他的维护,也不过是他的错觉罢了。 细细想来,陆雪倾在意的哪里是他呢? 她不过是觉得他长在陆家,又跟了她这么多年,在别人眼里,他已经成了她的附庸品。 维护他,不过是变相地在维护她自己罢了。 实际上,她在意的、放在心里的人,从头到尾就只有江知宴。 对她而言,他不过是家里用惯了的保姆留下的遗孤,不过是跟在身边的一个小助理,不过是能帮她解决各种麻烦的工具罢了。 召之即来,呼之即去,和刘秘书,和小圆又有什么差别呢? 好在他现在已经认清了事实,不再沉湎于其中。 暖暖的热气铺面涌来,将萧凌复从回忆中惊醒。 他长舒一口气,笑着看向姜楠,语气里满是真挚的谢意。 “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现在我离开了陆家,陆雪倾应该不会再来找我了,你要是想离婚,我随时都可以的。” 听见他这话,姜楠也怔了怔,很认真地看着他。 “婚姻不是儿戏,我既然答应嫁你,就是做好了和你过完这一辈子的打算,你要是不相信我,那我们就先谈恋爱,等你能接受我了再做夫妻,可以吗?” 第十五章 早在提出结婚前,萧凌复就听很多人提起过姜楠。 人人都说她秉性温柔,为人如沐春风。 他也是知道她有这么一副好脾气,才想着打电话给他试试。 而在她答应了这么离谱的要求并迅速领证后,萧凌复又一次刷新了对她的认知。 尤其是在出了今天这档子事情后,他更是庆幸自己能认识她这样的人。 此刻再听到她说出这样一番话,萧凌复只觉得是天上掉馅饼走了大运。 他愣愣地看着她,心潮翻涌,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看见他呆呆的样子,姜楠莫名地觉得有些可爱,忍不住蹭了蹭他的肩膀。 “是不想做恋人吗?那从朋友开始做起可以吗?” 萧凌复知道她说这话是为了缓和气氛,想逗他开心,可脸上还是迅速飞起了红霞。 他不敢再看她的眼神,垂下头,手指在玻璃杯上不住地点着。 看着他害羞的样子,姜楠心下一动。 “结婚证都领了,就给我一次机会吧,说不定我们的婚姻不是意外,而是天注定呢?” 一句话成功把萧凌复的耳朵也烧红了。 犹豫半晌,他轻轻点了点头。 动作幅度太小,姜楠不太确定他的回答,又问了一遍。 萧凌复的心怦怦乱跳着,声如蚊呐。 “那就试试吧,从……恋人做起。”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传入鼻腔,陆雪倾头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不苟言笑的陆父。 “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搞成这样,陆雪倾,你不长记性吗?” 听着这厉声训斥,陆雪倾重新闭上眼,眉头紧紧皱着,声音嘶哑无比。 “不是为了他。” “不是?你糊弄我呢?江知宴昨天下午上飞机,你晚上就把自己喝进医院,你要真有本事就追过去把他绑回来啊!这么作践自己算什么?” 再听他说起这些烦心事,陆雪倾也有些火大,控制不住脾气。 “他有女朋友了!” “有女朋友了,那你还把他当心头宝护着?闫家顾家的儿子,哪个不比他好?你一定要吊死在他这棵树上吗?” 陆雪倾很了解自己的父亲,知道他说这话,不过是变相在催他相亲结婚,愈发不耐烦了。 “哪个都比不上!他们几个,连萧凌复都不如!” 脱口说出这句话后,父女俩都愣了。 陆雪倾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拿萧凌复出来比较。 陆父更是一脸震惊地看向他。 “萧凌复?他不过是个保姆的儿子,根本配不上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不知道为什么,从陆父嘴里听到这话,陆雪倾格外不高兴,忍不住要反驳。 “他是配不上,但是我乐意看他,不乐意看到闫家顾家那些人。” 为了一个助理多番和他犟嘴,陆父沉着脸试探起来。 “你这么看重他?不会是喜欢他吧?” 陆雪倾心跳漏了一拍,直接僵在了原地。 她偏过头去,掩盖住脸上的表情。 “怎,怎么可能?” 说这话时,陆雪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 过来人的陆父一眼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要真喜欢他,养在身边玩玩就行了,他妈妈为人老实,你奶奶很喜欢,哪天不喜欢了,也不要亏待他。婚姻大事还是听你妈妈的,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要再拖了!” 第十六章 陆父虽然离开了,可他的话却还在陆雪倾耳边回响着。 她定定地看着雪白的墙壁,双手死死攥着被子,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喜欢萧凌复吗? 不不不,她喜欢的,一直都是江知宴。 既然不喜欢,那为什么昨天知道萧凌复要结婚时,她会那么生气呢? 陆雪倾想不明白。 她脑海里闪过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 一会儿是去美国找江知宴,很快就被否定了。 一会儿是给萧凌复打电话叫他回来,又拉不下来面子。 一会儿是听老头子的去相亲,又觉得他们叽叽喳喳的烦人。 思绪百转千回间,已经偏离了原有的轨道,走到了找萧凌复做情人,气走几个相亲对象的程度。 不知为何,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在她心头生根发芽了。 陆雪倾眯起眼睛,想起了很多往事。 萧凌复喜欢她很多年这件事,她是知道的,并且从未戳穿过。 一天天,一年年,她已经习惯了他跟在她身后的生活,像养了条小猫一样,时不时看顾几眼。 她也知道他很想得到一个名分,但在她眼里,够资格能站在他身边的,只有江知宴。 这个观点她坚持了很多年,但在昨天得知江知宴再一次出国后,慢慢松动了。 她等了他很多年,从七岁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一共十九年。 她以为这么多年的坚持能感动他,到头来还是只得到了一句妹妹。 为了一个家世样貌样样都平凡的前男友,江知宴再一次抛下了她。 陆雪倾也累了。 她挂断电话的哪个瞬间,她彻底失望了,决定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做出这个决定后,她比她想象中要冷静、果决。 从前设想的那些要死要活,痛哭流涕都没有发生,她只是睡了一觉,就放下了他。 而之后的酗酒,不过是为麻痹心头的那些孤寂。 是的,孤寂,这位在京圈呼风唤雨、风头无两的大小姐,也是孤寂的。 身处高处,没有人比陆雪倾更清楚什么叫“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虽然每天都有很多人跟在她身后,但她明白,都不过是为了她手中的权与财罢了。 能让她真心信任的人不多,而萧凌复,是其中一个。 他太喜欢她,喜欢的是她这个人,而不是她陆氏集团总裁的身份。 所以她才会一直把他留在身边,不为别的,就为了孤寂时能有个人说话。 可到最后这点盼望也落了空,她只能寻酒为伴。 今天听到父亲说完这一番话,她才意识到,原来萧凌复在她心里也是有一些分量的。 比起其他人,她更愿意让萧凌复站在她身边。 再一次确认这个想法后,她叫来秘书,要他给他发条消息约他见面。 但一天过去了,对面没有任何回复。 她没了耐心,直接打电话过去,却一直无人接听,最后还被拉黑了。 陆雪倾气得不行,又无可奈何。 恰逢小圆过来送晚餐,她看着她,想起进医院前那通电话,朝她挥了挥手。 第十七章 新婚第一天,姜楠带着萧凌复回了老宅一趟。 虽然昨天敬酒时见过一面,但当时人多,没说上几句话。 今天一家人再见,席上热热闹闹的,二老拉着他絮絮叨叨地聊了很多。 有姜楠在一旁陪着,他悬在心里的石头也落了下来,很快就融入了家庭氛围。 在陆家住了十年,萧凌复也见过不少大场面,做人做事本就玲珑圆滑,说话也讨巧,逗得二老笑个不停。 聊了一天,到了晚间分别时,姜母还有些不舍得,要他闲下来多回来玩玩。 他应了下来,要二老好好保重身体,这才上了车。 回程路上,姜楠开着车,笑着问他心情如何。 他拉下窗户,感受着和煦的晚风,再没有了来时的拘谨,彻底放松下来。 “很好啊,聊得开心,吃得开心,唯一的不好就是时间过的太快了,还有点舍不得叔叔阿姨呢。” “叔叔阿姨?” 听见姜楠疑惑的声音,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纠正。 “爸爸妈妈,我很喜欢他们,你以后多带我回来看看他们呗。” 听见他提出这种要求,姜楠笑得眼睛弯弯的。 “开心就好,他们是真的很喜欢你,我没骗你吧。” 萧凌复嘿嘿一笑,正要回应他,电话突然响了。 他以为是陆雪倾,下意识地要挂断,看见是小圆,这才接了起来。 “凌复哥,张管家说你搬走是结婚去了吗?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今天买了一份新婚礼物,你明天有时间吗?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在陆家,小圆是萧凌复为数不多的朋友,他很喜欢这个才二十岁的小姑娘,因而也没有怀疑,答应明天和她吃一顿饭。 定好地址后,他偏头和姜楠说了一声。 她应了下来,还问了时间和地址,说明天要送他过去。 萧凌复有些不好意思,推辞了一番。 趁着红绿灯时间,姜楠转过头,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你不要怕麻烦我,我们刚结婚,我还在休假中,不陪着你那还能做什么呢?明天等你吃完饭,我还想带你出去约会,增进增进感情呢。” 听她这么说,萧凌复这才放下心防。 两个人又就明天的约会聊了很多,等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洗漱完,萧凌复拿起床头的书看了半个小时,等到姜楠进来才放下准备休息。 房间里的灯熄灭了,只剩下床头莹莹暖光。 两个人并排躺着,又闲聊了起来。 姜楠和他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逗得他笑得停不下来。 他捂着肚子,伸出一只手摆了摆,示意她别说了。 她握住他的手,放进被子里,温柔地道了一句。 房间里慢慢安静了下来。 听着身畔传来的浅淡呼吸声,和手上传来的温热感,萧凌复的心安定了下来。 回想着白天里的欢笑时刻,看着眼前这张沉浸在睡梦中安然的脸,他突然又找到了家的感觉。 在妈妈离世三年后,在一个崭新的家里。 萧凌复找到了丢失很多年的安全感。 第十八章 如约推开包厢门,看见陆雪倾那一刻,萧凌复忍不住皱起了眉。 他转身想要走,她却先他一步关上了门。 两个人离得太近,萧凌复往左侧退了几步拉开距离,静静地看着她。 “你让小圆叫我出来,有什么事?” 看着他满脸戒备的样子,陆雪倾有些不舒服。 她靠着椅子坐下,抱着手翘起腿,语气一如既往的高傲。 “怎么说也认识十年,聊两句都不行?” “你想聊什么?” 陆雪倾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神情慵懒。 “聊聊你是怎么背着我,攀上姜楠的。” 她这语气、神情、态度,都让萧凌复生出一种恶寒感。 他语气里带着坚决。 “离职后,我和陆总您已经划清了界限,无可奉告。” 好一个划清界限。 听得陆雪倾一声嗤笑。 “你不说,以为我就不知道了?她那样循规蹈矩的人,没见过几个男人,你主动投怀送抱,她当然招架不住。你倒还有几分手段,能哄得她给你办一场婚礼,把我都骗到了,玩够了?” 她这轻佻的语气让萧凌复的脸也慢慢冷了下来。 但他不想和打嘴仗,索性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想看看她到底是何来意。 “玩够了如何,没玩够又如何?” 见他承认了,陆雪倾有了六七成把握,眼里闪过一丝似是已经拿捏住他的得意。 “玩够了那就乖乖回来,这次我不和你计较。” “要是还没玩够,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没时间和你玩这些欲擒故纵的把戏,有什么要求你就提,只要不太过火,像做个情人之类的要求,我可以满足你。” 她说这话时,仍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像是在恩赐施舍一般,看得萧凌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多谢陆总的恩赐,但抱歉,我没有回到您身边的打算,助理也好,情人也罢,您另请高明吧,我就不奉陪了,告辞。” 说完,他一刻也没有犹豫,转过身就要拉开门。 陆雪倾被他这话和动作气得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来摔了杯子,语气里满是气急败坏。 “萧凌复,你不要不知好歹!姜楠跟你不过是玩玩,一场婚礼而已,你不会真以为他会嫁你吧?等她玩腻了把你扫地出门,倒时再来求我,我可没有今日这样的好脾性!” 萧凌复回身看着她,犹豫了半晌,还是好心地把事实告知给了她。 “陆总,一个月前我就和姜楠领证了,这件事我说了无数遍,您怎么就不信呢?至于日后的事情,应该轮不到您这位前任上司操心吧。” 听见领证两个字,陆雪倾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她为什么会同意嫁你?” 听见她失控的声音,萧凌复提步离去,只余下淡淡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着。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的,陆总。” 砰的一声,门合上了。 陆雪倾呆立在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本以为萧凌复和姜楠的婚礼只是一场作秀,却没想到她们早就领证了。 来之前积累起来的信心瞬间土崩瓦解,被慌乱所取代。 无数种不理解和疑惑在她心中盘旋着,她不甘心就这样放他走,急忙追了上去。 门外却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按下电梯键,往楼下追去。 第十九章 萧凌复上楼后,姜楠就等在了楼下的咖啡厅。 她虽然看着手机,但眼神一直注意着通道。 看见陆雪倾出现后,她心里闪过一丝不太妙的感觉。 而对方正四下寻找着什么,一看见她就冲着她走过来,语气算不上友好。 “萧凌复呢?” 听见这话,姜楠心里一沉,隐隐猜到了些什么,眼神逐渐变得冷淡。 “有什么事?” “我找他,和你没关系。” 听见她这不耐烦的声音,姜楠也收敛起平素的温和姿态。 “他是我丈夫。” 末了两个字,深深刺痛了陆雪倾的心。 她沉眼看过去,满脸都是不忿。 “姜楠,你什么样的男人得不到,非要和我抢一个小助理吗?他可高攀不起你们姜家,你还是放过他吧。” 听着她说起萧凌复时这不屑而轻慢的语气,姜楠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抢?凌复是一个独立的人,他不是用来赠送的礼品,也不是你的附庸物,你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干扰他的人生。陆雪倾,还是把你那不可一世的傲慢用在别人身上吧,他和你注定不是一路人。” 几句话气得陆雪倾心火上涌,但在人多眼杂的公共场合,她只能强行压抑下来。 她紧紧攥着拳头,盯着姜楠看了好半晌,才拂袖离去。 跑车驶离后,身后传来了萧凌复的声音。 “你在看什么?” 听见熟悉的声音,姜楠的脸上又露出了浅浅的笑,回过身接走他的手提包,声音如春风般和煦。 “刚刚有两只猫在打架,我就观察了一会儿。” 萧凌复不疑有它,也跟着往外瞧了瞧,嘴里喃喃念叨着。 “猫咪吗?我还以为是陆雪倾呢,你看见她了吗?” 听见他提起这个名字,姜楠眼里闪过一丝不宜察觉的冷意。 “没有,你刚刚碰见她了吗?” “她让小圆打的电话,没说几句我就出来了,然后去了一趟卫生间,我还以为你们会碰见呢。” 看他表情还算得上轻松,姜楠这才放下心头的忧思。 她不想让他继续为陆雪倾劳心费神,连忙查过话题,说起下午的安排。 夫妻俩说说笑笑着往外走去。 一整个下午,两个人就像普通小情侣一样,逛街看电影拍照约会。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哪儿也没去,呆在家里一起规划着仙鹤山那套别墅的布局。 婚后的日子如流水一般平静,萧凌复也习惯了她陪在自己身边,同她漫聊着,说起过去、梦想、天气、晚餐,无话不谈。 每日相处间,两个人对彼此的了解都更进一步,那些生疏、隔阂、客气、担忧,都慢慢消融了。 五月十八,是萧凌复妈妈的忌日。 每年今天,他都会千里迢迢飞回老家,去看看和爸爸合葬在一起的妈妈。 往年他都是孤身一人,今年有姜楠陪着他。 落地尹川后,天气阴沉沉的。 两个人先去了花店买了一大束花,然后在冷风里赶往墓园。 早间下过雨,地面湿滑,姜楠牵着他冰凉的手,小心地看着路面。 穿过深深松林走到底,便是萧妈妈的墓地。 越走越近,萧凌复的心情就越沉重。 他想看又不想去看那座石碑,挣扎间抬起头,却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捧着一束白菊的陆雪倾站在不远处,眼神灼灼地落在他身上。 准确来说,是落在他和姜楠牵着的手上。 第二十章 萧妈妈离世之后,萧凌复再没听过陆雪倾提起过她。 似乎在她的世界,萧妈妈不过是一个路人,死了便忘了,从无缅怀。 所以在这里看见她,萧凌复心头冷不丁地冒出一个词。 突兀。 无论是这座偏远的边陲小镇,还是周遭清冷萧肃的气氛,都与这位极度自我的陆氏集团继承人格格不入。 甚至于她手里的那束花,看起来都很不合时宜。 若是平常偶遇,萧凌复见到她心绪都会很平静。 但在父母的埋骨之地见到她,他觉得她没安好心,心里平白增添了许多警惕。 一旁的姜楠也皱起了眉头,步伐稍稍快了些,把萧凌复护在身后。 三个人在墓碑前对峙着,沉默对视着。 直到天上又飘起绵绵细雨,陆雪倾才开口。 “你带她回来扫墓?” 萧凌复没有看她,低下头整理着手上的花纸,声音很平淡。 “儿媳妇给公公婆婆扫墓,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好得很!” 陆雪倾咬着牙说出这句话,面上闪过一丝不快。 萧凌复根本不关心她现在什么心情,直接开门见山问她。 “陆总来这儿,又是为了什么?” 陆雪倾看了他一眼,俯下身把手里的花放在墓碑前,声音低沉。 “萧阿姨在我家工作了三十多年,当然是来看看故人。” “多谢。” 陆雪倾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人,会在故人离世三年后专门来看望,萧凌复是不信的。 他知道她一定还有别的什么目的,不想落进她的圈套里,言简意赅道谢之后就不再搭理她,拉着姜楠转身面向墓碑。 两个人专心祭拜,只当她不存在。 起初陆雪倾还能耐得住,等她意识到两个人是真的视她为无物时,心间不禁涌起一股烦躁感,忍不住出声打破了这肃静的氛围。 “我还记得萧阿姨去世前的遗言,是托我多照顾照顾你来着。没想到才过了三年,你就搬走了,她若是在天有灵知道了这件事,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这意味深长的几句话说完,却没有人接她的话。 姜楠和萧凌复都像没听见一样,虔诚地对着坟墓叩首。 把墓碑擦拭一新,把所有祭品都摆放好后,姜楠扶着萧凌复慢慢站起来。 雨越下越大,两个人安静地转过身往山下走去。 被落在原地的陆雪倾看着她俩都背影,整张脸都气得扭曲了。 她提起脚步追上去,在墓园门口,一把拽住了萧凌复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愠怒。 “你无视我?” 萧凌复顿住脚步,斜着眼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声音冷咧。 “在我妈妈的忌日坟前闹事,陆雪倾,你觉得很有意思是吗?” 认识这么多年,陆雪倾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叫自己的全名。 上学时候,他跟着家里的佣人一起叫她小姐,等做了她的助理,又跟着其她人一起叫她陆总。 这两种称呼,无论在何时何地何种情景下出现,都是带着隐忍和恭敬的。 而这一声“陆雪倾”,冷得能穿透肌肤渗入骨髓,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姜楠上前两步拂下她的手,然后把萧凌复搂在怀中,快步上了车。 漫天雨丝,一声鸣笛,车往城区开去。 第二十一章 晚秋时节的冷雨打湿了陆雪倾的脸,沿着衣领袖口往里渗去。 她愣在原地,看着那辆车驶出自己的视线。 不多时,另一辆车开进来,刘秘书撑着伞匆匆走来,替她挡住。 她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薄唇紧抿,提脚往路边走去。 车里开着暖气迎面吹来,身上的寒意慢慢被驱散。 被雨打湿的衣服却紧贴着肌肤,湿润而黏腻,极为不舒适。 刘秘书拿出后备箱的干净衣物,陆雪倾看都不看,面无表情地叫司机开车。 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地只剩下呼吸声。 进了城区慢慢热闹起来,司机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接下来去哪儿。 久久无人应答,车越开越慢。 刘秘书身上都起了一层冷汗时,陆雪倾才挤出两个字。 “酒店。” 两个下属都如蒙大赦松了一口气,等到达目的地,把人送到酒店房门前,就飞快地溜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陆雪倾一个人。 她穿着湿衣靠在沙发上,脱下外套随手丢在地上,抬手按了按眉心,却按不住脑海里纷杂的思绪。 上次餐厅一别后,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做什么都不顺心。 小到每天喝的咖啡,开会后呈上来的记录,大到谈合同时的交际应酬,陆家家宴的筹备安排。 身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无论谁来,她都觉得都不如萧凌复。 除了生活工作中的种种不方便,夜晚的梦境,她也时常梦到他。 有时候是一些曾经发生过的往事重现,有时候是荒诞而离奇的冒险,每个梦里,萧凌复都会出现,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依然叫着她陆总。 此外还有一些她难以启齿的梦,梦里的萧凌复不这么叫她。 有时他叫她名字,有时则叫她,老婆。 而在这些梦里,她们的身份是夫妻。 他会像普通丈夫那样,早上帮她热牛奶,出门前送上一个临别吻;她难过的时候,他会给她准备很多新奇的小礼物让她开心。还会和她说起很多热门新闻;等她晚上回来,他会打一盆热水,帮她按摩穿了一天高跟鞋的脚。 每每从这些梦里醒来,陆雪倾都会在床上躺很久,一帧帧地回忆着梦里的细节。 许是梦到的次数太多,偶尔一出神,她就会开始设想未来的婚姻生活。 而最为关键的丈夫这一角色,她会先设定出五花八门的长相和性格,然后开始挑挑拣拣。 不管中间过程如何,最后形成的人物画像,都会莫名地神似萧凌复。 起初,陆雪倾以为是他呆在她身边的时间太久,他突然离去产生的戒断反应。 但这一症状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加重,她这才意识到,不是她没能忘掉萧凌复,而是她根本就不想忘掉萧凌复。 她的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着他能回来,渴望着他继续留在她身边。 渴望着,他能成为她的丈夫。 而不是以姜楠丈夫的名义存在于这世间。 她虽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却始终无计可施。 因为萧凌复是真的娶了姜楠,而不是她。 无数次冲动下,她跑到姜家附近想去找他,不是见不到,就是他身边一直跟着姜楠。 她等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单独见他一面的机会。 直到听见管家嘟囔了一句,过几天是萧凌复妈妈的忌日,她顿时心中一动。 忌日前一天,陆雪倾踏上了飞机,先他一步落地尹川。 来之前她打听过,姜楠这几天忙着楚江那边的项目,判断她应该抽不出身,这才先到了墓园。 可人算不如天算,姜楠还是来了。 气急之下,她又一次惹恼了萧凌复。 失去了这次好好和他谈谈的机会。 第二十二章 胡乱想着,不知不觉间,陆雪倾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身上好像有火在烧,喉咙干痒疼痛,浑身都没有力气,脑子里像裹了一团浆糊一样晕晕乎乎的。 迷迷糊糊间,她摸出手机给刘秘书打了个电话,要他现在过来。 撑着滚烫的身体等了十分钟,她终于坚持不住昏迷了过去。 刘秘书赶过来发现她发了高烧,魂儿都要吓飞了,连忙联系前台把她送到了医院。 吊了六个小时的水,刘秘书寸步不离,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守在她身边。 半夜时分,陆雪倾醒了,嚷着要水喝。 她连忙拿起杯子去接水,经过走廊时听到了一道很耳熟的声音,下意识地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萧凌复。 他也守在床边,手上举着一根温度计看着,而病床上躺着的赫然是姜楠。 想到老板这趟来的目的,刘秘书眼珠子一转,赶紧接完水轻手轻脚地跑回病房。 等她喝完之后,刘秘书接过水杯,低声说了这件事。 一听见萧凌复这个名字,陆雪倾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坐直身体就要拔下手里的针头。 刘秘书连忙按住她,然后叫护士送来移动输液架。 虽然退烧了,但陆雪倾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只能撑着墙慢慢走出病房。 隔着一扇窗,看见萧凌复俯下身给姜楠喂药的亲密样子,一股酸意涌上她心头。 惯会看眼色的刘秘书见势不对,连忙找了个借口跑了。 一阵脚步声过后,走廊里静静的,能清楚听到病房里的声音。 从墓园回来后,夫妻俩本来是打算直接回京北的。 可刚到机场,姜楠就咳嗽起来,萧凌复担心她的身体,带着她直接来了医院。 一番检查后,确实风寒感冒了,好在没有发烧。 医生开了一些药,又拿了温度计过来,要他隔几个小时检查一遍温度。 萧凌复也不休息,就守着她看着时间。 他不休息,姜楠也不肯休息,拉着他的手说个不停,聊天里夹杂着咳嗽声。 “明天我们就回去好不好?你答应了,咳咳,要陪我去海边看日落的。” “都生病还看什么日落,好了再说。” “不行,我都和小叶打赌了,咳咳,你要不去,他就不帮我去聊楚江那个项目,那我们的,咳咳,蜜月旅行还要往后延呢。” “那就往后延,我不着急啊。” “可是我着急!我不想工作,只想和老婆,咳咳,一起快乐旅游。” 许是生了病,姜楠就跟小孩子一样闹个不停。 萧凌复有些无奈地看着她,怎么劝也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 “行,你好好休息,我陪你去看落日,可以吧?” “不许骗我。” 萧凌复替她掖好被角,语气里满是宠溺。 “胡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上次,你都答应了要kiss,最后还是跑了……” 第二十三章 看着夫妻亲昵地拌嘴的样子,陆雪倾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紧紧攥着输液管,药水滴不下来,她的血开始倒流。 她却像感受不到痛一样,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房间里。 萧凌复这副放松自如、温柔可亲的模样,陆雪倾只在梦里见过。 现实里一遇到他,他就跟个木头一样,明明看过来的眼神里带着喜欢,可说出来的话就像机器人一样,冰冷又死板。 她正吃着醋,查完房的护士出来看见那血红的针管,吓得尖叫着跑过来。 “哎呀,快放手,你不痛吗你?” 这声音惊动了房间里的萧凌复,他闻声偏过头,就看到了窗外臭着脸的陆雪倾。 她怎么会在这里? 萧凌复闪过一丝疑惑。 但他只看了一眼就回身坐下,握着姜楠的手小憩了一会儿。 睡了一个多小时,他打着哈欠醒来看见病床上的人也睡着了,连忙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正好杯子里没了水,他拿起水壶准备去接,一抬头就看到了陆雪倾。 她还站在窗户边,姿势都没有变过,只是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萧凌复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也懒得管她,推开门就往水房走。 陆雪倾推着架子跟在他身后,叫了他好几声,他都当没听见。 这直白的忽视让直接点燃了她心中的怒火,她再控制不住,高声喧哗起来。 “萧凌复,给我站住!” 这一嗓子把前台值班的护士都吵醒了,萧凌复也吓了一跳。 他不想激怒她,然后吵醒其他病人,这才停下脚步。 “什么事?” 他现在这副冷淡的表情,和一个小时前温柔关切的样子大相径庭,让陆雪倾本就不平静的心潮愈发酸涩起来。 她再也忍不住,直接把压在心里的话都问了出来。 “你和姜楠到底是真是假?” 萧凌复没想到她还会问出这种问题,一时有些无言。 “结婚证都领了,还能作假吗?” 一句话直接让陆雪倾的心跌入了谷底。 但她不甘心,定定地看着他,一丝表情变化都不放过。 “你喜欢她?” 这个问题倒是问到了萧凌复的心坎上。 他歪着头想了很久,先是缓慢地点了点头,然后很坚决地开口。 “喜欢啊,她是我妻子,我当然喜欢她。” 陆雪倾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语气里满是震惊。 “你们才结婚一个月!” “一个月怎么了?我们朝夕相处,天天睡在一起,感情很容易培养的。” 陆雪倾只觉得心头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一样,快要喘不过气。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一句话,眼里涌动着嫉妒和愤怒。 见她不说话,萧凌复也不想浪费时间,转过身接满水,就要回病房。 眼看着两个人就要擦肩而过,陆雪倾一把攥住他的手,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 “和她离婚!” 被她扣下来后,萧凌复忍不住抬头,用像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向她。 “离婚?不可能,我这辈子已经认定她了。” 这句话像针尖一样,把陆雪倾这段时间的所有幻梦都戳破了。 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萧凌复对她而言是无可取代的。 在彻底失去之后,她才幡然醒悟,却为时已晚。 一想到他永远不会回到她身边,陆雪倾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再顾不上什么身份,眼里满是哀求。 “凌复,离开她,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第二十四章 萧凌复从没见过这样的陆雪倾。 哪怕在江知宴出国后她夜夜买醉,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惶恐绝望的神情。 但自从昨天的事情过后,他对她最后一点尊敬和畏惧也驱魅了。 从前的他是喜欢她,但也从来没忘记过自己的身份,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为她付出了这么多,哪怕得不到爱情,也希望她能报以一份尊重。 现实却狠狠打了他一耳光。 她从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肆意践踏他的真心,像使唤仆人一样使唤他。 如果仅仅是针对他,那他尚能容忍,毕竟陆家对他有恩。 可她在他妈妈的墓地前闹事,则触碰到了萧凌复的底线。 哪怕是保姆的身份,陆雪倾也是萧妈妈一手养大的,就算没什么感情,那最起码的尊重应该要有吧。 事实却是,她从骨子里就看不起她们一家人,也毫无死者为大的基本道德。 离开墓园时,萧凌复突然觉得愧对妈妈。 妈妈离世之前,曾千叮咛万嘱咐过,要他绝了对陆雪倾的心思。 他不仅没做到,还害得她老人家去世这么久都不得安宁,被他这么打扰。 也是在那一刻,萧凌复彻底放下了那些压在他身上十年之久的枷锁。 他不再把陆雪倾当成上司、老板,当成不可挑战的权威。 而是把她当成一个普通人来看待。 一个有权有势却自命不凡的普通男人。 所以面对失态的陆雪倾,萧凌复一点惶恐也没有。 他抬起手,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声音平淡至极。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陆雪倾,这句话你该去和江知宴说。” 一字一句像利剑一样穿过了陆雪倾的胸膛。 她摇着头,喉间挤出来的声音沙哑无比。 “不,我喜欢的是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结婚!我愿意嫁你!” 这曾是萧凌复梦寐以求的一句话。 现在听到,他却没有任何感觉连。 回想起曾经经历过的一切,身上留下的伤疤和被踩碎的自尊心,他不觉得那些是喜欢。 他曾见过她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所以不会再被这种谎言蒙骗了。 所以他直接转过身,轻轻说出了最后一句心里话。 “那你的喜欢,还真的有够恶心的啊。” 看着他决然离开的背影,陆雪倾只觉得心上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她远去,再不会回来。 她急切地想要留住这些东西,惶惶然地追上去,却被身边的铁架绊倒在地。 尖锐的针头穿透薄弱的皮肤掉出来,撒了满地血渍。 她毫无察觉,睁着一双满是痛苦的眼睛仰视着,期盼着萧凌复能回头。 可从始至终,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听见动静的护士小跑着过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颓然地垂下头,再没有爬起来的力气。 耳畔传来一些人声,可陆雪倾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眼泪一滴滴涌出来,落在地上,晕开了血渍。 第二十五章 回到病房后,萧凌复发现姜楠已经醒了,还试图起身下床。 看见她的动作,他迈着大步走过去放下水壶,把她按回床上。 “不是答应了我要休息吗?怎么又起来了?” 姜楠的脸色好了一点,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你离开这么久,我有点想你了。” 萧凌复拿起手表一看,发现自己才出去十分钟不到。 再看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心绪,他忍不住按了按眉心。 “还说我骗你,我看你最会骗人了,你哪是想我,怕是想盯着我吧?” 姜楠掩着嘴又咳了两声,故意作出满腹委屈的样子。 “我这不是怕你出事嘛,外面传来这么大动静,我还不去看看,岂不是没担负起做妻子的责任?” 萧凌复知道她是真的放心不下自己,轻轻拉住她的手,把刚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她。 “出去接水碰见陆雪倾了,她要我和你离婚,我不答应,她就气急败坏绊倒了,我为了气她,还骂了她恶心呢。” 听到最后,陆雪倾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浅笑。 “骂得好,她确实挺恶心人的。” 萧凌复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看见她的嘴角的笑,忍不住想调侃她两句。 “原来传闻中的温柔似水,成熟淡定的姜小姐也会骂人呀?” 看见他窃笑的样子,姜楠心下一动,头一歪倒进他的怀里。 “我也是凡人,有七情六欲,会骂人,也会做坏事的。” “坏事?什么坏事?” 他一脸不解样子,姜楠再也忍不住,微微抬头,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萧凌复的脸瞬间变得通红无比,抬起手捏了捏她的腰,语气里满是羞涩。 “你感冒了还亲我,我要是被传染了,一定找你算账。” 蜻蜓点水的轻吻不足以止渴,听见他这嗔怪的语气,姜楠越发胆大了,直接抬头更靠近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无限拉近,她柔软的声音伴随着灼热的呼吸一同扑在萧凌复的耳畔。 “真的传染了?那我们认真亲一亲吧。” 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温柔的眼睛,萧凌复拒绝的话都到嘴边了,还是咽了下去。 他偏过头,看见病房外没有人,遂低下头。 “可以,那你以后不许再说什么我骗了……唔” 话说到一半,一双柔软的唇就覆了上来,将他余下的话都吞咽入喉。 唇齿交缠间,房间里涌动着暧昧的气氛。 萧凌复回拥住她,姜楠的身体像春水一般融化在了他滚烫的胸膛里。 除了隆隆直跳的心跳声,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吻得太久,萧凌复渐渐有些缺氧喘不过气。 脑海里空白一片,快要分不清自己是谁,身处何地了。 而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很喜欢这个吻。 也很喜欢吻他的这个人。 第二十六章 回到京北之后,陆雪倾把自己关在老宅里,哪儿也不去,谁也不见。 每天一醒来,她就让人送几箱酒到萧凌复住过的房间里,喝得酩酊大醉。 每次喝到一半,胃部就会传来抽搐的剧痛,她对着酒服下药,然后继续买醉。 就这样自残了半个月,她的身体再也顶不住,吐了血被送进了医院。 等陆家人收到赶过来时,医生把诊断报告递了过去。 看着上面恶性胃穿孔几个字,陆父的脸色难看至极,陆母当场昏倒过去。 而等陆雪倾醒来知道自己的病情后,她却没有任何反应,双眼无神地躺在病床上,一脸死气沉沉。 而接下来的治疗过程也并不顺利。 不管谁来劝她都不听,不仅不遵照医嘱服药,还多次偷偷跑出医院,想逃避检查。 在这种情况下,她的病情恶化得很快。 陆家就这一个独子,为此急得到处求神拜佛,也没起任何效用。 直到陆母听见刘秘书说陆雪倾之所以自暴自弃,可能和萧凌复有关系后,便连夜赶到了姜家想和他见一面。 可任她把嘴皮子都磨破了,姜楠也不答应。 她气得不行,在门外破口大骂,被记者拍到了,当晚就上了头条。 同时爆出的,还有许多陆氏集团的内部问题。 其中最多的,就是陆雪倾感情用事、不堪大任的诸多恶行。 一时之间,陆家人的风评跌了个彻底,天天都有记者堵在陆家、医院的楼下,想挖出新闻。 为了保住所剩不多的声誉,也为了让陆雪倾有一个好的治疗环境,陆家人连夜把她送到了国外接受治疗。 外面再腥风血雨、纷纷扰扰,萧凌复一点也不关心。 回到京北后,楚江的项目出了点意外,还是要姜楠去跟进,所以她们的蜜月旅行还是延期了。 趁着这段时间,他搬去仙鹤山的别墅,亲自跟进装修。 等到姜楠出差回来,为了给她一个惊喜,他直接去机场拦住了她,然后直奔新家。 夕阳西下,璀璨的金光打在种满了郁金香的花园里,夏夜的晚风吹动着窗帘,檐角的风铃叮铃作响。 看着这模样大改、焕然一新的院子,姜楠笑得眉眼弯成了月亮,脸上满是温柔。 萧凌复拉着她往别墅里走去,一楼的客厅和厨房,二楼的卧室和书房……他一间间介绍着。 姜楠跟着他,听着他说起房间里的小巧思,慢慢熟悉着他们的新家。 最后,两个人牵着手,走到了顶楼阳台,一齐看着天边绯红的晚霞。 萧凌复搂她入怀,声音浅浅淡淡地飘在风里。 “你知道吗?在妈妈离世后,家成了一个遥远的代名词。在遇见你之前,其实我已经做好了孤身一人走完一生的打算。” “但在办完婚礼那天晚上,你躺在我身边睡着了,那时候我们还不熟,我却睡得很心安,又一次找到了家的感觉。” 听着他的喃喃自白,姜楠嘴角的笑愈发浓烈。 “那你知道我是在哪天确定,你就是我的归宿吗?” 萧凌复歪着头看向他,眼里满是好奇。 “哪一天?” 姜楠扣住他的手,食指轻抚着钻戒,眼里似是盛着星光一般。 “听见你声音的那个瞬间,见到你的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