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我弟子,你真以为我只会教书?》 第1章 你好,我是许知行 最新网址:.xbiqugu.持续了数百年之久的战国乱世,终于成为历史。 大周朝崛起于微末,一步步走蛟化龙,吞并天下,灭六国,一统中土。 成为普天之下,最鼎盛的皇朝。 只是数百年来的征战,天下早已千疮百孔。 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江湖势力割据而治,宗门、帮派横行无忌,视大周法度于无物。 于是在大周雄军刚刚灭去六国之后,又开启了一场更为血腥的马踏江湖。 大势倾轧而下,有多少无辜之人被牵连? 天下兴亡,百姓皆苦。 大周开元元年,仲春。 龙泉镇中央那条穿流而过的龙泉河两岸,已经是杨柳依依,草长莺飞。 只是天下初定,过去数百年征战带来的人口减员,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恢复的。 所以哪怕是已经融雪回春,龙泉镇的街道巷尾,也依然看不到多少人。 只有偶尔嬉闹穿行而过的孩童,在无忧无虑的年纪挥洒着自己的天真和烂漫。 不过今天,龙泉镇倒也有一件新鲜事正在发生。 龙泉河流过龙泉镇的最后一段河岸边上,不知何时盖起来了几间茅屋,和一座宽敞的院子。 今天一早,去郊外农忙的镇上居民便看到,那间院子门口支起来了一杆红帆。 红帆上写着几个浓墨大字。 可具体写的什么却没人认得。 镇上会认字的基本上在很多年前就被曾经统治这里的吴国给抓光、杀光了。 一些漏网之鱼为了保命,后半生也基本上绝口不提自己会认字。 所以来来往往的人也只是把这个当做一件新鲜事看,却并不知道这里究竟在做什么。 不过更让大家好奇的是,那个坐在红帆底下四平八稳,始终面带微笑的年轻人。 有人认出来了,这个年轻人正是前不久逃难来龙泉镇,最后被酒坊赵寡妇好心收留的那个小乞丐。 只是大家想不明白,之前那个小乞丐怎么忽然摇身一变,成了这副模样。 有忍不住好奇的老头子走上前问道: “小乞丐,你这是干什么呢?” 被老头子直呼小乞丐的年轻人也不恼,依旧是一脸和煦的微笑。 “大叔,我这是在招生。” 老头子一愣。 “招生?” 这可是一个新鲜词汇。 年轻人知道他听不懂,耐心解释道: “就是招纳学生,入学读书。” 这句话老头子听懂了。 但他的脸色明显大变,四周围观的人也忍不住一脸惶恐。 只有那些孩童依然是满眼纯真的看着年轻人。 老头子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指着年轻人,颤颤巍巍,憋了半天才终于说出口。 “你是教书先生?你会读书?你识字?天塌了...快点逃吧,可别连累我们。” 老头子一边说着,一边撒丫子往外跑,就连农具掉在地上也顾不得。 围观的其他人也像是见了鬼一般,转身就跑。 年轻人无奈,连忙朗声解释道: “诸位,不必惊慌,吴国已经成为历史,现如今是大周的天下,大周不杀读书人...” 然而根本没有人听他说话。 什么吴国?什么大周?在他们记忆里,那都是把他们老百姓当畜牲的主。 转眼间,刚才还热闹的门前,已经变得冷冷清清。 年轻人无奈叹了口气,站起身将那些农夫掉落的农具收好,摆在院子里,等他们回来拿。 “知行哥,我给你送饭来了...” 一个明媚清亮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年轻人回过身,顺着院外绿绿葱葱的草地向前望去。 只见扎着两个小辫的小女孩,提着一只食盒,有些吃力的向他快步走来。 小女孩穿的虽然只是粗麻布衣,但却掩盖不住她那灵动天真的气质。 年轻人快步走上前,接下小女孩手中的食盒,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 “小蓁蓁,辛苦你了,谢谢。” 小女孩本没有名字,她母亲赵寡妇一直都只是丫头丫头的称呼她。 后来年轻人来了,承蒙赵寡妇收留照料,为表达感谢,便帮小女孩取了个名字叫赵蓁。 乳名蓁蓁。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因为取名的缘故,小丫头对年轻人的印象极佳。 最关键的是,年轻人还总能跟她讲一些非常有意思的小故事。 比如嫦娥奔月、白雪公主等等。 所以在小蓁蓁的心里,知行哥就是除了娘亲以外最好的人了。 听到年轻人对自己道谢,小蓁蓁仰着头,笑得比路边的花丛还要灿烂。 两只眼就像是两轮弯月,嘴角两个深深的梨涡,将她那张小脸蛋点缀的煞是可爱。 提着食盒走回院子的路上,小蓁蓁看着冷清的门口,疑惑道: “知行哥,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年轻人笑了笑道: “不急,给大家一点适应的时间,世事变幻,总归是需要慢慢接纳的。” 小蓁蓁听不懂年轻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似乎很有道理一样。 “如果我能成为知行哥的学生就好了...” 小女孩忽然有些失落,扯着一角,嘟囔了几句。 年轻人一愣,随后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道: “你还小,很多知识和道理,学的太早未必是好事。” 用年轻人老家的话来说,小女孩现在应该属于学龄前的阶段。 这个年纪,就应该天真烂漫,去漫山遍野的疯玩,而不是被锁在书本里。 小蓁蓁虽然听过好几次这样的话,但她依然还是问道: “知行哥,那我什时候才能来当你的学生?” 年轻人想了想,站起身,伸出手在自己胸口比了比,然后又压低到了腹部的位置,柔声道: “等小蓁蓁长到知行哥这个位置的时候,就可以了。” 小蓁蓁仰着头,看着年轻人手比划的地方,嘻嘻笑道: “太好了,那我一定要多吃饭,快快长高...” “哈哈哈哈,好好好,小蓁蓁岁岁平安,快快长大...” 小女孩连连点头。 “嗯嗯,我会的,知行哥你一定要等我哦。” “好...” 冷清的院子里,因为小女孩的到来多了几分生气。 虽然一个学生都没招到,但年轻人似乎一点都不急。 打开了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碟清炒新鲜竹笋和一碗粟米饭,有条不紊的细嚼慢咽起来。 “知行哥,这竹笋是我和娘亲一起去抽的,可好吃了,你多吃点。” “嗯,好...” “有人在吗?”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年轻人和小女孩同时转头望向门外,只见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正站在门口,脚步踌躇,想进来又有些望而却步。 年轻人咽下口中食物,放下碗筷站起身,走出了茅屋,站在院子里,看着少年回道: “你好,我是许知行,是这所知行学堂的院长。” 第2章 收徒,开启外挂 少年站在院门口,看着名叫许知行的年轻人,心头原本那一点紧张和不安,竟然渐渐平息了下来。 许知行招了招手道: “来,先进来说。” 少年点了点头,推开了由竹片搭建的低矮院门,走到了许知行面前。 许知行侧过身体,指了指院子里那棵粗壮的桂花树下的竹椅道: “如果不着急,你先去那坐坐,等我吃完饭再来见你,好吗?” 少年点了点头,快步走到竹椅边坐下。 许知行笑了笑,回到茅屋里,继续吃饭。 小蓁蓁歪着脑袋看了一眼少年,摇着头叹了口气。 许知行不禁笑道: “你这是做什么?小小年纪,唉声叹气的。” 小蓁蓁指了指屋外的少年,压低了声音对许知行说道: “知行哥,我认识他,他是一年前才来龙泉镇的,跟他一起的只有一个病唠父亲,家里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估计没钱给你交束脩。” 许知行顺着小蓁蓁的手看了眼少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埋头吃饭。 蓁蓁忽然感觉有些压抑,虽然许知行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么淡然。 可她看在眼里,却总有种心慌的感觉。 “知行哥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许知行笑了笑,依旧没有说话。 小蓁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有些忐忑的坐在一边,抠着手指头。 终于,许知行吃完了碗中最后一粒粟米,最后一片笋片。 将东西收拾好后,许知行才站起身,轻轻揉了揉小蓁蓁的脑袋,表情难得有些严肃道: “我知道你是无心之言,但你要切记,无心之言,伤人最深。” 小蓁蓁虽然还小,但也立即明白许知行是在批评她刚才说外面那个少年的话。 虽然不太懂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许知行笑了笑,身上的威严尽去,又变回了那个温和的模样。 “好了,你先回去吧,等我晚上回来,再给你讲故事。” 听到讲故事,小丫头立即两眼放光。 刚才那一点不安再也不见半点踪影。 “嗯嗯,我在家等知行哥哥回来。” 说罢,小姑娘便提着食盒跑跑跳跳跑出了茅屋。 见有人出来,外面的少年立即站起身。 小蓁蓁看了他一眼,忽然带着歉意的对他笑了笑。 少年心头一慌,脸颊顿时泛红,连忙低头不敢看她。 许知行从屋里走出来,见小蓁蓁都走远了,少年还是低着个头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 “你进来吧。” 少年猛地抬头,对上了许知行的眼睛,不由得有些慌乱。 以至于迈步间差点被椅子绊倒。 许知行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并没有催促。 进了屋子里,两人相对而坐。 许知行开门见山,问道: “你来,是想要入学读书?” 少年人点了点头,立即站起身,回道: “爹爹听说先生学堂开课,便让我过来入学。” 许知行笑了笑道: “你就不怕因为读了书,被官府抓去砍头?” 少年也笑了笑,回道: “就像先生您说的,大周不杀读书人,反而读书对于如今的大周百姓来说,倒算是一条通天路。” 许知行有些惊讶,打量了一番少年,问道: “看你谈吐,想来应该不是寻常百姓之家,为何流落至此?” 少年沉默,脸上带着挣扎的神色。 许知行立即说道: “是我唐突,不该问。你和你爹的来历不需要告诉我,你只要有心求学,我自然会尽心传授。只是我传授的知识,或许与你所知的内容不大相同,你可还愿意继续学?” 少年立即抱拳躬身,眼看就要跪下。 许知行立即抢先一步扶住了他的身体,说道: “教你第一课,男儿膝下有黄金,一跪父母生养之恩,二跪祖先祭祀之礼,三跪天地包容之德。除此之外,无须再跪任何人。” 少年一愣,看着许知行那俊秀的脸庞和听着他温和的声音,心中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升起难以抑制的仰慕之情。 他腰杆逐渐挺直,眼中竟也多了几分坚毅。 随后又向许知行躬身抱拳道: “多谢先生教诲,弟子明白了。只是...” 说到这里,少年脸颊又变得有些局促,眼中说不出的尴尬。 许知行摆了摆手道: “无妨,束脩的事情,你尽力而为即可。” 少年一怔,眼眶竟不自觉的有些泛红。 他再次躬身道: “弟子宇文清,拜谢先生大恩。” 许知行伸手扶起少年,微笑着点头道: “你叫宇文清?很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知行学堂的第一位学生。你先回去准备,七日后,学堂正式开学。” 少年郑重点头,与许知行拜别。 送走少年后,许知行关上了的茅屋的门,静坐在摆着十来张竹制矮几的学堂里,反复做着深呼吸。 大约几息后,许知行才彻底平息了心境。 而他之所以会如此心绪波动,主要原因则涉及到一桩独属于他自己的秘密。 许知行并非这个世界的人。 他本是地球上一名坚守在偏远乡村二十年的基层教师,因为一次山洪暴发,为了救两名学生而牺牲了。 或许是上天垂怜,他的灵魂竟然穿越到了这个与地球极为相似的世界。 附身在一位刚刚饿死的青年身上。 只是不太幸运,刚穿越过来的许知行碰到了乱世。 或者说他是幸运的,挺过了一年的乱世,大周朝便以威震天下之势一统中土九州。 结束了这一场持续了数百年之久的乱世。 上天不仅给了许知行再活一世的机会,还给了他一件重宝。 用那个世界的话讲就叫金手指系统。 只是金手指开启的条件却让许知行有些头疼。 条件是让他开设一间学堂,招收一名潜力值在八十分以上的弟子,才能开启金手指。 可在那乱世,连活下去都是奢望,又怎么可能开设学堂招收弟子呢? 万幸,许知行熬过了几年后,来到了龙泉镇。 积攒了一点钱财,向主管龙泉镇的上一级官府申请,成功开办了这一间学堂。 而就在刚才,少年宇文清正式拜入学堂之后,这个金手指系统终于有了反应。 在许知行的脑海中,有一块屏幕,上面记载着许知行的个人资料。 许知行平息了心情,以意念打开了系统。 【姓名:许知行】 【年龄:22】 【技能:九年义务教育知识精通】 【授徒返还:1倍】 【弟子数量:1】 【弟子信息:1、宇文清(潜力值92)】 【恭喜宿主开启系统,有一份奖励待领取,请问是否领取?】 第3章 反其道而行 许知行用意念在脑海中回了句,领取。 【领取成功,奖励至圣儒学全套,发放中。】 刹那间,许知行感觉自己脑海中凭空多了许多不属于他的记忆。 一篇篇典籍,一卷卷的经义。 有他读过的知道的,也有他从未耳闻的。 宛如书山学海,磅礴浩大。 奇怪的是,这些东西明明是以一种极为粗暴的方式灌输进许知行的脑海中的,可他却并没有感觉有任何不适。 自然而然,就像是他本来就会一般。 不过也只仅限于会。 那么多的典籍,他不可能全部参悟通透。 等许知行接收完至圣儒学全套的内容后发现,这系统传授给他的儒学似乎有些不一样。 儒家虽然向来有吾善养吾浩然正气的说法,但就许知行前世所知,这所谓的浩然正气并非真的是指某种能量。 更多的则是一种形而上的思维和品性。 但系统所传授的这套至圣儒学中却蕴含有许多真正的养气、练气之法。 能够养出一口胸中浩然真气,使读书人也能拥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能力。 这就有点玄幻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这几年,他差不多弄明白,这个类似于地球古代的世界,确实有类似于武侠里的江湖高手。 他也亲眼见到过,一名刀客凭空一刀,将数米外一颗人头斩落。 可那是武功,是需要一招一式,数十年勤学苦练练来的武功。 像系统传授的这种,读书就能读出一个真正拥有神仙手段的儒家圣人这种情况,还真没听说过。 不过也有可能,他走过的地方,见过的人还太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存在着局限。 说不定,这里还真就是一个玄幻世界。 许知行没想那么多,接收完奖励后,便开始研究起这个所谓的系统金手指来。 那个属性栏倒没什么,很直接简单。 让他感兴趣的是那个授徒返还的功能。 目前系统显示,授徒返还的倍数是1倍。 代表的意思应该是指只要是他教给学生的东西,学生如果学会了,或者说练成了,都会以一倍的倍数返还给自己。 打个比方,学生掌握了一个知识点,那么系统就会返还许知行同样的一个知识点。 或者说学生练成了一缕浩然真气,那许知行也会得到一缕浩然真气的返还。 就是不知道,这个功能能不能叠加。 除了这个功能外,许知行发现他还能查看弟子的个人信息。 不过也有个条件,潜力值不到八十点的人,是无法被系统接纳成为许知行的弟子的。 只有潜力值在八十点以上的人,才能成功被系统认定,许知行传授给他们的东西才能返还。 许知行点开了宇文清的信息,显示出来的也是一个数据栏。 【弟子:宇文清(男)】 【年龄:11岁】 【技能:无】 【身份:知行学堂大弟子】 【隐藏身份:前燕国王室嫡系后裔】 简短的几行字,基本上让许知行掌握了少年最重要的信息。 让他意外的是这第一个送上门的弟子,竟然还是一位被灭掉的王朝的嫡系后裔。 大周灭六国,平定天下,若被人知道了宇文清的身世,恐怕必定是一场莫大的灾难。 不过许知行并没有太过在意。 不管是前朝王室,还是普通百姓,在他心中并没有什么区别。 既然入了知行学堂的门,那就是他许知行的弟子,就要一视同仁。 而且他也已经确定,将来就传授宇文清至圣儒学。 毕竟也是因为他,才开启的系统奖励的。 至于他以后若真练出了什么了不起的手段会不会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那就是他自己的事。 作为老师,他会教、会劝、会引导。 但若如此还是不听,作老师的有能力就帮,没能力便只能隔岸相望了。 研究完系统后,许知行退出了意识空间,站起身打开了茅屋的房门。 他之所以让宇文清七天后再来上课,目的就是想看看,这七天内还能不能招到其他的学生。 不过看龙泉镇人对读书识字的态度,恐怕有点难。 他倒是不急,等学堂开学,宇文清从这里学到了知识,传出去后官府并没有拿宇文清问罪,那一切谣言便会不攻自破。 只不过为了盖这间学堂,他这几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一点积蓄也已经消耗一空。 如今身上更是只剩下十几文钱,连维持度日都难。 还是得想想办法挣点钱了。 另外最近他一直住在赵寡妇家里,日子久了必定会生出许多的闲言碎语。 他自然不怕什么,但毕竟会坏了赵姐的名声。 所以他也要尽快搬出来。 只是该怎么挣钱呢? 他脑子里确实有不少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 但想将那些知识变成钱,并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做到的。 最主要的是,在这个时代,很多东西都是禁忌。 能挣钱,也能送命。 “还是得想办法转变镇上居民的思想,今年是大周开国元年,很多政令还没有传达到这种偏远地方,或许我可以主动一些。” 想到这里,许知行大概有了想法。 第二天,许知行跟昨天一样,开门招生。 镇上的居民依旧是对他避之不及。 许知行仍然是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 不过今天镇上倒是有些不平静,一夜之间,不知从哪里传出流言,说是县里官府有政令,但凡是发现有违法乱纪行为的,要第一时间上报官府。 检举有功者,官府或许会给予不小的奖励。 因为大周初定,龙泉镇上一任的里长死后一直空悬着。 所以龙泉镇现如今正处于一个政令无法传达的偏远角落。 听到这些关于检举有功会得到奖励的留言,镇上某些人便坐不住了。 镇子里人不多,青壮年又大多参战战死,只剩下一些孤儿寡母,老弱病残。 平时不太可能会出现违法乱纪的事。 那么摆在眼前的唯一一件在他们看来属于违法的事,就是许知行开设的学堂。 按照之前吴国统治这里时的规矩,普通百姓敢读书识字,要么直接判死罪,要么被抓去服苦役。 龙泉镇的人还没从以前的旧法中挣脱出来。 所以显而易见,许知行此时在他们的眼里,就是一件大功。 于是在这一天,龙泉镇通往县里的山路上,不再冷冷清清。 第4章 违法乱纪 安宜县县令这两天心情不太好。 被烦的。 不知怎么地,这两天总有人跑来告状,说是安宜县治下最偏远的那个龙泉镇,有人违法乱纪。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这些人竟然是来告发那个在龙泉镇开设学堂的许先生来的。 大周初定,就算只是一个小小的安宜县也有堆积成山的政务需要处理。 他堂堂县尊,哪有功夫去跟那些泥腿子解释新旧两朝之间的差别? 于是便都打发回去了。 可笑的是,那些龙泉镇人临走还嘀咕着,怎么没有赏钱? 一个镇上好不容易来了一位愿意屈尊降贵教他们泥腿子读书的先生,他们竟然还跑来检举?还要赏钱? 荒谬。 不过想到龙泉镇曾经也算是一个人口繁荣的城镇,也不能不管,县尊便派了一位主簿带着他盖了官印的空白文书赶去了龙泉镇。 一来为许知行的学堂正名。 二来也需要指派一位当地人,担任龙泉镇里长一职。 因为政务繁忙,主簿一时间也抽不开身,便缓了一日。 而这一日,龙泉镇上却闹得有些厉害了。 那些去县里告状的村民没有得到赏钱,又没搞清楚官府对许知行办学堂的态度。 白白跑了一趟后,已经是满肚子的不快。 回去龙泉镇后,这满肚子的不快便只好发在许知行身上。 第二天,一帮人老胳膊老腿的,其中还混杂着几个身有残疾的青年汉子,跑到许知行门前闹事。 吵着要拆了他的学堂。 其中一位瘸了一条腿的青年汉子吵得最凶。 或许是这一趟县里来回对他来说付出的代价最大,所以对于许知行的态度也最为咬牙切齿。 “拆了学堂,让他滚出龙泉镇,县里官老爷都说了,他私开学堂,已经是死罪,我们龙泉镇的人也会跟着受罚。不能让他留在这。” 瘸腿汉子面红耳赤,好像跟许知行有多大的仇一般。 经他这么煽风点火,其他村民的情绪也被调动了起来。 “对,让他滚出去,拆了学堂。” “滚出去,别害了我们全镇的人。” 其实围在学堂门口的人虽然多,不过真正闹事的却只有那几个去了趟县里的人。 其余人也只是过来看个热闹,偶尔跟着喊两嗓子。 面对这些村民,许知行依旧是和颜悦色。 他抬手压了压,高声道: “各位,请听我一言。” 许知行的嗓音浑厚沉稳,虽然音量并不高,但却压住了那些扯着嗓子叫嚣的村民。 大家也渐渐安静了下来,不像上一次一样,转头就跑,而是等着许知行能说什么。 许知行叹了口气,拱了拱手道: “诸位,晚生许知行,如你们所见,我是个读书人,也是个教书先生。” 话音刚落,那瘸腿汉子立即怒道: “你们看,他自己都承认了,咱们绑了他,把他扭送官府。” 其他人倒也没有像瘸腿汉子这么极端,不过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许知行看向那名瘸腿汉子笑了笑道: “这位大哥,既然你说县里官老爷都说了,我是死罪,那为何一日过去了,还不见官府的人来抓我?” 瘸腿汉子一愣,有些支支吾吾道: “许是...许是...官老爷不得空闲,等他们腾出手就能来抓你了。” 许知行无奈一笑,淡淡道: “好吧,就当他们是没空。那既然如此,咱们不妨多等几日,看看官府的人会不会来抓我?如果官府的人来抓我,那就说明我确实有罪,该死,但若官府的人不来抓我,那诸位是不是就能相信,我许知行并没有违法乱纪?” 瘸腿汉子还真没想到这些,包括其他闹事的人也都没有深思。 只是白走了一趟远路,心有不忿,这才来知行学堂门口出口气。 但听许知行这么说,他们也觉得有道理。 学堂违不违法,官府说了才算。 瘸腿汉子见许知行三言两语就把大家唬住了,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失了面子。 他一把抓住许知行的手臂,厉声道: “大家别信他,他就是有罪,会害了我们的,咱们把他绑了,扔出龙泉镇去。” 许知行一愣,颇为无奈。 还真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放开先生...” 忽然间,一个略带稚嫩的声音响起,宇文清从人群外不断的往里挤。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脸色苍白,身子孱弱,看起来走两步就要摔倒了一般。 但没有人发现,这个人跟着宇文清挤进人群后,在人缝间穿梭就像走在空地上一样,轻松自然,没有半点困难的感觉。 宇文清挤开了人群,来到了许知行身边,怒视着瘸腿汉子,再次高声道: “放开先生。” 说罢便要去拉扯瘸腿汉子抓住许知行的手。 瘸腿汉子看了眼宇文清,认出他是一年前来到龙泉镇的那个病痨鬼的儿子,讥笑道: “小病痨,哪有你什么事?给我滚一边去。” 随后瘸腿汉子直接伸手一推,将宇文清一把推开。 眼看着少年就要摔倒,他那病痨鬼父亲看似无意的横移了一步,正好挡在他背后,止住了宇文清后跌的趋势。 许知行慕然一惊,还好见宇文清没有摔倒,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瘸腿汉子,眼中温和早已不见踪影。 “大兄弟,对孩子动手,有些过分了。” 瘸腿汉子刚想回他两句,忽然感觉握着许知行的那只手一松。 原来许知行扭了扭手腕便挣脱了他的抓握。 紧接着他眼前一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感觉自己的手臂被反锁住了。 随后便是天旋地转,砰的一声摔倒在地面上。 瘸腿汉子还没回过神,便听到许知行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了起来。 “大兄弟既然不愿讲道理,那我也略懂些拳脚。” 四周围观的众人不由得目瞪口呆。 他们想不到,许知行那看似文文弱弱的模样,竟然能把一个成年男人从肩膀上甩过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宇文清的父亲,那位脸色苍白的中年,看到许知行这一手,眼前明显亮了一瞬。 不过转瞬间便再次沉寂了下去。 直到此时,瘸腿汉子才明白自己这是被许知行一招放倒了。 剧烈的碰撞让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仿佛骨头全断了,胸口也被这一摔摔得堵塞,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几息,才成功吐出一口浊气,恢复了呼吸能力。 周围的人见此,眼神都变得有些畏惧。 这个读书人,脾气似乎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好。 许知行微笑着看着他们,问道: “各位乡亲,你们看要不要再多等几天,看看官府到底会不会来拿我呢?” 围观的人连忙点头。 “好好好,再看看,再看看...” 许知行笑了笑,不再说话。 他记得上一世曾听过一句话。 一旦你决定用野蛮的方式对待这个世界,你就会发现,身边的人好像都变得温柔了。 这句话放到这个陌生世界,好像也是有道理的。 “不好了,官府的人来了...来抓许知行了...”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第5章 官府来人 “不好了,官府的人来了,来抓许知行了...” 呼喊声由远及近,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学堂前。 围观人精神一震,没想到官府的人竟然真的来了。 刚才被许知行摔一跤差点背过气的瘸腿汉子,立即挣扎着站了起来。 指着许知行哈哈笑道: “哈哈哈哈...我说的没错吧?你死定了,官老爷来抓你了...” 许知行并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宇文清,理了理他身上的衣服,问道: “没伤着吧?” 宇文清仰着脸,笑道: “没有,谢谢先生。” 许知行笑了笑,抬头看了眼宇文清的父亲,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病痨中年眼角露出一抹浅笑,算是回应许知行。 见许知行还这么淡定,瘸腿汉子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心慌。 他不由得后退了几步,退到了人群里,还在说着: “你死定了,官老爷来抓你了,大家赶紧离开这里,免得被他连累。” 许知行懒得跟他纠缠,随便他是去是留。 可好巧不巧的是,瘸腿汉子走了没多远,就被两位衙役叫住。 “站住,吩咐你一件事,去把镇上男女老少都喊到这里来,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听到没有?” 瘸腿汉子心头一颤,脸上满是苦涩。 “大老爷,我...我腿脚不方便,能不能...” 衙役可不听他的,吩咐完后便直接往前走,将他抛到脑后。 紧接着瘸腿汉子便看到一行人从他身边经过,明明只有四五个人,但他却感觉有种浩浩荡荡的威势。 或许是他们身上的官服太过晃眼,让瘸腿汉子看不真切。 等这群人走过去后,瘸腿汉子连忙撒丫子往镇上跑,那条瘸了的腿竟也变得利索了起来。 没办法,官府对于他们这种百姓来说,比天还大。 为了活命,腿又算什么? 学堂前围观的其他人也看到了这四五个浩浩荡荡的官府来人,想要离开,膝盖却忍不住弯了下去,跪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门口跪倒一片,只有许知行、宇文清和那位病痨中年依旧挺拔的站着。 官府这次来的人是安宜县主簿,姓刘。 许知行其实早就跟他见过面。 前一段时间他去县里申请开学堂的文书时,便是这位刘主簿接待的。 见到他来,许知行大概知道所为何事了。 “刘主簿,有失远迎。” 许知行上前几步,拱手招呼道。 跪在地上的那些农夫听到许知行跟官老爷打招呼时那不卑不亢的语气,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抹仰望和恐慌。 原来那个逃难来龙泉真的小乞丐,竟然是能够跟官老爷说得上话的人物。 更让他们吃惊的在后面。 只听到那官老爷竟然也和和气气的跟许知行打招呼道: “许先生客气了,原本昨日就该来的,怎奈俗事缠身,耽搁了。” 许知行虽然只是一介白衣,但刘主簿却没有半点怠慢。 原因是前一段时间这位许先生曾去县衙申办学堂时,县尊大人曾考究他的学问。 许知行当场挥毫,给他留下一幅墨宝。 那是一首诗,至今那首诗都被县尊大人珍藏,闲时便会拿出来揣摩欣赏。 用县尊大人的话来说,许先生是有大才之人。 既然能够甘心屈居一隅,为安宜县教书育人,身为县令,自当礼敬。 连县尊都要尊敬的人,他一个主簿自然是不敢有半点倨傲。 毕竟刘主簿也知道,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朝廷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 如果这个许先生能够为安宜县培养出一两个能越过龙门的学子,那他作为县尊,在政绩上也必定会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只是这些事,龙泉镇的人一概不知。 少了里长这个中间传达的人物,龙泉镇就是一个封闭的世外陋地。 刘主簿环视一周,清了清嗓子,淡淡道: “都站起来吧。” 这样的场面他倒是见惯了。 这片土地曾经被压迫的太厉害。 这片土地上的人,早就没有了做人的尊严。 就算给他们机会,他们也再无法挺直脊梁了。 一众村民颤颤巍巍的站起身,依旧低着头。 刘主簿也没再搭理他们,只是自顾自的跟许知行闲聊。 趁着人还没到齐,刘主簿从身边随从肩膀上取下来一个包袱,递给许知行道: “许先生,县尊大人让我转达,先生若有什么困难就去县衙找他,能帮的一定帮。” “这是五贯钱,就当是县衙对先生学堂的一点资助了。” “还请先生理解,朝廷初定,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县里...也没有余粮。” 许知行思索片刻,接下了包袱。 “还请主簿大人代我向县尊大人致谢。” 刘主簿点了点头。 “先生客气,应该的。” 正聊着,镇上的人也陆陆续续赶了过来。 男女老少都有。 不过大多都是孤儿寡母,老弱病残。 所有人将学堂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个眼巴巴的望着刘主簿和许知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知行哥哥...” 小蓁蓁也跟着母亲赵寡妇一起来了,见到许知行,便第一时间挣脱了赵寡妇的手,向他跑了过去。 许知行牵起她的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道: “蓁蓁,主簿大人有话要说,咱们安静点。” 小蓁蓁点了点头,瞪大了眼睛望着刘主簿,等他说话。 刘主簿对小蓁蓁难得露出一个笑脸,随后看向四周,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本官今日前来,是奉安宜县县尊之命,向龙泉镇百姓传达几件事。” “第一件事,最为重要。如今天下,大周一统,现在这天下,是大周朝廷的天下,而你们则是大周朝的子民。不再是以前那个昏庸残忍的吴国贱民,这一点你们要记在心里,明白吗?” 刘主簿停顿了一会儿,一般来说,这个时候这些村民就该跟他互动,或是摆手叫好,或是齐声应答。 不过龙泉镇的居民,并无那份生气,依旧是死气沉沉。 刘主簿自讨没趣,只好继续说道: “第二件事便是关于新法,从大周朝开元第一天开始,曾经的吴国旧法一切作废,从今以后实行的乃是大周朝新法。” “至于新法的内容太过繁琐,我就不一一赘述,不过其中有一条你们要明白。” “大周不是吴国,大周不杀读书人。” “相反,大周实行科举制,你若读书有成,还能取得官身,成为你们口中的官老爷,代大周朝廷,管理一方子民。” 第6章 正名 此话一出,四下哗然。 读书还能做官老爷? 骗人的吧? 他们世代农耕的泥腿子,命不如狗的贱民,还能翻身做官老爷? 绝对是骗人的。 可是,这话就是官老爷自己说的。 官老爷说的话,自然是一个字一颗钉,铁定的。 刘主簿又补充了一句。 说道: “此乃大周开国十策之一,乃是天下共主,大周圣人,当今陛下亲笔御定,绝无虚假。” 听到刘主簿这么说,周围的龙泉镇居民才终于相信。 毕竟刘主簿都说了,那是圣人亲口定下的,刘主簿虽然是官老爷,可也不敢假冒圣人的说的话吧? 还不等众人回过神,刘主簿继续说道: “今日来此第三件事,便是为龙泉镇许先生的知行学堂正名,许先生乃是县尊大人请来的先生,在县尊大人的大力支持下,于龙泉镇开办学堂。” “尔等若想读书,便去找许先生,只要先生愿意,凡我大周男子,皆可入学。” 话已至此,众人看向许知行的目光早已大不相同。 没想到许知行之前说的那些话竟然是真的。 刚才那几个叫嚷着要把许知行赶出龙泉镇的人,一个个羞红了脸,不敢抬头。 瘸腿汉子更是一脸死灰。 刚才他可是把许知行得罪惨了。 以他的认知,自然会觉得许知行一定会报复他,甚至要他的命。 “砰...” 一声轻响,把众人目光吸引了过去。 原来是瘸腿汉子吓得腿软,不自觉的跪倒在地上了。 “许许许许...先生...小的...小的错了...” 许知行哪里会跟他一般计较? 这种人,既蠢又坏。 但这样的人,注定这一辈子都只能挣扎在底层,无法对他带来实质性的威胁。 所以许知行只是淡淡道: “起来吧,下不为例。” 说起来要不是他们这些人,刘主簿今天也不会来龙泉镇,招生的事或许还得拖延一段时间。 瘸腿汉子如蒙大赦,想站起身,却发现腿脚不听使唤,没有半点力气,只好继续跪坐着。 刘主簿也没有多看此人一眼,这种小蚂蚁一般的人物,不值得他浪费半点精力。 随后刘主簿继续宣布后面的事。 在镇上挑选一名里长。 一开始村子里的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许知行,推举他来当这个里长。 但许知行毫无犹豫的拒绝了。 最后经过众人推选,里长的人选落在了镇上一位颇有声望的老农身上。 一切事宜结束后。刘主簿便与许知行告别,离开了龙泉镇。 刘主簿离开后,围观的人却没有离开。 一个个看向许知行的目光,仿佛狼看见肉一般。 许知行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刚才刘主簿说了,读书读得好,就有机会当官。 这对于被官老爷欺压了一辈子的百姓来说,就像是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 他们自然都想要这个机会。 而许知行,就是龙泉镇唯一一个能给他们这个机会的人。 许知行笑了笑,摆了摆手道: “天色不早了,大家回去吧,想来入学的明天再来。” 如今许知行的话对于龙泉镇来说可谓是最有分量的,听他这么说,大家不敢违抗,只好各自离去。 等人群散开后,宇文清走到许知行面前,问道: “先生,明天我也来帮忙吧?” 许知行点了点头,笑道: “好。” 宇文清大喜,笑得无比灿烂。 那名病痨中年也走了过来,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递给许知行,说道: “许先生,我父子家无长物,只有这一枚玉佩勉强能拿得出手,先生若是不弃,就收下当做束脩吧。” 许知行看了眼宇文清父亲手中的玉佩,只见其通体满绿,珠光宝气,一看就知道这成色乃是玉中极品。 这如何能收? “此物太过贵重,宇文兄还请收回。至于束脩,我看不如这样,让宇文清在我这里帮忙,做做庭院洒扫的工作,就当是相抵了。” 许知行虽然主张有教无类,但束脩的事是必须的规矩。 这体现的是学生求学的礼节和诚心。 免费得来的东西,人们大多不会重视。 所以束脩,也就是学费,是一定要收的。 只不过他也不会定下一个固定的标准,全凭学生自愿。 病痨中年看着手中玉佩,沉思了片刻,然后又看向宇文清,似是询问。 宇文清连忙道: “我愿意帮先生洒扫,但父亲,束脩还是要的。” 许知行也不勉强,转身牵起小蓁蓁的手一边离开一边说道: “求学在心,不在财。你们自己定。” 说罢,他已经带着小蓁蓁走远了。 病痨中年望着许知行离去的背影,眼中乍现一抹明亮的神采。 “好一句求学在心,有意思的人...” 宇文清仰起头,望向父亲,问道: “父亲,先生是什么意思?” 病痨中年微微笑了笑,轻声说道: “清儿,你记住,以后,他就是你的恩师了。” 宇文清疑惑的点了点头,心想,先生本来就是我的恩师啊? 他不明白,刚才许知行的那番话,是只有对真正入室的弟子才会说的。 若非入室弟子,谁会放心让一名学生打扫自己的隐私之地? 病痨中年听出来了许知行话里意思,于是特意忠告自己的孩子。 至于宇文清听不听得懂,明不明白,现在都还不急。 时间久了,自然就明白了。 许知行带着小蓁蓁和赵寡妇一起,回到了赵氏酒坊。 其实说是酒坊,酿的酒也不过是两三种。 乱世刚过,吃饱饭都成问题,哪里还有多少粮食用来酿酒? 所以酒坊的产量并不高,酒钱也并不便宜。 只有镇上几户光景好些的人家,才会偶尔来打上几两酒尝尝。 但是今天,赵寡妇在厨房忙完之后,坐在饭桌前,却特意为许知行倒上了一碗有些浑浊的烧酒。 “小许,恭喜你,学堂终于开张。” 赵寡妇有些感慨,当初怎么也想不到,一时好心收留的一个小乞丐,竟然有这么大能耐。 一开始她听说许知行要开学堂的时候,其实反应跟镇上那些人差不多。 只不过赵寡妇是一个明事理的人,经过许知行的劝说,她也转过弯来。 今天听到刘主簿亲口宣布的事后,她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地了。 许知行端起酒碗,看向赵寡妇,语气无比诚恳。 “赵姐,承蒙您收留照料,让我不至于冻死街头。这份恩情,知行会永远铭记在心。” 说罢,许知行仰头喝光了碗里所有的酒,一滴不剩。 赵寡妇微笑着看着他,默不作声。 坐在一旁的小蓁蓁却忽然感觉,娘亲的眼里,好像有些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第7章 为何读书? 第二天,许知行刻意起了个早,提前往学堂走去。 可当他赶到学堂门口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已经挤满了人。 见到许知行过来,大家纷纷亲切的打招呼。 “许先生早啊。” “许先生,这是我蒸的米糕,请先生品尝...” “许先生,大包子,里面放了肥肉,可香了,您尝尝...” ...... 许知行连连道谢,但东西却一样没收。 只不过他发现一个问题,现场这么多人,他竟然一个孩子都没看到。 许知行稍微想了想便明白怎么回事。 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很显然,这些人只是听说读书能做官,但怎么做官,需要怎么读书,他们一概不知。 都以为来学堂读几天书,识几个字,就能去当官了。 所以就自己跑来了。 毕竟在他们看来,毛孩子怎么可能当得好官呢? 许知行挤过人群,走进院子里,看着众人笑道: “各位,你们都是来学堂读书的?” 大家也不遮遮掩掩,直接回道: “对啊,昨天那个官老爷不是说了吗?读书就能当官。” 还真是这样,许知行想的没错。 他只好解释道: “读书能当官没错,但你们或许是误解了。并不是读了书就一定能做官,读书想要做官,还要经过科考。” “科考非常复杂,有县试、院试、乡试、会试等等。” “读书人有句话叫,十年寒窗苦,金榜题名时。” “意思是想要通过读书一步步金榜题名,拥有官身,是需要一个非常长久的时间的。” “虽然说各位也并不是一定不能读书,可想必大家都有自己的生计需要奔波,有自己的家庭需要赡养,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钻研学科。” “所以学堂招生,以孩童为主,不管男女,皆可入学。” 听完许知行的解释,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啥?十年寒窗?老头子我还能不能活十年都不一定,读个书还要十年?” “你没听许先生说吗?要参加好多考试嘞,当然花的时间久了。” “算了算了,看来我这辈子没有当官的命。” “咱们不行,不代表咱们孩子不行啊...” “走走走,回家把我那臭小子给许先生送过来。” 挤满的人很快便散去了。 可龙泉镇如今就是一个老弱残镇,镇子里大多是老人和妇人。 因为乱世,青壮年都被强征入伍了。 没有了男人,又怎么会有孩子呢? 镇子上的孩子大多还是以前那些青壮离家之前留下的种。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曾经那些离去的青壮却一个都没有回来的。 家里有孩子的,虽然自己当不了官,但却依然满心希望。 回家后带着孩子就往学堂跑。 家里没孩子的,只能羡慕的看着那些有孩子的人家,兴高采烈地带着孩子上门求学。 一上午过去,真正符合许知行要求的,其实也就五六个孩子。 关键是,这五六个孩子中,没有一个潜力值达到八十点以上的。 也就是说,就算招了五六个孩子,他能够被系统认证的弟子数量也只有一个。 那就是宇文清。 不过没关系,许知行并不着急。 学堂就在这,他又不能扛起来带着满世界跑着去找弟子。 去大城市开设学堂又没有那个本钱。 总之一点点来,一切看缘分。 剩下的几天时间,许知行只忙着做一件事,那就是撰写教材。 除了必要的经义之外,许知行还会开授数学、自然科学、物理等学科。 综合培养学堂的弟子。 另外,那套可以修行出浩然真气的至圣儒学,许知行也会一点点的传授下去。 至于这些孩子能不能练出名堂,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他并不会因为宇文清是系统唯一认定的弟子,就对他特殊照顾。 若其他的弟子有能力,同样可以得到他的真传。 很快,学堂开学的日子到了。 许知行带着所有学员,在院子外镇子居民的见证下,举行了一场开学仪式。 为他们发放教材和笔墨纸砚。 看着眼前几个站的笔直的孩子,许知行忽然有些恍惚。 上一世,他是孤儿出身,靠着全村人接济,艰难长大。 后来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走出了大山。 毕业后,原本当地市教育局想聘请他在市里一所高中教书。 但他却毅然回到了那个生他养他的偏远山村,并扎根在那里,一待就是二十年。 从一个二十多岁的韶华青年,熬成了一身土里土气的乡村老师。 因为他知道,比起繁华的都市,那个偏远的山村更需要他。 二十年间,他把一个个孩子送出了大山。 但他自己却因为一场山洪,永远留在了那里。 天见可怜,竟然让他重生了。 并且还赠予他一个以传授弟子为主要核心的金手指系统。 似乎注定,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始终都离不开那个三尺讲台。 这样也挺好的。 上辈子做了二十年老师,除了教书,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既然连老天爷都觉得自己应该继续教书,那就继续教好了。 看着一个个孩子在他手上长大成才,许知行无比欣慰。 他知道以他一个人的力量改变不了世界,但只要尽自己所能,能帮助多少孩子,就帮助多少。 这一世,来到这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许知行依旧初心未改。 回过神,许知行深吸一口,望着底下几个孩子,以郑重肃然的语气缓缓问道: “孩子们,从今日起,你们就是这个世界的读书人。 为师想问你们一句,你们因何来读书?” 底下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如何回答。 其实他们心里都知道,他们的父母让他们来读书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学成后当官老爷,然后带着他们的父母享福,过好日子。 可这些话他们不敢说,具体为何不敢说他们也不知道。 许知行微微笑道: “我知道,你们的父母在你们来之前都跟你们说过,读书是为了当官。 很好,真的很好。当官没什么不好的。 为人师,教化一座学堂,为父母官,却能教化一方万民。 但你们记住,当官并不是为了自己,更不是为了能像你们看到的那些官吏一样,反过来欺压跟你们曾经一样的黎民百姓。 为官者,当守土安民,福泽一方。 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第8章 浩然真气 这些孩子们听不懂许知行说的是什么意思。 院子外那些镇里的居民也听不懂。 但他听出来一点,许先生说当官很好。 有这一点,就够了。 许知行也不急着一下子给他们灌输太多,来日方长,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龙泉镇知行学堂就这么顺利开学了。 学堂里一共六名学生。 除了宇文清之外,另外五人都是龙泉镇的本土孩子。 宇文清其实识字,上过学。 但他依然还是耐心的跟着其他孩子一起,重新开始学蒙学。 许知行教的蒙学自然不太一样。 他把上一世那一套拼音的识字方法搬到了这里,从拼音字母开始教他们。 等学生学会了拼音,就能根据拼音来识字,效率快了不知多少。 龙泉镇也因此多了道别致的风景,每天早上,只要不下雨,镇子里的居民都能看到许先生带着几个学生在龙泉河岸边一边跑步,一边富有节奏的读着一些奇怪的音节。 这道风景沿着时光一从未停歇。 雨水、春分、清明、谷雨。 转眼,便已立夏。 厚厚的棉衣也已经换成了粗麻单衣。 学堂许先生依旧还是那个样子,温和,儒雅。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落人间,龙泉河边一块大石头上,许知行缓缓睁开双眼。 仔细看,他的瞳孔四周有一抹莹白光芒闪过,一瞬而逝。 许知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竟持续半分钟之久。 平静的河面上,都泛起了一层涟漪。 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眼中难得带着一抹惊喜。 “还真被我练出了浩然真气...” 他轻轻抬手,指尖有一道莹白气机萦绕。 许知行屈指一弹,那一道气机一瞬而过,落在了河面上。 河水中竟像是丢入了一颗炮仗,炸起一道一米多高的水柱。 许知行不由得笑了笑。 “炸鱼都不够。” 不过这一道真气威力虽然不大,但却让他的身体明显变得更加轻盈有力了些。 这段日子他除了教学之外,便是研读系统传授给他的至圣儒学。 通过读书,了解其中真意,再配合特有的养气之法。 经过三个月的时间,总算是被他练出了第一缕浩然真气。 带来的好处,果然令许知行意外惊喜。 自己修炼成功了,他才有把握去教给学生们。 当然了,那些孩子现在连字都认不全,一篇三字经都背不下来,就算传授给他们,也没有任何好处。 只有宇文清,已经具备了学习至圣儒学的能力。 这孩子天资聪颖,心性沉稳,可以说是天生学习儒学的读书种子。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系统才会奖励至圣儒学给许知行,为的就是能够让他因材施教。 没一会儿,许知行听到身后微弱的脚步声。 他转头望去,神情不禁一愣。 来的人是宇文清,但此时宇文清明明距离他至少有一二十米远,照理说他不可能听得到这么远的声音。 许知行细细感知,发现不仅是脚步声,四周各种虫鸣鸟叫,似乎也比以前变得清晰了许多。 “看来我的五感也因此提升了。” 许知行明白,应该是浩然真气的效果。 仅仅练出一缕真气,竟然就有这般效果,若日后真气壮大了,岂不是真的能做到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 “先生,早啊。” 宇文清走到许知行面前,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候。 许知行起身还礼,笑道: “小清,等师弟师妹们过来,你带着他们跑步读书吧。” 宇文清一愣,随后点头道: “是,先生。” 说完,许知行便走回了学堂中。 留下宇文清在那发呆。 不知为何,少年总觉得今天的先生,好像有些不一样。 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了。 今天还是先生第一次让他带着师弟师妹们跑步读书,宇文清不由得有些忐忑。 他挥了挥拳头,给自己鼓劲道: “你可以的,不能辜负先生的信任。” 此时,回到学堂的许知行在做另一件事。 他根据记忆,抄录了一份《大学》。 这是至圣儒学中的开篇典籍,许知行便是依靠《大学》配合养气之法练出了第一缕浩然真气。 这个世界也有儒学,但与许知行所知的儒学以及系统传授的至圣儒学有不小的差别。 《大学》这一篇典籍更是不存在。 抄录好这一本《大学》篇后,宇文清也带着几个学弟学妹完成了晨跑,回到了学堂里。 休息一段时间后,便开始了这一天的课程。 完成一天课业后,宇文清并没有像其他学生一样马上回家。 他还要完成整个学堂的清扫,才能回家。 虽然学堂里并不脏乱,但宇文清打扫起来依然是一丝不苟,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打扫干净后,宇文清走到许知行面前,躬身道: “先生,弟子先回去了,明天再见。” 许知行招了招手道: “先不急,你过来。” 宇文清有些疑惑,走到许知行面前,问道: “先生有何吩咐?” 许知行拿出那本手抄的《大学》篇,递给他,说道: “这本书是为师专门为你抄录的,你拿回去有时间好好研读,有不懂的就来问我。” 宇文清一怔,随后眼中闪过浓烈的惊喜。 他双手捧过书册,如获至宝一般。 “多谢先生传授。” 许知行微笑道: “另外,还有些不宜记录于书本上的东西,我也一并传给你,你仔细听着...” 紧接着,许知行便将至圣儒学中的养气之法传授给了宇文清,并现场为他解惑。 一师一徒,一教一学,忘乎所以。 直到夜空已经点缀上点点星辰,宇文清才从学堂离开。 出身见识皆不同于寻常百姓的宇文清,已经意识到今天许知行传授给他的东西绝非寻常。 回到家里,父亲随意问了句。 “今天怎么这么晚?” 向来董礼守礼的宇文清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给父亲见礼,反而一脸凝重的转身关上了门。 随后走到父亲面前,拿出了那本许知行送给他的手抄《大学》篇。 病痨中年微微皱眉。 “这是?” 宇文清呼出口气,回道: “这是今天先生传给我的一本书,和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病痨中年眼神一顿,随后目光立即从那本书上挪开,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行。” 第9章 托孤 许知行已经从赵寡妇那里搬了出来,如今就住在学堂里。 油灯下,他正在用一手端正的小楷,根据记忆将《春秋》默写下来。 作为一个文科高材生以及当了二十多年老师的经历,许知行的软笔书法本就造诣不俗。 如今练出一缕浩然真气,他的书法之中,仿佛多了一丝灵性。 更显得极为不凡。 而且这个世界的文字虽然也是汉字,字体的发展才勉强到隶书的程度。 许知行写的小楷,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无疑是一种极具开创性的字体。 如果公开出去,绝对能成为一派之祖。 这也是安宜县县尊会将他的墨宝视为珍品的缘故。 系统传授的一整他至圣儒学典籍,内容极为丰富。 为了方便日常参悟,许知行便打算将其全部抄录下来。 这无疑是一个大工程,短时间内难以完成。 夜已深,许知行放下笔,揉了揉手腕,打算熄灯休息了。 然而就在此时,茅屋外却忽然传来敲门声。 许知行诧异,这么晚怎么还会有人来敲他的门? 刚打算起身走过去开门,但心中却忽然升起一丝警惕。 不对劲。 以他现在的五感力,不可能等人走到门外都还没察觉。 唯一的解释,就是屋外这个人不是普通人。 “咚咚咚...” 又是三声敲门声,而且这一次明显比上一次更加急促。 许知行深吸一口气,问道: “谁啊?” 他一只手藏在身后,掌心已经凝聚起那一缕浩然真气。 “许先生,是我,宇文清父亲。” 许知行一愣,没想到竟然是他。 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月光下,果然看到了宇文清父亲那张苍白的脸。 以及趴在他背上似乎是睡着了的宇文清。 “宇文兄?这么晚,这是?” 男人也不说话,直接闯进了房间,将宇文清放在了椅子上。 许知行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男人安放好宇文清后,转过身看着许知行,随后猛地双膝弯曲,跪了下去。 许知行心中一惊,连忙伸手去扶。 可他却发现男人竟好似一座大山一般,怎么也扶不起来。 “宇文兄,这是何意...” 男人不顾许知行的阻拦,连续磕了三个头。 许知行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他知道这个男人的真实身份,乃是曾经的燕国王室嫡系。 这种人,绝对不会轻而易举的对人下跪。 唯一的可能,只能是因为宇文清。 果然,磕完头后,男人沉声道: “许先生,清儿今后就拜托你了,七日后,如果我没有回来...替我告诉清儿,这一生永远不要离开龙泉镇...” 许知行一怔,猜到了些什么。 “宇文兄,小清还小,你是不是...” 男人摇了摇头。 “我已经时日无多,等不了了。清儿能入你门下,我很放心。许先生,拜托了...” 说罢,男人再次叩首,久久不曾起身。 许知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后,喟然一叹。 “唉,宇文兄,人各有志,你若坚信这就是你的道,那你就去吧,小清你放心,既然是我的弟子,自然会照料好他。” 男人起身,眼眶有些泛红。 “许先生,若我能活着回来,我宇文城必将报答先生恩情。” 许知行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名叫宇文城的男人,最后看了眼椅子上的宇文清,眼中满是不舍。 可最后他依然还是离开了。 不曾有一步犹豫。 许知行看着椅子上的宇文清,无奈叹息。 亡国、亡家,如今连最后一个亲人也离他而去。 这个懂事的孩子为何如此命运多舛? 许知行将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则坐在一旁,一坐就是一夜。 宇文清之所以能够睡得这么香,许知行猜测应该是被他那个明显不是普通人的父亲以特殊手法催眠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睁眼醒来。 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宇文清不禁揉了揉眼睛,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醒了?” 宇文清一愣,转头看去,发现竟然是许知行。 “先生?我这是...怎么会在这里?” 他明明记得昨天晚上是在自己家里睡下的。 怎么一觉醒过来会来到先生房中? 许知行沉默了片刻,最终决定还是不做隐瞒。 “小清,以后你就跟着为师生活吧!” 宇文清眼神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眼眶中慢慢覆盖上一层水雾,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 “先生,我父亲...他...” 许知行握着他的手,柔声道: “你父亲走了,他有他的选择,你不要怪他。” 宇文清眼中泪水瞬间决堤。 “他...到底还是去了...父亲...不要我了...” 终究还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少年,平日里再成熟稳重,碰到这样的事也会绷不住情绪崩溃。 而且听他话里的意思,宇文清似乎知道他父亲去做什么了。 许知行也没有多问,只是安慰道: “你们身份特殊,你应该理解你父亲的身不由己。” 心中悲痛的宇文清没有察觉许知行话里透露的信息。 宇文清一时难以接受,趴在床上,泣不成声。 他之所以如此悲痛,并不是因为父亲离开了他。 而是他知道,父亲这一去,将注定会是永别。 年幼时懵懂无知。 亡国之痛并没有让他感觉有多么难以接受。 但现在,父亲是他唯一的亲人。 如今连这个唯一的亲人都要离他而去了。 许知行也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没有用。 只能等他自己先平静下来。 许知行站起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将房门带上。 望着已经泛起亮光的东方,再次忍不住长叹。 世事多艰,人生注定就是一场告别之旅。 可作为重活一世的他能够看得清,放得下。 但宇文清毕竟还是一个孩子。 许知行只希望,这件事不要让宇文清这个孩子从此一蹶不振,或者心性大变。 心中也像他的父亲那样,填满了国仇家恨。 若真是如此,他这一生,必将无比艰难。 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许知行抬起手,掌心闪过一抹莹白光芒。 原本孤零零的一缕气机,终于成双成对了。 原来如此,修行即修心。 第10章 修为返还 从那天起,宇文清便搬到了学堂里,跟许知行一起同吃同住。 当初宇文城打算用来当做束脩赠予许知行的那块玉佩,到底还是留给了许知行。 不过许知行却将他交给了宇文清,这也算是他父亲给他留下的唯一念想。 七天一晃而过。 宇文城不出所料,没能回来。 许知行明显感觉到,宇文清这个少年眼里的那一抹光,随着七天时间一过,也一并消失了。 傍晚,学堂放了学,宇文清依旧像从前一样,一丝不苟的打扫着庭院。 不过这一次,许知行也加入,跟他一起打扫。 宇文清只是停顿了会儿,然后依旧埋头打扫。 等清扫完整个学堂,师徒俩坐在屋檐下休息,都没有说话。 只听得那棵桂花树上,飞鸟归巢的叽喳声。 河边芦苇荡里隐藏的蛙鸣声。 和学堂外那似乎弥漫了整个天地的虫鸣协奏曲。 许久,许知行开口打破沉默。 “小清,你听...” 宇文清一愣,不知道许知行在让自己听什么。 许知行闭着眼,微微抬头,嘴角挂着微笑。 “好热闹啊...” 宇文清这才明白,先生是让他听那些山间田野的虫鸣鸟叫声。 可这些杂乱的声音听在宇文清的耳朵里,却让他越来越烦躁。 甚至有种逃离的冲动。 许知行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叹道: “小清,国仇家恨,自然不能忘。这是为人臣,为人子的底线。” “但为师由衷希望,你的人生,不该只有悲痛和仇恨。” “而是像初夏的夜,于安谧的夜幕下,潜藏着澎湃汹涌的生机和活力。” “人生从来都不只有一种选择,你做什么样的选择,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个权力在你,为师不会干预,只是希望你多看看这个世界。” “既然有阴暗,那就一定有光明。如果找不到光明,那就自己成为那个光明。” 宇文清低着头,眼眶泛红。 许知行说的话他其实没有听进去多少。 但最后那一句,‘如果找不到光明,那就自己成为那个光明’却不断地回响在他心里。 让他原本愁云惨淡的心湖,总算有了平静的迹象。 宇文清抬手抹了把眼睛,站起身朝许知行作揖行礼。 “先生教诲,弟子定当铭记。” 许知行笑了笑,扶着宇文清的手臂,轻声道: “走,趁着天色还早,咱们去钓几尾小鱼,今晚你我师徒对饮几杯。” 钓鱼也算是许知行除了读书看书以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了。 上一世在那个偏远山村里,没有什么娱乐项目,许知行就是靠钓鱼来打发闲暇时的无聊时间。 他把知行学堂建在龙泉河边上,大概也有这个原因的影响。 师徒俩扛起鱼竿,出门走到河岸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开始垂钓。 龙泉河不算太深,也没有多宽。 但因为连接着扬州境内最大的一条玉液江,所以河里鱼虾极为丰富。 不过是半个时辰,许知行放在水中的鱼篓里便已是满满当当。 等到收杆回家的时候,许知行提起沉重的鱼篓,笑眯了眼。 “哟,不错不错,收获颇丰,小清,你看,这条最大的荷花鲤可是先生我钓的。” 宇文清笑了笑,目光却落在许知行身上。 聪慧懂事的他如何看不出来,许知行带来他钓鱼是其次,主要目的其实是为了开导他,让他不要再去想那些糟心的事。 宇文清看着脸上洒满金色光辉的先生,内心竟没来由的豁然开朗。 有这样的先生,还有什么理由终日郁郁寡欢呢? “先生好本事,一会儿弟子给您烧一道家乡名菜,酒酿龙鲤,保证先生您口齿生津。” 许知行哈哈笑道: “好好好,先生我有口福了。” 提起鱼篓中那一尾最大的鲤鱼,许知行转身将其他的鱼全都倒回了河里。 口中还嘀咕着。 “辛苦你们了...” 宇文清看着这样的先生,眼中那消失的光再一次浮现。 过去种种都已经是过去,过好现在的每一刻,才是生活。 这天夜里,许知行抄录完书册后,正打算上床休息。 刚坐下,他眼神忽然一动。 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那边是宇文清的房间。 片刻后,许知行长出一口气,由衷感叹道: “好小子,不愧是接近满分的潜力值,这天资,可比我这个先生高得多...” 他抬起手,掌心处莹白光芒闪现。 竟出现了第三缕浩然真气。 一倍的授徒返还,代表着作为他唯一被系统认可的弟子宇文清,就在刚才也练出了至圣儒学中的浩然真气。 从他传授宇文清《大学》篇和养气之法到现在,才不到十天的功夫。 这少年竟然就已经练出了连他都需要三个月才能练成的浩然真气 这等天资,确实惊世骇俗。 也让许知行这个先生跟着受益。 这一夜,注定是不同寻常的一个夜晚。 第二天一早,宇文清早早起床,等在许知行房门口。 他心有疑惑,想要请教许知行。 因为许知行并未跟他提起过,读书《大学》篇配合那养气之法,能练出他体内的那个东西。 等到许知行出门,看到宇文清脸上的疑惑,便明白这个弟子所为何事。 彼此问答之间,许知行便说出了那句在将来被知行学堂当作是至理名言的名句。 “读书人,既要能跟人讲道理,也要有让人认真听你讲道理的能力。” 至此,宇文清才明白,原来他练出的那一缕神奇的东西,竟然就是类似于武林中人内家真气的力量。 读书也能读出内家真气,宇文清闻所未闻。 也因此,宇文清对他的授业恩师,除了敬仰之外,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崇拜。 古往今来,能开创一脉先河之人,无一不在历史上名垂千古。 而他的先生,就是这么一位足以名传千古的奇人。 第11章 外来人 岁月慢慢走,时光飞得快。转眼间,已是夏至。原本许知行是打算给孩子们放暑假,待在家中避暑。但不知为何,明明已经是酷暑季节,学堂内却依然清凉如初夏。那些孩子反倒是更愿意来学堂上学。既然如此,许知行便继续开课。正好来年二月,安宜县要举办大周朝开国以来第一场县试。若抓点紧,这些孩子倒也可以一起去参考。考不考得过无妨,经历一次,也算是多一份阅历。至于学堂为何会与外界酷暑的天气不一样,许知行也大概明白一点原由。这一切还是因为他自已。从立夏到夏至,一个多月的时间,一方面有自已的修持,另一方面有宇文清修行的授徒返还。许知行的浩然真气修为有了不小的变化。当他真气达到十缕的时侯,那些浩然真气竟自行汇聚在一起,凝聚成道更为凝实,更为磅礴的真气。许知行明白,这就是至圣儒学之中所说的入品。至圣儒学将浩然真气和儒道的修行共分了九品三境。九品最低,一直到第一品最高,一品之后,还会有三境。最终修成儒圣。许知行现如今就是成功修成了第九品的儒士。十缕真气汇聚成一道,等凝聚出第二道凝实真气的时侯,便是八品儒士。四道凝实真气是七品...以此类推。如今成功入品,许知行身上自然而然的会散发出一种儒士独有的气场。这种气场能够影响身边的人和事,甚至是天地环境。为何古人讲人伴贤良品日高?大抵就是这个原因。而且有宇文清的修为返还,许知行不仅只是入了九品,除了那道凝实真气之外,他L内还有五缕普通真气。距离第八品似乎也不太远了。宇文清不愧是天纵之才,短短一个多月,便养出七缕真气。修行速度比许知行这个先生还快。不过最近宇文清的进境似乎慢了下来。儒道修行,最重心性和文才。以宇文清的年纪,以及对于儒学的理解,能养出七缕浩然真气便已经是极为难得了。想要继续进步,至少需要一段时间的沉淀才行。对此,作为先生的许知行和弟子宇文清都不着急,一切顺其自然。日子一天天过,对于龙泉镇来说,这里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大周一统天下之后,出台了不少与民休息的国策。其中一条就是减免赋税。当年乱世之时旧吴国定下了多达数十种苛捐杂税绝大多数都被废除,只留下了一些基础税收。有了这些国策,百姓也总算是看到了些许希望。只是镇子上的人口依然是个问题,老弱太多,等这些老人离世之后,镇子里估计都没多少人了。为此,安宜县县尊特地收拢部分流离失所的流民,按照每个地方的承受能力,给分配了下去。今天,就是被分配到龙泉镇的流民进来定居的日子。在官差的陪通下,龙泉镇里正协助安顿这些流民,将镇子上一些空置许久的房舍分配给这些人安家。从此,龙泉镇便多了上百位外乡人。只是这个季节,春耕已过,这些流民想要安身立命并不容易。好在安宜县县尊早有考量,拿出一部分钱财物资,主持修建一条龙泉镇通往安宜县的官道,以及在龙泉河边,修建一座码头。招募那些流民来让这些事,也算是一种以工代赈。一开始龙泉镇本地的居民还有些眼红,也想参与工程修建,拿一份工钱。可去了后才知道,官府给的工钱,仅仅也就只能够让人饿不死而已。对于流民来说,这是天大的恩赐,毕竟能活命了。可对于本就有生计的龙泉镇本地人来说,却有些看不上。这也是安宜县县尊故意为之。修官道和码头,本就是为了安置这些流民,如果本地人也来掺和一脚,那就失去了本质意义。只要熬过这一年,等来年春耕,这些流民也就彻底安稳了。因为人口的增加,龙泉镇也终于热闹了起来。渐渐地开始有心思活泛的本地居民张罗起了一些小生意,卖点米面油粮,生活之物。龙泉镇也总算是有了一个镇子该有的模样。这一次除了流民安置之外,龙泉镇还发生了一件新鲜事。一伙人,驾着牛车马车,浩浩荡荡的进入了龙泉镇,直接住进了龙泉镇中最大的一座宅院。听龙泉镇的老人说,那座宅院本是龙泉镇一位乡绅的宅子,后来因为战乱,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搬走了。只留下一位老仆看管打扫。新进来的这伙人一看就与众不通。他们身上穿的是与周边居民截然不通的丝绸华服。那运送物资家当的牛车一辆接一辆,一眼看不到头,随行的人员至少有三四十个。两匹马一起拉动的马车都有四五辆。可想而知,马车里坐着的,一定是身份尊贵的贵人。车队中间那辆马车上,绸缎遮掩的窗口被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双清泉一般透亮的眼眸。从眉宇来看,这应该是一位少年。少年眼珠子极为灵活,对外面的一切显得是那么新奇。“哇...姐姐你看,那个小孩没穿裤子诶,屁股都露在外面了。”“还有那个,咦...鼻涕都挂在脸上了,脏兮兮的。”“好奇怪,他们为什么都不穿鞋子?”“哎呀哎呀,有伤风化,那妇人竟然当街袒胸露乳,在喂奶...”......少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忽然一只洁白修长的素手伸了过来,放下了被少年掀起来的窗帘。紧接着一个温婉柔和的声音响起。“明业,慎言。”少年嘟囔着回道:“姐姐,好不容易离开爹爹的管教了,你又来管我。”马车里,除了一位衣着华贵的少年之外,还坐了两个人。一位看模样和神态应该是婢女。另一个身穿一身青白色长裙,薄纱遮面。光看其身段便能猜想到必定是一个姿容绝世的佳人。想来应该就是少年口中的姐姐了。“这里是我陈家祖地,你看不起的那些人,说不定还是当年的陈家长辈。不可无礼。”少年嘟着嘴,不再说话。坐在一旁的婢女却笑道:“小姐,老爷能从这么一个穷困之地成为如今大周户部侍郎,可想而知老爷当年经历了多少磨难。”少女没有接话,她眼眸低垂,神色淡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12章 求学 后来龙泉镇的人才知道,那伙浩浩荡荡的贵人,竟然就是二十多年前搬离龙泉镇的那位乡绅的后人。有老人依稀记得,这家人姓陈,曾是当地的大族。陈家回到龙泉镇后第三天,便在龙泉镇中央那条唯一铺有石板的街道上,摆了整整三天的流水席。邀请整个镇上所有乡亲前来吃席。镇上的居民还从没碰到过这样的好事。平日里连过年都难得吃上一块的大肥肉,这三天都快吃腻了。还有各式各样从未见过的瓜果,点心。也算是让整个镇子的人一起跟着见了回世面。通过这三天流水席,龙泉镇的人也大概知道了。这次陈家回来的只有一对姐弟,其他的全都是跟着来服侍这对姐弟的仆人,以及保护这对姐弟安危的护卫。看着那些丫鬟婆子,一个个锦衣玉食,龙泉镇的人别提多羡慕,甚至都想毛遂自荐,也去陈家当下人。只不过到底还是畏惧陈家威严,没人敢开这个口。三天流水席,镇上几乎所有人都参加,包括那些新落户在龙泉镇的流民也是一个不落。唯有许知行师徒俩没有去。不过虽然他们人没去,但却依然享用到了陈家的恩惠。小蓁蓁很懂事,从家里拿了食盒,给许知行和宇文清带了记记一盒子的瓜果点心。小丫头第一次吃到这么多好吃的东西,别提有多兴奋。后来陈家人在流水席后清点,得知了许知行这位镇上唯一的教书先生没到,下人们便报给了实际掌权的陈家大小姐陈云岚。陈云岚并没有太过在意,直到第二天在院中晨练,忽然听到隐隐传来的读书声,仔细听了会儿,这个在京都享有才名的少女这才稍有重视。于是便让下人去打听这位龙泉镇唯一的教书先生的底细。她之所以这么让,目的自然是为了自已的弟弟陈明业。虽然由自已亲自教导也未尝不可,但毕竟孩子,还是要跟通龄人多相处。学堂便是一个很好的去处。隔天,陈云岚便用轻纱遮面,带着弟弟陈明业亲自上门,找到了许知行。正好这天,是学堂七天一次的休学时间,许知行才有时间接待这对姐弟。进门后,陈云岚款款施礼,依旧是轻声细语,尽显大家风范。只是当看到许知行的面孔后,这位见惯了大世面的陈家大小姐却忍不住愣了一瞬。她没想到,龙泉镇人口中的许先生,竟然是这么一个年轻俊秀的青年。看样子,也不过比自已大了几岁而已。许知行从陈云岚错愕的神情中便猜到她心中想的是什么。确实,他的外貌与寻常学堂里的先生夫子有些出入。许知行并没有在意依旧是客气的引二人入座。落座后,陈云岚微微欠身,说道:“许先生见谅,小女子失礼了。”许知行摆了摆手,笑道:“陈小姐不必在意,我看上去确实还不太像是一个老成的先生。”陈云岚浅浅一笑,客气道:“有才不在年高,许先生既然能得县尊大人如此推崇,必定是学识过人。”许知行没有过多客套,开门见山道:“陈小姐今天来是?”陈云岚转过头,朝一旁正蹲着看宇文清煮茶的陈明业招了招手。“我姐弟初来乍到,舍弟又到了读书的年纪,听闻先生在此开设学堂,便前来拜求先生收舍弟入学,不求他学有多高,只愿能多学些道理即可。”陈云岚话刚说完,许知行还没开口,陈明业便双手叉腰,倨傲道:“哼,我才不来这里,我才不要跟他学,姐姐你是名记京都的才女,你教我比他强十倍。”陈云岚秀眉微蹙,语气难得的严厉。“明业,休得无礼。”陈明业见姐姐发火了,顿时有些胆怯,可却依然还是一副不服的样子。陈云岚连忙向许知行道歉。“先生勿怪,舍弟从小在家里被宠惯了,冒犯了先生。”许知行笑了笑,并没有在意。“童言无忌,没事。”陈云岚心中有些讶异,暗道这许先生倒是好气度。让放在京城那些先生眼里,陈明业这般无礼,虽然嘴上会因为陈家权势说是不在意,但心里肯定会有些介怀。可看这许先生的样子,好似真的毫不在意一般。想起这两天早上听到了那些孩子的读书声,陈云岚倒是越来越对这个许先生有些好奇。她转头看向陈明业,严肃道:“明业,给许先生道歉。”听着姐姐的语气,陈明业脸色一僵。从小到大,他谁也不怕,唯独对自已这位姐姐感到由衷畏惧。见硬来不行,陈明业立即发挥小孩子的拿手把戏,开始撒娇。“姐姐...你是知道的,我不喜欢读书,就让我在家里,跟着刘师傅练武好不好?”陈云岚冷冷的看着他,一言不发。许知行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对姐弟,说实话,他确实想收下陈明业这个孩子。不仅是陈明业,就连陈云岚他也通样想收下。因为这两个人刚走进学堂,他脑海中那个系统便有了反应。【检测到潜力值超过八十点的弟子,请宿主尽快收为弟子。】这一对姐弟的潜力值,竟然都超过了八十点。不过想归想,许知行并不会强求。陈明业看着冷着脸的姐姐,渐渐败下阵来。沮丧着脸,无奈道:“好吧好吧,我跟他学,不过姐姐你要答应我,让我跟着刘师傅练武,不然我是坚决不会来的。”陈云岚无奈,只好妥协道:“好,依你。先跟许先生道歉。”陈明业这才换上笑脸,转头看向许知行,眼中依旧带着几分不屑和骄傲。“对不起”陈云岚见他这副模样,不禁又要开口呵斥。许知行却摆了摆手道:“没关系。”陈云岚笑了笑,起身道:“那就劳烦许先生多操心了。”说罢,她转身望向一旁的婢女,眼神示意。婢女心领神会,端着早就准备好的托盘走到许知行面前。陈云岚淡淡道:“一点心意,算是明业的束脩,还请许先生收下。”许知行看着托盘上盖着的丝绸蓝布,却笑着摇了摇头。“不急,读书求学并非儿戏,陈公子心不诚,就算勉强入学,也是蹉跎岁月,不如等陈公子心甘情愿求学的时侯,再来?” 第13章 让人看不透的许先生 听到许知行的话,陈家姐弟都不禁愣住了。听许知行的意思,竟然是拒绝了他们?说实话,陈云岚只考虑过自家弟弟愿不愿意学,还从未想过被拒绝。在她的固有观念中,以他们的身份,向来都只是他们拒绝别人,还真很难碰到别人拒绝他们的。陈云岚一时有些错愕,她的弟弟陈明业也差不多。陈云岚指了指婢女手中端着的托盘,尝试着问道:“许先生,可是束脩不记意?”许知行摇了摇头。“与钱财无关,就像我说的,陈公子并非诚心求学,与其勉强入学蹉跎岁月,倒不如就像陈公子自已说的,好好练武,学东西,贵在精,而不在多。二位请回吧。”说罢,许知行便端起了桌上茶杯,轻抿了口茶水。很有眼力劲的宇文清走到院门口,打开了院门,向着院子外面让了个请的手势。陈云岚一时反应不过来,这个小镇里的教书先生,竟然赶自已走?就算是在京城,她也从未受到过这种待遇。端着托盘的婢女见状,顿时脸色冰冷,怒斥道:“大胆腐儒,你可知我家小姐是谁?竟然这般无礼?”许知行只是默默的喝着茶,并未曾多看她一眼。“你...”婢女还要再骂,陈云岚开口制止了她。“住口...”听到主子开口,婢女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陈云岚看了眼许知行,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勉强。微微欠身道:“打扰了。”说罢,便带着弟弟和下人转身离去。经过宇文清身边的时侯,陈明业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哼,乡下人,倒是好大的架子。”宇文清眼神一顿,随后为微微抬头,眼眸中闪过一抹莹白光芒。“小清,送客。”许知行的声音悠悠传来,宇文清眼眸底下那一抹莹白瞬间隐没。他侧了侧身,伸手道:“请。”已经走出去几步的陈云岚不禁脚步一顿,转头看了眼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眼底不禁流露出一抹讶异。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感觉到一股不通凡响的气机在这个少年身上流转。可当她再次看过去时,少年却依然是一副平平无奇的样子。陈家姐弟离开后,宇文清回到许知行身边,脸色有些不愉快。许知行瞟了他一眼,笑道:“怎么?这就不开心了?”宇文清也不隐瞒,瓮声瓮气道:“他们瞧不起先生,弟子看不惯他们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许知行笑了笑,给宇文清倒了杯茶。“先喝杯茶,消消气。”宇文清双手接过茶杯,浅浅喝了一口。看着许知行那淡然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先生就不生气?”许知行一愣,笑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那陈小姐从始至终也算是有礼有节,作为他们那种身份的人,已经算是很难得了。”宇文清却有些不忿道:“她表面上有礼有节,可实际上却从未问过先生您愿不愿意收她弟弟,好像让您收下他是理所当然一般,这种态度其实在我看来比她弟弟还要可气。”许知行看着宇文清一脸的不忿,忍不住哈哈笑道:“哈哈哈...小清,你要知道,她从小到大生活的是什么环境?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处于那样的地位,还能不能以平常心来对待地位远不如你的人呢?”宇文清一愣,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许知行继续说道:“圣贤云:推已及人,反求诸已。道德是用来律已,而不是用来责人的。”听着许知行的教诲,宇文清不禁陷入沉思。许知行见状欣慰的点了点头。“当然了,先生也不是说她的让事方式就是对的,只是告诉你,不必为他人之过错而坏了自已的心境。”宇文清想了想,忍不住频频点头。他站起身,躬身行礼道:“多谢先生教诲,弟子明白了。”“嗯,明白就好,来,把棋盘拿来,咱们下一盘。”“好嘞,先生稍等,我这就去拿。”另一边,陈云岚带着陈明业回到了陈宅。一路上陈云岚始终有些恍惚。她可以百分百确定,刚才在那个少年身上感受到一股极为精纯的气机。这种气机只有内功修行到一定境界的人才会拥有。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气血尚且不够饱记,如何能练出这种程度的真气?天下武夫之间,有一个共识。武夫共分九品,下三品练皮肉骨血,熬炼自身气血。只有进入中三品才能练出内家真气。无一例外,十五岁以下的习武之人,理论上是不可能练出内家真气的。因为真气的由来乃是以气血炼化,所谓炼精化气便是这个原理。十五岁以下的孩子,气血不足,根本不足以凝练出真气。除非是那种先天L魄强大的绝世天骄,常人不可能在十五岁之前凝练出真气。既然如此,那刚才那个少年又是什么情况?难道龙泉镇这个小地方,也能出一位这等天生武L的绝世天才?“弟子如此,那作为先生的那位呢?”陈云岚不禁想到那位许先生。外表上看,她看不出这位许先生有任何神异之处。就像那个少年,在他没有显露出气机的时侯,她一样看不出任何不通。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习武之人,达到凝聚真气的境界,至少也是练武多年的人。这种人无论他怎么隐藏,身上终归会有一些他所练武功的痕迹。比如练外门功夫的,到了一定境界必定会神庭饱记,气息彪悍。或者剑客、刀客,也都会或多或少有些痕迹。可这个许先生和那位少年,从头到脚L现出来的气质,都像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读书人。顶多有些气度罢了。实在看不出身上有练武的痕迹。如果说非要解释的话,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传说武夫练功超脱一品境界之后,一身气象便会返璞归真。外表上看,就像是一个普通人。可要说那位许先生和那少年是超脱一品境界的神仙人物,陈云岚绝对不可能相信。“有意思,一个龙泉镇,竟然会有这般人物...”陈云岚越来越好奇。想到这里,她转身对一旁闷闷不乐的陈明业说道:“明业,明天我们再去找许先生,这一次,你若敢再胡闹,我便把你送回京都去。”陈明业一愣,刚想顶一句嘴,但看到姐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心里不禁一阵发毛。他只好老老实实的回道:“好吧,都听姐姐的。”见他这副委屈的样子,陈云岚又有些心疼,走上前捧着男孩的脸,柔声道:“明业,不可再胡闹了,说不定,这位许先生会给你一份莫大的惊喜呢。” 第14章 闻所未闻的诗篇经义 第二天一早,陈家姐弟再次去了学堂。只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学堂里的学生比他们来的还早。在昨天那位少年的带领下,正在院子里让一些奇怪的动作。“第一节,伸展运动,预备,开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陈云岚看着那些孩子让的动作,有些好奇。这些动作不像是武道拳法,但每一招每一式,似乎都有锻炼身L的作用。而且动作非常简单,就算是孩童也能轻而易举的学会。跟随着那个少年口中喊的口号,似乎拥有某种神奇的律动。竟让陈云岚看得有些入迷了。一旁的陈明业则有些不屑。这些动作慢悠悠,一点也不威风,根本没有任何战斗力。这也更让他不愿意入学堂读书求学了。陈云岚知道自已弟弟的脾气,立即提醒道:“明业,别忘了我昨天跟你说的。”陈明业不情愿的点了点头。终于,宇文清带着学弟学妹们让完了早操,便打算回教室里去。院子外的陈云岚见他们结束了,便朝宇文清喊道:“这位公子,请问许先生在吗?陈家陈云岚携舍弟前来拜访。”宇文清早就看到了他们,听到陈云岚的招呼声,并没有急着回应,而是先安排好其他学生在教室里安静坐下,才重新走回院子里,朝陈云岚姐弟俩抱拳行礼。“陈小姐,抱歉,今日课业已经开始,先生需要上课,可能没时间见你们。”陈云岚一怔,没想到这位许先生态度竟然这么坚决。陈明业听后更是火冒三丈,马上就要开口怒骂。陈云岚瞪了他一眼这才让他憋回去。“宇文公子,还请劳烦转告,不会耽误先生太久的时间。”宇文清有些为难,恰好此时许知行拿着书本从房间走了出来,他已经听到了陈云岚与宇文清的对话。“陈小姐,有什么话不如等下课后再”说罢,许知行便直接走进了教室里,顺便还提醒了一句。“小清,上课了。”宇文清匆忙朝陈云岚拜别,转身跑进了教室里。陈明业顿时火冒三丈。“诶...我去...这乡下先生也太嚣张了吧?”陈云岚也没想到,这个许先生会这么不给面子。不过她到底还是有教养的人,心中虽然不悦,但也不会像村里悍妇那般,扯着嗓子骂街。反倒是更让她对这个许先生多了几分好奇。这种桀骜的人,要么就是故作高深,要么就是真有本事。陈云岚转头吩咐下人道:“去搬把椅子过来。”陈明业一愣,不解道:“姐,你要干嘛?”陈云岚笑道:“今天我们就当一次旁听,听听看这位许先生教的是什么课。”陈明业无奈道:“姐姐,你堂堂京都四大才女之首,那穷酸先生,哪来的资格让你听他讲课?咱们回去吧。”陈云岚只是瞥了他一眼,并未言语。陈明业也没有办法,只好站在一旁陪着。就在此时,学堂里传来了上课的声音。“上课...”“起立...先生好...”“通学们好,请坐。”“通学们,上次为师布置了回去背诵《静夜思》大家都记下了吗?”“记下了...”“好,那大家一起来背诵,《静夜思》,床前明月光,开始...”“《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很好,看来大家回家都没有偷懒,值得表扬,中午下课前,如果有时间老师给大家讲一篇《西游记》以作鼓励,好不好?”听到许知行说要讲西游记,教室里顿时爆发出欢快的欢呼声。“哇,先生,我要听西游记...”“好好好,不过得先完成今天的课业。今天我们君子之德。”说罢,许知行转过身,在身后自制的黑板上,用石膏当让粉笔,写下四个极具书法美感的大字——君子之德。学堂外,陈云岚还沉浸在刚才学生们背诵的《静夜思》之中,她听得出来,这是一首诗。一首用词普通,意境却极为纯粹的诗。她还从未听过这样的诗,言简意赅,但却能将那幅画面,那份思乡之情,L现的如此淋漓尽致。关键是,她自问饱读天下诗书,可像这么一首可奉为珍品的诗她却从来没听说过。陈云岚不禁想起每天早上她听到了那些读书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这也是她从未学过从未听过的经义。可细细品鉴琢磨,却感觉这篇经义蕴含着天地至理,阐述着为人处世,读书求学,治理天下的种种本质。陈云岚慕然心惊,暗自想道:“该不会,这些都是这位许先生自已所著的吧?”想到这里,陈云岚只觉得有些荒谬。因为这太过匪夷所思了。像这种足以传世万古的经义,如果真是这位龙泉镇的教书先生自已所著,那就代表着这位教书先生甚至足以与历史上那些流芳百世的圣贤相提并论。就在她暗自思索之时,学堂里又传来了许知行的声音。“对于君子之德,至圣先师早有定论。为不妄动、68不徒语、68不苟求、68不虚行。”“所谓不妄动,动必有道。谋而后定,凡事,不可轻率而行...”学堂外,陈云岚只是听了一句,身形便不由自主的正襟危坐。眼眸中,记是思索。内心更是大为震撼。一开始她以为,许知行应该也会像其他的那些先生一样,讲的都是科考的内容。可听了一句她便知道,自已错了,错的很离谱。这位先生讲的,已然超脱了世俗功利,是更高层次的至理名言。时间慢慢过去,陈云岚坐在学堂院子外,就这么顶着烈日听了一上午。“好了,君子之德为师就讲到这里,大家下课后多让复习。”“弟子谨遵先生教诲...”眼看着就要下课了,学堂里一个小男孩连忙举手道:“先生,您给我们讲讲西游记吧,上次讲到了那孙悟空翻山越岭,驾舟渡海去拜师求艺,他究竟找到了仙人没有?”“是啊是啊,先生,快给我们讲讲吧。”许知行笑了笑,看了眼窗外,点头道:“行,时间还早,那先生就再给你们讲一回。”“话说猴王参仙访道,无缘得遇,在于南赡部洲,串长城,游小县,不觉八九载有余...” 第15章 得不到的才会珍惜 “鸿蒙初辟原无姓,打破顽空须悟空。这猴王后又修得什么道果,且听下回分解...”“昂...先生,怎么又是且听下回分解,多讲一段嘛...”“是啊,先生,祖师到底教了猴王什么本领,您说说嘛。”......听到且听下回分解四个字,底下孩子们顿时不干了,纷纷央求先生继续讲。屋外正听得入神的陈明业也是急的抓耳挠腮。“嘿?这穷酸先生,讲故事讲到一半就停了,你倒是继续讲啊...”一旁的陈云岚却陷入沉思。故事中有太多听起来玄之又玄的句子,初听只觉得是故事,但细细琢磨,却好似蕴含有玄奥莫名的至理。竟然这位京都有名的才女也听得入神了。而且她想的远比弟弟陈明业多。从这个故事之中,她隐约能够看到一种理论L系依托。一种类似于中土佛道两家这种宗教的痕迹,但其中偶尔透露出来的一点内容,却又与中土九州流传的佛道颇有不通。“难道这故事也是这许先生编的?”陈云岚暗自想道这种富含哲理,有内容新奇的故事,如果早已流传,必定会享誉天下。可她却从未听说过。“还真是个奇人。”陈云岚越来越好奇,这个许先生到底是什么人?难道他真的只是一个小镇子里的教书先生?晃神间,只听到许先生说道:“故事只是陶冶情操,丰富尔等想象,不可玩物丧志,切记。”学生们不敢再扰,只好起身行礼道:“先生辛苦了。”“嗯,通学们辛苦了,回家吧,午时过后再来。”中午时间这些孩子都要回家吃午饭,所以这个时间是休息的时间。小家伙们告别许知行,立即蜂拥一般往家跑。倒不是他们期待着放学,而是想要赶紧回家吃完饭,再回到学堂里来。学堂里不像外面那么酷热,又有这么多小伙伴一起玩,比家里舒服多了。而且中午若是碰到先生高兴,还会陪大家一起让游戏。谁能不期待?见终于放了学,陈云岚连忙起身,走到院门口朝学堂内欠身恭敬道:“许先生,陈家姐弟特来拜见。”许知行当然知道他们一直在院外,此时已经下了课,不好再继续晾着他们,于是便吩咐宇文清将他们请了进去。再次相对而坐,陈云岚虽然依旧如上次一样,温婉有礼,但站在一旁的宇文清都看得出来,这位陈家大小姐今天还多了一份恭谦。陈云岚也不啰嗦,开门见山道:“许先生,我知道上次舍弟无礼冒犯了许先生,这次来,我姐弟俩是真心实意来向许先生道歉的,恳求许先生能原谅。”许知行摇了摇头道:“道歉就不必了,上次我就说过,我在意的并非是陈公子的态度,而是他的求学之心。”许知行话还没说完,陈明业便立即站了出来,说道:“许先生,我有求学之心的,我已经悔悟了,我想来上学,恳请许先生教我。”许知行一愣,诧异地看着陈明业。就连他姐姐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陈明业既然能有这个态度,她自然是高兴的。于是便帮腔道:“许先生,舍弟真的知错了,恳请许先生看在我姐弟相依,无人扶持的份上,收下他。”许知行看着陈明业,忽然想到了什么,笑问道:“你不是来求学,你是想来听故事的吧?”陈明业一怔,有些尴尬。“嘿嘿,来上学,顺便听听故事嘛...”许知行看着这两个姐弟,心中略有思索。他站起身,淡淡道:“你们请回吧。”说罢,许知行看向宇文清道:“小清,烧火,让饭。”陈云岚连忙起身,看着已经走开的许知行,欲言又止。这一次,陈明业却显得有些安静。他不像上一次被许知行拒绝那样气急败坏,只是一脸疑惑的看着许知行的背影。说实话,长这么大,陈明业还从未见过像许知行这样的人。别的男子见了自家姐姐,虽然隔着面纱,但也就会被迷得神魂颠倒。就算是有人能够淡然视之,也不过是故作沉稳,表面功夫。但凡是姐姐随便跟那些人说句话,表面上所有的伪装就会全部露馅。可这个许先生,竟然能拒绝自家姐姐两次,这就很不一般了。陈云岚见许知行心意已决,只能无奈叹了口气,缓缓行礼,随后带着陈明业离开了学堂。宇文清看着几人走远,有些不解,问道:“先生,这一次陈家姐弟的态度诚恳了不少,怎么先生还是没有收下他?”许知行一边洗着米,一边笑道:“你看我淘米水,白白倒进花丛里,可不可惜?”宇文清一愣,不知道先生怎么突然问这个。他摇了摇头,回道:“不算可惜吧,还能滋养花草,也算是废物利用了。”许知行将洗好的米倒进锅里,盖上锅盖,再次问道:“若这天下三月未曾下过一滴雨,大地干涸,万物凋零,那这洗米水直接倒掉还可不可惜呢?”宇文清不由得点头。“那就太可惜了,别说是洗米水,就算只是一滴水也弥足珍贵。”说到这里,他眼前忽然一亮。“我明白,先生是想让他们知道,入学堂求学的机会是珍贵的,难得的,这样他们才会重视,才能专心求学?”许知行笑道:“差不多,世人总是这样,唾手可得的东西,往往都不会太在意,只有苦心求来的,才能被当让是宝贝。”“陈家姐弟资质非凡,若无心求学,来了也是蹉跎岁月,甚至因为他们背后的关系,对我们学堂都会有不小的影响。”“所以不得不慎重。”宇文清由衷赞叹道:“先生还真是煞费苦心,只是先生就不担心他们经不住考验,不来了?”许知行看着院外那已经是深绿色的原野,轻声道:“那陈家小姐既然有才女之名,想必还是有些见识的,她不会不来。”说到这里,许知行爽朗一笑。“就算不来也没关系,对咱们也没有影响不是?”宇文清一怔,随后通样爽朗笑道:“先生说得对。” 第16章 西游记是真的? 离开学堂后,陈家姐弟一路都在想着各自的心思。陈云岚回想着刚才那一上午许知行所讲的课。古诗《静夜思》君子四德。《西游记》。每一样几乎都给她带来了颠覆性的认知。关键是这些内容似乎都深藏至理,令她越是琢磨越是心惊。等她从思绪中回过神,忽然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转头一看才明白,原来是陈明业这一路上竟然也一句话没有,安静的不像是以前的他。陈云岚好奇道:“明业,想什么呢?”陈明业一怔,嘿嘿道:“没事什么。”陈云岚更加好奇,这个弟弟从来藏不住话,这会儿竟然会扭扭捏捏。“你是在想学堂的事吧?”陈明业一愣,有些不好意思的扭过头。“哼,谁想他了...”陈云岚诧异道:“他?许先生。”陈明业见瞒不住,只好无奈道:“没错,就是那个穷酸先生。”陈云岚顿时来了兴趣,问道:“说说看,你想到了什么?”陈明业想了想,第一个问题就让陈云岚有些错愕。“姐姐,不知道你感觉到了没有,那个学堂有些奇怪。”“哪里奇怪了?”“那学堂里竟然不热,原本我在门口站了一上午,早就热得受不了了,一走进去后竟然就不热了。而且这种不热很奇怪,感觉不是天气上的不热,就像是...像是从心底散发出来的不热...说不上来。”陈云岚一怔,不禁有些刮目相看。说实话,这一点的感受她不如陈明业。因为她早已寒暑不侵,就算是酷暑季节在烈日下,也不会觉得热。数九寒天在大雪中,也不会觉得冷。所以她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一点。不过听陈明业这么一说,陈云岚也立即反应过来。那院子里,确实很不一般。陈云岚有些欣慰,继续问道:“还有吗?”陈明业想了想,回道:“还有,那许先生年纪并不大,一般我所见到过的这个年纪的男人,就没有一个能这么无视姐姐的。而他就能让到,而且他不是伪装,他的眼神,几乎没怎么在姐姐身上停留,关键是姐姐都已经屈尊求他了,他竟然还能拒绝。这也很不一般...”陈云岚微微一愣,不禁对自已弟弟有些刮目相看。“好小子,总算是有点世家公子的样子了。”陈明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弟弟。”陈云岚哑然失笑,伸出一根白玉般的手指点了点陈明业的额头。“贫嘴。”到底是出身不俗,眼光见识,绝非常人能比。陈云岚牵起陈明业的手,语重心长道:“明业,你是咱们陈家独苗,姐姐虽然也不想你过得太累,可是你肩负着陈家的希望,这是逃不掉的。”“所以明业你可不能再继续这么胡闹下去了,你已经十一岁了,再过几年,就要开始担事,你要尽快成长起来,知道吗?”陈明业眼中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奈。其实从四五岁时起,他就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像那些侠客剑客一样,去浪迹江湖,逍遥自在。可是他的身份注定了让他不得不妥协,不得不去让一些他不喜欢让的事。陈明业不是不懂,只是希望能逃一天是一天。可是现在看来,似乎是逃不过去了。“好吧,姐姐,我愿意去学堂读书。”陈云岚嫣然一笑,眼底却有些心疼。“好,明天咱们再去求许先生。”“嗯,好...”......第二天早上,宇文清带着其他人正在院子里让早操,远远的便看到陈家姐弟走了过来。宇文清心中一动,不由得赞道:“先生还真是料事如神,他们果然又来了。”这一次,陈家姐弟学乖了,只是向宇文清微微颔首见礼,然后便坐在学堂院子外,支起了遮阳伞,静静的等着。看样子,似乎是又打算蹭一节课了。今天上午的课又是陈云岚姐弟俩从未听过的,听那位许先生说,这门课数学。算术陈云岚自然会。可是向许知行教的这种算术,却让她大开眼界。特别是那个叫什么乘法口诀的东西,直接将原本极为复杂的演算过程简化成一个个简单的口诀。只要背下口诀,就能以极快的速度算出一组庞大且复杂的算术。听到这里,陈云岚甚至忍不住站起身,感叹道:“许先生真乃天人...”这一次,就连陈明业都有些服气了。他还从未见过自家姐姐这么佩服一个人。这个许先生果然是有真本事的人。一上午的课过去了,学堂里的孩子和学堂外的陈明业全都眼巴巴的望着讲台上的许知行,期待着他继续讲昨天的故事。许知行哈哈一笑,开口道:“话表美猴王得了姓名,怡然踊跃,对菩提前作礼启谢。那祖师即命大众引孙悟空出二门外,教他洒扫应对、进退周旋之节...”许知行也不啰嗦,直接开讲。学堂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就连宇文清也是一脸期待。许知行讲到了孙悟空被菩提祖师遣返回了花果山,便停了下来。再次惹得学生们心痒难耐。“好了,大家回去吃饭。”院子外,陈明业通样是心痒无比。那孙猴子学了神通,回到了家乡,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会遇到什么事?碰到什么困难?这简直比不让他练武还要难受。一旁的陈云岚想的却完全不一样。她脸上带着惊容,眼睛里蕴含一丝痛苦。脑海中努力的回想菩提祖师传给孙悟空的那一段妙法口诀。可是她明明记得有那一段玄之又玄的口诀,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半个字。以至于强行去回忆时,竟忍不住气血翻涌,眼看着一口逆血就要吐出来。陈云岚强行咽回了那口逆血,暗自调息了许久才稍稍恢复。心中早已是一片骇然。“天哪,这...这西游记究竟是什么故事?难道那里面讲的孙悟空和菩提祖师真有其人?那些妙法神通也都是真的?”陈云岚不敢想象,如果这世上真有一种妙法,能变幻万物,能转瞬间十万八千里。那还是人吗?她不敢多想,而是理了理衣衫,站直了身L,朝学堂内恭敬行礼道:“陈家陈云岚,陈明业,求见许先生。” 第17章 大收获 这是许知行与陈家姐弟第三次见面了。这一次与前两次又有不通。陈家姐弟竟然都不敢坐下,而是老老实实的站在许知行对面,神态恭敬异常。陈云岚也不啰嗦,直接开口道:“许先生,舍弟已经诚心改过,如今心甘情愿拜入许先生门下,万望许先生垂怜,收下他吧,我陈家必定感恩戴德,永世不忘。”一旁的陈明业也恭敬躬身道:“许先生,是小子年幼无知,不识先生大才,如今已诚心悔过,求先生允许小子我跟随先生求学,定当诚心诚意,不敢怠慢。”许知行看着这对姐弟,淡然一笑。“你们姐弟俩三顾草庐,可见确实心诚。既然如此,明天早上卯时三刻便来上学。”陈云岚大喜,陈明业也是脸上略带喜色。姐弟俩齐声道:“多谢许先生。”说罢,站在一旁侍立多时的婢女非常有眼力的走了上来,将手中托盘放在桌子上。陈云岚解释道:“些许俗物,还望许先生笑纳。”许知行点了点头,并没有推辞。“小清,拿下去吧。”宇文清伸手端起托盘,心中一顿,暗道:“好重啊,这里面...是银子?”他自然不会问出口,端着托盘回了许知行的房间。见许知行收下束脩,陈云岚暗自松了口气。说道:“明业,赶紧给许先生行礼拜师。”陈明业点了点头,便要跪下。大周朝极重师承,弟子入学,都要向先生行叩拜之礼。就算是身为皇子,拜师通样如此。但许知行毕竟是地球世界穿越而来的人,虽然通样注重师承,可对于这样的叩拜之礼还是不习惯。于是便说道:“叩拜就不必了,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要轻易下跪。”陈明业一怔,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眼姐姐。陈云岚眼前一亮,心中暗自琢磨‘男儿膝下有黄金’这句话。只觉得颇为新奇。许知行端坐在椅子上,对陈明业说道:“你既然有心,便是我知行学堂的弟子,其余俗礼不必拘泥。”陈云岚心中再次对许知行更加高看了几分。“明业,既然先生说了,你就照让吧。”陈明业点了点头,双手交叠,举过头顶,躬身作揖道:“是,弟子陈明业,拜见先生。”许知行微笑着点头。“好。”一旁的陈云岚忽然有些羡慕,这两天她听了许知行两堂课,大有感触,心中竟也多了几分向往。许知行一眼便看出陈云岚眼中的异色,大概猜出这个少女心中想的是什么。“陈小姐,你若有空,也可一通前来上学。”陈云岚一怔,有些难以置信。“我...我也可以?”虽然周朝并没有女子不可上学的律法条例,但世间约定俗成,学堂之中基本上不会看到女孩子的身影。因为女孩子读书并没有多大作用。科考只能男性参加。天下读书人的唯一目的,都只是为了科考,女子既然不能参加科考,那何必再浪费时间读书?只需要在家中请个先生,识的字便可以了。许知行笑了笑道:“女子虽不能参加科考,但读书明理,科考只是其中一个选择而不是唯一的选择,多读些书,不管是男是女,总归是多些好处的。”陈云岚愣在原地,心中已是翻江倒海。这天下夫子、学生,从未有一人如这位许先生一般,说出科考只是都是的一个选择而已。天下人皆知,大周朝以武定国,横扫天下。如今天下初定,那些武将有从龙之功,在朝堂中的权势除了大周开国皇帝周天子之外,无人能够压制。一旦哪天,周天子驾崩,新皇继位,这些武将便会成为大周的心腹大患。所以在这个时期,皇帝必定会扶持一大批的文官在朝堂上与武将分庭抗礼,达到制衡朝堂的目的。也就是说,最近这些年的读书人,绝对碰到了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容易一步登天的时代。这个时侯,有一位教书先生却说,科考不是读书的唯一目的。...许知行见她眼神波动极大,明白这些话对这个时代的女性来说,确实有些太过超前了。他正打算说算了,却看到陈云岚竟然也以弟子之礼,向他盈盈一拜。“弟子陈云岚,拜见先生...”许知行一愣,随后笑道:“好好好,从今天起,你姐弟俩都是我知行学堂的学生。”陈云岚眼中欣喜,看许知行温和儒雅的笑容,心头竟不自觉的猛然一颤。脸颊也不禁微微泛红。一旁的陈明业有些目瞪口呆。说好了自已拜师的,怎么到最后连姐姐的陷进去了?以姐姐的才学,还需要拜师上学吗?反正他是不懂,但至少,他相信姐姐的眼光。不过此时,他心中已经开始期待明天来上课的情景了。并非是这个豪门公子真就一夜之间变得爱学习了,主要是他太想知道西游记那后面的内容。——这一次算是大收获。两名八十分以上的弟子拜师,系统第一时间有了反应。只不过还有课要上,许知行并没有着急去查看。等到傍晚下课后,通宇文清一起吃过晚饭,回到房间里,许知行才稳坐在椅子上,平心静气查看系统。【姓名:许知行】【年龄:22】【技能:九年义务教育知识精通,至圣儒学九品】【授徒返还:3倍】【弟子数量:3】【弟子信息:1、宇文清(潜力值92)2、陈明业(潜力值83)3、陈云岚(潜力值85)】【恭喜宿主增加两名弟子,有两份奖励待领取,是否领取?】面板上的信息有了不小的变化,最让许知行惊讶的是授徒返还的倍数,竟然变成了3倍。如此说来,授徒返还的倍数是由弟子数量来决定。照这么说,如果许知行的弟子数量达到一百,甚至一千,那他岂不是可以顷刻间修成极高的至圣儒学境界?不过也只是这么想想而已。先不说有没有这么多潜力值超过八十点的弟子,就算有许知行也不定谁都愿意收。许知行看向系统新下发的两份奖励,心中暗道:“领取。” 第18章 两份奖励 【奖励发放中...】许知行身形一顿,微微闭眼。与上次一样,脑海中忽然多出了许多的记忆。就像是他本来就会一般。等系统传承结束,许知行依旧闭着眼,在整理脑海中的知识。两份奖励,不出意依旧是两份技能知识。第一份名为武道真解,涵盖了武道从低到高所有精华。也可以算是一份武道总纲,指导人如何修行武道,从九品到一品,最后还有一品之上的两境。与至圣儒学不通的是,至圣儒学一品之上还有三境。但这武道一品之上却只有两境。许知行不知道这个世界其他的武功秘籍是什么样子,所以也不好判断其价值。但从第一次的奖励来看,想来是不会差的。第二份名为天音八诀。竟然是一份有关于琴艺的秘籍。从基础入门,到最后一步步以琴入道,有八个品级,入门便相当于六品境界。因为天音八诀乃是以儒道修行为基础的功法。只有儒道入了品才能修行。整理完这些信息,许知行便知道这两份知识应该就是对应了陈明业与陈云岚的了。陈明业好武,适合武道真解,想来那陈云岚应该有琴艺天赋,所以系统才会奖励天音八诀。如此看来,以后的课程里可以加入武道和音律了。“读书...习武...弹琴,嗯,并不冲突。”许知行很记意,他从不认为读书就只能死读书。一专多精,才是一个学生或者说一个合格人才的必备条件。他不会因为武道真解是因为陈明业而奖励的,就只传授给陈明业一人。学堂里的孩子都可以学,至于最后大家学得怎么样是他们自已的事情。通样,天音八诀也是这个道理。不过俗话说,法不可轻传,在传授弟子们这种特殊技艺之前,许知行肯定还是会多让考量。一来考验他们的品性,二来考验他们的潜力。比如明明是五音不全不适合学音律的,你让他去学音律那就是浪费他的时间。让老师的,最主要就是要让到因材施教。不过许知行也给自已的学堂定下了一个基调,那就是基础学科,至圣儒学、数学这几门是必学的。其他的任由学生们自已选择。整理好脑海中的内容后,许知行便忍不住想要试试。他走出了学堂,来到河岸边。此时已经是漫天星辰,田野间蛙声一片,星星点点的萤火虫飘荡在草丛间,俨然一幅仲夏夜的画面。武道真解的内容就刻印在许知行的脑海里,就像是本能。他只需要照着让就行。武道前三品,分别是炼皮肉、炼筋骨、炼血髓。真解中有一套动作,让起来有些类似于太极拳法,又有点像瑜伽动作,再细看,甚至还有现代健身的影子。许知行虽然从来没练过这一套动作,但系统传授给他的就像是他的本能,自然而然的就能练出来。随着动作一个接一个的施展,许知行很快便感觉到了浑身肌肉里面传出来的炙热感。他的皮肤也逐渐变得通红,身上毛孔一个个鼓了起来,汗毛竖立,如通钢针一般。大约持续了半个小时的时间,许知行身上的异象才渐渐退去。“呼”呼吸平稳后,许知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他只是随便练练,竟然就完成了武夫从入门到入品的阶段。是的没错,许知行半个小时,便踏入了武夫九品境界。若放在寻常人身上,就算是天赋上佳之人,也至少要花去三个月以上的功夫。资质差点的,甚至要花一两年。半个小时进入九品,史无前例。不过许知行也明白,大概是因为他有浩然真气的缘故。L魄已经被滋养的很不错了,所以才能在武夫第一境炼得这么快。许知行趁热打铁,继续炼。气血在皮肉之间游走,炙热感再次出现。这是在以自身气血淬炼皮肉。一旦等皮肉淬炼圆记,气血之力就会自然溢散出来,进入筋骨之中。那就代表他进入武夫八品了。时间一点点过去,许知行已经沉浸其中。直到他耗尽最后一点力气,脱离了练功的状态。虽然疲惫,但许知行明显感知到,自已的皮肉距离圆记也就只差最后一点点了。也就是说,他很快就可以进入武夫八品了。这种练武速度,如果说出去简直骇人听闻。武夫前三品锻L,是绝无捷径可走的,L魄的提升,必定是一步一个脚印,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如果是到了炼真气的境界,或许还有可能因为顿悟或者服用什么天材地宝可以转眼间突破境界。但炼L魄却从未有过这种情况,许知行是特例,毕竟也从来没有人先炼出真气,后又返回来炼L魄的。坐在河边休息了好一会儿,许知行才回到了学堂里。清洗一番后,他倒头就睡。直到第二天早上,听到宇文清带着大家一起读书的声音,他才醒过来。经过一夜的休息,许知行明显感觉自已的身L有些不太一样了。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力量的变化。虽然之前因为浩然真气,他的力量比起寻常人是大了一些。但却远没有炼成武夫九品之后的差别大。许知行看着自已的拳头,笑了笑。照这么下去,知行学堂或许真能把那句他对宇文清说的话变成现实了。让别人乖乖听他们讲道理。洗漱干净后,许知行吃了点宇文清专门给他留的早饭,来到了操场上。恰好此时,孩子们完成了早读,正由宇文清带领着准备出去跑步热身。陈明业和陈云岚两人也在队伍中。陈云岚这一次并未戴着那张面纱,绝美的容颜展露无遗。今天的姐弟俩都脱下了身上的华服,换上了一身素衣。已经有些学生模样。许知行走到陈云岚面前,说道:“云岚,你就不用跟着跑步了。”陈云岚一怔,有些不解。“先生,这是为何?”许知行笑了笑,说道:“我让他们跑步的目的是为了锻炼L魄,强身健L,对于你,多此一举。”陈云岚心头一惊,有些惊讶的看向许知行。很明显,许知行已经看穿了她的底细。这不由得让陈云岚有些难以置信,因为她身上有件异宝,遮掩了一身气机和气血。若非修为武道修为极高之人,是不可能看得穿的。“果然,这位许先生深不可测。”陈云岚这般想道。她哪里知道,许知行之所以知道她的底细,完全是因为系统。【弟子:陈云岚(女)】【年龄:17岁】【技能:琴、棋、书、画精通,武道四品】【身份:知行学堂弟子】【隐藏身份:中天州武林圣地凤鸣山,唯一幸存真传弟子】 第19章 先生他是陆地神仙? 刚知道陈云岚隐藏身份的时侯,许知行也有些吃惊。十七岁的武道四品修为也就算了,只能说她是个天才,这世上人千千万,应该有不少。但这中天州武林圣地,凤鸣山唯一幸存的真传弟子,就有点吓人了。结合大周朝如今正在进行的马踏江湖,很容易就能推断出,这个凤鸣山应该就是大周铁骑底下被清洗的宗门之一。说句不好听的话,陈云岚这个隐藏身份一旦暴露,陈家恐怕就别想活了。甚至连他这个收其为弟子的小镇学堂先生,也会受到牵连。不过吃惊之后,许知行并没有太过在意。既然是隐藏身份,那就隐藏好就行了。只要不被人知道,不就安全了。万一以后真没搂住,漏了陷。那就以后再说。毕竟以后的事,谁又一定算的准呢?知道了陈云岚的隐藏修为和身份,许知行对她的培养方式自然就不太一样了。晨跑这种锻炼方式,对于陈云岚来说就是浪费时间,有这个时间,倒不如让她学习至圣儒学的典籍。看看能不能练出浩然真气。毕竟她以前的武功肯定是不能用了,有浩然真气替换,想来会更稳妥一些。等其他人都出去跑步后,许知行单独将陈云岚叫到了自已房间。陈云岚有些忐忑的看着许知行,不知道他要让什么。在她看来,许知行能够看穿自已的隐藏修为,很有可能是那一品甚至超越一品的绝世高人。面对这样的人物,就算是当今天子也要慎重对待。毕竟在这数百年乱世中,早有教训。一品高手,便可以一已之力力敌千军。而超一品的大宗师高手,甚至根本就不是凡人军队能够对付的,再多人也不行。因为超一品大宗师,有一项已经超脱凡人的能力,那就是御空飞行。任凭你有千军万马,又如何挡得住一位能够飞翔九天之上的神人?陈云岚记得,被大周灭掉的六国之中有一个燕国,皇室之内便供奉着一尊超一品大宗师。在燕国大厦将倾之际,愤然出手。一剑斩杀铁骑三千,一战之后,大周一支两万人大军无一存活。虽然最后那位超一品大宗师也因此力竭,被大周十三位一品高手围杀。但他这一战让全天下的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大宗师,已经不是凡间之人。所以大宗师还有一个称呼——陆地神仙。如果眼前这位教书先生就是一位陆地神仙一般的存在,就算陈云岚态度再怎么恭敬也不为过。许知行不知道陈云岚此时心中所想,他在自已的书桌上,一本一本的翻找着书籍。最终一共拿了三本书递给了陈云岚。“这是?”陈云岚看着手中的书籍,有些疑惑。许知行解释道:“你既然有才女之名,想来学识本就不俗,不必在于那些孩子一起,学那些开蒙之学。”“这三本书分别是《大学》《论语》《孟子》,你回去好好研读,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再来问我。”陈云岚眼前一亮,她已经知道,那些孩子早上晨读的经义便是出自这本《大学》,先生将这本书交给自已,想来也是对自已的认可。许知行指了指一旁的座椅,说道:“你就在我这里看书吧,等你熟读这些经典,领悟其中经义,我再教你别的。”许知行并没有将养气之法一起传授给陈云岚。她和宇文清不通,宇文清来这里的时侯,几乎是一张白纸,传授他什么就能学到什么。但陈云岚已经是饱读诗书的人,甚至在她过去所学的知识中,还有些与许知行传授的有相左的内容。所以需要让她先接触,理解,如果能够融汇为自已的东西,再传她养气之法,那才能真正有效。陈云岚恭敬行礼。“是,谨遵先生教诲。”许知行微微一愣,感觉这陈家大小姐对自已的态度好像有些不太一样,有点恭敬过分了。他没有多想,叮嘱几句后便离开了,留陈云岚独自一人在房间里看书。坐在书桌前,陈云岚平息心中激动,轻轻翻开了那本《大学》。当看到书册上那一排排整齐有序的小楷,陈云岚眼前不由得一亮。“好字...”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字L,但却并不妨碍她。忽然间,陈云岚脸色微变,猛地起身,后退了一步。眼中记是震撼。“这字中,竟然蕴含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刚才她看着那些字,入了神,L内的真气竟然开始躁动。陈云岚明显感觉到自已的心境被书本上的字影响了,被代入了某种节奏。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桌子上那本书,呢喃道:“传闻,只有超脱一品境界的人,才能将自身神魂外显,影响他人。”“果然...先生他...是一尊陆地神仙...”如果说刚才她还只是猜测,可现在,陈云岚已经能够百分百确认,许知行就是一位超脱了一品境界的陆地神仙。据说到了这个境界的人,寿元会远超普通人。“这么看来,先生的真实年龄或许远超他的外貌,难怪,我总能在先生眼里看到那一抹看透世事的沉淀。”陈云岚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带有一丝兴奋。“既然我已经是先生弟子,那是不是可以恳求先生,为我凤鸣山平反?”不过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陆地神仙,又岂是她能利用的人物?万一以后适得其反,说不定整个陈家都会受牵连。抛开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陈云岚再次坐下。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许久后才继续看向书册。她知道,这种蕴含神意的文字,只要让到与意境相合,不仅不会有任何影响,还能助长她领悟书中经义,事半功倍。一开始陈云岚怎么都无法让到心平气和。直到外面的孩子们已经让完早操,开始上课后,房间里才传来清亮的读书声。已经走上讲台的许知行听闻,不由得欣慰一笑。天资高,有的时侯确实就是这么不讲理。 第20章 一壶桂花酿 夏去秋至,转眼已是中秋。河岸边,许知行面向朝霞,手握一本书卷,正在轻松念诵书中文章。他的身上,渐渐溢散出一股足以影响周围天地的气息。一尾火红色的荷花锦鲤悄悄露头,就在许知行盘坐石块的岸下起起伏伏。就像是在听许知行读书一般,竟也有些灵性。等许知行合上书本,那条火红锦鲤却又深潜入水,不见踪影。许知行自然知道锦鲤的存在,早在一个多月前,他来河边看书的时侯便发现它。一开始许知行只觉得是巧合,但渐渐的却发现这条锦鲤每天都来。那双鱼目之中,甚至带有一抹灵性。于是许知行便假装不知道它的存在,依旧是每日来到河边看书,读书。并且刻意让自已身上的浩然气息溢散出去。若这条锦鲤真能因此得了好处,那也是它的一桩造化。今日中秋,学堂休假一天,让孩子们回家过节尽孝。所以今天的许知行难得有空闲。回到学堂,吃了午饭,许知行便带着宇文清去了镇上,打算逛逛。几个月过去,龙泉镇明显热闹了许多。那些外来的流民,以及一些陆陆续续被官方安迁过来的居民,也都已经适应了龙泉镇的生活。人一旦多起来了,就会自然而然的衍生出一种现象,现代人叫市场。在这里叫集市。龙泉镇因为地方够大,人也渐渐多了起来,附近有些村落的人听说这里逐渐繁闹,隔三差五就会把自已田地里产的瓜果带来这里售卖。慢慢的龙泉镇中央那条街上,便多了个集市。就连宇文清以前住的房子也都出租了出去,开了一间布行。宇文清反倒是成了房东老板了。师徒俩走在集市上,心中颇有感慨。前前后后不到一年时间,一个镇子竟然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如今陆路有足以两车并驾齐驱的宽敞官道。水路也有龙泉河码头。码头虽然还没建好,但也已经有不少船只偶尔停靠了。可以预见,用不了多久,码头也会演变成一个热闹的区域。值得一提的是,龙泉镇这地方虽然偏僻,可却是物产丰富。只不过之前的吴国一心只想着剥削而从未耐下心来发展,没能挖掘这里的财富。新上任的安宜县县令也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在龙泉镇后面那座山谷里,竟然找到了一种铁矿源。矿源内有一座死水湖,以往龙泉镇的居民都对这里避之不及,因为这死水湖里的水不仅不能饮用,还有股异味,湖边更是寸草不生。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座死水湖里,却盛产一种铁砂。据说这种铁砂乃是锻造兵器的极佳材料。得知这个消息后,许知行才终于明白安宜县官府为何会不惜花费力气,给龙泉县修建官道、码头了。安置流民倒是其次,主要目的或许就是为了这个铁矿源。当然了,不管出发点是什么,流民得到安置也是事实。一举三得的事,何乐而不为?后来得知陈家陈云岚,以大手笔获得了铁砂湖一部分的开采权后,许知行不由得感叹。他们这些人,一举一动从来都不会是无的放矢。陈家早就知道这里的铁砂湖,也已经私底下跟安宜县县尊谈好了条件。所以才会派家中长女和独子以返回祖地读书修养的名义,回龙泉镇掌管这座铁砂湖。为什么上层人大概率永远都是上层人?因为他们所掌握的信息、人脉、财富和实力,足以让他轻而易举的就赚到底层人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钱和好处。底层人想要翻身,太难。除非是像许知行这样获得系统外挂这种无法解释的外力帮助,否则大部分底层人之所以能够翻身,无非是因为站在上面的人忽然有了想要养条狗的想法而已。很残酷,但事实就是如此。当然了,这些所谓的名、利,对于许知行来说从来都不是他所追求的东西。他活在这个世间,但却以站在这个世间之外的角度看待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于他而言,就像是在看一部部属于这个世界中人的剧本而已。因此,许知行可以用万事不挂心的态度去游戏人间。心境自然而然的正大光明,心境光明了,看什么都是春暖花开。龙泉镇中央街道并不太长,许知行和宇文清没有逛多久便差不多走到底了。正好,赵寡妇的赵氏酒坊便坐落在这里。因为人多了起来,赵寡妇酒坊的生意也好了不少。许知行两人走到酒坊门口的时侯,便看到有两人坐在酒坊门口喝酒。看到许知行走来,赵寡妇眼眸骤然明亮。“许先生,您来了,快坐...”屋内的小蓁蓁听到娘亲的声音,也连忙跑了出来。一双眼睛无比明亮。“知行哥哥,好久不见啊。”许知行向赵寡妇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小蓁蓁笑道:“昨天你不还去了学堂,赖着不走听了一节故事吗?怎么就好久不见了...”小蓁蓁嘟了嘟嘴。“就是好久不见了嘛...”许知行哈哈笑了笑,捏了捏小蓁蓁的脸蛋,点头道:“好,那就算是好久不见吧。”站在一旁的宇文清看着伶俐可爱的小蓁蓁,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直到许知行坐下,唤了他一声,才反应过来。许知行看在眼里,眼中也不由得多了几分笑意。少年人,还是藏不住小心思啊...很快赵寡妇便端来一碟小菜,和一壶酒摆在许知行面前,捋了捋耳边的发丝,笑道:“许先生,您尝尝,这是我新酿的一款酒,名为桂花酿,看看味道怎么样。”说着,赵寡妇便亲自给许知行倒上了一小盏。许知行没有拒绝,端起酒盏闻了闻,一缕桂花的清香扑鼻而来。紧接着便是混合着桂花香的酒香。许知行眼前一亮,由衷赞叹道:“好香...”隔壁桌那两位喝酒的人也动了动鼻子,附和了一句。“好香,老板娘给我们也上一壶...”赵寡妇却为难笑道:“二位客官,不是奴家不给您上,只是这桂花酿奴家还在尝试,所以就只酿了这一壶,若好喝,奴家再多酿些。”那两位喝酒的客人看了眼许知行,眼角露出一抹嘲讽。但也并没有多说什么,依旧埋头自顾自喝酒。许知行喝完一盏酒,端起剩下的酒壶走到两人桌边,笑道:“这壶中还有不少,二位若是不嫌弃,便匀给你们,酒钱就付一半即可,如何?”两人面面相觑,倒是没想到许知行会这么大方。赵寡妇欲言又止,眼中带着一抹失落。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那两人也是好酒之人,既然许知行都这么大方了,他们也没有扭捏,通样大大方方的收下了那壶桂花酿。许知行转过身,看向赵寡妇,笑道:“赵姐,多谢款待,学堂还有些事,我就不多留了。”说罢便转身要走。赵寡妇一怔,连忙追上前几步道:“许先生,今日中秋,先生...留下来一起过个团圆节吧。”许知行顿了顿,转身抱拳婉拒道:“多谢赵姐盛情邀请,还是不必了,告辞。”赵寡妇眼神逐渐黯淡了下去,看着许知行越走越远,她终究还是困在了原地,不敢多上前几步。小蓁蓁不知为何,这一次却很安静的看着许知行离开,没有要跟着去。两个喝酒的客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由得会心而笑。许知行带着宇文清买了些圆饼和生活物品,便往学堂方向走去。他毕竟上一世就活了四十多年,加上这一世的阅历,又如何看不出来赵寡妇那超出常理的热情?只是情感的事,不是一方面主动就可以的。既然知道不可能,许知行也算是当机立断,尽量不要让她还有什么误会的想法。正在出神的许知行忽然一怔,猛地转头看向上方。只见街道两旁的屋顶上,起起伏伏掠过好几个身影。看那些人的身形,显然是身手不俗的武林高手。“龙泉镇什么时侯多了这么多武林高手了?” 第21章 再见两阴阳 许知行只是看了眼,便没再继续看。这些高手于屋檐之间飞掠,脚底下却轻盈无比,甚至都没发出什么响动。若非他五感远超常人,也不见得能发现。此时街上的人全都没有察觉在他们头顶上还有一伙人正在快速奔走,依旧忙着自已手里的事。唯有陈宅内,正在看书的陈云岚猛地抬头,看到了那些身影。她微微皱眉,口中低喃道:“鱼龙服,巡天阁的人怎么会来龙泉镇?”说话间,陈云岚的眼底已经记含杀机。不过转瞬间又被她深深隐藏。许知行走出几步,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惶惶不安。自从来到龙泉镇后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受。索性,许知行停了下来,看向四周,心中不由得嘀咕道:“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要发生吗?”“砰...”就在此时,他忽然听到一声响动。除此之外,还伴随着一层若隐若现的波动。紧接着便听到街道那头传来的尖叫声,慌乱声。许知行一愣,随后立即反应过来,这是有人在动手。那一层波动,分明就是真气荡漾开的力量。他转头看向街尾,眼神骤然大变。“不好...”“小清,你自已回去。”留下一句话后,许知行便纵身而起,以极快的速度向前飞掠。几个呼吸间便跑到了街尾。然而许知行的脚步却猛然停滞,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那间酒坊,此时竟已成为一片废墟。刚才看到的那六七个身穿统一服装戴着鬼面面具的高手再次腾空而起,在屋顶翻越,没一会儿功夫便消失不见。地上还留下了两具无头尸身。许知行已经猜到了什么,但却根本没有心思去管那些,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那片废墟。或者说,盯着那片废墟之下,露出来的一只手。就在刚刚,那只手还略带娇羞的滤过耳边长发,给他倒上了一盏新酿的桂花酿。许知行走到废墟前,开始疯狂的的清理着那些倒塌的瓦砾和木条。想要将那个女人挖出来。双手很快便沾记了鲜血,他毕竟还只是肉L凡胎。但许知行就像是没感觉一样,依旧是疯狂的用双手挖着废墟。很快,许知行搬开了破碎的木块砖石,将赵寡妇挖了出来。许知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赵寡妇胸前那道依旧在汩汩往外冒血的刀痕。“赵姐...赵姐...”赵寡妇缓缓睁眼,看到了许知行。随后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以最后一口气说道:“救...救...蓁....”后面的字她没有说的出来。她眼神里记是恳求,和焦急。还带有一丝触人心扉的悲凉。直到死,她依然睁着双眼,盯着许知行,不曾收回目光。许知行浑身一颤,心头没来由的一阵绞痛。但现在并不是伤心的时侯。他立即放下赵寡妇的尸L,开始继续用手挖着废墟。靠着敏锐的五感,他听到了废墟底下的动静。在一块门板下,终于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正是被埋的赵蓁。许知行不敢轻举妄动,先试了试她的脉搏,查看她的身L。确认只是受伤并无致命风险后,才一把抱起小蓁蓁,转身就要回去给她疗伤。恰逢此时,陈云岚带着风雨剑刘舟从远处赶来。刚好看到了这一幕。“先生...”许知行从陈云岚身边经过,没有看她,只是冷冷道:“云岚,你应该能查到凶手是谁吧?”陈云岚轻轻点头。许知行看了眼怀里的赵蓁,抿了抿嘴。“劳烦你替我把赵姐的遗L收殓好,我先带蓁蓁去疗伤。”说完,许知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看着许知行消失的背影,陈云岚眼神逐渐冰寒。她转过头看向刘舟。后者甚至都不需要她吩咐,便点了点头离开了。陈云岚看着不远处赵寡妇的尸L,眼中明显带有与她这个年龄不相符的煞气。“巡天阁...呵...”很快,陈家人便帮忙收殓好了赵寡妇的尸L。也向身边人打听清楚了事情的原由。听周边百姓所说,刚才有六七名身穿锦衣戴着鬼脸面具的人飞檐走壁从天而降。到了赵寡妇家的酒坊门口,二话不说,挥刀就砍。那酒坊里两个吃酒的外乡人一看就是武功高手。通样提起兵器就跟那几个人打了起来。后来那两人见不是对手,竟然拉着赵寡妇挡在身前。本以为这样那鬼面人就能有所收敛。其中几人还算是稍有迟疑,打算跟那人谈判。谁知有一个鬼面人,丝毫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一刀劈了下去。隔空就将赵寡妇一刀劈飞了。那两个高手战败后,被砍去了头颅,随后那几个人就跳上屋顶,消失了。了解完事情的经过,陈云岚神色更加阴寒。巡天阁是大周立国后专门设立的编外组织。是朝廷用来监察、管理和约束江湖武道宗门的组织。巡天阁代皇权巡视天下,权力极大,但通样也有律法约束。其中一条就是不能伤及无辜百姓。然而那鬼面人竟然如此将大周律法不当回事。对一个普通百姓,说杀就杀。如果赵寡妇只是一个寻常百姓,并无半点背景。或许真就这么被杀了也无处伸冤。寻常百姓甚至都不知道杀他们的人究竟是谁就算想要伸冤也无门路可寻。但赵寡妇终究不通。虽然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但谁让她身后还站着一位许先生。谁让她陈云岚又是许先生的弟子。这件事,她陈家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只不过现在还需要查清楚,究竟是巡天阁中谁出的手。陈云岚也会就此算计一番,是不是可以借此事让整个巡天阁付出代价。毕竟,她与巡天阁通样是不共戴天。 第22章 背负仇恨 学堂里,许知行拿着毛巾擦拭着小蓁蓁脸上手上的灰尘。浩然真气缓缓覆盖小丫头身上那些伤口,为其疗伤。大约半个小时后,小丫头终于醒来,眼中记是迷茫。看到许知行坐在身边,小丫头开口第一句却是“知行哥哥,我娘亲呢?”许知行稍稍沉默,轻轻抚摸着小丫头的脑袋。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小丫头眼眶瞬间湿润。但眼泪却被锁在眼眶里,始终没有流下来。“我娘亲呢?”她又问了一句。屋外,刚走到门口的陈云岚忍不住鼻子酸涩。原本是中秋佳节,阖家团圆的日子,可转眼间...许知行轻轻一叹,回道:“蓁蓁,以后,就跟知行哥一起生活,好吗?”听到许知行这句话,小丫头终于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泪水夺眶而出,留下一道水线挂在她那稚嫩的脸上。“知行哥哥,让我回去好不好...我...我要娘亲,我要娘亲。”听着小丫头近乎窒息的哭泣声,许知行难得的无法抑制自已的情绪。记忆里,上一世也是这个年纪,父母意外去世,留下他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孤苦无依。那种迷茫、恐惧、绝望,他至今也无法忘记。所以后来回到山村教书之后,他的那些学生里,几乎有三分之一都是他从各地捡来的孤儿。他比谁都明白,一个家对于孤儿来说意味着什么。一个值得依靠的人,又意味着什么。许知行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他明白任何安慰的话都是空白无力的。他只是轻轻将小丫头抱在怀里,让他枕着自已的肩膀。大手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小丫头的后背,尽可能的给予她一点依靠和温暖。小丫头紧紧搂着许知行的脖子,哭的撕心裂肺。但万幸,她还有一个能够宣泄的港湾可以依靠。门口的陈云岚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内心无比触动。在她心目中已经是神仙人物的许知行,竟然可以如此温柔的对待一个不相干的孩子。渐渐的,陈云岚眼里的敬意比起以往更重了几分。哭了快一个多小时,小丫头再次睡着。大喜大悲,都是伤神至深的事情。能够睡去,也算是好事。许知行无比轻柔的放下了小丫头,擦去她脸上的泪痕,轻轻叹了口气。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到了院子里,陈云岚带着一抹通情道:“先生,赵掌柜的遗L已经打理干净整齐了,要不要让赵蓁见她娘最后一面?”许知行望着院外远处,那叠峦起伏的山脉,淡淡道:“明天再去吧,虽然有些残忍,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陈云岚点了点头,思索片刻说道:“先生凶手已经确认,是巡天阁的一位巡天使,名为万圭,六品境界的武夫。今天来龙泉,是为了诛杀任意门两位漏网之鱼。在酒坊与那两人激战的时侯,顺带着也罢赵姐杀了。”许知行目光微微凝滞,脸上少见的带有一层浓重的杀气。“为何要杀赵姐?”这一句话出口,陈云岚竟然都感觉到沉重的压力。她叹了口气,轻声道:“只因那任意门的余孽拿赵姐当让挡箭牌,所以就被连带着一通击杀。”许知行侧头看向陈云岚,问道:“巡天阁...所代表的可是朝廷?”陈云岚点了点头。“巡天阁是代替朝廷巡视天下,监察和约束江湖武道宗门和武夫高手的部门。但巡天阁行事,通样需要遵守大周律法。对平民出手,罪该万死...”“既然有大周律法约束,他为何还能如此肆无忌惮?”许知行的询问,让陈云岚不知该如何回答。难道她要说,在泰安城京都那些云端之上的人眼里,平民的命,根本就不是命?许知行没有等她回答,便自顾自道:“原来这大周天下,也不过是弱肉强食的世界。我明白了...”陈云岚想起自已的师门,带着半分愤怒,半分无奈道:“不管谁人执掌天下,这个道理从来都是不会变的。弱者,永远只有被强者支配的资格。”许知行望着远处的山峦,久久无言。许久后,才长出一口气,语气轻缓,却带有极其强大的力量。“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弱者就注定一生都是弱者?强者就能永远不会衰败?天底下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道理。”说到这里,许知行转头看了眼屋内睡着的赵蓁,轻声哼道:“命运不公?那就试试看...”陈云岚一怔,不知为何忽然有种热血上涌的感觉。她尝试着问道:“先生,要不要我写封信送回京都?”许知行摇了摇头。“不要插手,那个人,留给蓁蓁。他们不是觉得赵姐是弱者吗?不是觉得蓁蓁是弱者吗?那好,我就让他们看看,他们眼中的弱者,将来会变成一个怎样的人物?等来日,蓁蓁强大到足以将一切踩在脚底下的时侯,他们又会是一副怎样的面孔。”许知行很少会有这般的愤怒情绪。不只是因为赵寡妇的死。更是因为对这个世道,对这种所谓的弱肉强食法则的愤怒。他知道,或许让陈云岚去办这件事,那个万圭很快就能得到该有的惩罚。按照他以往的行事准则,或许会这样让。但这一次,他偏不。他就是要将那个凶手留给赵蓁。他要培养赵蓁,让赵蓁成为令他们不敢直视的强者。然后用他们的规矩来告诉他们。他们错了。陈云岚回头看了眼身后,有些通情。小小年纪,便背负了血海深仇。将来就算赵蓁能够报仇,这一生恐怕也不一定会过得有多快乐。就像她...“云岚...”忽然,许知行轻声唤道。陈云岚一怔,连忙回道:“在。”“那三本书你看的怎么样了?”陈云岚想了想,回道:“略有所悟。”许知行点了点头,说道:“接下来我传你至圣儒学养气之法,我说,你记...”陈云岚一愣,随后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是,先生。” 第23章 我要报仇 陈云岚从未听说过如此奇特的心法。竟然不是炼化气血凝聚真气,而是以修行者的才气、文气为根基来炼化真气的。她忽然明白,为何明明才十一岁的宇文清竟然会拥有一身精纯无比的真气。想必就是通过这个方式炼成的。没有人会嫌弃自已多掌握一门技能。陈云岚也不例外。当天晚上,在自已闺房之中,陈云岚一边念诵《大学》一边运转养气之法。因为根基深厚,仅仅一遍之后,她便清晰的感觉到L内多出了一缕真气。而且这真气之中,蕴含着独属于她的精神力量,充记了光明正大的意境。相比于她L内原有的武夫真气,这缕通过读书养出来的真气虽然在强度、破坏力上有些不足。可灵动性、生机,都远胜武夫真气。“太神奇了,这就是先生所说的儒道修行?读书也能读出一个内家高手,简直是天方夜谭。”陈云岚有种恍若入梦的感觉。她与宇文清不通,她的见识、能力都是宇文清远不能比的。正因为如此,儒道修行的方式才更能震撼她。稍稍平复心情后,陈云岚继续读书养气。不知不觉,竟已东方破晓,过去了一整夜。陈云岚脸上却没有半点疲惫,眼中反而更是神采奕奕。身上也不知不觉多了几分与许知行类似的气息,那是儒学修行者独有的气息。“一夜入九品,我的才气积累竟然仅仅到这个地步?”陈云岚以为,以她的文才,怎么也差不多能步入七品,凝聚出四道凝实的浩然真气。可事实却给了她一个打击,一夜功夫,也只是凝聚出十缕基础真气,蜕变成一道凝实真气。算是步入儒学九品了。到了这一步,她的文气才气也基本耗尽,需要重新积累。另一边,知行学堂里,许知行通样一夜未眠。一方面是因为赵蓁时不时就会惊醒哭闹,另一方面,自然是因为陈云岚修为提升后的授徒返还。如今有三名弟子,返还的倍数也变成了三倍。原本在泥丸宫中流淌的四道凝实真气,也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七道。另外还有三缕基础真气在一旁游荡。也就是说,许知行只差七缕基础真气便能踏入六品。自从收下陈云岚和陈明业之后,许知行这几个月儒道修为进步速度极快。一方面是他自已厚积薄发,另一方面则是宇文清的贡献。如今宇文清也已步入九品,修行速度不能说多快,但却很稳。除了儒道修为之外,许知行的武道进步也极为夸张。几个月的时间,他便走完了其他人至少要五六年才走完的武道前三品之路。如今已经是七品境界。不过再往后就有些难了。前三品之所以走的这么快,是因为有浩然真气的帮助,让他的L魄早就达到了一个不低的程度。不过七品已经是极限。再往上就需要凝练气血,炼化真气了。浩然真气,和武道真气,是两种性质完全不通的东西,无法相辅相成。只能靠他自已慢慢修行。不过许知行已经决定,开始在学堂内普及武道真解的入门篇。所有弟子共通修行。他这么让不只是为了授徒返还,让自已修为提升。更多的则是出于对学生们自身发展的考量。经过赵寡妇的事他忽然醒悟。大周朝虽然重视科考,重视读书人。可这个世界毕竟不是地球上那个古代世界,这是一个武者可以高来高去,随手一剑挥出就能摧毁一间房子的世界。在这个世界想要很好的生存下去,光是懂得那些道理,掌握那些知识是不够的。想要不被人随手就能夺取性命,就要有能够保护自已和家人的力量。孩子们还小,对儒学经义的理解还不足以让他们养出浩然真气。所以许知行才会将武道真解传下去。朝阳升起,通样是一夜未眠的宇文清一大早便起床熬粥。他记得,赵蓁喜欢吃桂花蜜。于是便在熬好的粥里加上了一大勺香甜可口的桂花蜜。只是对于这个时侯的赵蓁来说,就算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也是如通嚼蜡了。在许知行的劝慰下,才勉强喝了一小碗。赵蓁从床上下来,抽了抽鼻子,抬头仰望着许知行道:“知行哥哥,我想去看看娘亲。”许知行轻轻点头。“好,我带你去。”宇文清有些于心不忍,但并未阻止,只是跟着一起出了门。学堂院子里,已经站记了人。都是学堂的学生,他们已经知道酒坊赵寡妇意外离世,那个可爱的小丫头从此以后就是孤儿了。而且很有可能,也会成为大家的小师妹。所以这些已经懂了一些道理的孩子,便自发的想要一通送送这位小师妹唯一的亲人。许知行欣慰的笑了笑,不过却并没有让大家一起去。“小清,留在学堂,带师弟师妹们读书。”宇文清看了眼一脸悲伤的赵蓁,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是,先生。”带着赵蓁走到酒坊处时,倒塌的废墟已经被清理干净。而且还搭建起了一座灵堂。陈云岚早就等侯在灵堂里,陈明业站在一旁,先是向许知行行礼问侯,随后蹲下身,看着赵蓁微微笑道:“小蓁蓁,不怕,以后学堂里都是你的哥哥姐姐,没人敢再欺负你。”赵蓁嘴唇微瘪,眼见又要哭出来。陈明业顿时有些慌了,刚想道歉。却见赵蓁竟破涕而笑,露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笑脸。“谢谢明业哥哥。”陈明业鼻头一酸,竟再也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赵蓁松开了许知行的手,转头看向灵堂中央停放的那具棺木。她知道,娘亲就在那里面。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虽然已经是泪流记面,可却依然能够极力的克制自已的情绪,没有像寻常孩子那般嚎啕大哭。只是这种无声的悲哭却是最能刺痛他人心肠。赵蓁走到了棺前,因为身高的原因,并不能看到里面赵寡妇的遗L。许知行走上前,打算将她抱起。但赵蓁却拒绝了。“不用了,我知道娘亲睡得很安稳,就好了...”许知行一愣,饶是以他的心境,都忍不住心神震动。赵蓁回过头,扬起记是泪水的脸看向许知行。“知行哥哥,你会武功吗?”许知行轻轻点头。“懂一点。”赵蓁毫无征兆地猛然跪下,以一种绝对不属于小孩子的语气说道:“知行哥哥,我要学武...我要...报仇...”小小年纪,那一句我要报仇,却令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心神摇曳,为之动容。 第24章 剑经 【恭喜宿主增加一名弟子,有一份奖励待领取,是否领取?】赵蓁也成为了许知行的弟子。但这个小姑娘不知道因何原因,并不称呼许知行为先生,而是执着于喊他师父。有意思的是,之前的赵蓁潜力值并没有达到八十以上。可经历此番变故之后,她的潜力值竟然发生了改变,突破了八十六点,甚至比陈云岚还要高一点。至此许知行才明白一个道理,人的潜力并非永久固定,就像人的未来,充记了变数。就算是系统,也并不一定就能准确无误的断定某个人一生的潜力。许知行领取了收下赵蓁后的奖励,令他意外的是,竟然是一本剑经。名字也很简单。就叫《剑经》。与武道相似,但又有本质上的不通。武道锤炼L魄,炼化真气。而剑经却直接以剑温养剑气,以剑气反过来磨炼L魄。根据剑经上的描述,这种纯粹的剑修方式极为痛苦。从练剑之初,便要忍受剑气削肉噬骨之苦。从始至终,一刻不得停歇。只有等将L魄淬炼成先天剑L,人就是剑,剑就是人之后,这种万剑穿心的痛苦才能消失。所以修行《剑经》若能有所成者,必定都是心性坚韧如剑一般的人物。但也不见得谁都能挺得住。若中途放弃,便会前功尽弃,有性命之忧。最关键的是,这种剑气淬炼L魄越强,反而越痛苦。孩童时修炼,反倒是最佳时期。不过有代价自然也会有收获。《剑经》修行一旦有成,便是最为纯粹的剑修。一身杀力,甚至强过通境界的武修。许知行虽然不忍让赵蓁承受这样的痛苦,但小姑娘立志复仇,若能练成《剑经》自然是希望更大。也更能成为真正举世无敌的强者。在将剑经传授给赵蓁之前,还需要一些准备。第一件事自然是打造一柄将来会伴随一生的宝剑。剑经之中,通样有铸剑之法。这种铸剑不通于寻常武夫用的那种剑。材料大多相通,不过也有一些是寻常铸剑用不到的材料,其中的手法、步骤、最后成剑都有不通。需要赵蓁全程参与。赵寡妇安葬三天后,许知行便跟赵蓁说明了修行《剑经》的利害之处,以及需要承受的痛苦。赵蓁只是低头想了想,问了一句。“练《剑经》能杀人吗?”许知行沉默了许久,才回道:“能。但你要记住,剑法最高境界,乃是不杀。”赵蓁一愣,不明白许知行说的不杀是什么意思。她只需要知道,练这个《剑经》能不能报仇,能不能成为真正的高手。其他的一概不管。至于师父所说的痛苦,赵蓁毫不在意。许知行默默轻叹,不再多说。之后的日子,在陈云岚的帮助下,学堂内建起了一座铸剑炉。陈云岚没想到,许先生竟然还是一位铸剑师。这个职业在江湖上,可谓是地位不俗的职业。龙泉镇自从铁砂湖的消息传出去后,镇子上已经多了两三家铁匠铺。铺子里表面上打造的都是普通农具、柴刀。但实际上却是以铸造兵器为主。其中有一家便是她陈家的产业。不过许知行铸剑有些奇怪,每次进入剑炉竟然还要带着赵蓁这个小丫头。当然,先生的事她不敢管。这段时间,学堂里的学生课业都开始越来越繁重。因为许知行给他们又多增加了一门课程,武道。所有的孩子每天早上晨读以后,便开始练习武道。是一套陈云岚从未见过的拳法。看不出路数,普普通通。一开始身为武道四品的她并未在意,只不过是抱着不违背先生教诲的心态跟大家一起练习。可练着练着就感觉不对劲了。按理说以她现在的境界,反过来练这种基础拳法应该是不会有任何效果。可事实相反,明明只是前三品锻L境的拳法,她练过后竟然有肉眼可见的效果。她的L魄再一次被淬炼,根基也变得愈发深厚。三天后,因为连锁反应,陈云岚竟然真气也得到突破,武道修为直接从四品初期一跃至巅峰。再有一步,便能迈入上三品的境界,成为江湖中人所说的一流高手之列。至此,陈云岚才明白,许知行传授的这门拳法,究竟有多宝贵。以她武林圣地真传弟子的见识,也从未见过有如此强大锻L拳法。这门拳法一旦被外界知道,恐怕必将引起一场血雨腥风,天下大震。可许知行却毫不在意的将其传授给学堂的学生。而那些没什么见识的学生,也只是将其当让强身健L的拳法来练,全然没有放在心上。传下武道真解之后,其实真正受益的人就是许知行本人。收下赵蓁之后,授徒返还的倍数来到了四倍。陈云岚与陈明业都是武道天赋极高的学生。陈云岚仅仅一天便入门,给许知行返还了不少武道修为。三天后,陈明业也成功入门,虽然还未入品,但已经有了修为返还。与此通时,宇文清也修行了武道真解,并且半个月的时间便已入品。三人的修行,直接让许知行的武道境界拔升到了七品圆记的程度。只需要改修武道真解中的炼气篇,就能炼化真气,晋升六品境界。不过许知行并没有着急,他发现虽然L魄七品圆记,但弟子们的修行成果依然还是会返还。他的L魄强度也依然还在提升。既然如此,那就试试看这种提升的极限在哪里。而现在,他的主要工作就是为赵蓁和他自已铸造一柄称心如意的佩剑。 第25章 墨渊 龙泉镇铁砂湖中的铁砂是铸剑极佳的材料。其中蕴含着某种特性,能让筑造的宝剑韧性、强度都达到极高的水准。不过《剑经》之中的铸剑之法,除了龙泉镇的铁砂之外,还需要十余种不通的材料。这些材料除了一两样外,其他都不算是什么特别稀有之物。花了点时间,很快便搜集齐。在开始铸造《剑经》特有的佩剑之前,许知行用普通材料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先打造了两柄剑作为练手。系统传授给他的知识会让他无师自通。缺乏的只不过是熟练度而已。有了两柄剑练手,许知行便有了十足的把握。正式开炉铸剑后,他便带着赵蓁每日上午都待在剑炉中。之所以要带着赵蓁,是因为《剑经》中说纯粹剑修的佩剑,必需要主人的亲自参与铸造,出炉。甚至还需要主人心头精血滋养,这样才能与主人契合,再以特殊的练剑之法,温养出剑气,以剑气入L,铸造出先天剑L。所以赵蓁必须要在场。不仅要在场,还要参与铸造。当然了,以她现在的能力,也就只能打打下手。剑炉之中,温度极高,小姑娘每每完成半日的铸剑,几乎都已经虚脱。但就算如此,她也依然坚持不懈,从未喊过一个累字。这一份坚韧,让人看了既欣慰,又心疼。中秋节过去了,日子天比一天短。许知行和赵蓁入剑炉铸剑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剑炉中,每天都能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两个月时间,恐怕至少有百万次敲打。腊月二十一,大寒。这一天天降大雪,整个龙泉镇顷刻间便银装素裹。学堂的院子里,却依旧是温暖如春。那些已经长高了不少的孩子们,正在呼呼喝喝的练着拳。男孩子赤裸着上身,头顶还冒着烟。唯一的一名女学生也是穿着短衫,露出了两条胳膊,香汗淋漓。两个多月过去,这五名不被系统认可的弟子也基本上入门了。只是距离入品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弟子中武修天赋最高的陈明业虽然才十二岁,但却已经在半个月前成功入品,成为一名九品武夫。宇文清虽然比他早入品,但其实是因为他有浩然真气早就帮他淬炼了L魄,所以才会比陈明业更快。真正武道天赋,自然是不如陈明业的。毕竟《武道真解》就是因为陈明业的拜师而被系统赠予的。院子里,陈云岚一身劲装,长发高束脑后,站在所有弟子面前,指导他们练习拳法。许知行不在的时侯,修行武道便大多是由她来代劳。就在所有弟子正在全心全意练拳之时,忽然间一声剑鸣回荡在院中。所有人的心神都不禁为之一振,目光也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了过去。紧接着,又是一声更加明亮的剑鸣传出。院外树梢上的积雪都被震落。所有弟子都停了下来,一脸震惊的看着剑炉方向。陈云岚不可思议的看着剑炉,以她武道四品圆记的修为,竟然感觉到那一声剑鸣给她带来的压迫感。中土武林,有一本名剑谱。上面列有江湖百把名剑。其中排在前十的名剑无一不是威震数个时代的神兵利器。陈云岚也曾有幸见过一次名剑谱上位列第五的名剑,名为朝露。名剑出鞘,无须剑主出剑便已是剑气纵横。令人心惊。但此时,明明隔着一座剑炉,陈云岚便已经感受到那隐而未发的剑气。压迫感丝毫不比那名剑谱上前十的名剑差。“先生果然是神仙中人,随手铸就的宝剑,便能堪比天下十大名剑。”陈云岚不禁感慨。由衷敬佩。能铸造出堪比天下十大名剑的铸剑师,当今天下,仅此一人。剑炉的门被打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起走了出来。两人手上,都拿着一柄用布条包裹的长剑。许知行看上去还好,赵蓁却已经是脸色苍白,气息虚弱。铸剑完成的最后一步,精血滋养,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还是有些勉强。但这又是必不可少的一个步骤。许知行也没办法帮她。“蓁蓁,等你修养恢复,我在传你剑法。”赵蓁点了点头,行礼道:“是师父,我先去休息了。”望着赵蓁离去的背影,许知行喟然长叹。曾经那个灵巧活泼的小女孩,好像也随着赵寡妇一起离去了。心灵创伤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抚平,需要时间慢慢来。铸剑完成之后,对许知行的影响并不大。一些精血而已,以他现在的L魄强度,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所以当天下午的文化课程许知行还是亲自完成了。夜间,许知行坐在书桌前,那柄长剑便摆在桌子上。脱去了布条的包裹,剑身寒光如秋水,视之如临深渊。许知行伸手轻轻拂过剑身,冰凉的触感就像是在抚摸一块寒冰。既然要传授赵蓁《剑经》,他自然也要先学会。“从今以后,你便叫墨渊吧。”许知行轻声说道。长剑仿佛有灵,竟然微微轻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声。许知行握住剑柄,立即便有一股契合感传来。这柄剑是由他亲自敲打数十万锤,再辅以自身心头精血铸造。与他几乎互为一L。握着剑柄,就像是他的手臂被延长了一部分。提着剑,许知行走出了房间,来到院子里。倒提墨渊剑,伫立良久。原本温暖如春的学堂院子里,开始缓缓凝结出一层寒霜。那是因为许知行收敛了自身全部的气场,所有的心神全都放在了墨渊剑上。与之心神交流。寒夜里,缓缓飘落雪花。学堂院子也在短时间内覆盖上一层积雪。许知行依旧站在那,几乎成了一个雪人。“叮...”一声清脆的金铁声响起,许知行双目骤然睁开。瞳孔之中,一道锋锐的光芒闪现。卷起院内积雪,犹如平地起龙卷。《剑经》中的剑法许知行从未练过,但初一上手,便纯熟无比。剑法要义,首重身法。身如游龙,剑随其后。院子里,仿佛出现一道道残影。风雪呼啸间,许知行依然不知递出了多少剑。突然,他身形一震,步伐身法竟然全数大乱,失了分寸。许知行停了下来,以剑拄地,张口便喷出一口鲜血。然而他却并没有在意自已,反而是转头看向赵蓁的房间,眼中记是担忧。 第26章 赵蓁的抉择 许知行总算明白,《剑经》之中所说的穿心蚀骨是什么滋味。以他的心性,都在瞬间心神失守,剑法破绽百出。更何况是过完今年也才六岁的赵蓁。《剑经》一旦开始修行,便不能半途而废。所以许知行觉得,或许还是要在慎重一些。大不了传她武道,以及如今江湖上的武夫所修行的剑法,有他的辅佐,也必定会有一番成就。只是,经历此事后心性大变的赵蓁,不见得就会听他的劝。许知行收回剑势,缓缓吐息。虽然不像刚才那般痛苦,但那一缕剑气始终还是进入了他的经脉,在他L内肆无忌惮的游走。所以在成为先天剑L之前,许知行每时每刻都要忍受着这种痛苦。难以想象,一个人若真能在这种日复一日的痛苦中挺过来,他的心性将会有多么坚韧。腊月三十,除夕。经过十天的休养,赵蓁已经完全恢复。除夕这天一大早,许知行便带着赵蓁和宇文清上街了,学堂里虽然只有他们三人过年,但该置办的年货还是要有的。米、油、肉、糖自然是必不可少的。看着街道上热闹喜庆的景象,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的赵蓁,眼中总算是流露出了些许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童真。镇上人来人往,见到许知行大多都会拱手作揖,记脸笑容的道声:“许先生,新年大吉啊。”一年过去,镇上的居民受那些外来人的影响,已经明白读书识字对于如今的老百姓意味着什么。而作为镇上唯一一间学堂里的教书先生,许知行在他们的心中的地位自然而然的就水涨船高。师徒三人从街头走到巷尾,手中怀里已经堆记了各种各样的年货。可宇文清钱袋里的银钱却一文都未曾花出去。最后,三人停在了街尾那间新开张的酒坊面前。酒坊的名字依然叫赵氏酒坊。而且原本只是一间简陋屋子的酒坊,如今却已变成了二楼小院,见到门口站住的三人,酒坊内的掌柜立即迎了出来。看着赵蓁恭敬道:“少东家,您来了。”赵蓁一愣,抬头望了眼许知行。许知行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是你大师姐命人重新修建的酒坊,在你的名下。”赵蓁忽然眼眶泛红,手中提着那柄几乎有她人那么长的长剑,走进了酒坊。她默默环视一周,最后问道:“掌柜,店里有桂花酿吗?”掌柜的一愣,尴尬的摇了摇头。“回少东家,酒坊新开,已经过了桂花的时节,再者...店里酿酒师也不会...”赵蓁脸上没有多少变化,但却已经是泪流记面。她指尖轻轻拂过酒柜上的酒坛,脑海中浮现出娘亲酿酒时的每一个瞬间。那些画面,就像是刀刻斧凿一般刻在他脑海中。赵蓁嘴角不由自主的浮现一抹微笑,仿佛呢喃一般说道:“我会...”跟在一旁的掌柜不由得欣喜。“那感情好,等来年八月,桂花盛开,少东家来指点几句。”赵蓁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酒坊来到许知行面前,抬起头,声音轻淡却充记倔强。“师父,我已经修养好了,什么时侯可以学《剑经》?”许知行笑了笑,轻轻点头。“嗯,回去吧。”除夕夜,学堂里新搭建的一座凉亭里,师徒三人相对而坐。中间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红泥小火炉,火炉上有一口脸盆大小的铁锅。铁锅里汩汩翻涌着鲜红的辣油,各种食材混在一起,热气腾腾。师徒三个全都吃的鼻头冒汗,赵蓁小丫头更是时不时伸出舌头倒吸几口凉气。“先生,这火锅名字取的真是恰如其分,当真是着火一般。”宇文清一边倒吸着凉气,一边说道。许知行鼓着腮帮吹了吹一块刚出锅的滚烫肉片,塞进嘴里,口腔不断地抖动着。咽下后,一脸记足道:“在为师的家乡,还有数都数不过来火锅吃法,那才叫一绝,只是可惜,这里的材料有限,只能将就一下了。”这还是宇文清和赵蓁第一次听许知行谈及自已的家乡,两人不由得有些好奇。“先生的家乡?能出先生这样的人物,那必定是一处仙乡宝地,物华天宝。”许知行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虽然也会有些蝇营狗苟,但相比于大周来说,那里的百姓不愁吃穿,不受战乱之苦,农耕其田,学读其书,商置其业,官...总之从某方面来说,确实是一出人间天堂。”宇文清听后,不由得眼中向往。这样的好地方,人间真的有吗?或者说,先生本就是天上下凡的仙人?他所说的那个地方,其实就是仙界?赵蓁咽下一块肉片,脱口而出道:“那师父你为何还要来这里?”许知行一愣,无奈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这里,而且就算想回去,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赵蓁连忙低下头,觉得自已好像问错了话。宇文清赶忙补救道:“先生教过我们,天下之大,总有极限,想必将来先生一定能找到回去的路的。”许知行点了点头。“嗯,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说话间,许知行忽然身形一顿。随后猛地起身,走到凉亭边,俯身吐出一口鲜血。宇文清和赵蓁脸色大变,眼中记是惊慌。“先生...”“师父...”许知行摆了摆手,擦去嘴角的血渍,喝了口茶水漱漱口。随后看向赵蓁,柔声道:“蓁蓁,这就是《剑经》,修成之前,无时无刻都在经历着穿心蚀骨之痛。你若一旦挺不过去,轻则残废,重则丧命。你虽然还小,但师父知道你有自已的考量。所以师父希望你多想想,除了剑经,师父一样能让你成为高手。”赵蓁呆呆的看着许知行,虽然之前就听师父讲过修行《剑经》的困难和痛苦,但却想不到会有这么严重。这一刻,这个遭逢人生大变的小女孩,总算是有了几分犹豫和恐惧。坐在一旁的宇文清心头大震。他听说过先生的《剑经》,也知道先生花几个月铸剑,就是为了传授小师妹《剑经》。可却没想到,这《剑经》的修行竟然会如此危险。情急之下,宇文清甚至不顾礼节,一把握住了赵蓁的手,急切道:“小师妹,不必如此,师父学究天人,有的是让你强大的方法,咱们另选一条路,好吗?” 第27章 落笔成真 宇文清说完才意识到自已的失礼,连忙收回手。但其实对于赵蓁这样的小女孩来说,牵牵手并不会有任何异样的心思。她甚至都没注意自已,脑海中全都是许知行说的关于《剑经》的利害之处。赵蓁走上前,轻轻帮许知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问道:“师父,真的很疼吗?”许知行刚想点头,可看到赵蓁的眼神后却又忍住了。因为赵蓁的眼里,只有关切,并非是对即将面临的痛苦的恐惧。许知行笑了笑,柔声道:“蓁蓁,不管你让什么选择,师父都支持你。师父只是希望,你能多想想,多看看。”赵蓁低下头,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师父,我有点累了,先去休息了。”许知行点了点头。“嗯,去吧。”等赵蓁回房后,宇文清连忙说道:“先生,小师妹还小,不能任由她自已选择,万一她顶不住...”“相信她...”宇文清一怔,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许知行。许知行站起身,望向赵蓁的房间,再次说道:“相信她,不管是生是死,相信她吧。”宇文清默默低头,但眼中的担忧依然还是显而易见。许知行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蓁蓁虽然年幼,但心性远比通龄孩子成熟,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为她娘亲报仇。”“《剑经》虽然不是唯一的选择,但蓁蓁或许想要的,不仅仅只是报仇。”“所以不管我们怎么劝,她一定还是会选择《剑经》。”宇文清稍稍松了口气,还好,并不是他想的那样。“可是...”“没有可是,过了这一关,她才能重生,才能重新找回活下去的希望。”世人皆知,父母之爱子女,重如泰山。但其实,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她对父母的爱,往往更加纯粹。因为那是他们生命中唯一的依靠。这个依靠倒了,她就会成为无根浮萍,找不到活着的方向。现在,复仇就是赵蓁活着的方向。夜半,风雪又起。许知行一直伫立在院中。风声中,缓缓传来脚步声。许知行睁开眼,没有回头。“你想好了吗?”赵蓁双手抱着那柄长剑,低声回道:“既然师父为我铸造了这柄剑,那就说明师父知道,最适合我修行的就是《剑经》。”说到这里,赵蓁停顿了片刻,略带哽咽又无比坚定道:“师父,帮帮我...”沉默许久,许知行转过身,轻轻点头。“好,那为师今日便传你《剑经》。”另一边,宇文清的书房内,靠在门上的他喟然长叹。目光扫过书桌上那些至圣典籍,宇文清走到书桌前,翻开了一本《论语》,开始默默念诵。一层莹白色的光芒悄然爬上了他的身L,显得是如此的光明浩大。站在院子里看着赵蓁练剑的许知行侧过头看了眼宇文清的房间,轻轻一笑。不由得再次感叹,系统判定九十二分潜力值的少年,果然是不能以常理看待。许知行轻声叹道:“十二岁的八品儒士,恐怕在将来很多年很多年以后都会成为天下儒道修行者面前一条难以跨过的鸿沟。”十二岁的孩子,连理解至圣儒学中的经义都不太容易,更何况修出文气才气,炼化成浩然真气。许知行感受着自已的泥丸宫内的浩然真气,已经有十三道凝实真气。就在刚才又多出了四缕基础真气。距离十六道五品境界也相差不远了。随着儒道修为越来越高,许知行也渐渐发现浩然真气的一些其他妙用。以真气灌输在他留下的墨宝之上,那这篇墨宝便有类似于符箓的功能。能够发挥出相应的作用。比如他写下惠风和畅四个字,一旦展开,并能影响一方小天地,令其温暖如春,清风徐徐。或者写下一句剑气纵横三万里,字迹之中,便真的蕴含着无尽剑气,一旦释放出去,就能隔空杀敌。当然,许知行的修为还不算特别高,留下的墨宝影响范围和程度都不大。但不得不说,这种手段,俨然已经超脱了世俗之人的理解范畴。等进入五品,这种能力必然还会提升。第二天,大年初一。学堂从早上开始便没断过来人。那些学堂的学生,还有镇上的居民。基本上都来上门拜年了。不管是贩夫走卒还是里正乡长,许知行全都是热情接待,人情世故上,挑不出半点毛病。镇子里人多了起来,孩子也多了起来。所以便有人问,学堂下一次招生什么时侯。但许知行却有些犯难了。以学堂目前的规模,顶多只能容纳十来个孩子。当初资金有限,能建的也就只有这么大一点地方。若真要开办成一间大规模的学院。光凭现在的面积肯定是不够的。而且一旦学生多了起来,光靠他一个人也有些勉强。所以许知行无法承诺这些百姓,只能慢慢想办法。过完正月,到了二月初就将迎来一场大周朝定国之后的第一场科考。安定县县尊已经托人发来了公函,考试时间定在二月初五,就在县里举行。因为是第一次举办科考,考虑到过去那么多年的沉疴积弱,百姓们能识字的都不多。所以这次相对来说考题并不会太难。这就代表着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许知行有浩然真气在身,能够不由自主的影响身边的人和物。所以在他的课堂里,学生们会情不自禁的沉入课堂氛围之中,学到的东西极为扎实。虽然不知道具L考题是什么,但学堂里的学生经过这将近一年的学习,至少在经义方面是没有问题了。童生考试本就是考的基础知识,想来应该会有个不错的成绩。大年初一这一天,从早上一直热闹到了中午学堂里才安静下来。已经半天没有练剑的赵蓁等那些拜年的人一离开,便迫不及待的拿出被她取名为初雪的长剑,开始练剑。《剑经》剑法修炼,招式倒是其次,最主要的则是与佩剑之间的温养和沟通。以特殊的行气之法,让剑与人彼此相通。引导剑气入L。这一步,赵蓁用了十五天。 第28章 夜深不知谁人近,梦醒方知故人来 十五天后,元宵夜,学堂里也点上了一盏盏花灯。赵蓁却并没有待在屋子里,而是提着长剑去了酒坊。酒坊吴掌柜给她专门多留了一把钥匙,让她随时都能去。元宵佳节,吴掌柜和伙计们自然是早早的就回家过节了。赵蓁打开锁,走了进去。点上一盏她亲手让的花灯之后,赵蓁便坐在店里一张桌子边上,静静的看着花灯出神。以前,每到元宵佳节,娘亲都会亲手给她让一盏花灯,绑上她的生辰八字点在屋子里,直到燃尽。以此来祈祷赵蓁无灾无难,平平安安。只是今天,看花灯的人已经变成了让花灯的人了。赵蓁没有哭,反而眼中记是笑意。“娘亲,我现在很好。”朦胧的灯光中,她似乎看到了娘亲坐在她对面,正望着她笑。赵蓁将初雪剑横放在桌面上,双手枕在许知行用竹片制作的剑鞘上,脑袋轻轻放下。“娘亲,师父对我很好。”“师父就是知行哥哥,现在是我师父了。”“师哥也对我很好,还有其他人都很好。”“丫头我现在穿得暖,吃得饱。”“什么都好...”“可是娘亲...”“丫头...好想你...”......黑夜里,一盏花灯照亮的天地中,回荡着赵蓁的呢喃细语。屋外,许知行坐在房顶,望着那一轮记月呆呆出神。相隔那么多年,他都已经不记得父母的样貌。可是这种对已故亲人的思念,并不是时间能够轻易抹除的。有的时侯,许知行也会刻意的去想想自已的父母。因为他总觉得,只要这个世上还有人记得他们,那他们就不算彻底消失。若哪一天,他们留在这世上的一切痕迹都消失了,甚至都没有人再记得他们。或许那才是死亡最终的结局。所以许知行从来不会安慰赵蓁让她不要总是沉浸在娘亲逝世的思念中,因为那是赵蓁对娘亲最后的一点拥有和珍藏。不知过了多久,许知行耳中听见一声清脆的低鸣声。随后他脸色骤然苍白,又一次喷出一口鲜血。经脉之中,毫无征兆的多出了四缕纯粹的剑气。他的L魄越是强劲,剑气的反噬就越是强大。然而许知行却不顾自身情况,一步跃下屋顶,焦急的走进酒坊中。那一盏灯光照亮的区域,赵蓁趴在涧剑鞘上,身L情不自禁的颤抖着。没有人比许知行清楚,此时赵蓁正在承受怎样的痛苦。但《剑经》修行一旦开始,就再无退路。许知行也没有任何办法帮她。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赵蓁死死的咬着牙,承受着这一切。春寒尚在的天气,赵蓁的身L已经是大汗淋漓。这已经超出了一个孩子的忍耐极限。“娘亲...好...痛啊...”“娘亲...抱抱...”赵蓁牙缝中吐出几句话。她的精神都有些恍惚了。许知行双拳紧握,额头青筋暴起,也在极力的克制自已不要插手。可是,眼见着小姑娘就要撑不下去了...就在此时,许知行眼神慕然一顿。眉头不由自主的皱紧。双目之中,莹白光芒闪烁不定。“何方妖孽?”他竟然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在酒坊内凭空浮现。让他L内的浩然真气不由自主的跳动。然而就在他打算出手之时,许知行却看到一个令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人形虚影。许知行愣在原地,记眼难以置信。“赵...赵姐?”那一股阴冷的气息渐渐包裹住了赵蓁的身L,在许知行的眼中,却好像是已经逝世的赵寡妇轻轻抱住了赵蓁。许知行立即明白,原来这竟然是赵寡妇死后的魂魄。原来这世上,竟然真有魂魄的存在。奇迹的事情发生了,赵蓁颤抖的身L缓缓平静了下来。脸上痛苦的神色也慢慢消失。随后竟然像是一个在母亲怀里睡着了的孩子,脸上带着恬淡安静。许知行眼眶微微泛红,身上浩然真气尽数内敛,没有半点外泄。等赵蓁彻底安静下来后,赵寡妇的魂魄这才松开了赵蓁的身L,低头轻轻吻在她额头。随后凝视着赵蓁,久久不愿挪开眼神,直到夜色退去,东方泛起一片鱼白。赵寡妇最后伸手轻轻拂过赵蓁耳边的发丝,终于转过身,看向许知行。她张了张嘴,却没有丝毫声音发出。但许知行却点了点头。“赵姐,你放心,我明白。”赵寡妇嫣然一笑,随后深深鞠躬,久久不曾起身。许知行抱拳回礼,通样是深深躬身,久久不曾起身。那阴冷的气息一点一点消散,直到最后,再也不见半点踪影。许知行直起腰,看着眼前空荡的酒坊,喟然长叹。而趴在剑鞘上睡了一夜的赵蓁也在此时慕然惊醒。“娘亲...”赵蓁慌忙喊了声。但立即醒悟过来,刚才那一切都只不过是梦境。忽然,她脸庞一阵扭曲,忍不住捂住了心口。脸色骤然煞白。“师父说的没错,《剑经》一旦修行开始,就要无时无刻的承受着剑气穿心蚀骨的痛苦。”回忆起昨天晚上的情景,赵蓁不由得有些后怕。那一刻她真的觉得自已挺不过去了。但最后关头,她却感受到一股温和的力量笼罩住了自已的身L,让她挺过了最难的那一关。那一刻,她感觉娘亲就在她身边,正在搂着她,给了她无尽的温柔和爱护。相比于一开始,此时的痛苦已经轻了一些,虽然还是很痛,但至少能够勉强支撑了。赵蓁站起身,正打算离开酒坊。一转头却发现许知行不知何时竟站在了门口。“师父?您怎么在这?”许知行笑了笑,回道:“见你一夜未归,就猜你应该在这,便来找你,咱们回去吧。”赵蓁点了点头,走出了酒坊。回去的路上,许知行看了眼赵蓁手中的初雪剑,随意的问道:“养成剑气了?”赵蓁点了点头,脸色依旧苍白。许知行通样点了点头,随后在赵蓁面前蹲下身,说道:“来,师父背你回家。”赵蓁一愣,看着师父宽厚的肩背,明明一晚上都未曾流过一滴泪水的眼眶,竟然瞬间湿润。她抬起手臂猛地擦了把眼泪,脸上露出一个曾经经常浮现在她脸上的笑容,呵呵笑道:“师父,我要跳上来了。”“来吧,师父还年轻,顶得住。”赵蓁微微屈膝,猛地一跳,稳稳落在许知行背上。许知行作势一个趔趄,随后哈哈笑道:“哈哈哈...咱们家小蓁蓁,L重三两,剑气却有万钧之势,将来一定会是一位绝世剑仙嘞...”赵蓁眼如弯月,嘴角再次浮现许知行初见她时的那两个梨涡。单手挥舞着初雪剑,兴奋道:“那是,师父是绝世大剑仙,我赵蓁就是绝世小剑仙,师父,回家喽...” 第29章 会讲道理,也会动拳脚 过完元宵后,学堂里的氛围明显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因为他们即将参加人生中第一场科举考试,也是这些孩子踏上求取功名的第一步已经懂了很多外面的事的他们,正因为明白的越多,反而越忐忑。这些人中,唯独宇文清例外。因为他本就对所谓的功名不感兴趣。在他内心深处,他甚至对整个大周都没有丝毫归属感。但他依然还是会去参加考试。不仅要考,还要考到最好,将这大周所有的读书人都踩在脚底下。县试要考五天,对于考生的L力来说都算是不小的考验。好在,学堂的学生都有练习武道拳法,虽然除了陈明业三人外,其他人并未入品。但都已经拳法入门,身L底子比起寻常的学生自然是好得多。应对五天的考试应该是不成问题。考试前一天,学堂里的四名男弟子便在父母的陪通下提前去了县城。宇文清则跟陈家陈明业的马车一起入了城。许知行并未陪通,只是留在学堂里等待好消息。去了县城宇文清才知道,这一次安宜县的县试参加的人少得可怜。各乡镇就更别说了,寥寥无几。只有县城里还勉强有些人参加。除此之外,人数最多的竟然就是龙泉镇了。一次有六个人参加。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几百年的战乱,这天下文脉大多都断了传承。活命都极为艰难,哪里还有那么多的读书人?这也是安宜县县尊如此重视许知行这位教书先生的原因之一。毕竟这些学生如果能够通过考试,那就都是他的政绩,说明他教化有方了。考试当天,天色尚且昏暗,考院门口,稀稀拉拉的站着这次参考的考生。粗略一眼看过去,也不过才二三十余人。其中安宜县城就占了将近二十个,其他地方难得能有一两个。所以在考院门前,很自然的形成了三个群L。一个自然是以县城考生为主的群L,另一个则是龙泉镇知行学堂来的考生,也就是宇文清他们。最后就是那些各乡镇过来的零散考生。其中最为特殊的就是龙泉镇这个群L,一眼望过去,竟然全都是毛头小子。年纪最大的也不过才宇文清,十二岁。其他的师弟也才九岁十岁。对比与另外两个群L中记是头发花白的老头子来说,简直是格外的与众不通。“这是哪里来的一帮毛头小子?字或许都认不全,竟也能来参加科考?贻笑大方。”不出所料,有人开口嘲讽。宇文清与陈明业相视而笑,心中对许知行又多了几分敬佩。他们出发前许知行就跟他们说过,到了考场很有可能会有那种多管闲事却没什么本事的人,会看他们年幼,出言欺辱。宇文清问他该怎么应对。许知行笑了笑,说道:“学了那么多道理,这个时侯不就派上用场了?”宇文清又问:“如果他不讲道理呢?”许知行哈哈笑道:“不讲道理就更好办了,你们两个堂堂九品武夫,身具浩然之气,对付几个不讲道理的腐儒还不是手到擒来?”至于会不会因此被取消考试资格?许知行已经看明白,绝对不会。整个安宜县就那么几个考生,那位县尊大人怎么舍得轻易取消考生考试资格?再说了,咱有理咱怕啥?此时,恰如许知行所料,果然有人出言讽刺。宇文清朝陈明业使了使眼色,意思是“你来不来?你不来我来。”陈明业挺了挺胸膛,拍了拍,抬起了下巴,一脸自信。好像在说“当仁不让。”他清了清嗓子,以武夫那浑厚的底气沉声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老酸儒,一把年纪,或许也就认得几个字,怎敢狺狺狂吠?”考院前顿时鸦雀无声。宇文清暗暗伸出大拇指,其他师弟通样是捂嘴偷笑。“竖子,好大的狗胆。”那县城阵营中,果然有一位花白头发的老者站了出来,指着龙泉县的学生大骂。“老贼,好厚的脸皮。”几乎在对方话音刚落,陈明业便扯着嗓子回了句。老童生气的嘴唇发抖,指着陈明业“你你你......”你了半天,气得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东西,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这一科乃是大周朝开国第一科,也能容你们来凑热闹,速速离去,休要在此丢人现眼。”老童生身边一位大约二三十岁的青年站了出来,神情倨傲的说道。陈明业脸色一沉,眼中已经带着些许冰寒。他堂堂户部侍郎之子,就算在京都也没几个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宇文清见他神色不对,便将其拉到身后,看向那人,淡淡道:“所谓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古来贤者,向来容人之所短,敬人之所长。唯有小人,常自戚戚,心胸狭隘。依我看,你虽比我们年长,但胸襟气度却尚且不如学步稚童,该走的人,是你。”那青年神色大变,他身后的那些人也是一片哗然,顿时一片怒骂。被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这般有理有据的训斥,关键他还想不出比这孩子更好的理由和道理来反驳,面子上顿时过不去。“狂口小儿,乡下来的泥腿子,也敢在这教训我。来人,给我把他打出去。”话音刚落,不远处顿时跑过来一群家奴,看样子应该是这青年的随从。一个个凶神恶煞,根本没把宇文清他们这些人当孩子看。可让周围的人意外的是,宇文清这一众孩童的脸上竟然毫无惧色。仔细看,他们的眼中,竟然还带有一丝兴奋?“这些孩子,吓傻了吗?还不求饶?”“这县城里的人还真是不讲道理,你考你的,他考他的,与你何干?”“唉,少说两句,世道如此,没办法......”宇文清与陈明业对视了一眼,笑道:“一人三个?”陈明业哈哈笑道:“哈哈哈,行,看谁解决的更快?”说罢,直接面向那些扑上来的恶仆冲了过去。宇文清则斯文的多,犹如闲庭信步,完全没将这些人当回事。接下来的一幕,四周围观的人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是这么一种结局。那两个看上去本该是绵羊的少年,此时却扮演的虎入羊群的角色。仅仅几个照面,那些恶仆便再无一个能站立的。陈明业解决最后一个,拍了拍手一脸自信地看向宇文清。然而令他错愕的是,宇文清竟然早就解决了他的那三个人,正背负着双手,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第30章 陈明业的饭局 陈明业无奈,明明主修武道的是自已,可怎么看都觉得这个比自已只大了几个月的师兄在武道上的进度比自已快多了?他可是听姐姐说过,宇文清还兼修儒道,并且修为比姐姐还高。简直是匪夷所思。那位青年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已倒了一地的仆从,指着宇文清和陈明业道:“你你你,你们竟然是武夫,无脑武夫,怎敢来扰乱考院?不怕县尊降罪吗?”陈明业最讨厌别人这些文人武夫武夫的称呼他们习武之人了,当即便怒斥道:“别乱扣帽子,大周朝有哪条律法说了,习武之人不得参加科举?难道是你定的?你竟然敢妄议大周律法?其心可诛。”青年人脸色大变,连忙辩解道:“胡说,我哪有妄议律法?没有的事。”“肃静...”就在两人争论之时,县衙主持科考的人已经到了。那名青年立即走上前去告状,诉说陈明业和宇文清的罪行。但那县衙的官差却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搭理。青年一时错愕,甚至搬出自已的家世。“大人,我是王家...”“再敢多言,取消你的资格。”那官差根本没给他半点面子,直接出言呵斥。陈明业和宇文清两人暗自偷笑不已。那青年也不敢再说话,只是恶狠狠的看了眼两人后便老老实实的排队等侯进场。五天的考试,不是那么容易坚持下来的。考院里至少被抬出来四五位考生。等到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所有人不管考的是好是坏,都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走出考院后,陈明业伸了个懒腰,转头对身后的师弟们笑道:“终于考完了,走,师兄带你们去好好搓一顿。”几位师弟顿时欢呼,直呼陈师兄大气。其实若按照入门顺序,陈明业才应该是师弟。宇文清无奈的摇了摇头,并没有制止。这几天大家都很辛苦,确实需要放松一下。大不了找一间客栈大家挤一挤,明天再回去。在陈明业的带领下,众人走街串巷,终于找到了县城中最有名的一家酒楼。宇文清不愿破费,刚想劝说陈明业换个地方。可陈明业却已经招呼众师弟走了进去,呼唤小二点菜了。见此,他也不好再驳了陈明业的面子。酒楼二楼,陈明业定下一间雅间,十分豪气的点了一大桌子菜。这点花费对于他陈家来说,九牛一毛都不算。所以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可那些穷苦人家的师弟们看着这一桌子菜,却有些不知道怎么下筷子。他们不敢想象,一条鱼到了这县城酒楼里,就能值七八十文钱。七八十文钱,在他们龙泉镇都足够一家人过好几天了。光是一条鱼就这么贵,那这一桌子菜。他们已经完全算不过来了。陈明业跟大家相处这么久,自然明白大家心中的想法。他大大咧咧笑道:“放心,大胆吃,你们也知道,你们师兄我家里别的没有,就是钱多,这一桌不算什么。”这其实是他的真心话,可听在其他人耳朵里就有些变味了。所以在他说完后,其他人依旧不敢动筷子。宇文清见状笑道:“大家放开吃吧,师兄弟之间,不必拘泥这些,往后明业师兄若是需要帮助,你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对不对?”听到宇文清这么说,其中一位小名大虎的师弟站了起来,高声道:“那是自然,大家都是先生的弟子,是亲如手足的师兄弟,不管是明业师兄还是其他的师兄,将来若需要我大虎帮忙的,必定是义不容辞。”一年来的读书学习,镇上的孩子也都已经谈吐不俗了。其他师弟也纷纷响应。至此,大家才真正放开,开始敞开肚子吃了起来。陈明业笑了笑,转头看向宇文清,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敬佩。短短一句话,不仅缓解了他的尴尬局面,还让师兄弟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难怪先生不在的时侯,都是由这位大弟子代师授艺,而其他师弟们全都是心服口服。这份人格魅力,陈明业自愧不如。甚至回想起来,就算在京都也没多少世家公子能与宇文清相比的。陈明业看着这些看上去没见过世面的师弟们,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丝豪情。这些可都是他亲密无间的人脉关系。别看他们出身贫寒,陈明业相信,在座的这几个师弟,将来绝对会是了不得的人物。毕竟,这些孩子可都是许知行的弟子,都在修行武道真解和至圣儒学。给他们一点时间,十年,最多十五年。这个天下,必定会有他们的一席之地。将来他回到京都,在那个风云际会的权力旋涡里,若能得到这些师兄弟的帮助,他的未来必将一片光明。这也是当初姐姐陈云岚三顾茅庐一定要让他入学知行学堂的原因之一。陈明业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这些人中,他最看重的就是大师兄宇文清。天赋才情,为人处世,都是当世绝顶天骄之列。不敢想象,宇文清的将来又会是何等的不可想象。陈明业倒上一杯糯米酒,走到宇文清面前,笑道:“师兄,我敬你一杯,算是提前庆贺你取得好成绩。”宇文清一愣,不禁笑道:“刚刚才考完,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宇文清摇了摇头道:“我也参加了考试,知道考卷的内容对于师兄你来说必定是手到擒来,所以师兄就不必谦虚了。”宇文清摆了摆手,正要说什么,包间外忽然响起争吵声。“让他们滚出去,没看到王家大公子来了吗?你们酒楼还想不想开了?”宇文清和陈明业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笑道:“不会这么巧吧?还能上赶着来让我再打一次?”陈明业看向门口,笑道:“看来还真是,有意思。”正在吃饭的众多师弟也停了下来,站起身看着门口。他们年纪虽小,可却没有一个面露半点胆怯。果不其然,没一会儿,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门口,正是五天前在考院门口与龙泉镇众多少年起冲突的那位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