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风水禁忌》 第1章 我出生前一天,青龙山上,青龙出没。

而后,青龙坠落平湖,激起波澜。在山下湖边洗衣的我娘受到了惊吓,当即肚痛,预产期提前了数日,当晚就生下了我。

据说当时青气笼盖在我家屋顶上,引发天象改变,绵延百里的青龙山深处更有龙吟声响起,久久不息。

第二天中午,省城四大风水师齐聚我家,都争着要收我为徒。这四位风水师都是当时赫赫有名的风水高人,不知从哪里听到我出生的消息,一下都跑来了。一时之间,村子看热闹的人围满了我家,恭贺我爹喜得贵子。我爹光自己种的烟叶就散了十斤,好不热闹。

怪的是,四大风水师却在天黑来临之前,纷纷夺门而出,以最快的速度逃离。其中一位号称诸葛半仙的大师留下一句话:此子天绝之命,注定关劫不断,虽有青龙改命,亦回天乏术。

事后,有人发现这四位风水师并没有离开,而是齐齐吊死在青龙山靠东的龙头位置。每个人的面相极为狰狞,身上的血像是被什么邪物喝干了,表情都十分痛苦狰狞,像是看到极为恐怖的内容。可惜,最后也没能查出原因,只能当做自杀来处理。

四大风水师走后没多久,天刚一拉黑,又发生了怪事。先是笼盖在我家屋顶上的青气瞬间荡然无存,旋即被一股黑气萦绕。天上有数颗凶星亮得格外邪门。

随后,从我家屋后的青龙山上,涌下上百只狐狸。眨眼之间,我家的篱笆墙上聚满了颜色各异的狐狸。

整个村庄怪味不断袭来,骚气冲天,熏得人睁不开眼,家禽死伤无数。不少阻拦的土狗遭遇狐狸围攻,咬开了脖子,全身淌血,死状极惨。

村里的老人不由感叹,从来只有狗上山猎狐狸,却从来没见过狐狸下山咬死狗,陈家怕是生出了反常的妖物。所以青龙山的神灵容不下这个娃娃,派下狐狸咬死这个娃娃。

这话一说,不到一袋烟的工夫,人群散去,我家从热闹非凡瞬间变成安静如水。我爹来不及收拾满院的桌椅板凳,马上关好门窗,在屋内各处点上油灯。

忽然,众多叽叽喳喳的狐狸安静下来,走出一只毛发纯白的狐狸,它的一双后脚着地,直立行走,像人一样迈着步子上前,又学人一般,叩响我家的院门。

我爹从屋内的门缝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都没了。我爹当时脑袋一片空白,有些难以接受,原本沉浸在喜悦之中,怎么一下子就变了。贵子,变成妖物。

最后,我爹强撑着走了出来。

眼见我爹出来,那白狐推开院门,往前走了两步。它的眼睛绿油油的,格外瘆人,嘻嘻地笑个不停,双手学着人作揖,倒像是前来贺喜。

白狐在一张桌子上,放下一张纸片,再加上一块玉佩。

玉佩沁满绿气,像是从墓中带出来的陪葬品。

我爹提着劈柴的刀往前走,大叫了一声,又在院子四处点火,想逼退那些狐狸。一股腥臭味传来,我爹觉得头昏脑胀,吐出一口黑血,只好退回屋内。

谁知,眼前的白狐叹了一口气,竟然模仿人说话:“老夫今日特意带来小女的生辰八字定亲。你家男娃当我家女娃的夫君,有我庇护,他能活到十八岁。否则,即便有青龙改命,让他提前出生,也难逃天绝七杀命。他没有了活路,陈家只怕要绝后。你赶快点个头!”

狐狸竟然开口说话,我爹越发恐惧,脑袋嗡嗡作响,舌头打结,无法开口。但是凭着心中一股执念,人与狐如何成婚,愣是没有点头答应。

白狐右边嘴角微微翘起,露出诡异的笑容,方才离开。

我爹缓过来之后,拿起那张纸片,上面生辰八字对应的时间,竟然是三百年前。我爹吓得面无血色,将纸片丢在地上。最后把那块玉佩丢到房前的湖里。

很快,村里传出谣言,说我被狐狸盯上,会连累整个村子,是祸乱全村的丧门星。还有人劝我爹,既然狐狸瞧上你家娃,干脆丢到青龙山算了,反正你们两口子还年轻,以后还能再生。

“去你妈,你儿子才是丧门星。”

“你娘的,把你儿子丢山上去。”我爹直接用优美语言回应这些话语。

过了三天,我爹娘下了决心,要带着我悄悄离开陈家村,找个陌生的地方,重新生活,他们还想好了隐姓埋名,好让我平安度过一生。

这已经是这对普通夫妻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离开前,我爹和我娘没少流泪,置办一份家业不容易,盖起来的砖房更是倾尽他们三年多的心血。

我爹带着我娘,背上一把柴刀,顺着青龙山往外走去。

那段路格外漫长,我娘产后身体本就虚弱,抱着襁褓中的我,走得很慢,一家人齐心朝外面走去。

青龙山绵延上百里后,东西走向,长满树木,深处更有雾气缭绕,像一条青龙,所以有了青龙山之名。从陈家村这边出来,会到镇上的一个渡口。而后坐船走一段路到达县城,然后由县城坐车就能到达长江边上的重镇江城。

我爹和我娘在那段熟路走了两个多小时,始终没有走出去。

他们当时特意选择中午太阳最盛的时候动身,一口气走下来,不知不觉之中太阳偏西了,天忽然阴了下来。

我爹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惊出一身冷汗,说:“娃他娘,好像走不出去了。鬼迷瞪眼了。”

这时,在路边的一棵桃树上,挂着那块晶莹的玉佩。而这块玉佩明明被我爹扔到湖底了。

“啾啾”,路边传来了狐狸的叫声。

我爹一股胆气涌起,提着柴刀冲上前,却被藤条绊倒在地上,摔得鼻青脸肿,挣扎站起来,哪里还能看到狐狸的影子。

“他爹。肯定是那只学人说话的白狐狸知道我们要走,不让我们离开这里。咱的崽真让狐狸缠上了。”我娘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泪水啪嗒啪嗒地往下流,已经认命了。

两人走不出那条蜿蜒曲折的道路,便坐在路边,抱头痛哭。天很快就黑了,他们只能带着我原路返回家中。

“你们若是答应,就把玉佩戴在娃娃身上!成为胡家的女婿,不会吃亏。”

我爹娘耳中又响起尖锐刺耳带有一丝威胁意味的声音。

回家后的当天晚上。

那块晶莹的玉佩又出现在我的枕头边上,仔细一看,上面还有名字,叫做“胡灵素”。

知道狐狸盯上了我。

我娘整日以泪洗面,我爹更是在短短几日内白了头。

接下来,我家院子,时常有狐狸出没,俨然成为村子的禁地。村里其他人根本无法靠近。

两天后,我全身滚烫,像烧红的烙铁一样,更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我的脖子,憋得喘不过气,更是哭不出来。

我娘试探地问:“他爹。要不,让娃娃戴上玉佩吧!”

“天下就没有人和狐狸配种的!实在无路可走,咱们一家人喝药死了算了。这辈子没办法喜庆团聚,那就等下一辈子。咱们绝对不能答应狐妖。和狐狸结亲家,我对不起咱爹!对不起祖宗!”我爹不甘心地说。

我娘苦苦哀求。

我爹仍旧不答应给我带上玉佩,他看着院子出没的狐狸,抽了半宿的旱烟,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挖来了剧毒的断肠草草根,炖了一锅汤药。

我气息越来越弱,我娘快哭瞎了眼睛。锅里的汤药已经咕嘟咕嘟冒着泡。

这时,一个叫做盖九幽的男子,来到了青龙山陈家村。

而他,后来成了我的师父。

第2章 盖九幽来的时候戴着草帽,穿着一身朴素的打满补丁的布衣,五十岁出头,左手拿着一个风水罗盘,右手还拿着一根竹棍挂起来的帆布,写着“算命卜卦,堪舆相宅”,一看就是游方风水先生的打扮。

“此子命不该绝。若是被毒死了,岂不可惜。”他在门外大喊。

我爹整个人一惊,汤药洒了一地,忙把盖九幽请了进来。

说来也怪,盖九幽出现后。

院子四周出没的狐狸顿时吓得四处逃散,唧唧啾啾的声音消失,我爹娘心头的躁郁感顿时消散。

“这位风水先生,我虽是山村猎户,没读过多少书。但是天绝的意思我还是懂的。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可一旦老天把路都给绝了,人就不会有活命的机会。我也是没办法,才选择走到这一步。”我爹说。

盖九幽笑着说:“青龙状的云气襄助娃娃提前出生,命已都改了一半,岂能半途而废。我跟你说,娃娃命硬着嘞。天不能绝,妖也杀不了。陈家祖上做了好事,积累功德,你们这一脉断然不会绝。”

我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好像看到了希望。

盖九幽又对我爹和我娘说:“我需要借孩子的一缕头发上青龙山斩狐妖。狐妖缠人,天道何存!还能让狐狸翻天不成。等老夫证明了实力,好收下这个弟子。”

“不......不,之前来过四位风水师,也要收下娃娃当徒弟。他们都死得莫名其妙......您还要收娃娃当徒弟!还有,那......只狐狸能站起来学人说话。”我爹担心盖九幽出事,连忙说。

“没错,那白色狐狸说要我家娃娃当他的女婿!几次三番缠着我们,还送来一块玉佩当定准。”我娘特意补充了一句。

其实我爹娘一见到我师父,就怀疑他的实力。

毕竟,他的气场和架势,与之前四大风水师有天壤之别。四大风水师锦衣华服,一看就贵气逼人,见过大场面,举手投足之间,就有大宗师的气质。可我师父这种,就算丢在人群之中,搞不好会被人当成骗子,属于人群之中最低调普通的一类人。

盖九幽轻蔑一笑:“诸葛半仙等四人,欺世盗名之辈,岂能和我相提并论。你们按照我的要求来。我若死了,和你们没有关系。就当我给娃娃陪葬。”

后来我才知道,盖九幽是比省城四大风水师更厉害的风水大师,他的本领甚至超出大家的想象。

他随即看着我娘说:“狐妖还没能力开口说话,只是放出一些邪气迷住了你们,让你们觉得它在说话而已。不过迷惑术障眼法。”

都到了这个时候,我爹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决心,连忙割下了我的一撮头发。我爹担心盖九幽出事,找出土铳和柴刀,要跟着一起上山。

盖九幽直接拒绝了我爹,只是让我爹准备顿便饭,另外再出五块钱,说这是他办事的规矩。

用他的话说,我和他还没有正式结缘,规矩不能破,只收五块钱。

我爹心中又生出疑虑,可转念一想,就算是骗子,不过一顿饭和五块钱而已,咬咬牙还承担得起。

其实,我师父并没有说假话,见到穷苦之人受苦,他出手救苦只收五块钱。至于达官显贵,那就是天文数字,还要看心情了。

很快,盖九幽独自一人上了青龙山。当天半夜,山上电闪雷鸣足足持续了一个晚上。说来也怪,没过多久我的体温就恢复了正常,也能哭出声来,可劲地喝着奶。

我娘喜出望外,说是遇到救苦救难、济世救贫的活神仙了。若他不能从山上下来,咱们要给他老人家立灵位。

就在我爹娘以为盖九幽会死在山上。两天后的早上,他面无血色地返回村里,将一条白色的狐狸尾巴丢在我爹娘面前。

“一只老狐妖,也敢觊觎青龙子的命格,断他一尾,以后不敢再犯。至于他要嫁给娃娃的女儿,要庇护孩子十八年,才算将功折罪。”盖九幽平静地说。

他接着问:“对了,娃娃可有大名?”

“狗剩。陈狗剩!”我爹说,又憨憨一笑,“贱名好养活。”

盖九幽笑着说:“狗剩只能是小名。我给他取名陈剑帆。当我盖九幽的徒弟,以后会是站在风水巅峰的大宗师,必须有个响亮的名字。”

我爹和我娘感恩戴德,盛情招待了盖九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我爹心头巨石落地,鼓起勇气问:“娃娃身上发生的怪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师父生性洒脱,平易近人,很快就和我爹处成了好朋友,说:“说来话长。那我就长话短说,青龙山大有来历。”

我爹心情大好,接上茬:“我倒是听过青龙山上有神仙,可从没有见过!”

我师父喝了一杯酒,接着说:“老弟你听我慢慢说,咱们要从大唐天下开始讲。”

我爹听到这,忙让我娘抱着我一起听听。

我娘笑着说,狗剩还小能听个啥。

我爹却说,提前听听,算是启蒙。

我师父说:“当年大唐国师袁天罡为保大唐江山,奉旨斩断龙脉八十八处,却留下三处。一处成就武曌以周代李成就女皇武则天。一处造就满城尽带黄金甲的黄巢覆灭大唐。剩下一处,或在青龙山之中。”

我师父又喝了一杯酒:

“又传说,当年风水大师赖布衣的《青乌序》刚脱稿,就被南华帝君座下使者白猿取走。一百年后传给刘伯温,刘伯温凭它辅助朱重八成就帝业。刘伯温得《青乌序》,加上自己的多年的感悟,写成《风水阴阳经》,等到刘伯温死后。此书又被白猿取走,就藏在青龙山深处。”

这一番话,直接把我爹娘听傻了。

斩龙脉,风水秘籍,风水大师,在青龙山待了这么多年,从未听过这些传言。

倒是我娘怀中的我,呵呵傻笑起来。

我娘眨眨眼,问:“像戏文。这些和剩儿有什么关系?”

第3章 我娘喜欢戏文,也听过不少刘伯温的典故,譬如“前朝军师诸葛亮,后朝军师刘伯温”。她还听人讲过,刘伯温觉得自己比诸葛亮要厉害,就去定军山找诸葛亮的大墓,打开之后,看到灯油正好要烧干,边上还有八个小字“小刘小刘,记得加油”,当即自叹不如,续上灯油。

我师父笑了笑,说:“戏文来自现实。总之,青龙山是风水宝地,很多大师曾来此寻龙。其中有一处‘青龙衔珠’风水宝穴,据传是青龙飞升之地,陈家有位先祖机缘巧合葬在其中。”

我爹听入迷了,杯中的酒都不香了。

“到了剑帆这一代,合当应发之时,能受到此穴的庇佑,从此簪缨富贵。但是在下葬的时候,位置往东南偏了一尺,东方青龙转向南方朱雀火位,气运自然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再加上当年袁天罡来这里,投了一枚铜钱,破掉一半风水气。以至于有邪风入侵。可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乡下常常有风水能发家的传言,可落到我们家头上,一时之间非常震撼,又大概难以接受。

“他爹,是哪位祖宗啊?”我娘问。

我爹想了一会儿,说:“听俺爹说,有位大爷死前曾经救下修行的大蛇,后来病死之后,一条巨大的蛇,多大有多大我说不上。反正是条大蛇。它用自己的蜕将大爷包裹,带到青龙山下葬。无人知晓他葬在什么地方。我猜,可能是这位大爷。”

我娘信了几分,额头沁满豆大的汗珠,忙问:“盖先生,那剩儿的命到底是好还是坏?”

我师父说:“剑帆能享受青龙山的风水气,却也要承受着巨大的风险。老天给他安排天绝之命,又称七杀命格。熬过去就成龙,死掉那就成虫了。”

我师父接着解释:“七杀命格是指命犯七颗凶星,也就是二十八星宿中的角亢奎娄鬼牛星等七星。冲撞此七颗凶星,出军折兵,行船遇浪而翻,为官遭刑罚,出生一年见哭声。剑帆命犯七凶星,灾祸不断,生死难料。好在青龙改命,剑帆提前出生,改了命却躲不过天绝。劫难不会减少,会有天地人三大劫,神鬼魔三关煞。”

我爹娘文化不多,听不太懂天绝之命,七杀命格是什么意思。

他们只希望我能活着就好,平安无事把我养大。所以当他们听到这里,原本笑容消失,再次袭上愁容,忙给盖九幽磕头。

我师父接着说:“一劫比一劫难,一关比一关凶险。这一次,诸葛半仙等四人看到天象变化,以为捡到青龙子,没想到受到牵连,命丧此地。他们四人成了挡劫之人,替剑帆拦住了天劫。”

“七杀命格,从出生开始,每七年遭一次大劫。他只能跳出世俗之外,学风水术,寻龙救贫,才能成功逆天改命活下去。若当年陈家先祖落葬稍微正一点,剑帆该是簪缨的大富之命。现在,他只能当风水师。时也命也,每个人的八字啊。”

我爹沉默一会儿,说:“娃他娘,能活着总比让狐狸缠死要好。能有这个饭碗端着,肯定饿不死。咱们一起抱着孩子,给恩人磕头,拜师。”

到了这个时候,我爹才答应让我拜在盖九幽门下。

毕竟当风水先生,是条活路。

我师父接受了跪拜,说:“七年后,我来找剑帆。他正好启蒙懂事了,可以跟我学习风水术。等他学会风水玄门的术法,修行布衣门的传承,自然能渡劫过关。”

我娘眉头依然紧锁,她倒不在乎我以后做什么职业,担心我能不能成婚。

她支支吾吾地问:“那个,盖大师!有个问题不知该不该问。孩子......以后能娶婆娘生娃不?总不好一个人孤零零的。”

我师父逗得一笑,回答说:“布衣门又不是和尚门,当然可以成婚。没那么多清规戒律。祖师爷可是有四个孩子。我这个人自由散漫惯了,所以孑然一人。”

临走前,我师父特意嘱咐我爹娘三件事情:“第一,我家祖上对青龙山上的青龙有大恩,只要不离开青龙山,就不会有性命危险。第二,任何上门提亲的人或者妖物,一律拒绝。第三,若有白猿下山,一定要沐浴焚香,诚心祷告。”

我师父是个游历的风水先生,来去潇洒,怜贫恤苦,不可能一直在青龙山逗留,交代清楚后就离开了。

此后,我平安无事地生活。偶尔生病,也无甚风险。

时间一长,关于我的传言也渐渐平息下来。

在我七岁的那年。

有天晚上天刚一拉黑,我娘双眼充血通红,格外兴奋,从外面带回了一个提着竹篮的皱皮老太太。

皱皮老太太一身黑皮衣服,看起来脏兮兮的,脸皮和手上的皮像皱巴巴的干树皮,很膈应人。

她的竹篮里,却装着七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整个房屋瞬间亮了不少。

皱皮老太太到我家之后,一见到我,顿时笑得比花还灿烂,更是瞪大眼睛盯着我,看得我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她说:“好娃娃,真好看。以后到我家,年年得富贵。奶奶也会疼你的。”

我盯着皱皮老太看了一会儿,发现她的眼睛古怪,好像并没有眼皮,自始至终都没有眨过眼。

我娘已经张罗起来,十分恭敬,口口声声称她柳大娘,又是搬椅子又是奉茶,还张罗着要杀鸡杀鸭,还准备把猪圈的猪拉出来杀了。

皱皮老太太拉着我娘的手,露出古怪的笑容,说道:“剩儿娘,不急。胡家的女娃和狗剩娃没有姻缘。柳家今日特意来给孩子提亲的。我备了七颗宝珠,诚意比他们足。我家有个孙女叫柳红豆,以后要嫁给你的儿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咱们就把这事定下来。以后成了亲家,咱们两家多多走动。”

我越看越觉得奇怪,想提醒我娘,却忽然感到一股奇怪的压力,根本说不出话来。

第4章 我娘像是鬼迷心窍了,反复摸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宝珠,说:“柳大娘,您老人家太客气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然重要,也要等到孩子将来长大之后,相互看对眼才能决定。我没办法答应你。万一孩子长大了怪我们,那就不好哩。”

皱皮老太没生气,冲我一笑,说:“陈夫人,你放心吧。我家的孙女以后肯定是个绝世大美人。一定配得上你家娃娃。除了我们柳家的美人,没有人配得上令郎。除了七颗明珠,还有其他重谢。”

我一听更急了,瞪大浑圆的眼睛,想喊出来,却是喊不出来。

这时,我娘仍然只是乐呵呵一笑:“不急。等孩子长大再说。”

皱皮老太见说服不了我妈,也没强求,说:“那就过些年再说,你看我表现就是了。先留下一颗明珠,做个见证。”

说完这话,皱皮老太就走了。

我娘脸色慢慢恢复正常,说:“剩儿,娘知道遇到鬼遮眼。天黑回来的时候,遇到了这位老太太,一下子就把我迷住了。可是这些年我都记得你师父的话,一旦涉及你的婚约,我心底就非常清醒,谁也迷不了我。好歹把这怪老太婆送走了。”

我心中一喜,我娘真厉害。

我娘将玉佩和夜明珠放在了一起。说等我师父来了之后,再做打算。

我爹回家之后,我娘把事情跟他说。

我想着皱皮老太眼睛不对劲,要告诉了我爹。

我爹惊出一身冷汗,他说公鸡的眼皮是长在下面,极少数和人一样长在上面。可蛇却是没有眼皮,只有一层薄膜,所以没办法和人一样眨眼。今晚来我们家的皱皮老太太,说不定是蛇妖。

我们处在长江流域,并没有出马仙五大仙的传闻。后来我才知道胡黄白柳灰在北方称谓五大仙,它们属于亦妖亦仙的灵异。它们在北方成了气候,却不见得只在北方出没。

我爹我娘认为,这次上门的蛇妖比当年的狐妖好,没有用什么恶毒手段。

这时,我爹想起我师父的嘱咐,天地人三大劫,神鬼魔三大关,七年来一次。我今年七岁,差不多要来第二个劫难了。第一个天劫送走四大风水师。第二个“地劫”能不能安然渡过还不知道,搞不好还会死人。

他便让我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出门,至少太阳落山之前要回家,也不要我去青龙山上玩。

我点头记下来。

过了几天,我很快就忘记皱皮老太这件事情。只是偶尔感觉身后有东西跟着我。可当我回头看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

有段时间,我梦到一个穿红衣的女娃,蛇身人首,盘旋在我身边,扎着小辫子,问道:“狗剩,我们玩过家家好不好。你当男人,我当女人!咱们以后,生好多好多娃娃。”

我在梦中晕头转向,迷迷糊糊。红衣女娃的脸倒是非常俊俏,可是身体却是蛇的形状,陌生古怪,我自然不敢答应。

又过了一段时间,到了秋天农忙的时候。我爹娘忙着农活,不让我出门,每天只让我中午把饭一热送到田里去,乘着大中午快去快回。

这天中午,我给我爹娘送完午饭回家。

经过村口的时候,村子里的老白干喊住了我,他哈着酒气,用一种戏谑的口吻,说:“小狗崽,小妖怪,见到你白爷不叫人吗?过来让白爷弹一下。”

老白干是个老鳏夫,好吃懒做,别人家农忙的时候,他反而最清闲。平日喜欢吓唬小孩子,胆小的被他一吓,直接哇哇大哭。有时候喝醉酒,更喜欢逗小孩子。

我朝他看了一眼,根本就不怕他,说:“老白干,你才是狗崽,才是妖怪。”

老白干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伸手来抓我。我快速躲闪,老白干没抓住我,当即一脚踢了过来。

我虽然躲闪,但还是被他右脚踢中,直接倒在地上,疼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老白干咧开嘴巴,发出得意的笑容,又淬了一口浓痰,骂道:“狗崽子,你就该去死。丧门星,扫把星,七年前你就该让狐狸咬死。你家祖上占了青龙山的风水宝地,迟早有一天,我要将你祖上的尸骨刨出来。唯有白家才能享用这样的好风水。一看到你的样子,我就想拧掉你的狗头。”

白家是后来迁到陈家村,繁衍下来,人丁反而多一些,渐渐盖过了陈姓人。老白干有嚣张的底气。

我毕竟是个小孩子,没办法和他硬拼,恶狠狠地看着老白干几眼,起身忍着痛撒丫子跑了。

第二天中午,却发生了诡异的事情。

老白干踹我的那条右脚发黑烂掉,发出一股恶臭味。到了晚上,他更是吊死在房梁上。

他的侄子白大彪吃完晚饭来找老白干,用手电筒一照,看到屋内吊着的人影方才发觉出事,忙请村里的白事先生替他收殓。

邪门的是,从老白干的口中钻出一条黑蛇。老白干裤裆处染红了一大片。

村里的白事先生强忍着恐惧,捏开老白干的嘴巴,发现他的舌头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裤裆,发现那玩意也不见了。

“撞了鬼啊!”白事先生下意识夹住了双腿,吓得屁滚尿流,走之前说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

白大彪没有办法,只能花了重金,连夜从镇上请来厉害的风水阴阳先生蔡大师。

这位蔡大师有些名气,会用一把鲁班尺,戴个墨斗,十里八乡盛名在外。

据说还能当灵媒,有过阴通阴阳的本领,更有传言他处理过诈尸的事情。他胆子大,敢在坟山过夜,总之非常厉害。

一般来说,蔡大师很难请,出场费都是上百元起,抽的是大前门,喝的是瓶子酒,每餐桌上必须有大碗烧骨肉。

可这次,他很爽快就答应了,又以最快的速度看好了时辰,将老白干收殓入棺。

到了晚上,又发生了怪事。

第5章 据说当晚白大彪找了一群白姓子侄守灵。众人在棺材边上打牌的时候。

“砰砰”!不知从何处传来敲击声。起初大家都觉得是村子的土狗在边上啃骨头,没有人在意。

后来有人感觉狗啃骨头不是这种声音,更何况边上也没有看到狗啊,便仔细一听。

正好听到棺材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敲击声,似乎还能听到“吱吱”这种指甲挠棺材板的动静,甚至还能听到零星的字眼:“还......我......命。”

“诈尸,死人说话了。”有人慌忙大喊。

周围打牌的人顿时傻了。大家都竖起耳朵听。这时,棺材里敲击声越来越密。

这谁受得了,瞬间所有人都吓跑了。

只剩白大彪惊魂未定,看着眼前的蔡大师。

白大彪脸色白得可怕,强行镇定下来,忙问:“蔡大师,咋个办?我叔真会从棺材里面跑出来吗?”

“无妨,我学过鲁班阴阳术,也懂一下镇尸手段。你叔叔只是有些余愿未了,怨气不散,才会发出点声音。我有手段对付。你请我来,只管放宽心。”蔡大师摸着下巴的大痦子,自信满满地说。

白大彪稍稍宽心,忙说:“俺叔可经不起你的手段,大师悠着点吧!”

蔡大师取了鲁班尺,在黑漆棺木上敲了敲,又把鲁班尺放在上面。

过了一会,蔡大师说:“你叔的怨气很重,唯有完成他的心愿,才能平复这股怨气。否则,怨气不散,会牵连至亲之人。你一家老小都要遭殃,搞不好家道中落,妻离子散。”

白大彪寻思一会儿,说:“我叔的心结很好解开。要么拿陈家的陈狗剩偿命。要么占了陈家的祖坟,把我叔葬下去。”

蔡大师一笑:“杀人的事情,咱们可不能干。”

白大彪便说:“第二桩事情倒可靠一些。我叔生前没少跟我念叨,青龙山上最好一处风水被陈家占了。应该让他睡下去,这样才能保佑白家人。”

蔡大师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说:那就试一试第二个办法。

白大彪这么想,第二天还真请我爸商量。

陈家村白姓人多,白大彪很有底气,他说了一番狠话之后,直瞪着我爸:“要么拿你儿子陪葬!要么把祖坟让出来。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办!”

蔡大师更是摸着痦子上的胡须,在边上鼓动,说:“凡是风水宝地,多是有德者居之。陈家祖上无德,所以生下怪胎让妖物缠上。把你们祖坟那些棺材起出来,让白老先生葬下去,你儿子也能保住性命,双方相安无事。否则恶鬼索命,大家都得不偿失。”

我爹听完之后,没有说话,转身后退了两步,提着柴刀将摆放老白干棺材的长条凳砍掉一角,骂道:“老白干,你敢索我儿子的命,我可以让你再死一回。有本事你自己从棺材里站起来,到青龙山去,找到陈家的祖坟所在地。”

他又回瞪了一眼蔡先生,说:“我听闻,却将旧穴且安新,自是家门福庆无。把老白干葬在陈家祖坟之中,只怕不会有好结果。你作为阴阳先生,出这种恶毒的主意,也会有报应。你若是想试就试一下。我看你包藏祸心,不会有好下场。”

我爹清楚,老白干要占那一处“青龙衔珠”的风水地。可事实上,他自己也不清楚在什么地方。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知道“青龙衔珠”在什么地方。他也不会做出让出陈家祖坟的事情。

我爹是打算跟他们拼命的,说出这番话之后,柴刀拎在胸前。

白大彪也召集不少白家子侄,有人已经拿起了转头。

眼看这场实力悬殊的架就要打起来。

这时,蔡大师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整个右手肩膀忽然抬不起来,额头直冒冷汗,只好表示另选阴宅埋葬老白干,又劝白大彪以和为贵,双方没必要撕破脸。他有办法消解老白干的怨气。

自古横的怕不要命的,白大彪察觉出我爹不要命的架势,便顺着蔡大师的话下了台阶。

最后,白大彪提出一个要求。

老白干出殡的那天,棺材经过我家前面的山路上青龙山的时候。

我必须在门口磕三个头。

事情谈到这个地步。

我爹也没有理由再拒绝,毕竟死者为大,就答应下来。

蔡大师也松了一口气,右肩也慢慢恢复正常。

转眼就到了三天后出殡的日子,送葬队伍经过我家的时候。大概是下午四点钟申时一刻的样子。

天象一下子就发生了改变,早上还是万里无云的天气,可转眼之间,云层压得很低,大雨即将落下。

我娘给我院子门口准备了草垫子,小声说:“剩儿,咱们家人丁不兴。你给老白干磕头,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省得你爹跟他们拼命。”

我点点头,刚准备下跪。

忽然起了一阵狂风,将那口棺材掀翻在地上,滚到坡下面去了。

不巧的是,坡下就是水坝拦起来的湖泊。

咚咚咚。棺材撞在坡中间的石头,盖子直接震开,里面防腐防虫的石灰散落一地。

而穿着黑红色寿衣的老白干更是顺势滚了几圈,掉到了水中。

老白的尸身晃动了几下,随即他整个人直勾勾立在了水库之中,半个身子露在水上,变成了一具竖尸。

头发沾上了水,顺着微黄干枯的脸往下流。他脸上沾着的石灰顺势往下流,整张脸说不出来的邪异恐怖。

天色阴沉,狂风大作这一幕别提多吓人。

更恐怖的是,不知何时,老白干的眼珠子竟然睁开了,就看着我家院子的方向。

抬棺的八大金刚(又称丧夫),送葬的亲朋好友全部吓蒙逼了。

连同蔡大师也吓得脸色发白,一屁股摔倒在地上,额头狂冒冷汗。

棺材落地,死尸睁眼。

属于不祥征兆。

棺材一旦起灵之后,直到下葬都不能落地,即使停下来,也要用长凳放着,否则不吉利。

老白干落水变成竖尸,又睁开了眼睛,足见怨气极重,死不瞑目。

一时之间,气氛瞬间变得格外诡异。

第6章 我看到棺材被狂风吹翻的时候,好奇心一起,就以最快的速度跑出来看热闹。

当我从人群中间看到湖中的老白干,此刻的他脸颊枯干表皮沾水,说不出来的怪异。

他的模样一下子印在我脑海之中,经久不散。

我感觉他在朝我露出诡异的笑容。

“天啊!”我发出刺耳声嘶力竭的大叫,感觉脑袋嗡嗡作响,老白干的笑脸就萦绕在我的周围。

我爹和我娘都追了上来,看到眼前这一幕,也吓得脸色发白。

我爹一把把我抱在怀里,喊道:“他受不了我家剑帆跪拜,怪不得我们。再拖下去,天黑就不好办,赶紧捞上来送上山安葬。”

说完这话,我爹抱着我退回了家中。

据说当时的白大彪全身的肉都在发颤,心脏都要跳出来。他反应过来之后,从斜坡绕到湖边,又是磕头烧香,又是好言相劝。

此刻的蔡大师毫无大师的风范,涉及颜面问题,鼓起勇气下到沟底,嘴巴张开几次,最终喊道:“水底有泥,人正好插在泥中就站起来了。人死之后,身体变化睁眼也偶有发生。”

此刻白大彪已有些瞧不上蔡大师,恶狠狠地说:“你收了钱,事情不办好,别怪我不客气。”

蔡大师露了怯,只能硬着头皮上,走到水边,亮出鲁班尺,先念一遍:“量天量地,测阳测阴,祖师爷助我。”

他又提高语调:“冤有头债有主。老白爷,你可要看准了。我现在拉你上来。你要是不听话。那我就只能动用墨斗的狗血红线了。”

这番话连哄带吓。

蔡大师用鲁班尺敲动湖边的石头,铿铿作响。

桃木本是鬼怖木,做成的鲁班尺,代表着人类的智慧,能够用来克制邪气,镇杀僵尸。

而后,他强提一口气,将墨斗之中的墨线拉开,隔空一弹,有一道墨汁落在老白干身上。

原本站立的老白干晃动几下,平躺在水面上。

白大彪连同几个胆大的白家子侄,用绳索和竹竿,把老白干从湖中拉上来。

噼里啪啦,雨水落下来。

石灰被雨水一浇,完全起不到防虫的效果。

可现在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出门的棺材不能送回去填装石灰。拖下去,天黑之前就不能入土为安了。

蔡大师硬着头皮再次收殓了老白干,重新钉上棺木。再用墨线缠在棺木上。

白大彪又给抬棺的丧夫每人加五十块钱,送葬的队伍再次出动。

等操持完安葬仪式之后。

白大彪对蔡大师的态度彻底大变,没之前那么尊重不说,甚至还冷嘲热讽。

蔡大师自感脸上无光,名声一败涂地,灰溜溜地离开了。

临走前,蔡大师丢下话:“我今日折在这里,颜面扫地,是我技不如人,无话可说。等到老白干头七回魂,就是陈狗剩丧命之时。你白大彪不敬重我,不敢给你叔报仇,也不会有好下场。到时候别来求我。”

说来也怪,蔡大师走出青龙山的时候,忽然一道天雷落下,不偏不倚,正好将蔡大师劈死。

据说从头到脚一片焦黑,七窍流出的鲜血都让天雷烘干了,连他老娘来了都不一定认识。

奇怪的是,从蔡大师的袖笼里还滚出一段发白空心的腿骨。

后来我师父告诉我,这位蔡大师心怀歹念。

他身上掉下的骨头是死去多年老娘的腿骨,他想利用老白干抢夺陈家的祖坟之便,把他老娘的腿骨丢进去,再施展墓葬鲁班术,最终实现庇护自己的家门的打算。

他虽然瞒过所有人,却没有瞒过神灵上苍。

所以落下了雷劈的下场。这些都是后话了。

老白干尸身立在水中,蔡大师遭雷劈之后,事情越发变得邪门起来。

整个陈家村笼盖在恐怖的阴影下。

我爹娘晚上听说蔡大师丧命的消息,便马上关紧房门,两人一下子变得紧张不安。

我爹又担心白大彪上门找麻烦,将斧头柴刀全部磨好,只等着拼命。

好在到了后半夜,也没见白大彪找上门来。两人悬着的心才算落地。

愁完这件事,又要愁第二桩事情。

蔡大师说老白干头七回魂是我亡命之日。

我爹娘两人一计算,还剩下两天就是老白干横死的第七天。

头七是人死后的第七天,死者的魂魄会在“头七”返家。头七回魂,也就回煞,回殃。

老白干真要回魂,指不定会发生什么祸事。

一想到这里,两人只能默默祈祷不会牵连到我。

可这怎么可能。

我爹安慰我娘,说他天一亮就去准备镇邪之物,再准备一盆公鸡血,桃木枝,草木灰,再弄些黑狗血来,总有办法度过眼前的难关。

而今晚的白大彪,如热锅上的蚂蚁,顾不上找我家的麻烦。

他也想到蔡大师的话,深知亲叔怨气不散,肯定会牵连到他。一旦老白干变成厉鬼回来,说不定也要回家瞧一瞧。

白大彪连夜就把蔡大师的尸身送回镇子,又花重金找一位更厉害的马神婆。

据说这位马神婆的手段更高,家中修有神堂,是个比蔡大师更厉害的角色。

白大彪不惜花了五百块钱,这在当时,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注定不平静的晚上,我不断做着噩梦。

尤其是老白干那双死鱼眼以及脸上浮现出的诡异笑容,一遍一遍上演着,简直就是无法摆脱的梦魇。

我不断出着汗,床单都湿透了。

到了天快亮的时候。

只听到咕噜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在我家院子里面。我爹娘提心吊胆,又要照顾我,睡得很浅。

一听到声音,两人就惊醒过来。

我爹披着外套出去查看,小心翼翼打开房门,用手电筒一照,就看到院子中间,有一个血肉淋漓惨不忍睹的人脑袋摆在院子中间。

脑袋上的肉啃得稀巴烂,受到雨水的浸泡,肌肤有些水肿发白,两只眼珠子更是被挖掉了。

虽然样子有变化,但还是能认出是老白干。

我爹一个踉跄差点没有站稳,四处看了看,只看到一条白色尾巴一闪而过,翻过了院墙。

第7章 白色尾巴一闪而过,四周无比安静。

眼前这一幕既恐怖又有冲击力。

我爹虽然杀过野猪剥过兔子,还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的人脑袋,旋即一股恶心感涌上来。他强行压住恶心,连忙用一个箩筐盖住了老白干的脑袋,强忍着胃部的不适退回了屋内。

他拦住我娘不让她出去,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这时他才发觉全身早已汗湿。

我爹把情况一说。

我娘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说:“盖先生真是料事如神活神仙。剩儿的第二劫来了。他爹,你说这次能过去吗?”

我娘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咱剩儿福气大咧,劫难肯定挡不住他。”

我爹倒没有那么惊慌,说:“之前老白干骂了剩儿,踢了剩儿,所以舌头和腿都出事了。今天又瞪了我们家,所以连脑袋和眼珠子都搬家了。”

“难不成是狐狸帮忙?就是七年前那个作揖说话的白狐狸。”我爹从白色尾巴想到了那只狐狸。

我娘立刻起身,说道:“他爹,把脑袋送回去吧。我怕那只狐狸背后,还藏着坏心思。七年前,它就缠着我们家剩儿不放。”

在狐狸眼中,人脑不算什么。送到我们家中,或许是想让我们安心。可这玩意落到我们家中,要是被外人看到了,那就有嘴说不清,我爹会被当成盗挖尸首的小偷。

我爹和我娘商量之后,决定趁着天还没有完全亮,把老白干的脑袋送回去。

我爹给自己鼓劲,下定决心,什么都豁出去了。他强忍着恐惧和恶心,将老白干不成样的脑袋,放在箩筐之中,悄然离家。

新坟周围都会有花圈和阴幡。

我爹上山后,很快就找到了老白干的坟墓。

昨晚的大雨早就将花圈和阴幡上的纸片冲刷干净,坟头只剩下孤零零的几根竹子。

埋下去的坟墓早已打开,四处都是泥浆,周围能看到不少狐狸的脚印。

提着篮子的皱皮老太出现在一棵树下,朝我爹喊道:“亲家,没事的。脑袋都拧下来了。我就不信老白干能害了剩儿。”

我爹眨了眨眼睛,发现皱皮老太不见踪影。

他不敢查看坟墓内部的情形,只将老白干脑袋扔了过去。哐的一声,脑袋落在泥浆之中,扬起了不少水花。

至于,最后老白干如何收殓安葬,他就管不着,也不敢去管,急匆匆就回来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梦到一个拖着毛茸茸白色尾巴的女娃娃对我说:“没事。我不会让人害你。我扣瞎了他的眼睛。谁敢伤害你,我帮你杀谁。”

我想回应她,却没有力气说话,像是做了个漫长的梦。直到上午十一点醒了过来,整个人一直都迷迷糊糊,起来走几步就跟踩棉花一样,全身都没有力气。

我娘告诉我要勇敢,过两天就会雨过天晴,一切都会好转的,到时候我师父就来救我了。

我爹受到惊吓,也非常疲惫,担心有人看到他把老白干的脑袋送回去,又怕狐狸有下一步的举动。再想起出现在老白干坟墓边上的皱皮老太,让他心神不宁。

总之这一天,一家三口都过得迷迷糊糊,家宅不安。

白大彪在镇上住了一晚上,直到下午才把马神婆请到了陈家村。

与此同时,上山砍柴的人发现老白干的坟墓炸开,凑上前看,老白干的脑袋和身体分家,四肢都露出骨头,惨不忍睹,十分赫人。

一时之间,陈家村再次笼盖在恐怖的阴影之下。

短时间内,没有敢上青龙山。

天一黑就关上门窗。

这一次来的马神婆显然比蔡大师更厉害。

马神婆梳成一个发髻,是个道姑的打扮,还带着一尊黑色的菩萨。

据说那尊黑菩萨样子古怪,长着三只眼睛,嘴巴很大,浑身描着红色和黑色的颜料,吓人得很。

后来我才知道,这种随时能带动的菩萨多半是“野神”“草头神”,属于没有敕封有名号的神灵。指不定是马神婆自己拜的妖神。正儿八经的菩萨,那都要看日子请动,向天问卦。

我师父后来告诫我,咱九州的神灵做好事服务老百姓方可得到敕封,才能够享受人间的烟火。像这种野神是见不得光的。

马神婆嘱咐白大彪准备纸人,代替老白干的身躯,还弄来一把木梯子,到了头七晚上烧掉,寓意老白干可以顺着“梯子”上天入地。

她又解释,老白干分离的尸身,应该是山上的脏东西嗅到老白干身上的怨气,跑来吸食怨气,咬烂了老白干的尸身。

现在老白干尸身被毁,更会化成厉鬼,头七肯定要索命。这一关非常难过,不花大价钱,根本解决不了。

马神婆说得有板有眼,白大彪还真相信了,又掏了三千块钱。

“那我叔的尸身被毁了,咋个收场?”

白大彪问。

马神婆笑了笑,说:“我给你一张平安符,你跟我一起上山,就地掩埋。有我的平安符,断然不会有大问题。”

白大彪感觉马神婆很有本事,充满自信,比蔡大师靠谱多了,便依计而行。

据说,白大彪和马神婆上山回填坟墓的时候,两边树上站满了狐狸,草丛之中还有成群的蛇群出没。

马神婆取出一张符纸,在空中摆动几下,符纸烧起,狐狸和蛇群退去。

转眼就到了老白干头七的那天。

这天一大早,马神婆出人意料地来到我家,笑着说:“陈老弟,我这里有驱邪的符纸,还有一些神符,你们要是需要,可以一百块一张,只用十张,保准今晚平安度过。另外,再让你家娃娃到我的神堂住一段时间。”

我爹娘以为马神婆是好人,准备咬咬牙花上一千块钱,破财消灾。

马神婆又说:“陈家的祖坟还是要动一动。这样的话,老白爷就不会来找你们麻烦了。”

我爹当即变脸,骂道:“你是两头吃啊。慢走不送。”

马神婆眼睛眯成一条缝,也不生气,说:“既然你们不需要老婆子出手帮忙。那今晚发生任何事情,可不要怪我不讲情面。”

她毒蛇般眼睛又瞧了我一眼:小娃娃,记住这对狠心爹娘,是他们害你下了阴间。”

第8章 马神婆说完话,露出极为阴冷的笑容。

我盯着她的眼睛,觉得她还没有提篮皱皮老太吓人,就鄙夷地笑了一声:“丑婆子!一点都不吓人。”

马神婆刚出门,听到这话,身子一个趔趄,回头看我一眼,眼神更加怨毒。

说来也怪,当天下午太阳没入云层之后。

我又开始头痛脑热,出现了梦魇,耳边不断响起老白干阴冷的笑声。与此同时,胸口更是有无数的细针在扎我。

我娘用湿毛巾敷在我额头上,一边念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的话语。

我爹也没有闲着,把黑狗血和鸡血都准备好,又将劈柴的刀磨得光亮。一旦老白干找上门来,直接跟他拼命。

我将胸前衣服抓开,放声大叫:“疼!我胸口痛。针扎一样痛。”

迷迷糊糊之中,用力挠着胸口,一下子就多出几道抓痕。我娘牢牢抓住我的手,说:“剩儿,熬过今晚就好了。忍着点,爹娘就在你身边。”

我爹一脸困惑,便说:“真是怪事。天还没有黑。怎么胸口会跟针扎一样。之前可没有过。”

我娘叹了一口气:“地劫来临。剩儿要遭受各种折磨吧。老白干变成厉鬼,肯定有许多古怪的手段。”

当时我爹娘不知道,其实世上人心比鬼都要恶毒。

我胸口针扎的痛楚,并不是老白干的亡魂造成。

而是马神婆下的压胜巫术,用一个布偶代替我,然后用针扎布偶,引发我的疼痛。而究其原因,就是我骂了她一句“丑婆子”。

呼呼!

我感到阴风席卷,迷迷糊糊之间,耳边猛地传来安慰的声音。

“狗剩儿,你放心睡吧。我守在你身边。”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陈剑帆,老白干花了七天变成厉鬼,积攒足够的鬼气。他肯定要嚼碎的骨头,喝光你的鲜血。不过有我在,他不可能成功。”另外一个略显霸道的声音响起。

我心中稍稍舒服了一些。

不知不觉之中,天就黑了下来。整个陈家村安静得可怕,连狗吠声都听不到。

此刻,我爹和我娘紧张到了极致。

忽然,我娘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爹,咱们不是盖先生那样的高人。凭咱们这双眼睛,能瞧出老白干这只鬼吗?我听说,眼皮涂抹牛眼泪,能看见灵物。”

我爹猛地反应过来,说:“可现在来不及找牛眼泪。要不,咱们在眼皮擦些狗血。”

两人慌忙之后,在眼皮上涂抹了黑狗血。

砰砰砰!

响起敲击玻璃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一个桀桀的笑声响起:“嘻嘻,我要你们一家人偿命。”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缩在一团,惊恐地盯着窗户外面。

我爹和我娘也同时朝窗户看了过去。

我爹嘴巴张开,因为太过害怕,几次都没有说出话来。

我娘倒是沉着冷静些,拼力说道:“白大爷。事出有因,你为难我家狗剩,青龙山上的神灵惩罚你。现在入土为安,人死灯灭。你找我家狗剩索命。阎王爷不会放过你,说不定下辈子当不成人了。只要你放过狗剩。我每年都给你烧金童金女,纸人纸马,元宝纸钱。”

这番话并没有起作用。

砰砰砰!

仍旧是敲玻璃声,上面还多了一个血色手掌心,甚是恐怖。

老白干阴仄仄地怪叫:“灭满门。”

我娘一咬牙,喊道:“他爹,泼狗血。往窗户上泼。”

我爹熬过了最艰难的几分钟,已经没那么害怕,起身迈步子,除了第一步有些缓慢之后,后面几步已经恢复正常。

他将狗血端起来,直接朝窗户泼去。屋内的血腥味更浓了。可惜,他没有打开窗户,根本没有泼到老白干身上。

我娘叫道:“他爹,浪费了。快退回来。”

我娘急忙将窗边的桃木枝拿起来乱挥动,她怕自己看不见恶鬼,挥动的频率很大。

我爹察觉到自己的失误,退回来拿起涂着狗血的柴刀,大叫:“老白干。我儿得青龙山上的青龙庇护,师父是风水大师盖九幽。你敢上来,我一刀劈死你。”

“磔磔!”

屋内阴风习习,等一下子灭了。原本紧闭的房门一下子撞开。

我爹和我娘看不见东西,同时大叫,像是着魔一样,不顾一切地朝门口扑去。他们想用自己的身躯,替我挡住厉鬼。

嘭嘭两声!

我爹娘同时受到一股强劲的气力,重重摔倒在地上。但是两人并没有半点迟疑,又忍着剧痛冲起来。这时,黑暗之中有两条暗红色的气息飘动,勒住了我爹娘的脖子,将他们吊在房梁上。

后来我才知道,这暗红色的气息,就是阴煞之气,俗称阴气。怨念越大的厉鬼,阴煞气就红。

我急得从床上摔下来,朝我爹娘爬去,喊道:“爹,娘......”

屋内回荡着阴冷的叫声:“灭满门!”

老白干忽然出现在我面前。

口鼻流着鲜血,身体飘浮不定,布满猩红的阴煞之气,眼珠子更是红得可怕,整张脸苍白,双脚站立的位置,似乎有水慢慢流淌。

凶残没有一丝人性。

我顾不上害怕,拼力朝前面爬去,去救下我爹娘,同时骂道:“老白干。我去你祖宗十八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属于天生胆大的一类,见鬼直接开骂了。

老白干没想到根本没有吓住我,表情大变,又有一股红色的气息直接缠住我的脖子上。只是一瞬间,我感到全身发冷,无法动弹了。

我爹和我娘在空中挣扎着,脸部憋得通红,见我无法动弹之后,知道一切已经完了。两人不再挣扎,像是接受了可怕的命运。

可怕就在我以为自己一命呜呼之际,一红一白两个身影出现。竟然是两个女娃。她们二人背对着我,看不清楚她们的模样。

我只能看到红色身影有条蛇尾,白色身影有条白色的尾巴。

她们同时抓住缠在我脖子上的红色气息,毫无畏惧。其中狐尾女孩霸蛮大叫一声:“找死。”

说来也怪,这一声大喝发出,老白干身上的猩红气息瞬间震散。

第9章 我心头也跟着猛地一震,清醒了不少。

化成厉鬼的老白干后退几步,往外跑去。

白尾身影快速追了上去。

咚!咚!我爹娘也从房梁上落地,两人眼珠泛白,没有办法说话,像是傻了一样。

我担心他们出事,跪地前行,拼力摇动了几下,见他们没反应,声嘶力竭地大喊:“爹,娘。”

那个红色的蛇尾女娃回头看了我一眼,安慰了一句:“狗剩儿。他们二位吸入阴气,暂时神志不太清楚,并无生命危险。我去把厉鬼赶走,你也不会有事情。”

我懵懵懂懂点点头。

她朝我一笑,也跟着追了出去。光线不太明亮,但她的模样和天上的仙子一般美丽。

这时,院子外面传来叫嚷声,厉鬼仍然没走。

我确认我爹娘没事后,跌跌撞撞站了起来,走出卧室,最终半倚在客厅的门,看到了院子中的情景。

厉鬼双眼渗着黑血,完全没有老白干生前的慕言,站在院子中间,嗷嗷大叫,似乎要把这天给吞下去。厉鬼回到人间,执念最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所以他虽然遭遇重创,却没有打算就此放弃。

他见我站在门口,更是鬼哭狼嚎。在他身边,还跟着不少漂浮的孤魂野鬼,环绕在他周围。

我傻傻地看着前面,吓得说不出话来。我没想到,厉鬼会这么恐怖。

红白女娃站在我前面,也在打量着厉鬼。

磔磔!老白干恶狠狠盯着红白女娃,张开嘴巴,露出一嘴鬼牙,仍旧大叫:“灭满门!我要陈狗剩的贱命。”

白狐尾女娃勃然大怒,喝道:“我要守陈剑帆十八年。你特么要杀他。你完全不把我胡灵素放在眼里。胡家岂能任由一只厉鬼拿捏。”

胡灵素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用力拍了拍脑袋,发现仍旧晕乎乎,一时想不出来。

胡灵素仰天发出怪叫声,一条尾巴瞬间变成三条尾巴,跟着我家院子四周站满了颜色各异的狐狸,齐齐发出“啾啾”的怪叫声。

我看到白狐尾女王一下子多了两条尾巴,惊得说不出话来。

红蛇尾女娃显得胆小一声,好言相劝:“冤家宜解不宜结。你现在杀了人,地府记下来。到时候,你将永无超生之日。狗剩儿可没有得罪你。是你贪心,怪不得别人。柳家世代住在青龙山上,劝你不要胡作非为。我奶奶很凶,她要是来了。你会很惨的。”

厉鬼的脸也在发生改变,拼力扭动脑袋:“杀人喝血。神挡杀神。妖挡杀妖。”

他大叫一声,身上的鬼气打着旋,瞬间冲了过来,双手抓住两把椅子,直接扔向红白女娃。

胡灵素一条巨大的尾巴甩动,打消了森严的阴气,劈碎椅子。跟着她冲到厉鬼跟前,抬手重重拍下去。

她喊道:“姑奶奶震碎你的三魂七魄。我看你如何作恶。盖九幽能镇住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这一下威力极为惊人。

厉鬼的脑袋直接歪到右边,模样滑稽而恐怖,仍旧不甘心地大喊,厉声怪叫:“我要他的命!我要他的命。”

“好大胆子。去死吧。”胡灵素越发霸蛮,尾巴重重拍在厉鬼身上。

厉鬼身上的鬼气变弱,在地上滚动,恰好撞到院中备着的鸡血,全身冒着淡淡的烟雾,惨叫不断。

院墙上的狐狸齐齐跳上来,对着厉鬼就是一顿噬咬。据说,为了弥补动物不能说话,它们的眼睛都能看过鬼魂。在狐狸眼中,厉鬼就是它们今晚的食物。

我全身直冒冷汗,这一幕完全颠覆了我的世界观。

红尾女孩似有些不忍心:“小白。这样不好吧。不至于魂飞魄散吧!”

胡灵素冷冷一笑:“柳红豆。你菩萨心肠,干脆去庙里面坐着得了。现在同情厉鬼,赶明陈剑帆死了。你我都白搭。”

厉鬼在狐狸之中滚动,发狠怪叫,鬼气乱窜,让他弄死了好几只狐狸。

他身形扭动几下,竟然从狐狸群之中抽身而出,冲出院子,直奔陈家村而去。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胡灵素收起两条尾巴,跟着一卷,也追了上去。

红蛇尾女娃也跟着追了上去。

阴风席卷。整个陈家村静得可怕,连一声狗吠都听不到。我挣扎着从房门穿过院子,站在院门口,望着陈家村,心脏忍不住怦怦乱跳。

厉鬼遭受重创,一路狂奔入村,先回到了自己家中,转悠一圈之后,便到了白大彪的住处。

白大彪留有心眼,提前老婆孩子送走,只剩下自己和马神婆。他还戴上马神婆给他的平安符,屋内屋外密密麻麻粘上马神婆提供的驱邪符纸。

刚才狐狸群围着我家院子,发出密集怪叫的时候。马神婆就告诉白大彪他叔叔回来,让他立刻烧纸人,以及木梯子。

白大彪心中虽然害怕,但还是立刻操办起来,他买了最好的纸人,木梯子也涂上红漆。火烧起来之后,白大彪就祈祷说:“叔,我的亲叔!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陈狗剩,可千万别来找我。纸人以后陪着你,你也好有个伴。顺着梯子早登极乐。”

火光照着白大彪脸颊通红。

这时候,厉鬼老白干转回到白大彪住处,哀求地叫道:“侄儿,救我。你不救我,我带你一起走。”

白大彪隐隐约约听到了这个声音,后背心都汗湿了,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叔啊。我要是跟你一起走了。寒食清明,逢年过节,就没人给你烧纸了。你放过我吧。”

这时,白大彪发现有什么东西爬上了自己的背,整个人感觉到无比沉重,就像有座山压在自己身上。

他直接快吓疯了,又是哭又是叫:“叔啊!你快从我身上下来。你快下来......你个老鳏夫,平时吃我的用我的,现在反而要拉我跟你一起死......马神婆,快救我。我给你钱,给你很多很多的钱......”

马神婆毕竟有些本领,她用牛眼泪在眼皮一抹,瞧出身形残缺的老白干就趴在白大彪背上,满脸恐惧。

第10章 老白干与马神婆对上眼的一刹那,拼着最后的意识,大声哀嚎:“救救我。求你救我。不救我,就不下来。”

马神婆看到这个场景,脑子有点没反应过来。她从没有想到,会从一张厉鬼脸上,看到如此惊恐的表情。

马神婆恍惚了一下,将盖着黑布的凶神菩萨解开,三只眼睛瞪得极大,背后还雕着一条黑色的蜈蚣。

三眼凶神面色发黑,威武霸道,透着一股凶煞之气。

马神婆大叫一声:“孽障!还不下来求神!”

老白干不敢再看,从白大彪身上下来,立刻给三眼菩萨磕头,寻求庇护。

马神婆大喜不已,故作深沉地说:“看在你侄子孝心的分上。我助你超生。以后少在人间造次。”

老白干浑身鬼气被胡灵素拍打之后,又被狐狸撕咬一顿,不再是厉鬼,而是担惊受怕的孤魂野鬼,连忙点头。

马神婆走上前,取出她头上的木簪子,对着老白干的脑袋扎去,一边扎一边叫道:

“神灵收你天魂!”

“神灵收你人魂!”

“神灵收你地魂。”

每扎一下,老白干身形就变淡一些,不断地抽搐,看得出来非常痛苦。原本还有意识的老白干,越发痴傻。

“收你七魄!”

马神婆最后喊了一声,老白干直接消失不见。

跪在地上不敢说话的白大彪等了一会儿,问:“马神婆。我叔叔到哪去了?我身上好像没那么沉重了。”

马神婆擦了擦额头汗水,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大彪啊。你叔叔听我的劝,已经往生轮回。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你现在把纸人、纸钱烧干净就可以了。”

白大彪大喜不已:“以后每个月,我给大娘的神堂一百的香火钱。”

事实上,马神婆并没有送老白干超度。而是将他的三魂七魄收起来,用来供奉她手上的野神。

她以为自己行事神不知鬼不觉,而这一幕却被追上去的胡灵素以及蛇尾女娃柳红豆看在眼里。

马神婆志得意满,马上给凶神上香,取出一根银针和一个布偶,边扎边骂:“陈狗剩,短命鬼,死娃娃。你不得好死。老天不开眼,老白干没带走你。得罪我马金莲,不会有结果。”

啪嗒一声。

背上有蜈蚣的凶神菩萨直接倒在地上,还滚了几下。

马神婆惊慌失措,连忙上前去扶,还没有走近,就听到“啪”的一声,整个脸挨个大的耳刮子,直接翻身倒地上,嘴角流血。

布偶也落到一边,背后赫然写着我的出生年月日,以及我的名字。上面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

马神婆挨了一巴掌,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当即魂都没了。

借着烧纸的火光,墙面上浮现出庞大的狐狸尾巴,以及一条蛇尾。

院子四周聚集了数不清的狐狸,地面更是出现不少黑色的毒蛇。

胡灵素的声音在马神婆耳边响起:“供奉一只山中的蜈蚣精,也敢觊觎青龙子。你是不想活了吧!”

看着倒地的神像,再看墙上的影子,马神婆反应过来,扬手就抽打自己的脸,苦苦哀求:“弟子师父是茅山派下茅山七十二派的弟子。不知道陈剑帆有胡柳两位仙家照看,多有冒犯。扶乩请神,压胜镇餍术,冒犯了天尊。还望仙家原谅。”

白大彪当即傻眼了,不知道马神婆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只顾着烧纸钱,满头大汗都不敢去擦。

马神婆跪在地上爬行,将布偶娃捡起来,一把扔在火上,又开始抽打自己的脸:“弟子鬼迷心窍。不该害陈家陈剑帆。弟子错了。弟子一定认真悔改,将功补过。请仙家念我初犯,放我一马。”

马神婆担心自己丢命,这才报上了茅山派的名号。烧掉布偶之后,她不断地磕头,额头上鲜血淋漓也没有停下来。

蛇尾女娃柳红豆说:“既然与茅山派有关。那就该行善积德。今日暂且放你一马,不可再犯!”

大概过了几分钟,墙上的狐尾和蛇尾消失。狐狸和毒蛇也都依次退去。

马神婆全身汗湿,瘫坐在地上,久久都没有回过神。

白大彪苦等了许久,抬头看着马神婆,小心翼翼地问:“马大娘,这是怎么回事?我叔叔刚才又回来了吗?”

马神婆起身站起来,担心两位仙家还在盯着自己,目光狠厉地看着白大彪,说:“以后不要打陈家的主意。你差点害了我。陈家的娃娃,你不要惹。否则,我不会放过你。老婆子不是蔡神棍,自有办法收拾你。”

蔡大师和马神婆接连失败,白大彪不敢再找我们家的麻烦。

这场由老白干引起的变故,到此方才结束。

我爹和我娘醒过来之后,见我安然无恙,喜极而泣。

我把红白影子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我娘跟我说:“剩儿,是你师父留下来庇护你的手段。你师父很快就会来。他要是带你走,你就跟他走。”

经过老白干这件事情,我娘彻底服了我师父,一切都被他算中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没有答应我娘。我娘以为我不舍离家,也没有逼迫我。

我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红白影子。但我知道,她们就在附近。其中白色影子是狐仙,性情霸道,非常凶狠。而红色影子是蛇妖,她温顺善良,做事没那么急躁。

除此之外,我并不清楚她们的来历。

次日的下午,阳光朗照,面色苍白的马神婆带着礼物上门。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自己猪油蒙了心。千不该万不该掉到钱眼里。只求我们一家人能够原谅她。

我爹娘本是心善之人,不知道马神婆对我施展镇魇的邪术,又见马神婆认真悔过,表示都是乡里乡亲,一切都过去了。

马神婆终于松了一口气,笑眯眯地对我说:“陈公子天生贵相,一定会青云直上,步步生莲。”

这时,我师父从外面走了进来,大声喝道:“蔡大师死了,你为什么还敢来趟这趟浑水!若你还存歹念,今年不死,七年后死无葬身之地。”

第11章 当时听到这个声音,我便探头朝外面看去。只见身着布衣的男子走了进来。

我爹和我娘大喜不已。

我爹说:“盖先生,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盼到了。”

我娘心中巨石落地,拉着我上前:“先生多年不见,您这相貌一点变化都没有。”我娘又对我说:“剩儿,赶紧喊人,这是你师父。七年前就是他救了你。”

我有些局促不安,看着眼前布衣男子,却张不开口,只能勉强露出羞涩的笑容。

我师父并没有任何架子,和蔼可亲地说:“剑帆还不习惯。那就以后熟悉再叫。七年过去了,已经乖巧懂事了。”

一旁的马神婆打量着我师父,把他当成普通的风水先生,冷笑一声:“这位先生说话很吓人啊。敢问您尊姓大名。青龙山地界,都知道我马金莲的本事。凭你一句话,还定不了我的生死。什么七年后死无葬身之地。你不把话说清楚,别怪我不客气。”

我师父放下他带着的布幡招牌,迎着马神婆的目光,淡淡地说:“不才盖九幽。江城人世,如今云游至此。你是打算跟我切磋什么吗?”

听到这个名字,马神婆就像被雷劈中一样,惊得说不出话来,但是又有几分不信,声音开始发抖,却仍然冷笑一声:“我听说盖大师云游四方,神龙见尾不见首。你......还是老实报上自己的身份。没必要盗用他老人家的身份招摇撞骗。”

我师父也懒得解释,指着青龙山龙头方向,淡淡说:“神卦门诸葛半仙,玄空派李金生等四人就吊在龙头位置。除了我,谁有胆子收下陈剑帆。”

马神婆也听说过七年前四大风水师自挂龙头的事情,瞬间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忙起身站起来,说道:“您就是风水之神盖老先生啊。弟子茅山下七十二派门外弟子马金莲。我......我是担心陈兄弟和弟妹受蒙骗,所以就多问了几句。晚辈早就风水之神盖先生大名。今日有缘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我心中颇感迷惑,风水之神到底是什么头衔,真那么厉害吗?

我娘撇撇嘴,冷笑一声:“说得好听。”

我师父一挑眉,说:“既然知道我的名号。那你就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

马神婆满头大汗,赶紧用袖子擦了擦,不敢说假话,说:“陈家娃娃出生的时候。四大风水师来青龙山收徒。我就多留个心眼。想着陈家娃娃肯定有大造化。我拜了野神,这一次娃娃遇到厉鬼索命,以为他必死无疑。所以,我就想…乘此机会,用他的魂魄祭拜野神。我没想到他是您老人家的弟子。要不然,给我一百个胆都不敢。”

她怕自己没解释清楚,又补充说:“我以为陈家娃娃必死,趁机捞点好处。我本身并无恶意。”

人心有时候比鬼还要恐怖。

我爹听完这话,恶狠狠地盯着马神婆,没想到她用意如此歹毒,恨不得给她两巴掌。看见我师父在场,所以才隐忍没有发作。

我师父轻笑一声:“凭你那些巫蛊镇魇手段。还害不死青龙子。你可知,陈家祖上做了什么事情?”

马神婆吓得身子发抖,摇头说:“我不太清楚。青龙山本就是神奇之地,有不少传言。晚辈福缘浅薄,无缘得知。还请前辈告知。”

我师父见我瞪大眼睛,充满好奇,便冲我笑了笑,说:“青龙山曾有高人飞升成龙。最后时刻,该抛却尘世的羁绊了,却被一根腰带缠在树上。幸亏遇到陈家先祖,砍掉了腰带。青龙最终一跃飞升上天。”

我听得一愣一愣,觉得像是个故事,既然是青龙飞升,又怎么会被一根裤腰带系住。真正的神仙又怎么需要凡人帮忙。

马神婆吓出一身冷汗,说:“我有眼不识金镶玉。请盖先生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一定认真悔改。”

我师父却是摇头:“你根本就不用求我。你就算做了歹毒之事。我能拿你怎么办。没有证据,我难道能杀你不成。你真心悔改,积德行善就好。如果你拿言语来哄骗我。不用我出手,自有老天收你。”

马神婆如释重负,立刻对天赌咒,表情极为认真,说:“我马金莲从今日起,积德行善。绝不做伤天害理之事。我与剑帆娃娃算是不打不相识。”

她又看着我师父,语气柔和地说:“我想,请他到我的堂口当童子。日夜有个照应,一般邪祟不敢近身。”

我师父微微斜眼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烦地说:“我盖九幽的弟子,需要你这种供奉邪神的堂口庇护吗?没什么事情,你赶紧走吧。难不成还想留下来吃晚饭不成。”

我爹哼了一声:“还想吃晚饭。我看她是想吃巴掌。”

马神婆自讨没趣,本想和我爹娘说什么,见他们一脸恨意,只好离开了。

马神婆走得飞快,到了院门口的时候,脚下一滑还摔了一跤。

我爹和我娘就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全须全尾告诉了我师父。

我师父听完哈哈一笑,说道:“青龙山胡柳两家也算尽职尽责。算是通过了我的考验。那他们可以继续留在青龙山。否则,我这次来,就替天行道了。上山将它们诛杀。”

我师父朝青龙山望去。

我也跟着望去,心中暗想身后的青龙山,竟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传闻。也不知道那红白影子,在不在山上。她们见到我这位师父,会不会感到害怕。

我师父回头看着我,用一种极为骄傲的口说:“剑帆。第二劫过去了。好好跟我学风水术吧!记住师父的名号,风水之神。”

从七岁那年开始。

我师父每年在我家住上三个月,传我本领。

我师父跟我讲,我们这一脉是布衣门,祖师是大宋国师赖布衣,原名赖凤岗,受奸相秦桧陷害,最终游历民间,以风水怜贫救苦。他经历丰富,勘破阴阳,是举世罕见的大风水师。

这些话一下子把我吸引住了。

第12章 因为我是天绝之命,打小我爹娘不让我出去玩,连镇子都没有去过。

所以当我听到我师父这番话,心一下就飞起来了。我幻想着有朝一日成为厉害的风水大师,去很多地方。

我正式拜师,跟着师父学习风水玄术。

我师父的风水学识,不只是局限布衣一门,还有风水各大门派,可以说海纳百川,融会贯通。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四大风水门派,神卦门诸葛半仙,玄空派李金生,杨公派杨连水,过路阴阳秦嗣宗失败殒命,而我师父能够上青龙山成功斩妖的原因。

除了风水玄术之外。

我师父还教我,符箓占卜,奇门遁甲,民间巫术,鲁班术,茅山术等等,甚至苗疆的蛊术他也教我。

而我也展现出极高的天赋,进步神速。如海绵一样吸收各种玄术。

我师父常对我爹说:“剑帆是池中金鳞。一朝风云变化,必定飞上云端。他日一定可以光大陈家门楣,继承我盖九幽的衣钵!你们二人就等着享福吧。”

我爹高兴得合不拢嘴,好烟好酒从来不断。

有一天,我师父特意告诉我,布衣门真正的秘典藏在青龙山之中。一旦时机到了,我就可以得到那本《风水阴阳经》。有了这本秘藏,我才有可能超过他。以后“风水之神”的

我少年心性,当时就要上青龙山,说道:“师父,我现在学习了您的本领。能不能上青龙山,寻找这本秘藏。青龙山肯定难不住我了。”

我师父闻声,脸色顿时大变,大声呵斥:“我从没见过一岁小孩飞奔。从未见过雏鸟振翅高飞上青云。你现在连入门都不算,还想着上青龙山上寻找秘藏!你这是找死。好大的口气,你怎么不张口把天给吞了。”

我有些懵,没想到师父的反应这么大。

师父声音平缓下来,说:“剑帆啊。你小小年纪,不要乱用风水术,以免沾染不必要的因果。你要知道,等开了阴阳眼之后,才算入门通阴阳。等你十八岁,才能用风水术。这是铁律,你要是敢犯。那就不是我盖九幽的弟子了。你的生死便与我没有关系。”

我忙说:“我听您的。绝对不乱用风水术。”

但我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为什么不能提前用?”

我师父语重心长地说:“老天下天绝之命给你。你却在拼命反抗。老天若是知道,劫难会提升难度。所以,务必要在成年之前,瞒着上天。”

我心想原来是这样,又问:“那我什么时候能够开阴阳眼!”

我师父故意一笑,神秘地说:“很快就会开阴阳眼。你要是天赋不够,给师父捏一个月的肩膀,师父就给你开了第三只眼。”

师父每年只住上三个月,从不多留一天。而后便离开青龙山外出游历。神龙见尾不见首。有时候忽然会出现,让我预料不到。

我也渐渐长大,得我师父的允许,可以去镇上上初中。我肯花时间,又不喜欢贪玩。

学习和风水知识平衡得很好。

转眼过了七年。

我十四岁了。

我爹娘又开始紧张起来。

七岁劫闹得太凶,他们至今仍然心有余悸。

出生时候度过天劫,七岁是地劫,那么十四岁就是人劫了。这是成年前最后一劫了。也是最难的一劫。

用我师父的话说,人劫一过,就准备迎接成人礼。人劫过不了,那就下辈子再过成人礼。

所以,我爹娘特意嘱咐我,一定不要惹祸。跟人起冲突,不管对错,退让几步。过马路要小心车辆。就在屋檐下也要小心砖瓦砸下来。不要下水游泳,避免遇到落水鬼找人索命。

甚至连鱼都不吃了,就怕我被鱼刺掐喉咙。

我牢记在心,绝对不敢丢在脑后。

好在整个陈家村渐渐遗忘我七岁那件事情,只是偶尔当成饭后谈资而已。

有时候白大彪见到我的时候,还跟我打招呼。陈家村其他人也没有再把我当异类看,至少从表面看不出来。

有一次放假,我在镇上看到了马神婆。

她笑容满面地看着我,想请我去她家吃饭,还想让我看看她拜的神。我对她一直都没有好印象,所以直接拒绝了她。

“剑帆啊,盖大师什么时候来啊?”马神婆孜孜不倦地问。

我不想搭理她,说道:“我师父向来神秘。至于他什么时候来。我根本不清楚。你真找他有事情。等他今年来了之后。我告诉你。你就可以去拜访我师父了。”

马神婆又拿出一袋糖果给我,说道:“剑帆。婆婆遇到你棘手的事情。要不,你帮我去看一看。你跟你师父学艺,应该能解决我的问题。我给你一笔钱,不告诉你爹娘。你自己攒着就是了。有交好的朋友,请他们吃饭下馆子,也能攒面子。”

我记得师父的嘱咐,拒绝马神婆,说道:“您这不是说笑嘛!你是镇子厉害的堂口老姑,拜着神灵。我怎么能胜过你!我师父不许我乱生事端。”

我花了些时间,摆脱了马神婆。

我加紧赶路,想趁着天黑之前回到了陈家村。

天刚刚黑下来,我走得很急。

忽然一辆摩托车从岔路开上路,速度很快,一下子就冲到了我跟前。

我连忙往边上一闪,摔倒在地上,右手蹭在石子上,破皮流血。那辆摩托车也失去了方向,摔在路边的草丛上,

那司机翻身起来,哈着一身酒气,骂道:“瞎了眼了。这么宽的路不知道走,非要挡在我前面找死。老子新买的摩托车,给两百块钱我去修车。”

我一听两百块钱,当时就有些急,连忙辩解,说道:“我没钱。再说了,分明是你喝酒冲出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司机火气顿时升起,提着拳头朝我脸上打来,喝道:“谁家娃娃。我替你爹管教管教。”

他靠近之后,认出了我,骂道:“原来是陈家的怪胎。难怪老子今天输钱。见到你这样丧门星,不输钱才怪。”

“你先输钱,后遇我。有什么关系。”我忙躲开,认出此人是陈家村的傅三庆。

这时,一个手电筒光芒照过来,来的正是我爹。我爹知道今天放假,见我快天黑还没有回,就打着手电筒来接我,正好遇到这一幕。

我爹大叫一声:“你敢动我儿子试试。”

第13章 我爹十分着急,声音自然很大,灯也照在傅三庆的脸上。

傅三庆满脸不悦,借着酒劲,当即就回应骂道:“是老子要揍死这个不长眼的狗东西。今天你们不赔钱。休想离开这里。”

他跟着伸手来抓我。我反应很快,躲过了傅三庆的手,直接跑到我爹身边。

傅三庆脚步不稳,又自己摔倒在地上,挣扎站起来之后,双眼通红,从摩托车上拿出干活用的扳手,嗷嗷大叫:“陈东风,你不看看我是谁!对我大呼小叫,你不想活了。”

我爹也是有脾气的人,直接火冒三丈,他不愿意事情闹大,控制着情绪,说道:“三庆啊。孩子这么小,你个大人,没必要计较。你要多少钱,我赔给你。咱们一个村子里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

傅三庆以为我爹怂了,变本加厉地说:“修车钱两百,今天输了四百。一共给我六百。这事就算完了。要不然,你们家别想安生。”

泥菩萨也有几分脾气,我爹冷笑一声:“我认两百块钱。你自己烂赌输掉的四百。和我们家狗剩一点关系都没有。事情到此为止,我一会把钱送到你们家去。你要真牛气,用扳手砸我脑袋。”

我喊道:“是他冲出来。咱为什么要赔......”

我爹打断我,说道:“大人说话,小孩少插嘴。”

我爹盯着傅三庆。

他握着扳手,最终还是没有砸上来。

我爹拉着我往家里赶,要在天完全黑之前,回到家中。

傅三庆回过神来,当即骑上摩托车,经过我们的时候,恶狠狠地说:“你给我等着。这事情休想罢休。拿两百给我,是在侮辱我。”

他的车子开得飞快。

等我和我爹赶回家的时候,远远就听到打砸的声音。

原来傅三庆回家之后,叫上他大哥傅大庆,二哥傅二庆,赶到我家,不由分说,先在院子里东西打烂。

又冲到客厅之中,将唯一值钱的电视机给砸了。

我娘靠在门框边上,额头和脸上都有伤,嘴角都流血了,叫道:“你们太霸道了。”

我爹怒吼一声:“傅大庆、二庆、三庆。你们欺人太甚。”

傅三庆回头一笑:“我不敢敲你脑袋。你这破房子,我给你拆了。你也别气恼。你孩子弄坏我的摩托车。我拆了你的家。咱们两清。”

三兄弟耀武扬威惯了,跟着一起哈哈大笑。

我见我娘嘴角有血,当即快速跑过去,问:“娘,是谁打你的。”

我娘见我气得发抖,一把拉住我,说:“剩儿。我阻止他们破坏,被他们推开,撞在了门框上。没有人打我。”

我看得清楚,绝对不是撞的,肯定挨打了。

我抬头恶狠狠地看着他们三人,咬牙切齿,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恨意。

傅三庆发现我目光不对,气势汹汹地上前,对着我身上踹了一脚。

这一次,我来不及躲闪,挨了一脚。

我翻身倒地,忽然双眼看到屋内房梁上,站着一红一白两个身影。

这时,我爹已经跑到厨房里,拿了一把亮锃锃的菜刀,大叫:“草!没这么欺负人的!老子送你们去见阎王爷。”

我爹眼睛充血,杀气腾腾,绝对不像是闹着玩,是真要拿命拼了。

傅大庆脸色顿时一变,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吆喝两个弟弟后退。

我爹挥着菜刀,直扑上去。

傅家三兄弟吓得夺路而逃。

我娘情急之中,上前将我爹拉住,免得他追上去,真要闹出人命这个家真完了。

我爹喊道:“放开我。我要去傅家剐了他们三人。”

我娘平时干农活,力气也不小,愣是拉住了我爹,喊道:“剩儿让傅老三踢了一脚。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这句话,让我爹一下子冷静下来。

他收起菜刀,和我娘一起把我带到屋内,发现我胸口多了个乌青的脚印。

我娘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说:“他爹。七年前,老白干踢了咱娃一脚。后面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今天剩儿又挨了一脚。我担心事情没那么简单。只怕......”

我对七岁发生的事情也隐隐有些记忆,尤其是老白干那张发白的脸,足足让我做了好几年的噩梦。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再看房梁上,红白影子已经不见了。

我心想不好,她们去找傅三庆了吗?虽说傅三庆踢我一脚,如果因此而丧命,就有些过了。

我爹愣了一下,叫道:“难不成......傅老三会死。没那么夸张吧。乡下打架是常有的事情。赶明,我找几个表哥,去傅家讨个说法,扇他两巴掌就还回来了。索命就太匪夷所思了。”

我说道:“爹娘。我之前常看到红白影子跟着我。刚才,她们忽然出现,现在不见踪影了。是不是已经去找傅家麻烦了!”

我娘看了我一眼,惊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说:“剩儿。你跟你师父学艺三年。会不会和你师父一样,有那种未卜先知的能力。你能算一算吗?”

我直摇头,说:“我师父封住我的窍眼,十八岁之前,不让我施展风水秘术。我也不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

说实话,我也想用风水术算一算接下来会怎么发展。

可惜,我现在用不了啊。

我猛地想到今晚回来的时候,莫名其妙遇到了马神婆,便说:“爹,娘。我本来天黑之前可以赶回家。但是,那个马神婆拦住了我。跟我说了很多话。”

我爹和我娘对马神婆印象很不好,听到这话,两人脸色顿时发白。

我娘思索了一会儿,说道:“马神婆这个人,贪财好名。忽然在今天出现。然后剩儿遇到这样的事情。今晚肯定会出事。搞不好,她又在这里谋财害命。”

我娘和我爹皆是心善之人,担心傅家发生老白干一样的事情。两人经过商量之后,便锁紧房门,让我一个人待在家中,哪里也不要去。

他们二人去找傅三庆,让他今晚小心一点,最好是弄些辟邪之物放在家中,

到了傅老三家门口,就听到了一声尖锐的惨叫声。

第14章 我爹娘听到尖锐的叫喊声,脸都吓白了,生怕来晚了,赶紧跑去敲傅三庆的房门。

晚上八点钟这个点,大家都在家里看电视,还没有睡觉,傅家三兄弟的房子都挨在一起,听到惨叫声之后。先是傅大庆和傅二庆跑来,周围几家人都围了过去。

傅二庆警惕地看着我爹。

傅大庆则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一个村子的人,因为小事起冲突闹矛盾有些过意不去。

这时,只见傅三庆一瘸一拐地走出来,身子烫了个大泡。

原来傅三庆回家之后,酒劲上来,就在火边打瞌睡睡觉。忽然感觉到有东西推他,直接朝火堆中间砸去,右手活生生烫了大泡。

我爹出于好心,提醒傅三庆要注意点,右手烫伤实在警告他。

傅三庆痛得厉害,咧着嘴大骂:“陈东风,你少他娘在这里吓人。小爷我命硬。陈狗剩有本事就克死我。”

这时,三兄弟的老爹闻声赶出来,弄清楚事情缘由之后,脸色顿时变了。七年前老白干的事情,他记得很清楚。

他直接赏了傅大庆和傅二庆两个巴掌,又对傅三庆说:“狗改不了吃屎!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你把人家给砸了。每家准备三千块钱。”

傅老头又跟我爹娘说好话,希望大人不记小人过,并表示明天一早,等小畜生酒醒之后,押着他去给我们道歉。

傅三庆听说还要赔钱,顾不上右手的疼痛,当然不服气,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咧嘴大叫:“我绝对不答应。赔个鸡毛,明天我把他家给炸了。杀了那只妖胎!”

傅老爹还是有些威严,瞪了一眼傅三庆,让他滚到一边去。

我爹见傅老头态度很好,没跟傅三庆计较,说:“老叔。今晚多照看一点。家里多放几条黑狗,要是能准备些鸡血更好。别让三庆说狠话了。”

傅老头拍着胸膛让我爹放心。

我爹和我娘交代清楚之后,便回家。

三人一起收拾了乱糟糟的家。

我娘睡得很浅,一直担心村子里的狗会乱叫。好在一夜无声,我娘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了。

次日一大早,傅老头就来找傅三庆,敲了半天门,都没有回应。原来昨晚,傅老头劝了半天傅三庆,两人吵得厉害。傅老头一气之下,就回到自己住处,压根就没准备大黑狗和鸡血。

傅老头心想不好,忙把傅大庆喊来,合力把门推开。两人在卧室和客厅都没有看到人。

到了厨房之后,却见傅三庆像根葱一样,倒插在水缸之中,两条腿勾在水缸边上。

当时家家户户都挑水吃。傅三庆晚上口渴起来到水缸喝水,哪知道一头栽下去淹死了。

傅老头和傅老大看到这一幕,一屁股坐在地上,愣是说不出话来。

见过溺死在河里湖里水中。

还是第一次淹死在自家的水缸中的。

发生这样的事情,傅老大首先缓过来,先把傅老头搀扶出去,忙忙喊人来帮忙。

几个大胆的邻居,将插在水缸里的傅老三抬出来,在水缸边上发现了一条黑蛇。

这时赶来的傅老二二话不说,操起铁铲将那条黑蛇给拍死了。

据说,傅三庆捞起来的时候,因为浸泡了一晚上,整个脸都发泡变白。不可思议的,他睁开眼睛,整张脸极为扭曲。

更恐怖的是,在他后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脚印。

懂行的人认出是狐狸的脚印。

也就是说,原本傅三庆因为酒醉半夜口渴,就跑到厨房来找水喝,被“一只狐狸”在踹了一脚后背,而后栽入水缸之中。

傅老头遭了这样的事情,直接病倒,只能卧床休息。

傅大庆就成了一家之主。

这时,有人提醒傅大庆说:“七年前,白大彪的叔叔老白爷上吊而死。听说他死的时候,身边也有毒蛇出没。陈家的娃娃和青龙山有关系。你家老三的命,与青龙山索命有关。我劝你不要惹陈东风那个娃。”

傅老大身子一抖,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昨晚是他们三兄弟去找我们家麻烦,现在老三死了,自己和老二会不会跟着一起死。

傅老大只好请来陈家村的村长,又找了一些年长的老者,上我家道歉,表示愿意赔偿我们家的损失。

我爹娘听说昨晚还是发生了变故,心中也不是滋味。

我爹说:“我和三庆打小就认识。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心中也很难过。青龙山上有仙人照看着我家狗剩。有些事情,我也做不了主。”

傅老大又来求我:“剩儿。叔叔伯伯们知道错了。请你高抬贵手。”

我也不想事情闹大,便说:“我也希望事情尽快过去。事情到此为止吧。”

我不知道红白影子会不会收手。死了一个傅三庆,已经够了。

就在傅老大找人上门道歉的时候。

傅家老二却抱着不信邪的决心,把那条黑蛇剥皮,直接炖了,当即喝个精光。

同时,他又花钱去镇上请来了马神婆。

他听说当年老白干的事情,最后也是请马神婆解决的。所以,不惜花费重金,又把马神婆给请来了。

我听到傅家老二炖了黑蛇之后,心中顿时觉得事情不会就此结束,保不齐黑蛇就是那皱皮老太太一家的。可惜,我身上窍眼都被师父封住,无法插手这件事情。

后来,我才知道青龙山的“神秘力量”,给过傅三庆机会,只是让他右手烫了泡。没想到,傅三庆不知悔改,扬言杀掉我,所以才招致灭顶之灾。

傅老大回家之后,和傅老二当即就争吵起来。

傅老二指着傅老大的鼻子骂:“你算什么大哥!竟然上陈家道歉。咱们这次要是退让。以后人人都能骑在咱们头上拉屎屙尿。”

傅老大叹了一口气,连连摇头,只能张罗棺木,看好日子,争取早日埋葬老三。

马神婆眯着眼,看着兄弟二人争吵,最终说了一句话:“有我在,我保证老三踏踏实实上路安葬。”

第15章 听了马神婆这番话,傅大庆也没再说什么,只好让傅二庆留下了马神婆,算是留个保险。

不过他再三叮嘱马神婆不要乱来。

这期间,傅大庆还特意抽空到我家跟我爹娘解释了这件事情:“请马神婆来,是二庆的心意,好让三庆安安稳稳上路。”

我听说马神婆接受傅二庆邀请,心中大感不可思议,想不通这背后的缘由。

难道七年前她还没有吓破胆!

又或者是,她想处理好傅三庆的事情,以此将功赎罪。

不过怎么样,我坚信她这样做,肯定有她的动机和缘由。

傅大庆给傅三庆张罗好棺材,又请人算好了日子,定下两天后入殓收棺。

傅三庆还没有成婚,所有天黑之后,就由傅大庆和傅二庆两家人给他守灵。傅大庆担心会出事,就把自己两个儿子,以及表弟都送到自己的家中休息。

傅二庆则让马神婆待在自己家中,真发生诡异的事情,再请马神婆出手。

傅三庆换上干净衣服,暂时放在自己的床上,脸上肌肤发白发皱,还没有恢复,灯光一照,十分瘆人。

傅大庆就用块薄布盖住了傅三庆的脸。

当天晚上,傅大庆和傅二庆守在房间里。白天两人吵得厉害,相互之间也就没说什么话。不知不觉之中,两人都开始打瞌睡。

到了半夜,盖着白布的傅三庆忽然一下子自己坐了起来,还发出一声诡异的笑容,然后起身就朝房门外面走去。

傅二庆正在打瞌睡,迷迷糊糊之间见傅三庆站起来,便说了一句:“老三,起来干嘛......”

话说到一半,傅老二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一个栽在水缸溺死的人,早就死透了。忽然半夜起来,这怎么可能。

诈尸了!

傅二庆脑袋之中闪过这个可怕的念头,直接从椅子上摔下来,脸色发白,尖叫一声,双手撑着地面,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墙边才停下来。

傅大庆听到叫喊声,有些不耐烦地说:“老二,你干嘛啊。大半夜叫嚷个啥。”

傅二庆指着前面,说:“老三......起来了。”

傅大庆自然不信,忙看过去。

这时,傅三庆已经走到门口,动作僵硬,但是的确在往前移动。在他的侧面正好有块镜子。

傅大庆通过镜子,看到傅三庆那种惨白的脸,眼珠子跟死鱼一样,直勾勾地看着前面,整个动作看起来非常诡异。

更恐怖的是,他的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

看到这一幕,直接把傅大庆给吓傻了,那一瞬间都要尿裤子了。

这时,傅三庆走出房门,又轻车熟路地往厨房走,最终停在水缸边上,整个身子往前栽倒,又倒插在水缸中。

这一幕说不出来的恐怖,简直快把两人给吓疯了。

傅大庆和傅二庆,双腿发软,已经说不出话来,也顾不上把傅三庆拔出来,极力控制着双腿,就朝往外走去。

出了傅三庆的门。

傅二庆一口气跑到自己家中,跪在马神婆面前,说:“马......大娘。老三站起来了。救命啊。这到底是怎么了?救命......老三又去喝水了。”

马神婆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诡异发生,从容地说:“别急。带老婆子去看看。放心吧,有我在,一定保证你们家老三平安下葬。”

这时候,傅大庆也六神无主,只好请马神婆帮忙。

两兄弟就跟着马神婆的身后,畏畏缩缩拉开一段距离,不敢跟得太近。

马神婆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说:“都是手足兄弟,不用担心害怕。难不成他还能杀你们。”

马神婆迈步到了傅老三家中,见他栽在水缸之中,点了一根香,说道:

“我知道,你们为陈家陈剑帆出头!可是,风水之神盖九幽已经死在江城。何必再为陈家卖命。”

“现在,该去找陈家人报仇了。”

说来这怪,马神婆说完这番话之后,傅三庆两条笔挺的双腿直接变软勾了下来。

马神婆示意傅大庆和傅二庆上前,合力将傅老三抬了出去。

这时,水缸边上溜走一条黑蛇。

马神婆重重地在傅老三额头上拍了几下,又大喝一声:“再生幺蛾子!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祸害自己的兄弟,你好意思。”

马神婆处理完傅老三之后,又给了一张符纸,继续嘱咐二人:“取一块灶台砖,压在老三的头顶上。”

之所以用灶台砖,常年受草木灰和烈火属阳,灶台砖能压着傅三庆不会再站起来。

此刻的傅大庆对马神婆已经彻底信服,没有再拂逆她的意思,很快就找来的灶台砖。

傅二庆有些洋洋得意,说道:“大哥,我就说了。只要你听我的,咱们傅家的面子能找回来。老三这件事情,我一定要让陈家付出惨痛的代价。不拿出几万块钱,这事过不去。”

傅大庆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便悄悄嘱咐他的大儿子,把马神婆说的那些话带到我家。

傅大庆的儿子前脚刚走。

不到半个小时。

我家院子便响起了怪叫声,空气之中更弥漫着一股狐狸的腥臊味。

院子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狐狸,地面草丛里面出现了数不清的毒蛇。

狐狸咧开嘴巴,神态很凶,怪叫声响彻整个陈家村。

毒蛇张口,嗤嗤吐着信子。

整个陈家村像是被一团黑色煞气笼盖。

我爹一下子想起我出生时候的情形,将柴刀取出来,又对我娘和我说:“狐狸闹宅了。咱们跟它们拼了。还要小心地面的蛇群。妖物没有定性,说翻脸就翻脸。咱们也没必要怕。人有骨气,决不能认输。”

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了长筒雨靴,又准备了干柴。

傅大庆儿子传话的时候,我还不信马神婆说我师父死掉的事情。

现在狐狸闹宅,我信了几分。

没有我师父的威势,青龙山上的妖物出尔反尔,趁机发动对我的攻击。

我全身窍眼被师父封住,无法施展风水术。

即便可以施展,按照我师父所言,十八岁之前,绝对不能使用,一旦让老天爷知道,那就够我喝一壶。

今晚这一劫怕是很难熬过去了。

第16章 眼见狐狸越来越多。

我心中越发焦急,实在不敢相信,风水之神怎么会死!

我娘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找了一把劈柴的斧头,说道:“他爹,剩儿在我们跟前蹦蹦跳跳活了十四年。今晚要是出事,咱们也赚了。”

我娘见我满脸迷茫,说道:“剩儿!没事儿。别听黑心马金莲的鬼话,你师父一定还活着。这一关咱们一定能过。”

我爹经过短暂的慌乱之后,脸上已看不到半点恐惧,应道:“没错!十四年,咱们赚了。孩子他娘,与其让狐狸腥臊味放倒,被它们咬死。倒不如敞开房门,放它们进来,能杀几只就杀几只。”

我爹领教过狐狸的腥臊味,索性敞开门窗,放倒一张四方桌挡在大门中间。

又在门后面烧了一盆火。

我受爹娘的感染,心情没那么乱了,找了一根称手的木棍,就站在我爹娘身后。

狐狸在院子四处乱窜,很快我娘养的几十只鸡全部遭了祸。鸡毛乱飞,鸡鸣声狂叫不已,满地鸡血,空气之中很快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其中一条大蛇活吞了一只三斤重的母鸡,腹部肿起来,连一根毛都没有吐出来。

狐狸群和毒蛇已经穿过院子,停在了门口两米的地方,似乎在试探着什么。

我心想,看来狐狸背后的胡家,以及蛇群身后柳家,对我师父还有所畏惧,担心他老人家留下了禁制手段。

我看到院子外围,站着红白两个身影,却受到黑色煞气的阻挡,无法进入院子。

我爹额头满是汗水,眼睛通红,吼叫了几声,抓起一根燃烧的火棍扔了出去,大声骂道:“今日要杀我儿子。我也要杀光你们。”

火棍落在门口,两只狐狸躲闪不及,身上的毛发瞬间烧了起来,断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剩下的狐狸彻底怒了,蜂拥扑上来。顺着方桌就往里面跳,落到客厅里面。

大队狐狸冲进来之后,腥臊味袭来,让人头脑发晕。

我爹担心毒蛇跟着一起从地面攻击,情急之下,一脚踢翻火盆,火势暂时挡在门口,阻挡蛇群的前行路线。

啾啾!

狐狸咧嘴撕咬,全部扑杀过来。

我爹和我娘同时出手,一个抡动柴刀,一个挥动斧头。眨眼工夫,就弄死了两只狐狸,地面也染红了一大片。

狐狸也并非完全愚蠢,竟然绕到他们二人背后,直接跳到我爹娘的背上,疯狂地撕咬和乱抓。顷刻之间,他们二人的脸上和手臂全身都布满了抓伤,鲜血淋漓。

屋内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我爹忍着剧痛,从背后抓起一只灰狐狸,一刀劈死。那只一只狐狸咬中他的右手,柴刀应声砸在地上。

我爹嗷嗷大叫,换左手握刀。又劈死了五只狐狸。

倒是有几只狐狸围住了我,却没有动手,只是将我挡住。眼见我爹和我娘受伤,我咬牙切齿,大声叫道:“我跟你们拼了。”

我抡动木棍,朝前面冲过去,当即打飞数只狐狸。

就在这时,十几只狐狸同时冲起来,缠在我的身上。我没办法,摔倒在地上。

“滚下去。”我大声叫道,双手挥动。

狐狸们疯狂地撕咬,很快咬破了衣服。

这时,我爹飞快扑过来,强忍着身上的疼痛,伸手抓一只丢一只,整个人更是弯下身子,将我护住。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很快滴在我的脸上。

我心中充满愤怒,发狂地大叫。

轰!

忽然之间,外面响起了一道天雷。屋内的狐狸全部停下了撕咬的动作。

不到十秒钟。

满屋的狐狸丢下同伴的尸身,纷纷落荒而逃。院子里的蛇群也如潮水般退去。

我爹看了我娘一眼,有些不敢相信地说:“怎么回事?刚才是打雷了吗?怎么这些狐狸都逃跑了。”

我娘也是不明白发生什么,摇头说:“我不清楚啊。”

我以为是我师父来了,顾不上满地的死狐狸,直接跑到了门口。院子外面的黑气已经散去。

只见月光下的篱笆上,站着一只毛发纯白的猿猴,它给我一种恍惚不真实的感觉。

它神态威严,体格健壮,双手还抓着一只肥大的狐狸,用力摔在地上,肥大的狐狸顿时一命呜呼。

我想起师父的教诲,如果白猿下山,一定沐浴焚香,认真祷告。

可家里乱糟糟,一片血腥味,根本就放不下香案。

我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说道:“晚辈陈家陈剑帆,拜见白猿前辈。屋内凌乱不堪,没有办法收拾。礼数不周之处,请你见谅。多谢您老人家落下天雷,驱赶妖邪。”

白猿高高看着我,神色之间充满怜悯和关切,又和人一样长叹一口气,从背后取下一个青囊,示意我上前。

我愣了一下,快步上前,停在了篱笆前。

它忽然伸出右手的指甲,猛地在我眉心中间一点。

我感觉一股极大的冲击力散遍全身,眉心处更有灼热之感,心中一喜,白猿帮我眼看阴阳了。

接着,白猿又将青囊递给我,飞快转身离开,直奔青龙山深处。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我心头一凛,莫非青囊之中,正是师父所说的青龙秘藏:昔日白猿带走的《风水阴阳经》。

有了此书,我就能超越我师父老人家。

我反应过来,看着远去的白猿,放声大喊:“白猿前辈!我......我师父还活着吗?”

我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心头格外难受。转身看着满地的鸡毛、鸡血,一屋的死狐狸,心中生出一丝恨意。

既然我今晚没死,那么马神婆那边就不会好过了。

忽然,两顶黑色的轿子从青龙山小路上下来,抬脚的是四个白脸纸人,动作看起来非常诡异邪门。

原本煞气散去的院子,再一次阴沉下来。

我刚死里逃生,早就不觉得害怕。

黑轿子掀开之后,身穿黑衣的皱皮老太走出来,眼睛依旧非常邪门。她将一条烧焦的死蛇丢在我面前,诚惶诚恐地说:“老太管教无方。今日刚出门一天,家中老六竟然对青龙子动手。方才天雷落下,已将老六劈死。”

另外一顶轿子之中,则走出一只白狐,双手作揖,学人说话:“胡大力管教无方,今夜闹下狐灾,还请少爷原谅。”

第17章 白狐又指着篱笆下死掉的胖狐狸,说:“逆子对陈少爷动手,已经葬送自己的性命。从此以后,胡家绝对不会和少爷作对。”

它极力想表现得懊悔,低声下气。但是话语之中,却能听出几分傲气和不甘。一只山中老狐,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向孩子道歉。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老狐狸下山。

它通体洁白,没有一丝杂质,已经具备了人的特质。足见它的道行不低。

我眼开阴阳之后,心中有了胆气,对眼前妖物再无恐惧之心。可我心中也清楚,现在的实力有限,既然对方给台阶下,也就没必要得理不饶人。

若不是天雷落下,白猿出世。我们一家人今晚必然全部死绝。皱皮老太和老狐狸,根本不会前来道歉。

我忙装作惶恐不安地说:

“二位都是青龙山上的妖族仙家。根本就不需要给我道歉。既然首恶已除,今晚事情到此为止!夜黑风高,大家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皱皮老太和老狐狸对视一眼,大感意外。

皱皮老太忙说:“陈少爷,你放心吧。你等着我的表现。我们柳家不会出第二个老六。”

白狐绿油油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不情愿,也跟着表态说道:“陈少爷,你也看我的表现。”

我知道他们二位不闹我家之后,肯定要去闹傅家三兄弟。我心中虽然对傅三庆充满怨恨,但他已经死了一个人,不能再死人了。

我说道:“事情到此为止吧!不能再死人了。你们两位早些回去休息。”

皱皮老太和老狐狸眼睛闪烁,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两位进了鬼轿子,纸人抬起,飞快进入了青龙山。飘散在我家周围的煞气烟消云散。

我回到屋内。

我爹、我娘身上都有伤,不少地方咬掉了皮肉。我相对要好一些,流血并不多。

处理好伤口之后,我对我爹说:“天雷落下,从青龙山上下来了一只白猿。所以风波过去了。我担心傅家两兄弟,还是会遭殃。”

我娘想起我师父的话,忍着伤痛,张罗香案,对着青龙山方向作揖,诚心念道:“祖宗保佑,神灵保佑。”

我娘又对我爹说:“盖先生当年说,山上有白猿,我还不信。今日果然应验了。盖先生真是神人,他一定不会出事。”

我爹则是眉头紧锁,说:“今晚若不是傅大庆派他儿子来通信。咱们就没有提前准备的时间。说不定在睡梦之中,就让狐狸和毒蛇弄死。根本等不到白猿下山。知恩不报非人也。咱们还是去提醒下傅大庆。毕竟,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

我爹虽然和傅家打了一架,但是恩怨分明,这番话也说得很有道理。

我娘心中虽有不忿,也支持我爹,说道:“咱们多积德,多做好事。”

我爹思虑再三,决定带上我去一趟傅家。

我心想,胡家和柳家当着我的面表态,见到我出现之后,应该不会再下狠手。

同样,我也想去见一见马神婆,弄清楚我师父是否真的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答应下来,说:“爹!我跟你一起去。我想问一问马神婆。”

我娘心中放不下我和我爹一起出门,索性陪我们一起。

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后半夜了。

我们三人到的时候。

傅家三兄弟那一排屋子灯火通明。傅大庆和傅二庆就在傅三庆的家门口,烧纸钱。

唯独不见马神婆的踪影。

傅大庆见到我爹之后,连忙迎上来,说:“陈兄弟,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爹直接开门见山,说:“我们赶走了狐狸。担心这边会出事,所以特意来看看你。你要多加点小心。”

傅二庆快步上前,叫道:“陈东风,别在这里假惺惺装好人。我们家老三这条命不能白死。有马神婆看着,我们都不会出事。”

他本来被傅三庆吓个半死,后来见马神婆施展手段之后,胆气自壮了不少,眼珠子恶狠狠地看着我爹,最后怒瞪着我们。

我爹没打算跟他拼命,也就没有跟傅二庆顶牛。

傅大庆呵斥了傅二庆,骂道:“滚到一边去,再哔哔叨。我让咱爹抽你。”

傅二庆这才悻悻住嘴。

我爹想着天马上就要亮了,便说:“大庆。天就要亮了。我们三就不回去,在你屋里歇歇脚。等到明天早上再回去。你看成不成?”

傅大庆略有些迟疑,他也担心狐狸找到他们家来,支支吾吾并没有接茬,既没答应,也没有拒绝。

我当时心中颇为不爽,早知道这样,干脆就不来了。

这时,傅老头披着外套走了出来,脸色很差,说:“到我家休息。我现在一把年纪,也不怕死。真发生事情,东风你一定要帮我们老傅家。”

我爹这才松了一口气,说:“老傅叔,您跟我爹是老相识了。您就是我的长辈。我们这些晚辈不争气,斗来斗去实在是不应该。”

我忙看了我娘一眼。

我娘心领神会,说道:“二庆。听说你把镇上的马神婆请来了。今晚我们家剩儿遭了狐闹。您能不能请马神婆出来,帮我家剩儿收个魂,定个惊。”

傅二庆一脸不情愿,但是被傅老爹一瞪,当即不情愿地朝傅三庆屋内喊了几声:“马大娘!马大娘。请您出来帮个忙咧。”

傅二庆连喊了几声,都没有听到马神婆的回应。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自言自语说道:“马大娘让我们在门口烧纸钱。她留在屋内作法,怎么没有动静了。”

傅大庆也跟着喊道:“马大娘,您出来一下。我们有要事跟你商量。”

屋内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傅二庆身子瑟瑟发抖,顿时六神无主,试探地说:“爹,大哥。会不会老三又站起来,直接把马神婆给弄死了。”

傅大庆也是吓得魂不附体,连连摇头:“我......我也不清楚。老三额头上压着灶台砖,应该起不来吧。再起来,那就真闹鬼了。”

我爹上前一步,说:“傻站着干吗。咱们几个人一起进去,一看便知。”

第18章 傅大庆和傅二庆对视了一眼,犹豫了,他们不敢跟我爹进去。谁也不知道马神婆是不是出事了。

倒是傅老头走上前,指着两人的鼻子大骂:“都是自家兄弟,难不成三庆还会害你们不成。你们不敢进,我进去。我要是不跟老三吵架,一整晚守在他身边,他也不会出事。”

傅二庆支吾了两声,说:“爹,老三真的站起来,又去喝水了。我......不敢啊。”

这时,我发现傅二庆面色蒙上一层黑气,额头蒙着一层汗水,下意识裹紧了衣服。

傅老头骂道:“你给我闭嘴。你要是不敢,就在外面等着。”

傅大庆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傅二庆一咬牙,表示跟在最后面。

我想弄清楚马神婆到底在干什么,也要进去查看。

我爹把我挡在身后,第一个进了房内。

很快,我们一行人穿过堂屋,走到傅三庆停尸的房间。

昏黄的灯光之下,傅三庆额头压着一块灶台砖,就睡在床上,身子笔挺,没有任何诡异之处,只是指甲长了不少。不过这些正常的,人死之后指甲还会接着长。

我爹跟着傅老爹四周转了转,都没有找到马神婆,屋内都没有这个人。

大家找了一圈,最后发现后门打开,想来马神婆发现情况不对,从后门溜走了。

傅大庆忍不住骂道:“马神婆太不仗义了,提前走了也不言语一声。害得我们以为她出事了。真是虚惊一场。”

这时,站在最后面的傅二庆嘴角一抽,发出怪叫,跟着咯咯怪笑起来。

傅大庆以为傅二庆笑话他,不满地说:“老二,你在笑什么。马神婆是你找来的人,你还笑得出来。我吓得够呛,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傅二庆又是一声怪笑,这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所有人都回头看了过去。他脸上的笑容僵硬,脸色发黑,眼睛也变得呆滞起来。

他嘴角翘起,露出一种极为诡异的笑容,十分瘆人。

接下来一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傅二庆的肚子竟然迅速胀大,变成了大的啤酒肚。就好像一下子吹起来的气球。

我忽然发现,傅二庆身上多了一股肉眼无法察觉的黑气,呆滞眼珠里有诡异的绿光,看起来像是要杀人。

我心想不好,下意识叫道:“有问题。爹,傅爷爷,当心。”

喊出这句话之后,我就后悔了。

我看出傅二庆身上有问题,又大声喊出来。等于透露我动用通阴阳的能力,看出傅二庆身上的邪气。

我师父告诫我,十八岁之前,不许使用风水术法。

可是,这个时候,我不喊不行。傅二庆就在我爹身边,我要不喊的话,我爹可能就要遭殃了。

为了我爹,只能打破了禁忌,真有天灾地劫,我也只能默默受着。

果然,傅二庆咯咯怪叫,忽然发难,直接朝身边的人抓去。

我爹连忙躲闪,又一把拉住傅老头,两人及时躲了过去。

跟着,哐当一声,客厅的大门应声关上。

傅老头吓了一跳,大叫:“老二,你疯了吗?你晚上吃了什么,肚子怎么这么大了。我是你爹都认识了吗?”

傅老大听到这话,魂都吓没了,直接退到墙边,双手撑着才没有摔倒在地上,他颤抖说道:“爹!老二把那条黑蛇剥皮炖了蛇汤吃了。黑蛇来索命,要把他的肚子胀破。”

听到这话,我心想糟糕。皱皮老太可不是善茬,炖了她家里的子嗣,还吃个精光,能有好结果吗?

傅二庆一扑落空之后,飞快转过身子,又对着傅大庆抓去,同时发出怪声:

“我要让你们傅家断子绝孙。”

是个沙哑的女子声音,完全不是傅二庆刚才的声音。

不过,也不是皱皮老太的声音。

傅大庆眼看傅二庆冲过来,竟然吓得不敢动弹。

我爹第一个反应过来,抓起一把椅子扔过去,同时大声喊道:“大庆,快过来。”

椅子砸在傅二庆身上,迟疑了他的动作。傅大庆连忙跑了过来,也跟着拿起一把椅子,挡在跟前。

傅老头吓得满头大汗,想唤醒傅二庆的意识,叫道:“老二,你疯了吗?我是你爹,赶紧给我住手。”

傅二庆双眼冒着绿光,又是那个骇人的女声:“我要杀死你们。”

我看着傅二庆肿起来的肚子,叫道:“爹。肚子有怨气,还有妖气。找准时机踢他一脚。要用最大的力量。这气散出来后,二庆叔说不定能清醒过来。”

我爹明显比傅老头和傅大庆稳重多了,抓过傅大庆手中的椅子,迎面就砸上去。

跟着,我爹一个箭步,右脚对着傅二庆的肚子踢下去。

傅二庆倒在地上,身子抽搐了几下。下一秒钟,从他口鼻同时吐出黑色的浓稠混合物,透着一股恶臭的怪味,快把人给熏吐了。

他一天吃的东西全部变黑,哇哇吐个不停,全身都弓在一起。

傅老头上前扶住自己的二儿子,让他保持舒适的姿势,以免吐出来的脏东西堵住口鼻,直接呛死了。

傅二庆吐了一会儿之后,全身黑气渐渐消散,黑蛇所带的怨念大部分吐了出来,即便剩下一些,也无法再驱使傅二庆接着伤人了。

我抬头看着屋内萦绕的黑气,隐隐能看到凝聚在一起。

这股怨念极强,冲出来之后,并没有散去。正盯着出脚的我爹,恨意极浓。不过,因为我站在我爹身边,它并没有对我爹发动攻击。

我抬头看着它,心想反正已经破了禁忌,也没什么好顾忌,说道:“我已经跟柳家老太说好了,今晚不能再死人。我既然来了,事情到此为止。傅家老三死了,你们死了一条黑蛇。这笔账一笔勾销。以你现在的气息,这屋子里的人都是阳气旺盛,你一个也伤不了。一个也无法控制。”

那团黑气格外地不满,来回转动,充满不甘心。

这时,门外传来傅二庆儿子的声音:“爹,有人来报信,说那个马大娘在岔路口被车子撞死了。”

那团黑气猛地一缩,顺着大门上窗户朝外冲去。

第19章 眼见那团黑气朝外面冲去。

我大感不妙。它如今难以控制傅二庆,又不能伤害我,便选择冲向门外傅二庆的儿子。

总之要让傅家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喊道:“不要。那股怨气......要对付傅小灯了。”

我爹猛地吓一跳,失声叫道:“什么。这么邪门吗?”

傅大庆脸色发白。

傅老爹处于一种极度悲伤和极度愤怒的状态,二儿子躺在自己怀着,现在又要对孙子动手,失声大叫:“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家。难道真要我们一家断子绝孙吗?”

我爹反应敏捷,拉开了房间大门,飞奔出去。

傅老头对着傅大庆喊道:“老大,别愣着了。拿斧头,跟它们拼了。”

傅大庆也惊醒过来,看到门后劈柴的斧头,拿起来也跟着冲出去。现在不出手,说不定自己的儿子也要丧命。

我担心我爹受伤,也急忙追上去。

傅小灯比我小一岁,此刻就定在院子中间,一动不动,发出咯咯怪笑,双肩还不断抽搐着。

我出来之后,等在外面的我娘将我拉到身后,说道:“剩儿,站在我身后。”

我爹和傅大庆站在傅小灯面前,两人都没有动弹。

傅大庆握着斧头,却是不敢下手,这一斧头劈下去,没劈死傅小灯身上的脏东西,说不定把傅小灯劈死了。

院中燃烧的纸钱冒着黄光,映在傅小灯的脸上,格外瘆人。

傅小灯咯咯傻笑,转身朝前面走去,步伐极为诡异。

我心想,出了院子,前面有水塘,估计是要投水。

我急忙喊道:“不要让他走了。拿绳子绑住。他可能要去投水塘,等天亮就好了。”

傅大庆这时也吓麻木,丢下斧头,双手箍住傅小灯。

哪知傅小灯咯咯怪笑,力气很大,双手一抖,直接把傅大庆摔在地上,扭头看着傅大庆,脸色冒着阴冷的笑容,一字一顿地道:“一个......一个来。先死一个,再死第二个......第三个。”

我爹反应很快,将挂在门上的白布条拉下来,飞奔上前,直接扑上去套住傅小灯。

“大庆!帮忙!”我爹大叫一声。

傅大庆忙起身,拉住白布。两个成年人交错跑动,将傅小灯绑在一个粽子。

傅小灯脸上表情扭曲,不断挣扎,眼睛完全变黑,没有一丝白仁,咬牙切齿地大叫:“放开我。你们一家人都要死。坏我金身,谁也别想活。”

傅大庆吓得发抖,却不敢松手。

我爹也没想到大活人会变成这个样子,忍着身上的伤,发力拉住白布,喊道:“别找孩子撒气。我们准备猪牛羊头当祭品,给你建庙。再请高人,为你再塑金身。”

傅小灯还在挣扎,双手极力往外挣,牙齿吱吱作响。

白布不断发出撕开的声音,支撑不了多久。

我从我娘身后走上前,鼓足勇气,盯着傅小灯的眼睛,说道:“还不罢手吗?真要请柳家老太太来吗?事情到此为止了。我不希望再出事。”

傅小灯那双眼睛充满恨意,几乎咬牙切齿,冷冷地说:

“不能结束。就算老太来了,也没有用。我是为了你来收拾他们一家。你没有资格阻止。”

我怒骂一声:“看来柳家对我说的那些话,都不算数。那就别怪我了。”

我走近一步,抬手在傅小灯天灵盖上用力一敲,正中头顶的穴位,喝道:“你真是邪门了。蛇命能和人命相比吗!柳老太自己能把老六给杀了。死条蛇,你敢在我面前显摆上了。”

那团黑气遭遇重击,一跃而出,飘浮在半空之中,而后收缩在一起,不甘心地朝我冲来。

忽然,纸钱燃烧的火光下,红色影子摆动,喝道:“安敢如此造次。还敢对少爷动手。”

这个声音刚落,那团黑气直接飘散。

红色影子随即消失。应该是红蛇尾的柳红豆。我追上去两步,却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经过这档子事情之后,白狐尾的胡灵素,红蛇尾的柳红豆便消失不见。可能是她们觉得,胡柳两家忽然反过来对我动手,所以心有愧疚,无颜再留在我身边。

傅小灯身子抖动抽搐几下,看着身上的白布,满脸困惑,问道:“大伯,怎么用白布缠着我......”

傅大庆刚要回答,傅小灯就昏睡过去,忙朝我看来:“剩儿,小灯没事吧。”

我说:“没事。睡一觉就没什么问题。明天再让他晒晒太阳。”

傅大庆想起我跟着风水师学过本事,又忙问:“那老二、老三怎么办?”

我想了一会儿,说:“二庆叔好好休息,不会有生命危险。事后多给那条黑蛇供奉些贡品,以免留有遗憾。至于三庆叔,尽快入殓,早些安葬吧。我想,风波已经过去了。”

折腾了一晚上,事情终于结束了。

我长舒一口气,忽然想起,马神婆经过岔路口的时候,被车给撞死了。

这让我想起了七年前。蔡大师安葬老白干后,愤愤不平离开陈家村,到村口的时候,让一道雷劈死了。当时便从蔡大师身上滚落一截腿骨,包藏祸心,却没逃过老天爷的眼睛。

而这一次,马神婆发现情况突变,偷溜出陈家村,也发生了意外。我推测,马神婆可能听到我师父出事的消息,所以她在镇上试探我,知道我师父没来之后,动了报七年之仇的心,决定取我一家人的性命。最终自食恶果,被车子撞得稀巴烂。正应了我师父七年前的话“若你还存歹念,今年不死,七年后死无葬身之地。”

时也命也。

马神婆的遭遇印证了我师父的推测,不愧风水之神之名。

而我,眼开阴阳,瞧出傅二庆身上有怨气,又重击傅小灯天灵盖逼出了怨气。不再藏拙,暴露自己通晓风水阴阳。打破了我师父定下的铁规:十八岁之前不能用风水术。

他甚至说,我要是破了铁规,就不要说是他盖九幽的弟子了。

那我,又会有怎样的下场?这次来势汹汹的第三劫“人劫”,会就此结束了吗?

第20章 我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如果“人劫”还没有过去,那就让它来得更猛烈一些。

说不定一路冲杀,能有翻盘逆转的机会,破掉“天绝之命”。

与其“藏拙”,不如“崭露锋芒”。

我想,无意之中打破了禁忌,师父肯定不会怪我。若是师父已经出事,也就没办法怪我了。

我爹又同傅老头说了些话,两家人正是握手言和。

我爹、我娘和我三人返回家中,东边已经天亮了。

我爹好奇地问我:“剩儿。你怎么能看出傅二庆身上有问题?”

我想了一会儿,说道:“二庆叔打死了黑蛇,又炖了蛇羹。腹部忽然胀起来,肯定是有怨气缠身。其实,那股怨气早就藏在二庆叔体内,它花了两天时间,慢慢控制二庆叔周身穴位藏着的三魂七魄,最终能操控他行动、说话。所以二庆叔发生奇怪的反应。”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这条黑蛇是柳家派来的。

而,踢中傅三庆后背的那一脚,留下了狐狸脚印,极有可能是胡灵素下的狠手。

以牙还牙,以脚还脚,要了傅三庆的性命。

我爹点点头,又问:“那傅三庆真的会安安稳稳下葬吗?马神婆头七之夜,会来找上门吗?”

他显然没有忘记,老白干头七找上门的事情。

我娘也朝我看了过来。

我慎重地说:“三庆叔应该问题不大。至于马神婆那就说不准。我推测,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娘早已习惯,说:“注定要发生,咱们没什么好怕的。戏文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一家人一条心,跟她拼了。”

我心中却叫苦,发生今晚这样的变故。

青龙山的柳家和胡家,不再纵容狐子蛇孙害我,也不会再帮我了。

马神婆头七化成厉鬼找上门来,我便再无帮手了。

更麻烦的是,我虽然眼开了阴阳。但身上的窍眼被我师父封住,很快法诀和镇邪手段,根本无法施展出来。

所谓窍眼,也就是身上七处隐穴。封住之后,体内气息不畅,画符施展口诀,都无法自如行动。

看来,只能在法器上想办法了。

两天后,傅三庆顺利安葬,就葬在青龙山北麓之下。出殡的当天,我爹送去一沓纸钱,了结这段恩怨。

等到傅三庆的头七,也没见过他来敲门。也没有发生傅三庆坟墓被刨开的怪事。

这几天下来,从各方面的消息汇总。

我大概清楚了马神婆当晚的遭遇。她慌乱走出了陈家村,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到了岔路口,货车司机像是有东西眯了眼,根本没看到走夜路的马神婆。

载满货物的货车直接撞翻了马神婆。据说,马神婆从一米多的身高,变成了十多米。就像西瓜被大车压过。死状极其悲惨

甚至都不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遭遇这等灭顶之灾,马神婆那股怨念肯定不会散去。经过七天的积攒,化成厉鬼归来的可能性,在九成九以上。

我爹和我娘掰着手指数日子,终于到了马神婆死后的第七天。

晚饭后,我爹在屋内准备了黑狗血,我妈早早去买了十几只大公鸡。我在院子洒上了糯米,又在屋内洒上了灶台的火灰。

一旦有脏东西入门,肯定会留下脚印。

我找了一根桃木,做成的桃木剑。一般来说,最好是雷击桃木做出的桃木剑,杀伤性更强。可现在,没地方找雷击木,只能用普通的桃木来代替。

当天夜里,我们就守在卧室之中。

到了半夜时分,家中的大公鸡忽然“喔喔”发出响亮的叫喊声。这还没到天亮,大公鸡无端打鸣,属实有些邪门。

不用说,又脏东西入了院子。

我爹一下子警觉过来,叫道:“他娘,剩儿。公鸡打鸣了。难道是马神婆来了?”

我忙起身,说:“爹,娘。你们留在屋内。我出去看看。真是马神婆来了。我想办法收拾她,你们千万不要出来。这一次,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我娘有些不放心,目光关切地看着我,眼睛通红,泪水随时都会流下来。

我安慰她说:“你放心吧。之前两次劫难。我都处于被动应对,这一次该我自己来应对了。”

我爹知道最终需要我去面对,对我娘说:“剩儿他娘。孩子说得对。这些年跟着盖大师学习本领,应该有了自保的能力。咱们见到恶鬼,吓得哇哇叫。不能给孩子拖后腿。”

我娘已经泪眼婆娑。

喔喔喔!

院子里的大公鸡叫声越来越响亮,它们更是到处惊飞。

我心中越发纳闷,公鸡能发现脏东西。但是,不至于如此躁动。

我悄然出了卧室,顺着客厅的门缝往外看去。

只见公鸡群嘎嘎乱飞,院子已经死了七只大公鸡。有一些飞到了屋顶上。看得出来,它们极为兴奋,毫无惧意。

我发现,院中洒的一层白米出现了黑色的脚印,已经有脏东西走出来。正在朝客厅走来。

我忙后撤数步。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接着,客厅上的火灰也露出了脚印。

我闭上眼睛,默念一声:“开!”

我猛地睁开眼睛,赫然发现客厅之中,多了一个古怪的脏东西。她身子是马神婆的模样,但是悲伤趴在一只巨大的蜈蚣虚影。

蜈蚣秘密的腿完全嵌入马神婆的鬼身上。

我靠!蜈蚣骑人,我心中暗叫了一声。

我猛地想起,马神婆生前供奉的野神菩萨,就是只蜈蚣精怪。

看来,马神婆化成厉鬼后,可能用自己的魂魄供奉蜈蚣精怪。现在它们合在一起,马神婆背着蜈蚣精怪,杀上门来了。

难怪家中的大公鸡会跟着乱叫,原来是蜈蚣形状的怪物出现。公鸡专啄毒蜈蚣,卯日星君就是一只大公鸡。

可惜,这些寻常的大公鸡,能够吃各种真蜈蚣。对于这种脏东西,却没有办法成功。

不过,也多亏我娘买回了这些大公鸡。它们猛攻之下,虽有死伤,却也啄伤了怪物。

可靠着一把没有雷击之力的桃木剑,怎么能收拾这种怪物!

我后背心直冒冷汗。

第21章 就在我忐忑之际。

顶着蜈蚣的马神婆发现了我,她的那张脸布满裂痕,眼睛猩红,极为恐怖。她肩膀上的蜈蚣虚影,也察觉到我的存在。

蜈蚣细密的脚嵌在马神婆身上,将她残缺撞烂的魂魄重新缝合拼凑在一起。

她们已经融为一体,全身冒着凶戾的阴气。比当年老白干还要凶戾的恶灵。

她朝我看过来的时候。我与那双眼睛对视,顿时觉得头皮发麻,毛骨悚然,整个人好像寒冬落入冰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