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妹妹抢亲,嫁进大杂院吃瓜开摆》 第1章 媒婆上门 最新网址:.xbiqugu.1974年夏。 “太阳都晒屁股蛋了,还不起,等着老娘伺候你不成!” “没有小姐命还生得一身懒骨头,给你当妈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整个南河村,谁家闺女像你这般懒馋,天生的贱蹄子,偏生得资本家小姐的做派!” 姜榆翻了个身,悠悠转醒,外头是她亲妈在骂,骂的自然是她。 每天早上都得来这么一出,她早习惯了。 她坐在炕上,小脸上满是倦怠。 往日是赖床,但今日她却是实打实没睡好。 皆因昨晚做了一场梦,跟在脑子里放了一场电影似的,如何都醒不来。 姜榆微微仰头,一缕碎发下滑,在下颌边上搔动着。 昨夜的梦太清晰,好似她亲身经历一般。 她瞧见自己如愿以偿,嫁给了城里人。 那个男人是国棉二厂的机修工,叫付向阳。 她还记得梦中付向阳的模样,谈不上多么英俊过人,但模样清秀,身高大概比她高个十公分。 比起“城里人”这个身份,其他条件对姜榆来讲,便不那么重要了。 让姜榆苦恼了一晚上的事,梦中的她过得并不好。 城里婆婆强势,见她进门一年没怀上,便张罗着各种偏方灌进她的肚里。 喝了几年苦涩难闻的中药,连童子尿都没放过,仍旧没怀上,婆婆愈发不满,对她动辄打骂。 直到付向阳大姐去世,膝下两个孩子无人照看,过继到了付向阳名下。 但这两个孩子年纪大了,无论她付出再多,始终是个外人。 更可怕的是,她直到死的前一刻,才知道原来是付向阳不能生,婆家却瞒住了她,叫她怀着满心愧疚,为付家当牛做马一辈子。 姜榆揪着心口,秀眉微蹙。 她是想嫁到城里,吃上公家饭,却也没想过要嫁给这种人。 啪啪啪—— “姜榆!姜榆!要死啊你,再不起来,老娘扒了你的皮!” 王美丽这骂人的功夫,可是十年如一日地练,能叫人耳朵都听满。 姜榆忙起身换衣服,套上鞋子往外走。 一边编着辫子,一边打哈欠。 “妈,我起了,别骂了。” 姜榆声音娇软,跟掺了糖似的,听着就像是撒娇。 只再好听的声音,也没能叫王美丽心软。 王美丽气哼哼,一巴掌拍了过来,姜榆早有准备,往旁边闪了去。 这带着十成力道的巴掌,正巧落在了她弟弟姜浩身上。 王美丽生了四个孩子,唯有姜浩一个儿子,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挨了一巴掌的姜浩,立马嚎了起来:“妈,你打我干嘛!” 王美丽心疼得不行,连忙给他揉着。 “妈不是想打你来着,都怪你大姐这黑心肝的,躲什么躲!” 姜榆吐了嘴里的牙膏唾沫,简单擦了下脸。 “我又不傻,不躲的话,等着你打吗?” 她这张脸又嫩又白,清水出芙蓉,一点都不似乡下经常劳作的人。 姜榆也确实不怎么干活,都是找空子偷懒。 她在南河村是出了名的又懒又馋,偏生叫王美丽拿她没办法,还指望这个模样好的女儿,能嫁出去换个高彩礼呢。 王美丽拿她出不了气,怒气转而对向姜婷。 “愣什么,还不快去做饭,给你弟弟煮个鸡蛋,他要好好补补。” 姜婷和姜榆是双胎姐妹,姜榆只比她年长了两分钟。 模样有些像,但姜婷的性子更木讷,跟锯嘴的葫芦似的不爱说话。 王美丽蒲扇大的一巴掌拍过去,她也一声不吭。 姜榆摇头,在心里叹气。 小时候不是没教过这个妹妹,大可不必那么听话。 横竖在王美丽的眼里,儿子是宝女儿是草,除了嫁出去换彩礼,嫁个好男人帮扶弟弟,没其他作用。 可姜婷听不进去,觉着她说的是歪理,对爸妈言听计从,逆来顺受,恨不得上赶着做姜浩的血包。 久而久之,姜榆就不劝了。 “姜婷,也给我煮个鸡蛋,我昨晚没睡好!”姜榆喊了一声。 姜婷没应,倒是王美丽又开始骂骂咧咧起来:“吃吃吃,有你这贱骨头吃鸡蛋的份儿?那是留着给你弟弟补身子的,你懂不懂事?” 姜榆撇撇嘴,“姜浩那身子再补下去,都奔两百斤了。” 她这弟弟是村里难得的胖子,姜永华和王美丽都是高挑的身材,但姜浩一米七不到。 加上这一百八的体重,可不就是胖子。 眼瞧着王美丽又要动手,姜榆还没跑,便听见叶老太一声怒喝:“一大早,折腾什么!” 看见婆婆动怒,王美丽讪讪放下了手。 “还不是这小贱骨头,想和她弟抢鸡蛋吃,不懂事!” 姜榆懒懒道:“妈你别老说我贱骨头,我是你生的,我是小贱骨头,你跟我爸是什么,大贱骨头?我奶是老贱骨头?合着我这一家都是贱骨头了呗?” 叶老太瞪了她一眼,从门口走进来,姜榆才瞧见她身后竟然还站着一个人。 “老姐姐,叫你看笑话了。” 瞧叶老太笑得如此不值钱的样子,姜榆心里便在想着这人是谁。 王美丽先她一步问出口:“妈,这位大娘是……?” 叶老太亲昵地拉着身边那位老太太,好得跟姐妹俩似的。 “这位是城里出了名的媒婆,姓姚。” 一听是城里来的,姜榆心里咯噔一声。 姚媒婆,她昨晚也梦到了,只是没瞧清她的样子。 但这碎花上衣,藏青色裤子,可与那把付向阳吹上天的媒婆,一样的打扮! 王美丽此刻已经上手,主动挽着姚媒婆走了进来。 “大娘,您快坐。姜婷,再煮两个鸡蛋,给姚奶奶吃!” 而后又瞪了姜榆一眼:“愣什么,还不快去倒一杯糖水过来!你姚奶奶大老远过来,肯定渴了。” 姜榆觉得她亲姥姥过来,王美丽都没这么热情。 但王美丽这态度,却叫姚媒婆很受用。 “不用这么客气,我又不是那起子打秋风的穷亲戚,我是过来说媒的。” 王美丽笑得见牙不见眼:“大娘,得亏您照顾,可不就巧了,我家还真有两个还没婚配的闺女。” 姚媒婆志得意满地笑了起来:“我事先打听过,你家这双胞胎闺女长得标致,十里八乡也出名的。” 第2章 我要嫁 黎允桥和钱坤将郭立栋和孙才迎到了其中最为豪华的那个雅间,随行人员则去了另一个雅间。 邹国凯跟着郭立栋和孙才也来到了最为豪华的这个雅间。 一进门,邹国凯就发现雅间里边的休闲室里已经摆上了麻将。 黎允桥道:“郭局,现在还不到吃饭的点,咱们先摸几圈?” 郭立栋很是高兴地道:“好,看到这麻将桌我的手就痒痒。” 郭立栋孙才还有黎允桥钱坤四个人坐在了麻将桌旁,邹国凯在这里却成了摆设。 如果被童书记发现黎县长和钱副县长竟然在工作时间陪郭立栋孙才打麻将,那还真够黎县长和钱副县长喝一壶的。 邹国凯也看出来了,黎允桥钱坤和郭立栋孙才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此时南荒镇和西蛮镇搭界的那片荒芜之地上,暗流涌动已经变成了剑拔弩张。 冯雷派来的那六个勘查人员,拿着勘查仪器也只是煞有介事地做做样子。 但做样子也得做的像才行,他们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勘查测量,终于将分界线给划了出来。 这么一大片荒芜之地,在李初年的带领下,四百多号施工人员经过不停地忙碌,已经将地下的岩石全部都挖了出来,很多丘陵也被平整了下来,这一大片地方已经变成了肥沃的土地。 可市国土资源局的这六个勘查人员,划分出的分界线,西蛮镇足足占了三分之二还多,南荒镇连三分之一也不到。 南荒镇的人顿时就不愿意了,一时间群情激奋。 而石贵荣石贵贵带着那几十个打手,站在一边看热闹。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看到这副场景,陈若民也火了,他当即质问这六个勘查人员是怎么勘查的? 领头的勘查人员道:“陈副镇长,我们是按照规定进行的勘查测量。根据地势走向以及土质分布,还有对双方的便利条件等各个方面,综合起来划分的这个分界线。这分界线划分的没有任何问题。” 这完全就是狡辩。 陈若民更加生气地道:“我不管你们按照什么规定进行的勘查测量,我们的要求很简单,那就是一方一半。可你们划分的这分界线,我们南荒镇连三分之一都不到,而西蛮镇占了三分之二还要多,这公平吗?” “划分地界,是根据综合因素来划分的,不存在什么公平不公平。” 赵平民是个火爆脾气,他当即厉声道:“胡扯,你们是和西蛮镇的人一起来的。我看你们就是在故意偏袒西蛮镇,故意为难我们南荒镇。” 石贵荣当即冲赵平民瞪眼道:“你这个小屁警察胡说什么?什么叫偏袒?什么叫故意为难?他们可是市国土资源局的领导。他们怎么划分地界,我们就怎么认这分界线。我现在就告诉你们,我们西蛮镇就认这分界线了。” 赵平民脸色铁青地看着石贵荣,道:“石贵荣,你和别人耍横我不管。但和我耍横,你找错人了。什么叫小屁警察?你说谁呢?” “我说你呢,咋地?” 石贵荣现在已经彻底地将自己的本性暴露了出来,蛮横无理,浑身的匪气。 石贵贵走上前来,他轻蔑地看着赵平民,道:“赵平民,我认识你。你不是小屁警察,难道你还是大屁警察?” 石贵贵的那些手下当即哄堂大笑。 赵平民已经被气的浑身发抖了,他厉声道:“石贵贵,你给我放老实点。” 没想到石贵贵却放肆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一直冷眼旁观的李初勤走上前来,对那个领头的勘查人员道:“你刚才说你们是按照规定来勘查测量的,那就请你们把规定拿出来。” 领头的勘查人员顿时一愣,道:“规定当然是国家的规定了。” “既然是国家的规定,那就请拿出来。如果你们真是按照规定来的,那我们也就认了。” “规定多了,怎么拿?” 李初勤厉声道:“不拿出规定来,我们就不认你们划分的这分界线。” 领头的勘查人员无言以对,竟然问了这么一句:“你是干啥的?” “你甭管我是干啥的,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南荒镇人。” 石贵贵道:“我认识他,他是李初年的弟弟。” 李初勤当即回怼道:“我也认识你,你不就是石贵荣的弟弟石贵贵吗?” 石贵荣厉声喝道:“石贵荣也是你敢叫的?” 李初勤冷笑一声,伸手指着石贵贵,对石贵荣道:“李初年也是他敢叫的?” 这个时候,邱叔华跑了过来,道:“大家都别上火,有话好好说。我是南荒镇的镇长,有啥事你们和我说。” 邱叔华刚才去给童书记打电话了。 当他看到市国土资源局的勘察人员竟然是这样划分的分界线,不敢有丝毫的耽误,立即跑到一边去向童书记汇报了。 童书记已经叮嘱他了,李初年去培训了,南荒镇有啥情况,要立即向她请示汇报。 邱叔华要抓住这个机遇,多向童书记请示汇报工作。借此拉近和童书记的距离,也好让自己的政治仕途走的顺一点。 邱叔华汇报的非常详细,西蛮镇那边来了几辆车多少人,石贵荣是陪着市国土资源局的勘查人员一块来的等等,都向童书记做了详细的汇报。 童书记听后也顿时来火了,道:“市国土资源局的人怎么勘查的?最起码各是一半,他们这样做,明显不合规定。” “是啊,我们这办的人正在和他们交涉呢。” 童书记意识到在划分地界这件事上,南荒镇是弱势的一方,而西蛮镇则是强势的一方。因为西蛮镇的党委书记是杨全域,而杨全域则是杨全疆的弟弟。 就凭这点,市国土资源局肯定会偏袒着西蛮镇。 童书记道:“邱镇长,市国土资源局这样划分地界,明显不合理。我们要通过合法的正规渠道来维护我们的权益。这件事急不得。你的任务就是要控制好局面,不能让双方发生冲突,更不能出现流血事件,这是底线,你必须牢牢地把控好。” “是,童书记,我这就过去维持局面。” 扣断电话后,邱叔华匆忙跑了过去。 童书记仍是不放心,急忙拿起电话拨通了邹国凯的手机。 喜欢官运:从遇到美女书记开始 第3章 她就是嫉妒我 最新网址:.xbiqugu.王美丽交代完事情,便和叶老太一起出门。 家里有女儿要和城里人结婚了,可不得炫耀炫耀。 姜榆看了姜婷一眼,总觉得这个妹妹有些不大一样。 “你真要和那个付向阳相看?” 姜婷睨着她,“妈都和媒婆说好了,还能有假?姐你不会觉得是我抢了你的婚事吧?你刚才不出声,我以为你不想嫁来着。” 姜榆摇摇头,心里愈发狐疑。 “当然不会,这婚事是你自己争取的。只是……” “只是什么?”姜婷眼底有一丝兴奋,姜榆心里肯定已经后悔了。 后悔吧,羡慕吧,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姜榆这时候后悔也没用,她是不会让的! 姜榆斟酌片刻,开口道:“你不觉着奇怪吗?城里娶媳妇还不用彩礼呢,付向阳要是没问题,干嘛要从乡下找媳妇?” 姜婷嗤了声,要不是她重活一世,真就信了她的忽悠。 前世姜榆不能生,付向阳都没和她离婚,还把姐姐的两个孩子抱给她养。 这样的好男人,这辈子她一定要给付向阳生十个八个。 “大姐,你不必说这么多,就算你再如何后悔,我都不会把这桩婚事让给你。” 姜榆:“?”有病吧。 姜榆见她铁了心,便不准备再劝,转头出了门。 她在村里虽然名声不好,但人缘还是有的。 男女老少,她都吃得开。 她有个小姐妹,叫王招娣,后来姜榆觉得这名字不好,私底下给她改了,喊她王云珊。 “我怎么听说姜婷要嫁人了?” 姜榆点点头,“还没相看,但估摸着八九不离十了。” 王云珊:“还是城里人?” 姜榆嗯了声,“国棉二厂的机修工,家里双职工,条件不错。” 王云珊是个眼光锐利的,一听便觉得不对劲。 “这么好的条件,咋不在城里找。” 城里的闺女都不用彩礼,还有陪嫁。 姜榆随口说了句:“身子不好。” 王云珊吃惊:“身子不好?不会是不行吧?这你妈都敢让姜婷嫁,不是把她推进火坑嘛?哦哟,嫁过去守活寡可不行。” 姜榆被口水呛了下,咳嗽起来。 别说,还真叫她给说准了。 “你别瞎说,就是身子有些弱。” 行不行的,她也不知道。 反正按照梦里,付向阳是不行的。 结果这俩人的对话,叫姜榆那大伯娘杨翠兰听了一耳朵。 杨翠兰出了名的大喇叭,当即快步往村口去。 叶老太有三个儿子,因为她的偏心,不患寡而患不均。 她最偏心小儿子,也就是姜榆她爸姜永华。 老是想挖着大房二房的钱贴补姜永华,导致兄弟仨人关系特别僵。 杨翠兰听到王美丽说姜婷要和城里人结婚了,第一反应是不信,紧接着是嫉妒。 她也有女儿,比姜榆大一岁,还没出嫁,媒婆怎么不找她家。 后来听说是叶老太把媒婆往家里带,便觉得是这个老不死的从中作梗。 说不定这姚媒婆就是来她家,被叶老太半路拦截。 听到王云珊说这男人不行,她心里就平衡了。 “我说美丽,我怎么听说姜婷那城里对象不行呐?” 王美丽没反应过来,“什么不行?城里人,双职工,这还不行?大嫂你这眼光也太高了。” 杨翠兰嗤笑,“不是条件不行,是身体不行。” “嗐!身子弱了些有什么,人家双职工,有钱,能调理好。”王美丽没当回事。 杨翠兰开口嘲讽:“我说的是那玩意儿不行,裤裆里那玩意儿,听明白没?你这是把姜婷往火坑里推呢,我说了怎么不让姜榆嫁,合着是偏心呗。” 王美丽大怒,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瞧见了姜婷的身影。 一向老实文静的姜婷,这一次不忍了,扑上去薅住杨翠兰的头发。 “我呸!大伯娘你就是嫉妒我找了个城里对象,故意败坏我男人的名声,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付向阳那么好的男人,凭啥要遭到他们的诋毁! 姜婷左右开弓,扇了杨翠兰好几个大嘴巴子。 这突变的一幕,惊呆了众人。 谁敢相信,姜婷敢打人呐! “哎哟可不得了,王美丽!还不快拉住你家老二,她大伯娘脸都要被她扇肿了。” 王美丽这才想起拉开姜婷,气急败坏道:“你做什么呢!” 吵嘴就吵嘴,怎么还动上手了。 姜婷一脸狰狞,脸都气红了。 “她诋毁我男人,就是不行!” 旁边一大妈啧啧两声。 “这不还没相看吗,一口一个你男人。” “你大伯娘也没说啥,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当晚辈的把长辈打了,现在还没嫁进去呢,要是真嫁进去了,那还得了。” 王美丽恨不得给她一嘴巴子,恨铁不成钢。 杨翠兰嘴贱就嘴贱呗,往后真结了婚,再叫她们羡慕去! 她用力掐了姜婷一把,“给你大伯娘道歉!” 姜婷梗着脖子不说话,“她先胡说的,我不道歉。” 杨翠兰怒不可遏,大声嚷着:“我怎么胡说了?城里人,双职工,这么好的条件,城里的闺女大把任他挑。不在城里找门当户对的,跑到乡下找你一个土妞,定是身体有毛病!” “你还说!”姜婷暴起,还想揍她,被王美丽拦下。 王美丽连拍了她好几下,“还敢动手,要死啊你!” 杨翠兰狠狠啐了一口,“没教养的东西,平日里还觉得你是个好的,现在才知道会咬人的狗不叫!且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她愤愤不平走了,扯了下唇角,疼得直抽冷气。 姜榆从王云珊那边回来,路上遇到了杨翠兰,见她骂骂咧咧,才知道姜婷竟然打人了! 她连忙跑回家,正好听到王美丽在教训人。 “一点都不叫人省心,这要是传到城里,人付家不要你了咋办?” “老娘可警告你,这婚事要是坏了,害得你弟弟不能进城里当工人,吃上商品粮,我扒了你的皮!” “干啥啥不行,你要是不能嫁,就换你大姐去!” 姜婷立马炸了:“我要嫁!这事儿肯定就是姜榆闹的,肯定是她和大伯娘说我男人不行,她就是嫉妒我!” 第4章 羡慕了吧? 姜榆听到这话,那是真觉着无语。 她嫉妒谁,都不可能嫉妒姜婷。 更不可能嫉妒她嫁给了付向阳! 不过她没有反驳,姜婷现在就跟魔怔似的,还没见过付向阳呢,就觉得他千好万好。 “妈,不是说下午去买衣服吗?你得给钱吧?”姜榆开口道。 虽然不是给她买,但姜榆也想去城里逛逛。 王美丽抠抠搜搜拿出一张大团结,最后塞给了姜榆。 “你拿着,你眼光好,给你妹挑两件好看的。” 裤子都一个样,不是黑色就是藏青,看不出差别,可以不用买。 倒是可以挑两身好看的上衣。 姜榆撇撇嘴,十块钱哪里够呀。 姜婷不悦道:“给我买衣服,干嘛把钱给她呀。” 王美丽瞪了她一眼,“就你今天这样,我哪里放心你拿钱?” 打杨翠兰不是啥大事,亏就亏在她在这档口上打了,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 下午,姜榆和姜婷一同出门。 才走到村口,姜婷就朝着姜榆伸手。 “把钱给我,我不用你陪着,我自己去!” 姜榆偏不,“妈说了,我眼光好,给你挑两件好看的。” “我不用你挑!” “随便你,反正这钱是妈给我的,就得我拿着。”姜榆没再搭理她。 走到公社,她们要坐班车进城。 姜婷臭着脸,宁愿站着,都不和姜榆坐在一块儿。 姜榆看向车窗外,呼吸着外面的空气,随便她,反正受累的又不是自己。 就这样到了城里下车,姜婷都快被这车晃吐了。 尤其是大热天,这里头的味道能熏死人。 姜榆极少进城,主要是因为没钱。 但她渴望城里,她也想像城里姑娘,穿的漂漂亮亮,不用下地干活,不用喂猪养鸡。 姜婷哼了声,“羡慕了吧?后悔了吧?晚了!” 姜榆:“……你去哪儿,你知道成衣店在哪里吗?” 姜婷头也不回:“百货大楼里有,我直接过去,那边的衣裳好看。” 姜榆脚步一顿,心里更加狐疑。 姜婷来城里的次数比她还少,她怎么知道百货大楼在哪里? 姜榆跟着姜婷进了百货大楼,难掩吃惊。 “你竟然知道百货大楼在哪里!” 姜婷颇为自得,上辈子家里条件困难,可她也是进过几次百货大楼的。 城里的百货大楼有三层,卖着各式各样新潮的商品。 对面就是友谊商店大楼,里面买东西要用外汇券,一开始只有外国人才能进,她都没进去过。 姜榆压下心头的怀疑,来到成衣店,给她挑选。 姜婷肤色有些黑,有好几种鲜艳的颜色得避开,不然穿上像土妞。 “买件白衬衫吧,配你的黑裤子,利落好看。” 姜榆拿着棉衬衣在姜婷身上比划着。 店里也有的确良衬衫,但售价最低都要十一块八,她们买不起。 姜婷推开她的手,“我不要白色,我是去相亲,又不是奔丧,干嘛穿白色!” 正穿着白色衬衫的售货员脸都黑了。 姜榆:“……行吧,你自己挑,我不管了。” 姜婷最后自己选了一件粉红色的碎花衬衫,一件要七块两毛,也不便宜。 但她很喜欢,前世到死都没能给自己买一件红色的衣裳。 就连结婚,连正经像样的摆酒都没有,更别提红衣裳了。 姜榆几度想提醒,后面看着她真的喜欢,便给了钱。 买完衣服,除去车费,刚好一人还能分一块钱。 姜婷嗤了声,“你平时来找姨婆,没少坑爸妈的钱吧?” 姜榆没搭理她的酸话,“你要是不要,就把钱给我。” 姜婷怎么会不要,她手里没钱,和付向阳结婚,王美丽肯定不会给陪嫁。 她得自己攒点钱。 “我要去国棉二厂,你别跟着我。”姜婷丢下这句话,人便走了。 姜榆再一次无语,因为姜婷这架势,好似对城里很熟悉。 她去过国棉二厂吗?好像没有吧。 她扯了下唇角,没再多想,转头去附近街道办。 来到街道办门口,姜榆站了一会儿。 “你好同志,我找姚香玲主任,她在吗?” 被她拦住的干事看了她一眼,“你好,你是姚主任什么人?” “她是我姨婆,我之前就来过,你是新入职的干事吧,我都没见过你。” 姜榆每回来城里都会找姚香玲,和街道办的人混了个脸熟。 这男同志笑了起来,对她卸下防备。 “是,我是刚入职的临时工,我去给你问问。” 男干事进去没多久,转头就出来喊她。 “同志,姚主任叫你进去。” 姜榆嫣然一笑,“谢谢你,你真是好人。” 男干事被她这一笑晃了神,耳根都红了。 姜榆可没再关注他,熟门熟路进了姚香玲的办公室。 “姨婆!” 姚香玲是姜榆姥姥的表妹,关系其实不大亲近。 她结过婚,后来男人出轨,她果断离了婚,让男人净身出户。 大概是那一次婚姻叫她伤了心,也可能是她觉着结婚没意思,之后便一直单着,膝下无儿无女。 姜榆和姜婷出生的时候,她在医院帮了忙,想把姜榆抱去养,被王美丽拒绝了。 丫头片子养大了还能换彩礼钱,怎么能白白送人。 王美丽不愿意,姚香玲便不强求。 这些年,偶尔也会照拂姜榆一二。 “怎么今天过来了?” 姚香玲是个严肃性子,戴着黑眼镜,穿着衬衫黑裤,做事一板一眼,说话也没有半分温柔。 姜榆道:“姜婷要相亲,我妈让我陪她过来买几件衣服。” 姚香玲挑眉,“和谁相亲,值得你妈这么重视。” 姜榆便把付家的情况,简单说了几句。 姚香玲推了推镜框,若有所思:“付家?” 姜榆双目晶亮,“姨婆,这个付家,有什么问题吗?” 快说快说,兴许还能把姜婷拉出泥潭。 姚香玲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国棉二厂的付家,条件不错,他家是双职工吧,小闺女读的还是中专,估摸着快毕业了……兴许已经毕业了,毕业就能分配工作,家里就是三职工了。” 一家出了三个工人,可不就是条件不错。 姜榆嘟着嘴,“听说付向阳身子差?” “这倒是,不过没听说有什么大毛病。” 姜榆没再问,想想也是,就算有什么毛病,付家为了儿子,也不会到处宣扬。 第5章 别跟着我 说完了姜婷的事,姚香玲看着她。 姜榆长得好,打一出生,就比旁的孩子好看。 姚香玲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打算抱养她。 “你呢?姜婷都嫁人了,你的婚事如何了?” 姜榆趴着,手指在桌上画圈。 “姨婆,我想嫁城里人。” 姚香玲嗤了声,“你当城里人是大白菜呀,说嫁就嫁。姜婷也是走了狗屎运,付家条件确实还不错的,你怎么不给自己争取一下?” 姜榆欲言又止,想着哪怕自己说付向阳有问题,姨婆也不会信。 “姜婷说她想嫁,我是姐姐,没道理和她争。” 姚香玲推了一下她的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女人有两次投胎的机会,一个是出生,一个是嫁人,不能让的!” 她对姜榆谈不上视如己出,但多少有几分疼爱,自然偏着她。 “你爸妈重男轻女,往后姜婷嫁了,他们能打算的就只剩你一个,你自个儿好好想想吧。城里人哪里有那么好嫁,但凡脑子没问题,都不会找乡下的闺女。” 姚香玲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付向阳有问题。 就她的角度看来,付家是再好不过,可惜这个机会姜榆没抓住。 姜榆走前,姚香玲给她掏了两块零花钱。 “谢谢姨婆!”姜榆又高兴了。 姐妹俩在车站汇合,姜婷脸色很臭,从远处走了过来。 姜榆问了句:“没见到付向阳?” 姜婷哼了声,“关你什么事。” 姜榆这次可不忍了,姜婷爱嫁给谁就嫁给谁,她又没抢,也没意见,怎么就搞得姐妹俩跟仇人似的。 “姜婷你是不是有病?还是有被害妄想症,你说要嫁付向阳,我说过一句不行吗?还是跟你抢了男人?” 姜婷一噎,谁叫付向阳上辈子是她男人。 她心里觉得膈应,因为真算起来,其实是她卑鄙无耻,抢了姜榆的亲事。 正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姜婷才会恼羞成怒,转化成了对姜榆的厌恶。 姜榆懒得再搭理她,径直上了车,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回到家中,才知道姚媒婆找人捎了信儿过来,说是明天早上,让姜婷去国营饭店和付向阳见面。 见过面,大概就要说结婚的事了,双方都觉得越快越好。 王美丽拍板:“明天还叫你姐陪你去!我都说她眼光好,瞧她给你挑的衣服,多好看!” 姜榆可不居功:“妈,这衣服不是我挑的,是姜婷自己喜欢。” 事实证明,王美丽和姜婷眼光一样,不愧是母女俩。 王美丽没在乎这些细节问题,反正让姜榆明天跟着去。 姜婷不想:“我自己去也行。” 姜榆比她好看,万一付向阳看上了她怎么办。 王美丽却态度坚决:“甭说了,就让你姐陪你!” 姜婷有些生气,想着明天肯定不能让姜榆在付向阳面前露脸。 …… 隔天,姜婷穿上了粉红碎花衬衫,满脸喜色。 姜榆则是穿上了自己的连衣裙,收得小腰纤细,身姿玲珑。 姜婷原本对自己的衬衫很满意,如今一对比,却觉得还是姜榆的裙子更好看。 “姜榆,我要跟你换,今天又不是你相亲,你穿这么好看做什么!” 姜榆撇撇嘴,“换就换吧。” 姜婷比她还瘦,裙子肯定是穿得上的。 两人便交换了衣服。 可等姜榆穿上粉色碎花衬衫,她原本就肤白,这粉色更是衬得她像春天里的桃花,娇艳无比。 姜婷死死咬着唇,“还是算了,我就喜欢我的新衬衫!” 姜榆:“……你什么毛病啊?” 两人又换了过来。 一上车,姜婷就嘱咐了好几遍:“等会儿你不准跟着我去国营饭店,你自己出去逛。” 姜榆皱了皱鼻子,哼了声。 “我没钱怎么逛。” 姜婷气结,“昨天陪我买衣服,你不还拿了一块钱!” “花完了。” 姜婷咬着牙,真是败家! 王美丽出门的时候给她塞了两块,她口袋里有三块钱。 咬了咬牙,最后忍痛给姜榆塞了一块钱。 “你自己出去逛,别跟着我。” 姜榆“勉强”同意。 姜婷一下车,便迫不及待和姜榆拉开距离,一溜烟跑没影了。 姜榆口袋揣着四块钱,也敢逛街了,果然钱是人的底气。 她又去找了姚香玲,这回却扑了个空,说姚香玲出外勤去了。 姜榆问了个地址,转头便要去找姚香玲。 昨天见过的男干事喊住她,红着脸走过来。 “同志,我叫庄毅航,你……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姚主任的亲戚,也是城里人吗?” 看他红着脸,姜榆便知道他定是看中了自己。 不是姜榆自恋,而是她每天早起照镜子,自己都觉得美得不行。 短短时间,她心里转了好几圈。 这庄毅航是街道办的临时工,还没转正,工资不高,就是不知道家里的情况如何。 他长得一般,属于放在人群中不显眼的那一种长相。 身高嘛,姜榆目测他就比自己高了五公分左右,一米七吧。 综合下来,马马虎虎。 “我叫姜榆,我不住城里,我家在南河村。” 庄毅航眼里的光芒,肉眼可见黯淡下来。 姜榆一看,便知道没戏。 光是“乡下人”这个身份,就能劝退很多男同志。 “庄同志,不打扰你工作,我还得去找我姨婆。” “啊?哦哦,你去吧。” 看着姜榆离开,他还有些回不过神。 同办公室的前辈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劝了句:“小庄,你可别被人家外表迷惑。” 庄毅航红了脸,“任姐,我……我没有,我就是和姜同志说两句话。” 任姐啧啧道:“姜榆貌子确实好,可她是乡下人,跟你不般配的。听姐一句劝,不想日后被一家子穷亲戚找上门,还是别找乡下闺女。” 庄毅航沉默不语,他妈也说过这些话。 但想到姜榆那张脸,若是她愿意乖巧一些,听话一些,好好哄哄他妈,应该也不是不行。 “姐上回给你介绍的那姑娘,父母双职工,那才跟你般配,你要不要见见?” 庄毅航挠了挠头,“任姐,我妈说她会安排,我听我妈的。” 任姐撇撇嘴,不再多说。 第6章 相看 姜榆来到姚香玲这头的时候,正瞧见她在和姚媒婆说话。 这可不就巧了嘛,她这一次就是想来找媒婆的。 “姚奶奶!” 姚媒婆抬眼看了过来,她这样出色的容貌,想忘记都难。 “这不姜榆嘛,你是陪你妹妹来相亲的吧?” 长得好看的人,天生就有通行证,姚媒婆一向不怎么爱搭理旁人的,对姜榆都和颜悦色几分。 姜榆点点头,笑得很乖顺。 “姜婷那边不用我陪着,我过来找我姨婆。” “姨婆?”姚媒婆一愣,恍然拍了下姚香玲。 “你方才说的孙女,就是姜榆呀?” 姚香玲来找她,也是为了给姜榆介绍城里对象这事。 可不就巧了嘛。 姚香玲没好气瞥了一眼姜榆,“她呀,也就这张脸够看,这脑子是半分都不活络。” 那么好的一个机会摆在眼前,都叫她让给姜婷了。 姜榆挽着姚香玲的手撒娇:“姨婆,您干嘛这样说我。” 姚媒婆与姚香玲是几十年的交情了,看姜榆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慈爱。 好友一辈子都单着,难得见到有她想帮衬的晚辈。 “既然是你家的孩子,我自然得好好想想。” 姚媒婆把自己这段时间接触的适婚男同志都过了一遍,合适的还真有。 “同样是国棉二厂的机修工人,和那付向阳住同一个大院,有一位男同志叫孙在良,要不要去见见?” 也是工人,有稳定工作,姜榆自然有兴趣。 “现在?” 姚香玲道:“好的男同志可不是大白菜,等着你挑拣,自然得抓紧,瞧着合适便可定下来。” 这般一说,姜榆便决定下来,立马就去看! 姚媒婆当下便领着她去二厂的职工家属院。 国棉二厂和家属院隔着一条宽阔的马路,分隔两头。 家属院从一条巷子穿入,便是四通八达的胡同。 胡同里住着成百上千户人家。 地方狭窄,城里本身的人口都挤得够呛,偏生还有大把人想往这里跑。 “这个院子里有住着七户人家,这北房两户,住的就是你妹夫家和孙家。闺女,你在这边等着,我给进去喊人。” 不然这大杂院里,她带着姜榆刚一进屋,就能叫人围住。 回头俩人没成,名声却传开了,对姜榆不好。 姜榆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多久便瞧见姚媒婆出来。 “嗐!来得不巧,人没在家呢。” 姜榆有些失望,“没在呀。” 姚媒婆忙安慰道:“甭着急,我再给你想想,还多着呢。” 她眉头紧皱,仔细搜索着合适的人选。 姜榆对大杂院里头有着说不出的好奇,只可惜影壁挡着,她什么都瞧不见。 正当她想把探出去的半截身体收回来,一时没站稳,踉跄一下,朝着后面倒下。 没摔出去,后背撞入一个坚硬厚实的怀抱,结实的双臂扶住了她的胳膊。 姜榆脑袋空白,阵阵滚烫从身后之人的手心传来。 她红唇阖张,抬眼看去,无端端撞入一双深邃无波的眼底。 “同志,能站稳吗?” 男人的声音如他的情绪一般沉稳,气息都没太大起伏,不动声色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姜榆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很高很英俊。 她脚下穿的是小皮鞋,有点跟,穿上有168,但目视前方,却只能瞧见他那隐藏在薄衫下发达鼓动的胸肌。 视线往上,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锋利的俊脸。 就是太冷漠了,那锐利眼眸,跟一汪深潭似的,叫人看不透。 “看够了?”男人的声音有了起伏,添了几分讥诮。 姜榆面颊微红,挪开目光。 “不好意思。” 男人径直走入,没再搭理姜榆。 姜榆却忍不住目光追随着他,心跳加速,连耳根都红了。 “姚奶奶,他是谁呀?” 瞧这声音都软了几分,姚媒婆如何看不出姜榆的心思。 “闺女,姚奶奶不会害你的,他要是合适,我打一开始就给你介绍了。” 姜榆的脸又红了几分,扭扭捏捏道:“我才没有那个意思,就随口问问。” 姚媒婆笑了声,“行吧,他是二厂的保卫科科长,贺庭岳。” 姜榆吃惊道:“科长呀?他瞧着年纪不大呢。” “二十七八的年纪,确实算不上大。他先前在当兵,后面转业,被安排到了二厂保卫科。” 一开始副科,过了两年,科长退下来,他便升上去了。 姜榆心底更失望了,这个身份,就算没结婚,也轮不到她。 认清了现实,她让姚媒婆继续想想,看还有没有合适的适婚男同志。 姚媒婆笑了起来,她就喜欢和姜榆这种清醒的聪明人讲话。 “有!还有一个男同志,叫严文轩,他是中学的代课老师。” 代课老师,代表不是正式工。 但城里这些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怕空出来一个,竞争也激烈。 能拿到临时工都不错了。 姚媒婆领着姜榆去了另一个地方。 路上,和姜榆大致说了这位男同志的家庭。 严文轩家里人口比较简单,就一家三口,他是独生子。 “那他怎么没有接他父亲的工作?” 姚媒婆没有隐瞒:“他爸是掏粪工人,现下的年轻人大多不爱干这个。” 其实掏粪工工资也不算低,就是大家觉得不体面。 严文轩先前读了初中,原本想着考个中专,毕业后好分配工作。 但他没考上,只能勉强上一个高中。 现在也不能考大学,上高中是最没用的。 毕业后在家里待了两年,才找关系去学校做了代课老师。 姜榆倒没有嫌弃,只要人品样貌基本过得去,她没什么好挑剔。 到了严家,姚媒婆喊了一声。 里面走出一个中年女人,板着脸,显得有些刻薄。 瞧见是姚媒婆,才勉强给出几分笑脸。 “是婶子呀,有事吗?” 姚媒婆道:“艳梅,我给你家文轩物色了一个合适的闺女,要不让文轩出来见一见?” 钟艳梅扬起眉梢,“文轩不在家,婶子带过来给我瞧瞧也是一样。” 姚媒婆暗叹,今天真是不巧,都不在家。 她朝着姜榆招招手,“小榆,快过来!” 第7章 乡下人怎么了? 姜榆得了姚媒婆的话,小跑过去。 姚媒婆温和道:“这位便是文轩的妈妈,你叫钟阿姨就行。” “钟阿姨,我是姜榆。” 钟艳梅没有掩饰自己打量的目光,对姜榆的外貌是满意的。 亭亭玉立,气质落落大方,也没有畏缩的劲儿。 “你哪里人,父母都是做什么的?” 姜榆仍旧大大方方回答:“我是南河村人,我爸妈都在乡下务农。” 这话一出,钟艳梅立马变了脸,那种对乡下人的嫌弃与鄙夷无从掩饰。 “我说婶子,你怎么把乡下人介绍给我儿子?这不是埋汰我吗!我家文轩可是学校老师,就他这条件,怎么也没落到找乡下闺女这地步吧?” 她还埋怨上了姚媒婆,如此直白无礼的一番话,叫姚媒婆脸色大变。 “艳梅,你怎么说话的,乡下人怎么了?我做媒这么多年,城里娶乡下的,乡下娶城里的也不老少,也没见他们过得不好呀。” 钟艳梅哼了声,“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家文轩已经有对象了,人家是学校校长的独生女!我原先想着,能叫你特意上门介绍的,条件必定不差,早知道是乡下人,我还懒得见呢。” 她面上的嫌弃,差点写在了脸上。 钟艳梅摆摆手,转身进了屋,砰的一声,合上了门。 姚媒婆脸都黑了,朝着大门啐了一口。 “没教养的玩意儿!” 姜榆自然也难受愤怒,但来之前,她便做好了心理准备。 要是嫁城里人这么简单,人人都可效仿,谁还在乡下结婚? “姚奶奶,真是对不住,要不是我……” 姚媒婆啧啧两声,“哎哟闺女,这才哪儿到哪儿呀!我早知钟艳梅是个势利眼,却没想到她连基本的教养都没有,这回是我的不是。” 相亲看不上眼的比比皆是,但像钟艳梅说话如此难听的,还真是少见。 “人家学校校长的独生女,能看上你一个掏粪工的儿子?怕不是给人入赘吧。” 她嗤了声,“咱们走!” 回去途中,姚媒婆表示还不再给她留意,让她放心。 姜榆笑着道谢:“姚奶奶不着急的,我先去见见我姨婆。” “好,去吧。” 两人在路口道别,姜榆转头去街道办找姚香玲。 得知姜榆没相成,姚香玲自然失望。 “要不你来我家住一段时日,等相看到了合适的再回去。” 姜榆觉得这是个好提议,但没有立马答应。 “姨婆,等我回家跟我妈说一声。” “行,回吧。” 姜榆在约定的地方等姜婷,想着都过去这么久,她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没等多久,便瞧见了姜婷的身影,面上难掩喜色,看来是有好消息。 “成功了吗?” 姜婷抬起下巴,面目高傲:“自然成功了。付向阳同志对我很满意,你死了心吧。向阳说了,他家找媳妇儿不看相貌,只想找个勤快能干的,哪怕没有我,他也看不上你。” 姜榆张了张口,不再出声,话不投机半句多。 姜婷就是纯纯有病。 姜婷嘴里哼上了小曲儿,心情美滋滋。 “我可没抢你婚事,是他们家看中了我。不是我说你,你还是改改这懒性子吧,长得好看顶什么用,出去相亲,大家都嫌你又懒又馋,回头媒婆都得绕着你走。” 她絮絮叨叨着,好似只有这样,才能说服自己,她没有抢姜榆的亲事。 得到了姜婷带回来的好消息,姜永华和王美丽欣喜若狂。 王美丽头一回觉得姜婷这个闺女这么中用,一眨眼,竟然就要做城里人了。 “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上门提亲?彩礼呢,彩礼说了没?” 姜婷得意满满:“说了,过两日就上门提亲,彩礼五十,婚期越近越好。” “什么?才五十?这也太少了!”王美丽又开始挑剔起来。 不得不说,这城里人也没见有多大方。 姜婷不悦:“五十哪里少了,我大姨家那表姐出嫁的时候,彩礼不才二十吗?” 王美丽撇撇嘴,“那你表姐嫁的也不是城里人呀!” 姜婷冷淡道:“那他们城里人娶媳妇,还不用彩礼呢。” 王美丽作势就要打她,“还没嫁人,你这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最后还是姜永华拦了下,“五十就五十,也不少了!我们南河村,就没出一个彩礼比你闺女更高的!” 往后这闺女就是城里人了,得客气点。 他这样一说,王美丽就满意了些许。 她高高兴兴去翻日历,嘴里碎碎念叨:“明天是初四,初四宜订婚,明天过来提亲正好。初五是大暑,日子不好,不然就初六摆酒吧。” 她说的初六摆酒,是指在南河村摆。 至于进门的时间,再另外商议。 谁知道姜婷不愿意,说:“村里不摆了,反正吃不吃酒,礼金他们都得包。初六直接在他家大院里摆上两桌,走个过场就行。” 王美丽差点一巴掌拍过去,“就算是嫁城里人,也没有你这么上赶着的!初六村里摆,付家什么时候摆,再另外商量,就这么说定了!” 好不容易把闺女嫁到城里,她自然要好好显摆。 怎么会放过这么难得的机会。 姜榆又溜出去找王云珊说话了。 “姜婷相亲成了?” “成了。” 王云珊感叹:“没想到我们这几个人,姜婷是最先嫁出去的。什么样的男人呀,叫她这么迫不及待。” 姜榆不怎么在乎:“明天过来提亲,到时候就能看到了。” 王云珊看了她一眼,“那你呢?你的婚事,你爸妈有打算吗?” 姜榆躺在干草堆上,天还没有完全黑,隐隐有一线红霞。 “不知道,应该没有吧。姜婷刚结婚,也没道理一年嫁两个女儿。” 王云珊冷冷嗤了声,“怎么没道理,我爸妈就在给我找男人相看了。” 她不是家里的老大,上头还有一个姐姐,叫来娣。 王来娣年初的时候结婚,嫁的是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光棍。 那光棍除了年纪大,就只有两个毛病,特别矮小,不到一米六,还长得丑。 矮丑到什么程度呢?就是王云珊看了一眼,就觉得终身难忘的丑。 可她爸妈无所谓,反正女儿都是泼出去的水,和谁结婚不是结,有彩礼便行了。 “姜榆,我老是在想,我们女人的家,到底在哪里。”王云珊一脸迷茫。 娘家不是家,婆家也不是家。 难道生下来就是无根浮萍吗? 王云珊从生下来就开始怀疑,从她的名字,到她这个人,究竟有没有存活的意义? 然后这个答案,姜榆也不知道。 第8章 换亲呗 隔天,付家过来提亲了。 姜婷防着姜榆,一大早就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叫她出去待一会儿。 姜榆觉得她病得不轻,“他们要在家里吃饭的,我现在出去了,午饭回不回来吃?” 最后姜婷咬牙给她塞了两块钱,让她去外面吃。 姜榆勉勉强强同意,喊上了王云珊,去公社那边吃了两碗面。 在公社逛了一会儿,两人才溜达溜达回家。 “这个天儿是真热,要不是为了这一口吃的,我才不跟你出来。”王云珊晒得满脸通红。 姜榆就更夸张了,脸颊隐隐有晒伤的趋势。 回到南河村,她们在村口的时候遇到了付家一家人。 姜榆一眼就认出了付向阳,两人对视了一眼,他那眼底的惊艳无从掩饰,甚至看呆了。 他甚至走上前,拦住了姜榆的去路。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我…我……” 付向阳身后站着他的父母,已经露出不悦。 他妈板着脸开口:“向阳,你干什么呢。” 付向阳白皙的脸颊泛着红,难为情地别开脸,不敢说自己是见色起意。 姜榆心中鄙夷,他明明刚和姜婷定下亲事,还能对着其他女同志发呆。 “这几位是亲家公亲家母吧,我是姜榆,姜婷的大姐。” 付家人立马变了脸。 就连付向阳也是遗憾的模样,眼底的神色很复杂,似惋惜,又有些同情地看着姜榆。 高高在上,好似在说:但凡你勤快些,主动些,今天嫁进城里的,也就是你了。 这种眼神,叫姜榆觉得恶心。 他妈妈更是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高高抬起下巴。 “闺女,阿姨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女孩子得多约束自个儿,别整天抛头露面,仗着长得好,到处拈花惹草,没有长辈喜欢这样的媳妇儿。还是学学你妹妹,勤快些。” 姜榆扯开唇角,“阿姨,我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妇女已经解放了,那些封建思想要不得,会受批评的。长得好看呐,总是容易招蜂引蝶,我还挺羡慕你们的,没有这个烦恼。” 说罢,她不再看付家人的脸色,和付向阳错身而过,加快脚步回家。 还没到家门口,小妹姜欣从里头飞奔而出。 王美丽生了姜浩后还觉得不够,想再搏一个儿子,这才有了小女儿姜欣。 姜欣今年十岁,还在读小学。 “大姐!” “做什么呢,跑这么快。”姜榆伸手接住了她。 姜欣拉着她往后山走,这是要和她说秘密的意思。 王云珊跟在她们后面,也想去听听。 “大姐,我听到哥谈对象了。” 姜榆没什么反应,姜浩的对象是初中就在谈的,后来两人都没考上高中,一直没分手。 姜浩今年十九岁,放到乡下也是能结婚的年纪,不稀奇。 “然后呢,他们要结婚了?” 姜榆一语成谶,姜欣用力点点头。 “我听说我哥的对象,要三百块钱彩礼!” 王云珊目瞪口呆:“还不如去抢劫来得更快一些!” 三百,都够娶仙女了。 姜榆皱了下眉头,“妈不可能给的,咱家哪里有三百。” 她记得姜浩的对象叫杜娟,也是乡下人,哪里来的这么大规矩,要三百彩礼。 “说是不给,她就不嫁了。” 姜榆翻白眼,“不嫁就不嫁,谁求着她。” 姜欣道:“我哥求着呗,说没有她就活不成了。” 姜榆惯来看不上姜浩,对他的事不感兴趣。 可姜欣说到后面,她才知道这件事和自己有关。 王美丽心疼姜浩,对他向来予取予求,他一闹腾,当妈的就心疼了。 可家里没有三百,哪怕凑上姜婷那五十块钱彩礼,也没有三百。 这时候,姜婷走出来说:“换亲呗!把姜榆嫁过去,再把杜娟嫁过来,不就不用彩礼了。” 王美丽皱着眉,“杜娟家里不就两个哥哥,都结婚了,还怎么换亲!” 但姜婷的话,简直说到了姜浩心坎里,因为他一早就在打这个主意。 站出来说:“妈,杜娟有个二伯,之前娶的老婆死了。杜娟家里说了,只要把我大姐嫁过去,杜娟就可以不要彩礼。” 王美丽立马否认了这个提议:“不行!她二伯都多少岁了,把姜榆嫁过去,咱家得被人笑话!” 小女儿嫁到城里,大女儿嫁给了鳏夫,听着就不像话。 姜浩立马撒泼打滚:“是脸面重要,还是你的儿子重要!我看你就是不疼我,我还不如去死算了!” 他一闹腾,心里再不同意,王美丽也只得应下。 从头到尾,没有人在乎姜榆会不会同意。 仿佛她存在唯一的价值,便是能不能换钱。 王云珊狠狠啐了一口,将旁边的石头一脚踹开。 “跟我爸妈一样,都是畜生不如的东西!” 姜欣可怜兮兮,拿出自己攒了许久的两毛钱,塞给姜榆。 “大姐,你快逃吧,不要嫁给嫂子的二伯。” 姜榆一开始是真的心冷,那可是自己的亲妈、亲弟弟。 转念一想,他们本来就是这种人,不惊讶。 看到姜欣这一脸舍不得,却忍痛把钱塞给她的样子,姜榆最后一丝不快也被赶走了。 没人为她打算,她得为自己打算。 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还没长大的姜欣。 如果最后她真的被王美丽卖了,也绝对不能叫姜欣走了自己的后路。 “放心吧,大姐心里有数。”她把两毛钱塞回给姜欣,转身回家。 走了两步,又顿住脚步,回头看着王云珊。 “云珊,你爸妈跟我爸妈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与其等着他们划算,不如自己找,找个合心意的,嫁了吧,走得远远的。” 王云珊怔在原地,眼眶微红,死倔着不肯掉眼泪。 “你要怎么办?” 姜榆故作轻松:“我还有姨婆撑腰呢,怕什么。” 王云珊点点头,“去找你姨婆,如果最终都是要嫁个又老又丑的,还不如找个城里人。” 姜榆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挥挥手。 “放心吧。” 她很懂得调节自己,若是个敏感多愁的性子,怕是早被王美丽的话逼死了。 姜榆哼着小曲进屋,便瞧见姜婷小人得志的那张脸。 她像是炫耀一般,故意走到姜榆面前。 “我和付向阳的婚事定下来了。” 姜榆哦了一声,不是很关心。 姜婷没看到自己想看见的反应,跟在姜榆身后,卯足了劲儿炫耀。 “他爸妈对我很满意,都盼着我进门呢。不过你别担心,你的婚事也差不多定下了,等爸妈告诉你,你肯定也会很高兴。” 姜榆沉默下来,如何都想不明白,姜婷为什么这么恨她。 姐妹俩谈不上感情有多好,但也不至于有深仇大恨吧。 姜榆揉了揉手心,有点痒,转头一巴掌挥在了姜婷脸上。 姜欣目瞪口呆,这是她第一次瞧见姜榆打人。 姜婷更是不可置信地捂着脸,但脸上的疼痛感提醒着她,她真的被姜榆打了。 姜榆揉着发红手心,语气又冷又淡:“我刚才在村口见到付向阳了,我长得这么好看,他都看呆了,还主动过来问我名字。姜婷,你说我要是这时候去城里找付向阳,他是会愿意娶你,还是娶我?” 姜婷眼眶悬着泪,眼底一片化不开的浓郁恨意。 狰狞着大吼一声:“你敢!” 姜榆垂眸,轻蔑地扫了她一眼。 “不是我敢不敢,而是我想不想。你把我逼进死胡同,我就让你无路可走。好叫你最后看看,和杜娟换亲的人,是你还是我。” 第9章 进城 这一巴掌,姜婷很想打回去,但她紧攥着拳头,死死摁住了这股冲动。 她不敢赌。 要是付向阳真的被姜榆抢回去了,那她重生的意义在哪里? 她捂着脸,低下了头颅。 姜榆没再搭理她,转身进了屋。 到了晚上,不等王美丽提出要姜榆嫁人的事,姜榆主动开了口。 “妈,我听说姜浩的对象,要三百块钱彩礼?” 王美丽脸色一僵,不知道怎么接话。 而后,便听姜榆继续说道:“我们家条件就这样,杜娟一开始不知道吗?还没进门,就想把我们家里掏空,这以后进了门,还不知道要怎么拿捏你呢。” 王美丽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难看起来。 婆媳关系是天生的难题,她宝贝姜浩,不代表她看儿媳妇也顺眼。 她嫁给姜永华的时候,就被叶老太狠狠欺压了一段日子。 好不容易翻身做主人,还要被媳妇欺负,没这种道理。 她不悦地瞪了一眼姜浩,“你大姐说的不错,凭什么她要多少,我们就给多少?” 姜浩哄道:“妈,她也不是全要,肯定是会带回来的。而且,她肚子里说不准都怀上我的种了,不着急把人娶进门,你的孙子可就没了!” 王美丽拍了下他的脑袋,怒气冲冲:“你要死啊!” 还没进门就做出这种事,杜娟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叶老太眼神严厉瞪了她一眼,“好了,现在抓紧把人娶进门才是正经。姜榆,我们和杜娟娘家商量过了,有一个办法,可以不用彩礼。” 姜榆神色冷淡下来,问:“什么办法。” 姜婷勾起唇角,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心里又不免在担忧,怕姜榆狗急跳墙,真和她抢付向阳。 看来自己得想个办法,锁住付向阳的心才行。 叶老太态度强硬,不容拒绝:“你和杜娟换亲,由你嫁过去,杜家就不会要彩礼了。” 姜榆照旧淡定:“嫁给谁呢?” 叶老太和王美丽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姜浩趾高气扬道:“大姐,是杜娟的二伯。你放心,她二伯虽然年纪大了些,但年纪大会疼人,不会亏待你的。” 他这理直气壮的模样,叫姜榆生了想揍他一顿的冲动。 姜榆哦了一声,“要是我不嫁呢?” 姜浩一噎,“你怎么可以不嫁!你要是不嫁,我们上哪儿弄这三百的彩礼?我娶不上媳妇,就没办法给爸妈生孙子,那你就是不孝!” 姜婷凉凉附和:“我们家就你一个适婚的女同志,你不嫁谁嫁?” 叶老太沉着脸:“养你这么大,也到你报答家里的时候了。” 姜榆耷拉着眼皮,看着自己握着筷子的手。 说不心冷是假的,这可是她的家人。 可再怎么心冷,日子还得过。 “不孝,也总比你卖姐姐要强吧?姜浩,畜生都比你有人性,你怎么配在我面前谈孝道。想换亲,没门儿。现在是新社会,卖女儿是犯法的。” 王美丽脸色大变,“你这丫头,说话怎么这么难听,这怎么能是卖女儿呢!要不是家里没钱,我们能让你嫁吗?反正都要嫁,嫁给谁不一样?” 姜榆点到即止,现在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妈,不就是三百块钱吗,你们都没有跟我商量,就说要把我嫁给一个老鳏夫。” 其余人一愣,都用惊诧的眼神看着她。 姜婷嗤笑,“你还能拿出三百块钱不成,吹吧你。” 姜榆勾起唇角,“我当然没有,但姨婆有呀!姨婆疼我,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哪里就至于把我嫁出去换亲。” 王美丽恍然,用力一拍手。 “瞧我这脑子,妈都没想起来!” 如果可以,她是不想让姜榆换亲的。 姜榆长得好,若是以后有机会嫁到城里,那姜浩就有两个姐夫都是城里人。 姜浩能拿到工作的可能性就更大! 王美丽对姜榆的安排,不是出于爱,而是从利益最大化出发。 姜榆真是拿捏了她的这种心理,才会搬出姚香玲说话。 “妈,你帮我去村支书那边开个介绍信,我去姨婆家里住两个月。” 王美丽迟疑了,“哪里需要这么久。” 姜浩嘟囔:“两个月,等你把钱借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姜榆瞥了他一眼,“你才十九岁,杜娟都不急,你急什么?三百块钱彩礼,娶个城里闺女都不用这个钱,没出息!” 王美丽难得附和了她一回:“你大姐说的是,你这么上赶着做什么,难怪人家敢要这么高的彩礼!不过姜榆,两个月太久了。” 姜榆啧了声,“妈!两个月哪里久,那可是三百块钱,你跟我爸一辈子都没挣到这个钱,我不得好好哄哄姨婆,把她哄高兴了,让她心甘情愿掏钱吗?” 姜永华饮尽杯里最后一口酒,直接做了决定:“开!明天就去开介绍信,让姜榆进城去。你弟弟的婚事,可全靠你了!” 他也不想换亲,却不是为了姜浩,而是为了面子。 姜婷嫁了城里人,姜榆却拿去换亲,说出去面上无光。 家里长辈都决定了,姜浩再不情愿,也不敢再开口。 隔天,王美丽便亲自去开了介绍信。 少不得宣扬一把:“我家姜榆去她姨婆家里住一段时间。你们也知道,她这姨婆年纪大了,膝下无儿无女的,就喜欢我家姜榆陪着!兴许往后,还能给姜榆介绍个城里对象呢。” 介绍信开了,王美丽也过足了瘾,才回家嘱咐姜榆。 “好好伺候你姨婆,哄她老人家高兴,三百其实也不多,能再多要一些那就最好不过了。” 姜榆抬眼,清灵灵双目里,倒映着王美丽贪婪的容颜。 “妈,我都明白,姜浩可是我亲弟弟,我怎么可能不为他着想,你放心吧。” 这话,让王美丽对她又亲热殷勤了几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王美丽想了想,最后忍痛给她掏了五块钱。 “省着点花!” 姜榆毫无负担收了起来,“谢谢妈!” 这可把姜婷气得够呛。 眼瞧着她就要和付向阳结婚,她本来想和王美丽要十块钱压箱底。 结果王美丽二话不说就拒绝了,还说陪嫁只给一床被子。 又说上回给她买的粉色碎花衬衫,就当是给她压箱底了。 第10章 脚踏两条船 姜榆就在姜婷愤恨的注视下,神色自若从家里走了出来,踏上了进城的路。 姜榆前脚刚走,姜婷就找到了姜浩,恨铁不成钢质问:“你就这样让姜榆走了?” 姜浩满脸烦躁,“不然呢,爸妈都答应她了!” 其实他觉得,要是姜榆真能为他要回来三百块钱,其实也不错。 姜婷嗤了声,嘲笑他蠢。 “姨婆凭什么给你三百?她要是真的疼姜榆,怎么不把工作让给她,让她去当城里人。” 姜浩脸色一僵,心里隐隐有了松动。 “可是她都跟爸妈说了……” 姜婷呸了声,“她最狡猾了!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忽悠爸妈的。可你想想,从来只有她占便宜的份,我们什么时候占过她便宜?” 姜榆可从不吃亏,不仅又懒又馋,还特别记仇。 这一次姜浩要把她嫁出去换亲,却没有成功,但肯定也会被姜榆记在心里。 “这次不把她嫁出去,你以后等着被她报复吧!”姜婷冷冷一哼。 姜浩心里发虚,“不会的,有爸妈在,她不敢对我做什么。” 姜婷没再搭理他,但姜浩心里越想越不踏实,转头去找杜娟。 杜娟听说姜榆进城给他弄钱放彩礼,差点没一巴掌扇过去。 蠢货! 杜家之所以提这么高的彩礼,为的就是换亲。 “姜榆进城了,我二伯怎么办?” 姜浩一愣,“二伯……可你先前不是说,拿不出彩礼才换亲吗?现在我大姐给我弄钱去了,等她回来,这彩礼不就有了。” 杜娟气愤不已,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我爷爷现在又改口了,必须把你姐嫁给我二伯,不然就不同意我跟你的婚事!” 姜浩懵了,怎么又改口了。 “那你倒是早说呀,我大姐现在都进城了!” 杜娟睨着他,“那还不赶紧把人弄回来!我二伯媳妇跑了,你让我怎么跟我爷爷奶奶交代。” 她现在,俨然已经把姜榆看成了杜家的媳妇。 而姜榆,已经坐上了进城的班车,径直去找姚香玲。 姚香玲见她拿着行李,心里便明白了。 “介绍信开了?” 姜榆嫣然一笑,隐约有些自得。 别的不说,这点本事她还是有的。 “开了,我估摸着要在这里麻烦姨婆两个月了。” 姚香玲点了点她的额头,“也不一定要两个月,兴许哪天你相中了谁,结婚也不过是几天的事。” 姜榆却不这么觉得,甚至有些丧气。 上回严文轩他妈说的话,她还记着呢。 要找一个看对眼又合适的其实很难,要找一个互相看对眼就是难上加难。 姜榆脑海中不由得浮现一张英俊立体的脸庞,眼神却忍不住黯淡下来。 她这条件,能看上她的属实不多。 “要是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怎么办。”姜榆有些苦恼。 姚香玲睨着她,“你爸妈给你找对象了?” 姜榆原本想瞒着她来着,没想到她这么敏锐。 只好把换亲的事给一一交代了。 姚香玲果然大怒,差点把手里的杯子给丢出去。 “这哪里是家人,分明就是一家子吸血鬼!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你就接了姨婆的工作,安心在城里住下便是!” 姜榆心里暖暖的,心知姨婆是真的喜欢她。 “姨婆,我以后给你养老,但我不要你的工作。” 姚香玲是街道办主任,工资挺高的,但如果把工作让给姜榆,她得从一个小干事开始做起。 姜榆觉得太不划算。 再者,她也不喜欢在街道办坐办公室,整天就处理一些杂事。 姜榆的话,姚香玲尽管听着心里高兴,嘴上却还是不在意的模样。 “我有退休金,谁要你给我养老。” 姚香玲对姜榆向来大方,掏出五块钱塞给她,叫她去供销社称点鸡蛋糕吃。 她又拿出一沓的糖果糕点票,还有饼干票,都塞给了姜榆。 “自己喜欢吃什么都买点,姨婆平时不爱吃,家里可没这些零嘴。” 姚香玲从年轻时候就是个爱美的,她饮食清淡,重油重口的东西,甚至甜的东西都很少吃。 她今年都55岁了,说她四十出头都有人信。 姜榆也不和她客气,揣着钱和票,就去供销社了。 她特爱逛供销社和百货大楼,就喜欢各式各样的商品在眼前晃过的感觉。 姜榆刚想叫售货员给自己称半斤的鸡蛋糕,便听见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孙在良!” 听到熟悉的名字,姜榆下意识抬头看去。 喊出这名字的女同志是一位售货员,小圆脸,长得很可爱。 不多时,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裤和条纹短袖的男人从自行车上下来,满脸喜色,朝着售货员走去。 “菲菲!我刚去百货大楼买的丝巾,你看看喜欢吗?” 姜榆收回目光,原来这位孙在良同志已经有对象了。 她心里谈不上不高兴,也不怎么失望。 因为这个孙在良同志,身高有些不够,身板也有些瘦了,倒是白白净净,看着很有少年感。 她更喜欢高一点的男人,身板魁梧一些,有安全感。 不知怎么,脑海中又浮现了贺庭岳那张脸。 姜榆捂着小脸走出供销社,不能想了,那个男人不可能! 她忘记买鸡蛋糕了,就在附近闲逛了一会儿,不知不觉来到二厂门口。 现在是下班的时间,二厂的工人蜂拥而出,说说笑笑。 姜榆再一次瞧见了孙在良的身影。 他骑着自行车,一只脚蹬在地上。 不一会儿,便瞧见他朝着一个女工招手。 女工长得很清秀,瞧见他的那一瞬间,整张脸都亮了,飞奔过去。 隔得远,姜榆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孙在良又掏出一条丝巾,而且是一模一样的红色! 女工收下了丝巾,含羞带怯地瞧着他,以飞快的速度,亲了他的脸颊一下。 姜榆瞪大了眼,这可是在街上,不怕被抓走吗! 而且,明明孙在良刚才和那个售货员,也很亲热来着。 紧接着,她眼前一闪,瞧见了贺庭岳的身影。 男人身姿伟岸,连骑自行车都比别人好看。 姜榆张了张口,神色黯然下来。 她哪里有什么立场和他说话。 “岳哥,等我一步,我跟你一起回大院。”孙在良骑上自行车跟在贺庭岳的身后。 是了,他们是同一个大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