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砚温怀素》 第1章 上辈子。

我与沈明砚是公认的爱侣。

晨起时,他为我画眉。

归家时,他为我折一支杏花。

天寒时,他将我的脚捂在怀里。

不惑之年,他官至二品,后院却只有我一人。

天子欲赐他娇妾美婢,皆被他拒绝。

恩爱两不疑。

十年如一日。

所以。

这一世。

当有旁人来求娶我时,任凭他富贵滔天,还是俊美无双,我都拒绝了。

我要等沈明砚。

我告诉父亲,我已有心上人。

待明年今日,他高中后就会登门求娶我。

父亲骂我昏了头,不喜欢豪门勋贵,喜欢一个出生寒门的落魄书生。

我说,他将来会鱼跃龙门,前途不可限量。

「便是他沈明砚再有才能,能抵过世家百年基业?」

母亲临终前,曾让父亲发誓待我好,不然下辈子不复相见。

所以,父亲气极,仍不忍强逼于我。

就这般,我拒了所有提亲之人。

春去秋来。

月色不改。

我等了一年又一年。

第一年的时候。

我忆起沈明砚与我说,曾被一纨绔子弟欺辱。

我想,我重生的意义,是拯救年少的沈明砚。

在沈明砚被人围殴时,我第一时间带人赶了过去。

十六岁的沈明砚眼中惊讶一闪而过。

他对我道谢,恭敬有礼:「多谢温姑娘。」

我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疏远。

我心中苦涩,但也明白这一世我们才初遇。

我偷偷为他缴纳了私塾学费,又暗中资助他。

我将银子放在他的窗台,见他收下我才安心。

第二年的时候。

沈明砚金榜题名。

但未来提亲。

他初入朝堂,许是遇到了什么事。

我恳求父亲多多提携他。

父亲不情不愿应了,助他站稳了脚跟。

但他似是想避嫌,不曾与父亲往来。

我几次想假装与他偶遇,但他行色匆匆,没有给我开口的机会。

第三年的时候。

沈明砚还是没有出现。

我想,是不是我的重生引发了什么和前世不一样的事情?

都是我的问题。

我谨小慎微,不敢再随意出门。

这一年,我压下心底的思念,最多只是远远地瞧一眼沈明砚。

第四年的时候。

还未等到沈明砚,父亲就告诉我,沈明砚接了南下一年的差事。

他现在是圣上面前的大红人,屡次立下奇功。

那些功劳,前世分明不是他的……

听着父亲的话,我突然意识到——

沈明砚也重生了。

那他是何时重生的呢?

我想起初见那年,我还不曾报上姓名,他就喊我「温姑娘」。

原来。

他那时就重生了啊。

杏花飘摇,落了枝头。

我心中隐隐有了预感。

果然。

第五年的时候。

沈明砚已南下归来。

但他依旧没有来提亲。

倒是传出了,天子欲将公主嫁予他的传闻。

外头。

雨打檐翘。

天地已然分不开。

我看着落雨,心直直地坠了下去。

我与沈明砚的前世之缘,仿佛只是我大梦一场。

我等了他五年。

等成了老姑娘。

来求娶之人从络绎不绝,到如今寥寥无几。

剩下几个,不是想娶我做填房的,就是家世与温家相差许多的。

温家门庭从热闹变成清冷。

我名声受损,父亲也遭受了许多流言蜚语。

到了这个地步,我终于恍然大悟——

重来一次,沈明砚想换一种人生了啊。

而这种人生里,没有我的位置。

那便遂了他的愿。

望着被雨打落的花枝,我唤来侍女,轻声道:

「告诉父亲,我愿意嫁了。」

说完这话,在侍女的惊呼声中,我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意识消散前,我想——

我与沈明砚,今生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

此去经年。

再无瓜葛。

第2章 数月后。

再遇沈明砚,是在我出嫁前的一次宴席上。

我站在角落里,瞧着他众星捧月一般走来。

他比前世风光得更早。

他穿了一件月白的锦绣长衫,身段颀长,朗目疏眉。

他的容颜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气质却已深沉冷峻,矛盾与神秘感让许多女子红了脸。

我的心也漏跳了一拍。

我下意识朝他走了两步。

沈明砚似有所感,抬眸朝我看来。

下一刻,一个粉衣少女就扑到了他身旁,截断了他的目光。

「明砚哥哥,你今日用了我做的腰带!」

我瞬间清醒过来。

天子的小公主心玉抓着沈明砚的袖子,暗搓搓地宣誓着主权。

素来冷面的沈明砚竟任由她挨着自己,没有半分不悦。

宴过三巡。

有侍女来找我道,心玉公主想要和我讨论画技。

公主有令,我不得不去。

我跟着侍女七拐八拐,走到了一处假山湖水旁。

甫一站定,我便挨了一巴掌。

我被两个侍女压跪在地时,尚未反应过来。

心玉公主居高临下地睨着我道:「温怀素,你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敢肖想明砚哥哥!」

我辩解道:「公主殿下误会了,我已定下婚约——」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心玉公主打断:

「你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恶心,在暗处偷窥明砚哥哥,还把荷包强塞给他。」

一个被剪得零碎的荷包被扔到我面前。

上面绣着的杏花已然看不清模样。

那是我当年用来装资助沈明砚银子的荷包,为何会到了心玉公主手里?

心玉公主解答了我的疑问,她道:

「明砚哥哥说,你痴恋于他,为了他誓不嫁人,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他心善,不好和你明说,便让本宫来处理。」

我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残破荷包。

我不明白。

就算今生无缘,难不成上一世数十年的相濡以沫都是假的?

沈明砚若早些和我说,我定然不会再去寻他!

他何苦一边收下我的银子,一边又要想方设法摆脱我?

心玉公主欣赏着我苍白的表情。

直到,有侍女道,沈明砚来了。

她眼波一转,似想到了什么绝妙的计划,对我道:

「本宫今日就让你彻底死心,省得你日后还要阴魂不散。」

我身后熟悉的脚步声渐近。

心玉高声道:「明砚哥哥,救我!」

说着,她跳入湖水中,并将我一把拉了下来。

我顷刻被湖水淹没,脑中一片空白。

湖水涌入胸腔,挤压着我的五脏六腑。

母亲离开那年,我被欺主的奴婢推下河的记忆骤然浮现。

刺骨寒意侵蚀着我的意志。

绝望之际,我看到沈明砚跳了下来。

他知晓我不会水,也知晓我怕水。

我心里升起希望,却见他毫不犹豫朝着心玉公主游了过去。

心玉公主假装被我推下河,又假模假样地扑腾着。

她的侍女也在岸上看着热闹,没有表现出一点着急。

这等拙劣的把戏,沈明砚活过两辈子的人,怎么可能相信?

可他信了。

他慌张的表情不似作伪。

我突然忆起前世。

我与沈明砚成亲的第三年。

心玉公主当众表达了对沈明砚的爱慕。

天子拗不过小女儿,试探着让沈明砚休妻再娶。

当时的沈明砚一口回绝,甚至不惜辞官。

天子只好作罢。

沈明砚对心玉公主避之不及。

我曾打趣问他,心玉公主貌美娇憨,他当真一点都不喜欢?

沈明砚失笑道:「我可供不起这样的小祖宗。」

次年,心玉公主被送去和亲。

不出几年,香消玉殒。

听闻,她死状凄惨,死时身上都是被蹂躏的痕迹。

后来有一年,沈明砚在梦中呓语:

「若是我娶了你,你就不必去和亲了,万般皆是我的错,是我负了你……」

醒来后,他不曾提过一句。

我只当他是太过愧疚,做了噩梦。

如今看来,似乎不止是这样。

我的身躯在不断下沉。

我看到沈明砚将心玉小心翼翼抱在怀中,带上了岸。

从始至终,他都不曾看我一眼。

我的手脚渐渐没了力气,求生的意志也渐渐消沉……

就在这时,一个快到看不清的黑影跳了下来——

第3章 我醒来时,已经回到了温家。

父亲黑着脸,督促我喝药。

我宽慰他消消气。

反正,心玉公主已经被罚了。

父亲这么多年没有再娶,就是怕我再被家中人欺负。

可不想一朝没看牢,就被心玉公主欺负了去。

他直接跪在了大殿之上,为我求个公道。

天子脸色铁青。

但他再怎么宠爱小女儿,也不敢昏聩至此。

心玉公主被罚了抄书,还要上门与我赔礼道歉。

只是,我醒了好几日了,她还没来。

以她那高傲的性子,想来是不会来了。

我并不在意。

倒是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递了拜帖来。

我好奇沈明砚之前对我避之不及,为何现在又主动上门来了,遂让他进来了。

沈明砚站在庭院里,与我遥遥相望,没有踏进我的卧房半步。

钟灵毓秀之姿,与杏花交相辉映。

端的是一副春日好景。

他客客气气道:「温姑娘,今日我来此,是想代公主给您道个歉。」

「她年岁尚小,性子骄纵了些,但绝无坏心。」

「当日那些守在岸边的侍女都是会水的,断不会让你有何闪失……」

心玉公主刚满十六,比我和沈明砚小了整整五岁。

但这话没什么说服力。

他还未说完,我已经咳嗽了起来。

他瞧着我苍白的脸色,表情微微凝滞。

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公主让我去请了两位太医,今日就会来。」

沈明砚出生寒门,后来几近拜相封侯,虽有父亲扶持之功,但还是靠他自己的本事。

他沉稳内敛,说出的话都经过深思熟虑,叫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若是反驳了他,便显得小肚鸡肠,胡搅蛮缠了。

你瞧,他现在把这本事用在我身上了。

我索性笑道:「无碍,幸而后来有人来救了我。」

「只是,我没来得及知晓他是何人,不知沈大人可否告知?」

那黑影救了我就走,只有在场的人知道他是谁。

不知为何,沈明砚面色一沉,再开口时语气冷了几分:

「我当日没有第一时间救温姑娘,也是为了温姑娘的清名着想。」

「实不相瞒,我已与公主殿下定下婚约。」

原来,不救我是为了避嫌啊。

看来,他是下定了决心,不给我一丝机会。

我手指轻颤,意料之中的事,听他亲口说出,还是忍不住心脏轻轻抽动了一下。

但也仅仅只有一下。

「温姑娘还是闺阁女子,那位侠义之士不愿留下姓名,想来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他说得好像,谁救了我,我就要赖上谁一样。

他自个儿怕娶我,便觉得旁人也怕了。

沈明砚似乎并没有发现,我也重生了。

往日我所做的那些,只是因为心慕于他。

见我不语,沈明砚顿了顿,放缓了些语气,道:

「温姑娘,祝你身体早日恢复,寻到一段好姻缘。」

他目光悠长,语句之中,颇有深意。

我明白了。

他是在与我说——

今生,不要再纠缠他了。

我哑然失笑,道:「多谢沈大人的祝愿,实不相瞒,我已经找到了。」

我话音落下,沈明砚一向从容的面庞,突然有了一丝裂痕。

第4章 沈明砚面色阴沉,语气森冷中带着警告:

「温姑娘,我已有婚约在身,还请自重。」

他似乎是误会了。

我有些想笑,但忍住了。

我点点头道:「你说过了。」

沈明砚一噎,眉头狠狠拧了起来,道了句「冥顽不灵」。

说罢,他甩袖离开,似乎怕沾染上什么脏东西。

我养身子期间,父亲给定下婚约的人家送了信,告知了情况。

大夫说我本来就体弱,这次又遭了大难,以后可能子嗣困难。

父亲又白了几根头发,但我没太多伤感。

因为前世,我也是成亲近十年,才得了一个女儿。

而且她自小体弱多病,走在了我前面。

这是我不愿忆起的伤痛……

想到此处,前世的记忆陡然清晰。

一些被忽略的细节也跃然脑中。

我的女儿沈长思,乳名念念。

长思长忆。

念念不忘。

不知沈明砚取这个名字,是念着谁?

那一年,我牵着念念,与沈明砚去寺庙祈福。

庙里有一颗古树,枝头挂满了红布条,承载着无数人的祈愿。

我上了香回来,正见沈明砚举着念念,将一条红绢布系上枝头。

我随口问了句:「写了什么?」

沈明砚不动声色地放下了念念,过来牵起我的手,道:「念念认识的字还是太少了,回去要多给她布置些功课。」

然后,他就三两句就岔开了话题。

当时的我没有多想,以为写的无非是家人平安之类的。

现在忆起,那红绢布随风飘起,上头的字越来越清晰。

是念念稚嫩的笔迹,赫然写着——

愿以我生,换她重来。

我猛然从床上跌落下来。

我的念念先天不足,出生时大夫就断言她活不过十岁。

她离世时尚未及笄。

我不信佛祖会真的瞎了眼,用我的念念换心玉公主。

可我不知,沈明砚竟能如此狠心!

他罔顾人伦纲常,居然妄想用亲女换另外一个女子!

前世。

他离世之时,握着我的手,说,祈求上天能给他一个重来的机会,只为再次相聚。

所以,今生,我才愿等他五年。

此刻,我彻底明白过来。

他祈求重来,是他与心玉的重来。

从来就不是与我的重来。

不止今生,连我以为美满的前世,都是谎言与虚伪。

恰在此刻,侍女送来回信。

那家人家,并不在意我可能无法生育。

侍女高兴地传话道:

「小姐,那家公子说,他想娶的是你,你若喜欢孩子,他以后给你领养几个。」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郎君!」

是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郎君?

我脑子里不由浮现出了一挺拔的人影。

第5章 很快。

沈明砚和心玉公主的婚事就昭告了天下。

大街小巷,人人赞颂。

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据说,那对所有女子都不假辞色的沈明砚,竟愿意戴女子发簪,只为逗心玉公主一笑。

心玉公主被罚抄的书送来了温家。

我只消看一眼,就认出了这一张张皆是出自沈明砚之手。

笔迹能改,但下笔的习惯改不了。

沈明砚当真是对她宠爱极了。

前世,念念寒冬时手生了冻疮,撒娇讨饶不愿写字,也只会换来他的严肃教育。

不过,心玉公主刁蛮的名声在外,也偶尔被诟病。

有人说,她若不是公主,怎么可能配得上沈明砚?

不想,沈明砚直接站了出来,道:

「稚子之心,赤忱可鉴,她在我心里,是仙女下凡尘,世间难寻。」

「见了她,我便觉往昔所见女子,都失了颜色,不过是凡俗俗子。」

「得仙女垂青,夫复何求?」

一番剖白,令人动容。

心玉公主享尽人间荣华,无需为任何事操心,自然不染尘埃,像仙女一样。

也正是这样的仙女前世早早殒命,才让沈明砚更加心疼。

我偶然撞见,沈明砚蹲下身,亲自为心玉公主揉脚踝。

心玉公主撒娇着说走累了,沈明砚给她揉完脚踝,又将她背在背上,一步步走过闹市。

板正好面子的沈明砚一点都不在意旁人打量的目光。

倒是心玉公主羞红了脸。

他们的恩爱之举,比我与沈明砚的前世,有过之而无不及。

几日后。

到了一年一度,太后娘娘举办的画作比试。

比试之后,会将画作义卖出去。

义卖所得的钱财,统统捐出作为赈灾慈善款项。

这是许多才子打响自己名声的一个途径。

我不善主母管家之事,又无子嗣又不会理家。

前世若非沈明砚娶了我,我可能要在哪个男子的后宅遭厌弃。

我唯一擅长的就是作画,闺中时就小有名气。

前世这次比试,我就借着一幅饿殍图,荣登榜首。

这幅饿殍图也被炒上了天价,最后被一黑衣覆面的神秘贵人以万两白银的高价拿下。

这是一件善事,我今生也是准备参加的。

我刚到现场,便听到一声声赞叹。

有人道:「没想到堂堂公主能画出这样心怀百姓的画作。」

「这笔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不不不,最重要的是这幅饿殍图展现的内容,画技是其次!」

「是我之前误会了心玉公主,她与沈大人果然是天作之合!」

「……」

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我走到人群簇拥的地方,抬眼望去。

一幅熟悉至极的画就挂在那里。

与我前世近乎一模一样的画作。

一样的构图,一样的笔法。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画作上的署名,是「心玉」两字。

那是我婚后某一年,南下寻沈明砚,路过灾荒之地时所见所闻。

沈明砚前世自然是见过我这幅画的。

况且,心玉公主从不曾关心民生,连京城的贫民居所都不曾踏足,怎么可能见过饿殍遍野的景象?

这幅画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我看向沈明砚,与他四目相对。

我并无质问之意,倒是他警告地看了我一眼,转而高声道:

「本次比试主要还是为了慈善之举,画作出自何人之手并不重要,与其关注作画之人,更该关注这幅画本身,心玉公主也定是这般想的。」

他这话,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吃下这个哑巴亏。

围观之人从夸赞画作,又开始夸赞心玉公主的为人。

心玉公主眼神躲闪了一瞬,但很快就迷失在了从未得到的夸赞声中。

侍女一时情急,慌张道:「小姐,这幅画怎么和我们的一样,这该怎么办?」

她没有压低音量,这话被旁人听了去。

画作的簇拥者们安静了一瞬。

很快就有人道:「心玉公主这幅画,早在三个月前,我就在国子监见过了。」

「她有一处不会画,特地让沈大人拿去国子监找人请教!」

「抄袭画作,实乃无耻之人无耻之举!」

沈明砚果然滴水不漏。

侍女气急,直接将我的饿殍图当众展开。

「我们小姐不是这样的人!」

但这一下,却更加坐实了我的「抄袭」。

我这幅画,是今早刚赶完的,墨迹都没干。

众人议论声和唾弃声越来越大。

甚至有人直接指着我的鼻子,骂「寡廉鲜耻」。

往日熟悉的贵女们纷纷退避,不愿与我扯上关系。

侍女涨红了脸,无力地为我辩解着。

若不是活过一世之人,此刻的我面对这种场景早就羞愧难当,恨不得自尽当场。

过了一会儿,沈明砚才故作大度道:

「各位作画之人的仁爱之心都是一样的,为了争名逐利一时迷失,也情有可原,大家不必苛责。」

众人显然不甘就此作罢,但沈明砚一副大公无私、不与我计较的样子,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又纷纷称赞起沈明砚和心玉公主来。

我却突然笑了起来。

「沈大人,可我在你……不,心玉公主的画上,分明看到了我的名字啊。」

第6章 有人问道:「温姑娘,莫不是被拆穿了,恼羞成怒,胡言乱语起来?」

我没有理会他。

恰逢太后娘娘的侍女们来拿我的参赛画作。

众目睽睽之下,我吩咐侍女将我的饿殍图收了起来。

侍女这才反应过来,高高兴兴应了一声。

她转头喊了声家丁。

家丁小心翼翼捧着十卷画作走来。

既然要做慈善,自然是多多益善。

我重来一世,画技自然早就娴熟到了至臻之境。

等待沈明砚的五年里,我无事便作画。

我画了上千幅,今日只带来了其中十幅。

已成名的大家不会来抢风头,来参赛的都是些年轻学子。

他们都是精挑细选了一到两幅拿了过来。

有好事者说:「温姑娘不会是准备用量取胜吧?」

太后的侍女也面露难色:「温姑娘,这么多怕是……」

我道:「就让我的家丁随你一起把画作送去给太后娘娘,她不喜欢的,我便带回去。」

她思考片刻,便点了头。

有人还在窃窃私语,却没发现沈明砚的表情有些复杂。

众人等了很久,可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太后娘娘退还我的画作。

倒是比试开始了。

评委席上的,除了太后娘娘,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书画大家。

太后娘娘看向我的目光颇为赞许。

几位大家也对着我眼神慈爱。

其中有两位,还是我前世后来的师父。

第一名的画作被抬了上来。

正是心玉公主署名的那幅饿殍图。

众望所归。

一位评委道:「公主这幅画立意深远,虽笔法上还有些稚嫩,但我们讨论过后,一致决定当得第一名。」

到底是前世被拍出天价的画作。

现在还有一位皇室公主署名。

如今再拿第一,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心玉矜骄地扬着下巴,得意洋洋地看了我一眼。

有人意有所指道:「心玉公主的画胸怀天下,不像有些人,还在那里鸡鸣狗盗,妄图抄袭不成,死不认错,实在难看。」

沈明砚抿着的嘴唇略略放松了下来,似乎松了一口气。

可紧接着,沈明砚就看到了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第十名。

一幅画的是锦绣宫廷,山河大好。

一幅画的是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一幅画的是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

从第二名到第十名,无论是笔触还是构图都如行云流水,自成一派。

署名皆是——

温怀素。

现场鸦雀无声。

沈明砚平静的面容,彻底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