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行》 第一章:尸者从魔 “师兄,这棺是何材质制成的啊?竟似金非金,似木非木的,而且异常坚硬,就连你的七星宝剑都无法斩出一丝痕迹。” “师妹,小点声,吵醒了里头的尸体可就不好了,这紫金棺材质特殊,乃是上古紫竹木所制而成,我的七星剑自然不能斩出痕迹。” “既然是尸体,为何还会醒来?”少女声音带着一丝丝颤抖。 “别问那么多了,这棺材有一道生门,师傅给我的通灵宝玉便可开启这道生门,打开此棺,这次师父虽然没有明说此次来这万魔古窟究竟是为讨伐何等魔物,不过我也了解其中一二,这次师傅他们主要是为了来此诛灭尸王将臣!若我猜的没错,能在这万魔古窟受万鬼敬仰的此棺,其中定然躺的就是尸王将臣!” “啊!” 那女子惊呼一声。 “竟是那将臣?!师兄,我们还是别开这棺了,赶紧走吧?” “不行!”男子语气异常坚定。 “师傅素来觉得我未经风浪,难堪大用,一直不肯松口将师妹你许配与我,这次机会千载难逢,将臣正是进化的重要时刻,我若是趁他沉睡,将他诛灭,师傅定会对我另眼相看,将你许配与我。啊,找到生门了。” 男子语气一喜,轰隆隆,厚重的棺盖斜着开启一半,不等少女制止或是反驳什么,年轻男子一掀道袍,便率先跳入了紫金棺中,独留少女一人悬在这万魔古窟的半中央棺材之上。 阴风阵阵,好似鬼哭,少女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看着身下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心中又担忧师兄安危,咬了咬牙,也跟着跳进了棺中。 谁知脚下刚一落实,便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身体,脚下一个拌蒜,惊叫一声,便直面栽倒而去。 额头磕上一个冰冷的额头,少女顿时反应过来,浑觉自己是趴在什么东西身上,第一次下山诛妖邪,她哪里接触过这种东西,顿时泣不成声道:“师兄!师兄!师兄!” 宝剑嗡鸣声随即响起,七星宝剑泛着淡淡的余光,少女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惊慌的看向那道剑光。 这副棺木十分的大,即便这里面空间容下了三人依旧有余,她看到自己师兄伫剑而立,离她距离不算近,面色却十分难看,不是那种看到惊恐之物的难看,而是失望的难看。 少女心中悲切,自己担心师兄莽撞,惹了什么不该惹的邪灵,不惜撞着胆子一同跳入这晦气的棺材之中。 师兄非不理会她,还任由她跌倒摔在一具冷尸上,甚至连过来扶一把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目光火热急切地不断扫视棺中环境。 男子满脸失望道:“不过是个普通的尸体,灵气淡得都快散去了,这人生前年岁恐怕都未超过十六,他不是将臣。” 听闻此言,少女心中更加失望,很显眼,比起师兄的锦绣前程,同门性命安危微不足道。 好在少女也非同一般人,修行了数十余载,不说大风大浪,鬼怪之谈她亦也是听说过不少,自己都在这具尸体上躺了这么大半天也不见一丝动静,想必也不过是一般尸体罢了。 心神微定后,不禁心中生出一丝好奇。 师兄说,这棺中人年纪不过十六,如此年幼的年纪为何为命丧黄泉,死后棺材还出现在生人莫近的万魔古窟当中。 借着淡淡的余光,她细细的打量着身下的尸体,这一眼看去,心中最后那一抹惊恐之意也随之消散。 因为她身下躺着的,不过是个年纪莫约十五六岁的少年,而且还是位生得十分好看的少年。 心口上插着一把精致的小剑,插得很深,不见一寸剑身,可见杀他之人,下手有多狠厉。显然就是少年身死的致命伤。 少年紧闭双眸,皮肤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很有韵味,相貌清秀俊逸,眉宇间也透着一丝温煦的味道,总之是那种一眼看去,是很受女孩子喜欢的那种类型。 若不是脸色过于惨白了些,倒还真如同寻常少年一般熟睡着。 看着这少年死去的面容,不知为何,她在他安静的睡颜上,看出了一丝不可磨灭的悲切之意。 百里安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梦境很遥远,即便是深处梦境之中,也记不得自己究竟是在经历着怎样的过往。 他像是身处在狂暴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孤独的飘零荡漾,随时会被卷入危险的海啸之中,被吞噬消失。 他苦守着即将涣散的神智,不让自己沉沦。 逐渐的,一个清晰的画面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眼前景象模糊的看不清楚,一道道模糊的人影在他面前晃动,好似食人的恶魔,张牙舞爪。 他退无可退,因为在他身后,便是万丈深渊。 一把精致的小剑,精准无比的插入他的心口,令人窒息的痛意传来,他的手脚冰凉,那是血液流逝带来的现象。 然后,他死了。 他无法睁眼,无法呼吸,无法动弹,因为他是一具尸体。 他被安置在一座奢华的紫金棺材之中。 逝者已矣,人死如灯灭。 他的灵魂,在死后,原本该魂归大地,落入轮回。 可那特意为他置办的棺材,却成为了他永恒的枷锁。 他可怜而又弱小的灵魂,被永恒的禁锢在了这个方寸之地。 他无法得到安息,他无法得到轮回转世,只能不停的做无用的挣扎,陷入恐怖地、一个人的永恒孤寂。 浑浑噩噩之间,耳畔传来一个古老而又威严的声音,那声音仿佛用尽世间所有词汇都难以形容,充满了未可知的魔力,将他即将涣散在这个天地间的灵魂再度聚拢。 又不知过去了多少年,那声音时常伴着自己,充盈在自己的耳边,诉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 直到这日,他依旧抬不起自己的眼皮,尸身依旧僵硬,但耳畔却传来一道轻灵的女声。 “这少年郎长得挺好看的,自然不是师兄你口中的尸王将臣,只是他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坏人,为何会命丧于此?” 男子见自己师妹趴在那具少年尸身之上,而那少年模样也比自己俊美,心中莫名有些不快。 男子冷冷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既然他能够再此受万鬼供奉,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师妹你让开,且看我诛灭妖邪,毁掉他的肉身。” 女子心中顿然升起一股凉意,仿佛头一次看清自己的师兄一般。 平日里的师兄谦逊有礼,待人平和,诚然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颇受宗内师弟师妹们的尊敬爱戴。 只是今日此地并无师傅外人在此,他就变了一副模样。 她从少年尸体身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土。 谁知叮铃一声脆响,一枚碧玉扳指从她怀中坠落,落在棺内,发出一声清脆响声。 男子眼睛亮了亮,视线随着碧玉扳指的坠落轨迹看去,眼中尽是狂喜之色。 “碧水生玉!空间界宝!竟是空间界宝!” 男子面上贪婪之色无论怎么极力掩盖也无法掩饰。 女子低头看着那翠绿翠绿的扳指,蹲下身子将之捡起。 她亦是出身在修仙门派之中,对于此空间界宝又如何不识? 而她身上,自然是不可能出现此物的,想必是她方才坠入这少年尸首上时,余力将这扳指震到了她的衣襟之内。 碧水生玉,乃是空间至宝,不同于能够存放死物的乾坤袋,碧水生玉更能够依存灵兽活物,唯有修仙正派世家才配拥有之物。 即便是她们离合宗上下,也寻不出这么一块来,倒也难怪师兄会如此激动。 她扬了扬手中碧玉扳指,愤愤道:“这碧水生玉,乃是正统修仙门派才会拥有之物,这物既然是这少年的陪葬物,那么这少年自是出身正派,咱们断不可无故毁人尸身!” 唯有正统世家,才会舍得花费如此大的手笔,用这等奢侈之物将之陪葬。 魔道之人的凉薄生性,恐怕早已将这些东西据为己有,哪里能够存留至今。 可男子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不用她说,他自然也是十分清楚这点,但这些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既然是陪葬品,那么就绝对不止这么一件。 他没有理会师妹的质问,赶紧用手中微弱的剑光照应着棺内四周。 他的眸光越来越亮,比手中的剑光还要明亮。 剑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他死死地咬住牙根,不让自己兴奋地尖叫出声。 眼里闪着入魔一样的光,脸上现出神经末梢都开始激动的神色。 他口中喃喃道:“承影剑!夜光杯!山河扇!镇妖塔!还有这!这是什么?!天呐!还有琉璃伞!如此多的异宝!这要是归我一人所有,还何愁道路渺茫!” 女子神色黯然地垂下了手臂,心头像泼了一盆冷水般失望。 男子躬着腰,满脸兴奋地捡着地上琳琅宝物,哪里还想着去做那些诛灭妖邪的危险之事。 左手还不忘拨开对他而言,颇为碍事的心爱师妹。 捡着捡着……他眼中兴奋之色陡然转为凶戾之色,他这才想起,此地不止他一人。 第二章:少年尸魔 师妹是师父的掌上明珠,此番归去回宗门后,师妹定会将这些异宝之事告知师父, 到那时,这些宝贝,哪里还有他的份! 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可一想到师妹那千娇百媚的模样,心头忍不住又是一软。 如此惹人怜爱的人儿,他如何下得去手辣手摧花。 也罢,先让她帮着收起这些宝贝,待到无人幽静绝佳之处,再强要了她。 等她彻底成了自己的人,不愁不为他保守秘密。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倒是挺好,可那女子也不是什么天真无邪之辈。 在他拨开自己的那一瞬,她的目光便一直留在他的脸上,那抹凶戾的杀意,她自然是尽收眼底。 她深感疲惫的闭上了双眼,心情微凉。 “师妹你也别傻站着了,赶紧帮师兄捡着啊,方才师兄说的不过是玩笑话,出去之后,这些宝贝,师兄定会分你一半,而且让你先选。” 而女子心中却是打定主意,一离开此地,她便找机会离开他的身边。 男子轻咦一声,目光落到少年胸口的小剑之上,以他的眼力,他竟然看不出此剑来历,可这棺材看着也有些年头的,这小剑依旧崭新无比,丝毫不受岁月的侵蚀,想必也定非凡物。 伸手便要去拿那小剑。 少女见他如此动作,不忍他这般亵渎亡灵,连忙出声制止:“师兄,收了陪葬物就可以了,死者为大,就不要再动他的尸首了。” 听闻此言,男子眉宇间升腾起一道戾气,师妹字里行间无不为这死鬼担忧,莫不是看这死鬼少年模样上佳,便心生了爱怜之意。 醋意大发,他更加不得听她所言,出手动作愈发的快,用力握着剑柄,用力一抽,只听一声“咔”的脆响,竟不见拔出一分,深深地卡在了他的胸骨之上。 男子脸色愈发阴沉,放下手中长剑。 双手其上,干脆坐在少年尸体身上,用力拔着小剑。 女子愧疚的闭上双眼,双手合十的朝着少年方向行了一礼。 心中默念往生咒,希望这少年能够得以安息。 就在女子闭眼瞬间,那具尸体,睁开了几百年不曾睁开的双眼。 双目漆黑,如一滩深不见底的死水,不见一丝波澜,他的目光空洞,瞳孔比起寻常人要大少一圈,幽深深的,看着有些渗人。 男子低头奋力拔着,却依旧无法拔出小剑,没有发现身下的尸体已经挣开了双眼。 死去的少年面色茫然,浑然不知自己现在的状况,他眼珠子极为缓慢的转动着。 他看着身前这位陌生男子,动了动苍白的唇,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他僵硬的抬起双手,骨骼关节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响。 清脆的响声在这寂静的棺材内无比清晰。 女子猛地睁眼,腿都吓软了,直接跌坐在了棺材内。 男子亦是停止了动作,猛然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张不知何时挣开眼的尸体。 心中震惊不过几息时间,面上随即化作冷笑,讥讽道:“折腾了你这么久,现在才尸变,想吓唬人,迟了。师妹别怕,不过是个刚刚恢复神智的小尸魔罢了,不足为惧。” “咔咔咔。” 在他说话的功夫间,死去的少年终于抬起了双臂,艰难地抵在他的双肩上,喉结生涩地微微滚动,他努力张开唇,其中尖锐的獠牙若隐若现。 女子心中一跳,以为这少年尸魔是要咬人。 刚欲出言提醒,但又想到自己师兄本领高强,有如何需要她来提醒,便赌气的不再开口说话。 而然,少年尸魔却不是要咬人,他口中艰难地发出一道音符,却不是人类的语言。 “这是尸语,这小家伙估计是在威胁我们滚出他的底盘。”男子冷笑道。 少女却微微疑惑,因为她在那少年的面容之上,看不出一丝威胁的意图,甚至看不到一丝恶意,反观自己的师兄,倒更像一个恶人。 少年尸魔显然是听到了自己口中发出的声音。 脸上茫然之色更浓之余,还带了一分悲伤,显然是明白了自己成了一个怎样的存在。 可他还是打起了精神,再度张了张僵硬的嘴角,在他支离破碎的记忆中,他终于组合出了一段人类的语言。 “别…碰…那…把…剑…危…险…离…开…。” 少女一怔,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初次觉醒的小尸魔能够发出人类的语言。 她皱眉道:“师兄,他没有恶意,或许那把杀死他的小剑真的很危险,你赶紧过来。” 男子狞笑一声,面上却是丝毫不惧,腾出一只手,伸手挥开自己肩膀上的两只僵硬手掌。 然后用力扼紧他的脖子,恶狠狠的说道:“事到如今,还敢威胁我!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德行,我要杀你,易如反掌!”另一只手却至始至终,没有离开那把匕首。 女子眉头皱得更深了,她发现,自己师兄的性格实在是太恶劣了。 少年尸魔已死,面色惨白,却不是他扼住了他的脖子原因。 他肉身已亡,没有呼吸,自然不受影响,而尸魔的肉身却是远超常人的强大,他光凭力气,自然是无法拿他怎样的。 不知是不是男子的错觉,借着身旁的剑光,他竟然发现这少年尸魔惨白的面容竟然恢复了一丝血色,不再惨白,用面如冠玉来形容反而更加贴切。 该死,一具尸体而已,怎能够让他心生错乱。 忽的,五指传来一阵锥心的刺痛。 他低头一看,自己握着那柄小剑的手,不知何时,五指指腹,竟然皆出现了一点针孔大小的伤口! 伤口虽小,那伤口却仿佛连同了筋脉,身体里的鲜血仿佛不要钱似的,疯狂的流注到了那毫不起眼的小剑之中。 小剑依旧还是先前模样,银质的剑柄,看不到剑身。 那鲜血却是如同流水一般,灌入到了少年尸魔的体内,仿佛干枯依旧的河道,再度恢复一丝流水一般。 他竟然在吸食自己的精血! 男子心中大怒,下意识地想要松开自己的手掌。 却惊恐地发现那小剑剑柄之上仿佛有无穷的吸附力一般,将自己的手掌强有力地吸在上面。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精血即将流注于空,心中愈发的惊恐,扼住少年尸魔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颤抖起来。 他面目狰狞道:“放开我,不然老子杀了你!” 受到鲜血浇灌的少年尸魔意识不再混沌,漆黑的瞳孔仿佛添加了一丝光亮。 他面上茫然散去,有的仅是令人下意识心颤的平静。 他的人类语言不再干涩,他平静的看着他:“我本就是死人,你怎么杀我?” 男子怒吼一声,扼住他脖子的手掌渐渐无力,失血过多的他。 脸色比死人还要苍白,面皮深凹颧骨,那模样比厉鬼还要吓人。 “师妹救我!” 被吓坏了的少女惊觉回神,赶紧拾起一旁的七星宝剑,灵力疯狂的灌注至宝剑之内。 剑光大盛,她却颤巍巍地指着那少年尸魔的脸颊,颤声道:“放……放开我师兄!” 她不想杀他,她也明白,这一切都是她师兄自己找死,与人无尤。 更何况,这少年尸魔一开始便出声提醒了师兄,是师兄贪心不足,非要霸占他人的小剑,这才导致了杀身之祸。 她虽然明白其中因果种种,可毕竟师出同门,他又是爹爹最疼爱的弟子,宗门内极有天赋的天才,她怎么也无法狠下心来扔他不管。 但那一剑,却也斩不下去。 少年尸魔缓缓地闭上眼睛,淡淡道:“迟了,我提醒过他的。” 就这么短暂的犹豫功夫,男子已然气绝,软趴趴地倒在少年尸魔身体之上,眼珠子挣得大大的,全身皮肤紧贴在骨架之上,诚然一副人干模样,死不瞑目。 女子握剑呆呆地立在那里,显然无法轻易的接受这个事实。 方才那位雄心壮志,对未来充满了憧憬的师兄,就这么死了? 少年尸魔身体不再如同方才那般僵硬,他伸手推开男子尸体,半坐而起,黑瞳平静地看着女子,道:“你要杀我为他报仇吗?” 女子茫然许久,看着眼神随着身体一般死掉的少年,泄气般地垂下了剑,摇头道:“我不知道……” 很奇怪的感觉,他分明杀死了自己的同门师兄,他分明是一具杀人的尸魔。 可奇特的是,她竟然一点也不害怕他,反而比起自己那露出凉薄性子的师兄,与他相处,反而更加安心一些。 少年尸魔低头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解释一番比较好。 “我不是故意杀他的,这把小剑,生者,不能碰。” 少年指了指自己心口的那致命一剑。 女子视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着那深深插在他心口的小剑,心中又是莫名一酸。 多么好的一个少年啊,即便是死后,也不见他有任何怨念,更是善意的提醒她,不让触碰那小剑。 少年尸魔死去多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只是一把异物插在心口处也是极为不适的。 他皱了皱眉,伸手握住了剑柄,轻而易举的就拔出了小剑,不见任何血液流出。 女子看了他一眼,原本不欲与他多说话,可在这样安静逼死人的紧张环境下,还是没能忍住出声。 “喂,你叫什么?又是被谁杀死的。” (新书长夜行书群号:917572815,北家军的小可爱,来玩鸭~) 第三章:王族姓氏 少年尸魔一怔,怎么也没想到她的师兄前一刻还因为自己而死,下一刻便如同拉家常一般问他这些问题。 他老实答道:“我生前记忆有损,大部分记忆都已经遗失,只记得我生前的名字应该是叫百里安,尸者从魔,归亡再次苏醒,似乎会有新的名字。” 他目光微微惘然,显然还没有习惯久远沉睡醒来的这个状态。 顿了顿继续道:“我沉睡的这段时间里,听到了神秘的耳语声,那个声音唤我……司尘。” “司尘?”少女眼眸微微睁大了几分,不禁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 “《上古神魔录》有记载,尸魔曾纵横三界,数不胜数,可真正为尸魔王族者,只有十六位,他们皆为沐浴过尸王将臣以魔脉王血所铸的血池,此者为尸魔王族,也是将臣所认可的真正血裔后嗣。” 百里安并不了解这些,疑惑道:“所以呢?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少女目光微微有些古怪,觉得这着实匪夷所思,实在不大现实。 “而真正的王族血裔,虽不知其名,但《上古神魔录》残卷记载,他们的姓氏统一,皆冠姓为‘司’。” 百里安虽然不知将臣为何等人物,但听起来十分厉害。 他沉思了片刻,认真道:“你是想说我是尸魔中的王族血裔之一?” 少女先是一笑,摇了摇头,道:“尸王将臣被封印万年,万年不得自由,而他那十六名王血子嗣皆灭于金乌烈阳极刑之下,尸魔血裔何等强大,他们有着搬山天海,弑戮神佛之力,而你……” 她又细细将他打量了一遍,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是个连尸魔‘天赋’都尚未觉醒的新生儿,若你是血裔王族,方才怎么可能会被师兄欺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想来是你身死以后,一名尸魔长者为了瞻仰那十六位中的哪一位,特意为你取的吧?” 说话间,少女看了一眼他胸前的那把小剑,蹙了蹙眉道:“你说你没有生前的记忆,这的确符合尸魔的特征,但尸魔诞生无疑是含着不可磨灭的怨气而生,你当是生前死得极惨,才会保留一丝意识,如此,你当是应该知晓是谁杀了你吧?” “不记得了。”百里安老实回答。 “不记得了?”女子语调微微提高,皱眉道:“那你日后如何寻仇,找谁寻仇?” 少年尸魔歪了歪脑袋,茫然道:“我为何要寻仇?” 女子睁大了眼睛,可笑又可悲的道:“别人杀死了你,你就没打算去找杀死你的人报仇?” 少年尸魔摇了摇头,苦笑道:“我连前尘往事都不记得了,又如何能够去纠结这些东西,我是死去的人,本不该苏醒,既然苏醒,我却连活着都算不上,又何必再跳出这个世界,去将外头搅乱。” 女子震惊了许久,半响才呆呆道:“你这人,倒还真看得开。” 少年苦笑道:“我可不算什么人了,如今我只想去寻得一位得道高僧,能够将我超度。” “不行!”反驳之语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 说完,她才惊觉自己反应有些过大了,脸色不由渐渐涨红。 “为何?”少年尸魔不解道。 女子抿了抿唇,见这少年心思纯良,本不该走上这条不归路。 虽然他心中的想法虽好,但奈何世间太过于残酷,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与他解释清楚比较好。 “得道高僧固然存在这世间,但太过于罕见,况且如今的佛门,早已不是几百年前的佛门的。 对于歪门邪道之类的凶尸,他们的手段向来是杀伐果决且极其残忍,并不会为了你而念渡超度经文,只会以绝后患,将你绑在烈日炎炎下受其日炎刑罚,从此灰飞烟灭。” 少年尸魔的脸色白了白,低着头不再言语,模样可怜兮兮的。 女子心中一阵怅然,这少年,不适合做尸魔,更不适合在这残酷的幽冥地带存活。 虽有心将他带回宗门,可他毕竟杀死了师兄,到那时,恐怕死得更快。 忽的,棺外狂风大作,呼啸连连,仿佛有无数厉鬼在凄厉嘶毫。 他们头顶上倾斜的棺盖被邪风刮得颤动起来,在女子惊惧的目光下。 重新的合上了…… 她脸色苍白道:“完了,师兄说过,这棺材唯有知其生门,才能打开,可我根本不知生门的所在之地,难道我要一辈子待在这里了?” 她绝望的看着名为百里安的少年尸魔。 百里安睁着无辜的眼睛,道:“虽然我很想在这里待一辈子,但是看你的模样似乎很想出去,我帮你看看有没有办法打开棺材,到时候你离开的时候,记得把你师兄的尸体带走,我不想看到他。” 女子简直哭笑不得,这少年尸魔的想法未免也有些太脱线了。 百里安半坐的身子艰难的站了起来,躺了整整几百年年,第一次站起来,却是十分的不适应,刚站稳身子,准备借着剑光看清棺材状况,女子闷沉的声音却再度响起。 “百里安,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空气很闷。” 百里安以为她是没话找话,便道:“棺材里是封闭的,自然闷。” 女子的声音忽然转变得有些奇怪:“可……可是,我觉得……这里的空气流失得太快了些。” 百里安终于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异样之处。 她是修行之人,不可能这么一会的功夫,说话就这般后继不力。 正当他转身准备查看她时,咣当一声,七星宝剑脱手落在了棺材里,骤然失去了唯一的光明。 他再也无法探清周围的情况,以及那名女子的状况,他有些担心。 难道真的是空气不足,他是尸魔,即便不用呼吸也可以,可是这里空间十分宽敞,不应该如此啊。 黑暗中,他清晰地听到女子大口大口艰难地喘息之声,仿佛失氧。 他心中一跳,这里已经多了一个死人了,他可不想在多出两个同穴者。 他还盼着这女子早些将她师兄的尸首带走呢。 刚走出两步,脑内顿觉天旋地转,站立不稳。 奇怪,他是尸魔也缺氧了? 一股异香,飘飘渺渺的飘入了他的鼻尖,那股香味很淡,却如同跗骨之蛆。 百里安心中一惊,他是尸魔,本不该闻到气味才对,那这股莫名异香,又是哪里来的。 那股味道,令他很是不喜,有种作呕的冲动。 可伴随着那异香入体,冰冷了几百年的身子,竟然头一次,升起了微微余温。 忽的,黑暗中,伸出两只纤细的手臂,灵活缠绕上了他的脖间。 百里安微微一愣,正欲说话,一个柔软的唇印了上来,将他的要说的话堵了个严严实实。 脑内顿时轰然一响,他虽没了记忆,但却也不是失去道德常理之人。 心中顿时明白了这股莫名异香是何种东西。 恐怕是催情迷香! 可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功夫去思考这些,因为身前这位女子,已经将他压在了棺木中。 他目光微凛,动作温柔却不失强硬的将她推开。 摸索着地上的七星宝剑,寻对方向,朝着黑暗中刺去,有力刻制手中力度与方位。 “啊!” 女子吃痛,顿时清醒过来,手臂上的疼痛将她从危险边缘拉回,可剩下的,却是难以启齿的羞愧。 她居然主动索吻,对象还是一具尸魔。 天呐,让她死了吧。 正欲开口说话,却听见那少年尸魔那方传来一声压抑的低沉吼声。 她心中猛然一跳,不好!自己伤口流出的鲜血会导致尸魔的饥渴。 她会被杀! 有理智的百里安与无理智的百里安,可是两个绝然不同的物种。 她起身正欲夺回七星宝剑,用以防身。 谁知百里安速度比她还要快,居然直接弃了七星宝剑,双手齐探而出,精准无比的扣在了她纤弱的双肩上,“噗通”一声将她压倒。 无从抵抗,觉醒了尸魔能力的百里安力气无穷,她竟反抗不得半丝。 冰凉的吐息落在她的颈间,女子恐惧地畏缩着。 他这是要咬死自己吗? 如同验证她这想法一般,尖锐冰冷的獠牙尖端,轻轻划过她颈间的肌肤。 她浑身战栗起来,鸡皮疙瘩密集的遍布全身,冰冷的寒意自背脊冲上脑顶。 就在她以为他会一口咬下时,尖锐的獠牙却收了起来。 他双手扣着她的双肩,动作轻柔。 “轰隆!” 古棺剧烈的晃动起来,一人一尸魔皆未察觉。 悬于石窟中的古棺骤然坠落,消失在暗无尽头的深渊之中。 ………… 李酒酒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这般稀里糊涂的没了清白的身子。 她婴儿般蜷缩在棺材角落,低声抽泣着,不敢去看那少年尸魔。 更不敢去看已经成了干尸的师兄。 百里安失魂落魄的蹲坐在棺材内,他好像犯下了某种不可饶恕的大错。 心中百味聚杂,沉睡了不知几百年,这刚一苏醒,就欠下这么一笔糊涂账。 他总感觉自己是遭人暗算了,棺材里怎会无缘无故出现这种催情异香。 腹中暖暖的,那股暖意久经不散, 虽然极其微弱,却让他僵硬干枯的身体不再那般死气沉沉,体内仿佛多了一丝鲜活的人气。 若他能够做到内视,定会发现在他小腹之中,极为缓慢的盘旋着一道细小的阴阳道鱼。 可如今的百里安却显然是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这些,杂乱的情绪如同这上下起伏不定的紫金棺一般。 嗯?等等……为何这棺材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