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一体》 第一章 死而复生 黑寂空荡的太虚,一道光影不知从何而来,肆无忌惮地横穿掠射,倏地分裂作了四道,三道投向了人间,一道留在太虚。 “神……” “人……” “妖……” “魔……” 数月之后,赤心国,龙华山。 龙华山所占之地,东西横跨一万八千二百里,南北一万四千八百里,不算逼仄狭窄了,但生活在这里的修士,足有四百四十万之多,还尚未算上两百多万的凡人。 且大部分地界都是禁地,如此之多的修士集中于少部分区域,当然不可能让每个人都占据一处山脉,占有一处洞府。实际上,绝大部分下位修士可没资格,也没灵丸买下洞府。 不谈龙华山后山福地,光是前山的洞府,地积为一分的洞府,便作价七十万到一百万灵丸,以寻常下位修士数千灵丸的月俸,何年马月才能买得起最小的洞府? 更遑论占地一亩、十几亩的洞府,以及最悲哀的外门弟子了! 好歹内门弟子还有各项福利享受,而外门弟子明明干着比内门弟子还辛苦多了的脏活,月俸赶不上,福利待遇也削减许多。 这不,坐落前山的地广院下辖的五福山居,便有一名弟子在抱怨:“没天理了,上面居然把外门弟子的免费夜食给取消了,实在太过分了,你说是不是商游!” 这名抱怨的弟子胖乎乎的,其实他身体本来不胖,只不过脸颊两边肉太多,眼睛太小,才给人他很胖的错觉。 而他呼喊的那人,平平无奇,不过是众多修士中不起眼的一名青年,年约二十余岁,却已经修道十载,可惜迟迟无法突破到“胎息境”。 修士虽都是从“开合境”起步,但依照不同的资质水平,突破到“胎息境”的修士所需年月也不同,有的天才只用一年,而有的愚蠢之辈,一辈子也无法突破。比较起来,十载时间虽然较长,但不也出奇,多的是十几载、几十载没突破境界的修士。 但只要不到“胎息境”,严格以上也算不上真正的修士,充其量是个健身固形、血气旺盛,宿疾并销、身轻心畅的“凡人”。 被喊住的青年拿着扫帚慢慢扫地,不疾不徐地回答:“近年来私自夹带夜食的人太多了,屡教屡犯,上面收紧管束也是常理。” “又不全是我们外门弟子私自夹带,那些内门弟子不也这么做吗?为什么只禁止我们外门弟子,对内门弟子不管不问?” 他显然还是不服气。 “道理很简单,你心底也明白,外门弟子连投诉的门路都没有,而内门弟子闹将起来,那负责此事的执务担当不起。”商游语气平淡,似乎并不为此而生气。 “那我们只能这么忍着吗?”孟启是真佩服商游这小子,明明自身利益都受损了,还这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相处数年下来,他早已明白这位好友淡定是淡定,可实际并无他法。 果不其然,商游平静扫着地:“还能怎么办?好好赚取功绩,努力提升修为,参加下一轮功禄司考核,以便争取早日进入内门,有了定编身份,你我就不再只是个随随便便的外门弟子了。” “唉,要是功绩这么好赚,修为这么容易提升就好了。” 孟启唉声叹气:“以我们在五福山居的务劳勤杂,何时才能凑齐功绩?要我说,还不如去‘朝阳仙馆’拿取外事委托,那样好歹功绩来得够快。” “简单的外事委托,功绩并不比在五福山居做事更高,且劳烦多杂。而难度较高的外事委托,不提危险,以你我的修为也没资格拿取。” 商游瞥了眼孟启:“下次你亲自去‘朝阳仙馆’看看,就明白其中的规矩了。” “我不去……我上次还没靠近,就被人鄙视了。” 孟启一提及这个,脸色羞红,功禄司的考核,也不全是看功绩与修为,若是自认为才华过人,可接受其它难度更高的特别考核,算是给真正的人才留了一个口子。 孟启上次自信满满,兴冲冲报了名,想走人才考核,若是正常淘汰了,倒也没什么,每年自认才华惊人的“天才”走这个考核,随后被淘汰的为数不少。 但孟启之所以“出名”,在于这小子早上不知吃了什么,然后在考场当着功禄司的执务拉肚子了。 这实在是太丢了人! 任何修士成功进入“开合境界”,不说以后疾病不生,那也是宿疾并销,身轻心畅,很难拉肚子。 你这当着众多修士的面,在考场拉肚子,还拉在裤子里了,区区一日之间,便传遍了整个龙华山——所有修士都知晓地广院的五福山居有一位弟子,参与人才考核,随后当着数位执务没憋住内急,拉了一裤子。 自那以后,孟启走在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还被五福山居的执务故意找茬,也就商游不歧视他,还和他为友了。 这是孟启特别感谢商游的一点,好道友,一辈子! “居士福安。” 孟启正在欣慰好友的义气,那边商游向着一位走来的老人作揖。 “道长福安。” 老人笑眯眯地回了个礼,随后才慢慢踱步而去,眼见对方消失在走廊,孟启捂着肚子:“我要去消急一下,道友你先忙着。” 不等商游开口,孟启把扫帚塞入他怀里,忙不迭跑了。 “这家伙……” 商游笑了笑,随后脸色平静下来,毫不急躁地继续把院子打扫干净。 地广院下辖的五福山居,顾名思义,乃长寿山居、康宁山居、好德山居、善终山居、福贵山居。try{ggauto();}catch(ex){} 这些山居的主要任务,即是让老人与伤残者、重伤者休养生息之处。 龙华山这么大一个门派,总会有伤亡现象存在,而若是因公负伤,那便可以来五福山居疗伤修养——所耗草木丹药,皆由门派公账承担,便是外门弟子也不例外。 而老人也容易理解,许多修士不是从石头内迸裂出来的,事实上,因为修士的修为愈高,对生育的执念会大为消减,且双修阴阳交合之术很难修炼,寻常修士可万万不敢泄了元精。 这便导致绝大部分修士并无后代,而年岁超过是十五,半路出家的修士也难以取得成就,基本不会被门派选用。 因此选入山中的修士们,基本还有俗世的家人与后代,三代以后可能不管了,三代以内,便会想方设法把老人接入五福山居修养,一来这是因果孝道,二来也让老人晚年享福。 这在商游看来,便是“天道有常”的最佳证据,否则修士们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何需照料凡人?凡人对修士们也就没用了。 但修士们没有生育执念,本身很难繁衍后代,为了维持门派根基,便需要照顾凡人,至少要保证凡人们的安危,这才形成了如今的局面——大国背后有大派,小国背后也有小门小派护持。 门派的存在为修士提供修道资粮,为弱小的修士提供安全保障与福利,反过来修士们也要护住门派,门派的繁荣则要依赖广大的凡人源源不断提供“新人”,并且杜绝了门派全被上位、中位修士的后代占据,这便是其中的平衡之道。 商游完成今日的工作之后,便向自己的居所而去,在五福山居干事有个福利,免费享有一日三餐与住宿,但如今上面砍掉了夜食,那就只剩一日两餐了。 但比起餐食,住宿反而才是最让人羡慕的福利——在龙华山做事的、求道的、来交易的、慕名游方的道友,或是来休养生息的,不论吃食还是住宿,都要给灵丸的,绝非免费。 三餐还好说,用度不算多,节省一些,每日耗用七八颗灵丸也够了。可这住宿实在让人头疼,不是说随便哪个修士就能常年辟谷,也不是哪个修士就能僻野露宿。 一是修为低了,每日风吹雨打,没个安宁,这在修道上叫做外魔滋扰,很容易走火入魔。 二是没有住宿,如何邀请道友交游座谈与品茗?炼神真人都要在洞府福地内请客呢! 三是最重要的一条,龙华山不许外来者,甚至一般内门弟子在山野违建营造,更不准私自在龙华山地盘上餐风露宿。 种种原因,让龙华山的住宿供不应求,自然价格也是水涨船高,毕竟门派也需资粮,这都是灵丸啊!有大赚特赚的机会,岂能放过? “商道长……” 商游刚转过拐角,冷不丁碰见另一位粗布麻衣的弟子。 这位弟子提着便桶,见到了商游,连忙退后一步低头敬称。 “道友且忙。” 商游侧身让开道路,先让对方,那名弟子惶恐不安,连忙表示不敢,没办法,商游只能先走,免得让来让去。 虽说孟启始终在抱怨外门弟子的待遇不好,可还有一类弟子的地位比外门弟子更低,那便是临时弟子。说是临时弟子,也只算得上口头好听,实则不过是临时杂工,好歹外门弟子是编册在案,有名字、籍贯、修为、品性等诸多记录,且每月最低月俸两千灵丸。 而临时弟子只被记录到杂工册当中,干一些最脏最苦的活,譬如收拾老人的便桶,帮老人擦洗全身,帮五福山居的住客清洗衣物等等,且每月月俸最高才区区八百灵丸。 可这种连外门弟子都瞧不上的杂事,已然是许多外人羡慕不已的工作了。 商游负责五福山居中善终山居一处院落的巡照,手下便有四名临时弟子,但这也算不得什么,善终山居有一千六百五十七座院落,大小寮房上万,他这位小小的外门戊等行执,在这庞大的龙华山只是小小蝼蚁罢了。 他所居住的地方,在善终山居的偏侧,是众多外门弟子居住之地,每处院落有十来个寮房,每个寮房依照外门弟子的职事品级划分,如商游乃外门弟子中的“戊等行执”,属于外门弟子中最低职级,月俸灵丸两千,分配的寮房需四人入住。 再升一级,便有两人入住的寮房可用。若能升到“甲等行执”,待遇倒是比一般内门弟子还要“威风”了,有单独的院落可供使用。 因此不少的外门弟子,觉得这辈子都没法拿到一个内门的定编了,铆足劲了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拿到“外门甲等行执”的职事。 商游拿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而入,此时寮房内并无他人,四张卧床分处四角,挂有蚊帘与铺了草席,这可比二十多个临时弟子住大通铺好多了,好歹还有自己的卧床。 商游去了自己的卧床上,拉下蚊帘,盘腿静坐,随之拿出腰间悬挂的乾坤袋。 这种乾坤袋乃是给“开合”弟子使用的,无需使用神识去印证,而是采用了一个小巧的乾坤锁,上刻有四个八卦机关,每个六爻卦有八种卦象,两个六爻卦组合在一起有六十四卦,四个八卦机关即有一千六百七十七万七千二百一十六种不同组合,如若拨动错了卦象去开启,整个乾坤袋立即损毁,自然再也找不到存在乾坤袋内的物品了。 而这样的乾坤袋只需四千灵丸,刚好是商游两个月的月俸。 但这乾坤袋安全是安全了,却每次开合关闭都挺麻烦的,只要能晋升到“胎息境”的修士,拥有了自己神识以后,就算是去借钱,也要买上更高级的乾坤袋。 第二章 外门弟子 打开乾坤袋之后,商游心中已有数——合计四万八千灵丸。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了,能在龙华山攒下这笔“资粮”,还是小小的外门“戊等行执”,说出去都让人难以置信。 如商游这般外门弟子,月俸两千灵丸到手之前,还要扣掉五分的“分税”给龙华山财库,即一百灵丸。 另外,内门弟子的“天保地佑”福利,外门弟子无法享受,必须自己缴纳,“天保”扣缴八分,即一百六十灵丸,“地保”四分,即八十灵丸,合计二百四十灵丸。 这么算下来,月俸两千灵丸到了手以后,便只剩一千六百六十灵丸。 还有不可少的“燏灯”供用,只要在龙华山居住,这便是一笔任何修士都需要缴纳的公共厘税,每月四十灵丸。 以及下位修士仍旧需要消急解手,那么公用的便厕厘税也要缴纳,每月二十灵丸。 算计到此,两千月俸就硬性支出了四百灵丸,剩余一千六百灵丸,这才是商游每月可支配的月俸。 但这不代表商游就可以把一千六百灵丸全部积存起来,用外来修士感慨的话来讲,到了龙华山,连每一口吐纳呼吸都要灵丸。 可为什么依然有众多的外来修士,趋之若鹜跑到龙华山? 不正因为龙华山的实力位居天下宗门第三嘛! 在这儿交流学习,肯定比去其它小门小派,以及闭门造车更好,且“龙华山”拥有比“赤心国”京都更大的“夜市”,能在这里买到或者交易出许多珍稀宝贝。 如若再能通过特殊考核,经过人才选拔进入龙华山内门,那就更舒爽了,简直浑身八万八千个毛孔都要畅通无阻! 而愈多修士跑到龙华山来,便愈是让龙华山的物价不断攀升,在这儿呼吸都要灵丸固然夸张,可不论修行与生活的方方面面都需灵丸来支撑,想积存储蓄灵丸,是非常痛苦之事。 哪怕再怎么节省,总不能不修行吧?那还当什么修士! 可见商游积存下四万八千颗灵丸是多么不容易。 他缓缓拿捏出一颗灵丸,放在眼前端详,无论是最高级的甲等灵丸,亦或者是最低等的丁等灵丸,其直径大小全是依照十大门派共同制定的规矩打造,打造技术被十大门派严格保密,只凭这门技术,天下灵脉灵石就算地处小国小派之中,也无法单独制造灵丸,还是要乖乖上缴被十大门派垄断。 没办法,所有的“天工技造”都是按照十大门派打造而成,需要灵丸才能使用,且修士们早已只认灵丸为硬通货,小门小派即便用上灵石也很难交易,只能在黑市之中跌价数倍的悄悄使用,若被十大门派察觉,当即会引来灭门之祸。 丁等灵丸只有小拇指的指甲盖大小,清莹秀澈,仔细查看,内有淡淡的白气呈八卦不断盘旋,这是一目了然的防伪技术,灵气全被封锁在内,即使过去千年万载,灵气也最多衰减一两厘。 反倒是灵石,一旦从灵矿中挖掘暴露天地之间,每十载都要灵气流失衰减一成,百年不到,整块灵石都报废了,光从这点来看,灵石也竞争不过灵丸。 有益就有弊,灵丸对灵气的封锁过于完美,因此修士无法直接吸收灵丸内的灵气,必须使用十大门派出品的“天工技造·乾坤罗盘”。try{ggauto();}catch(ex){} 整块罗盘依照八卦和十二地支合二为一,又将十大天干加入,有周天三百六十度,每度有一孔,容纳丁等灵丸。同时均分二十四山,每山有一孔,容纳丙等灵丸。每三山为一卦,每卦有一孔,容纳乙等灵丸。针盘有一孔,容纳甲等灵丸。 因而这块低级罗盘共计三百九十三个孔洞,最多容纳一颗甲等灵丸、八颗乙等灵丸、二十四颗丙等灵丸、三百六十颗丁等灵丸。 商游把灵丸放入三百六十个孔洞内,双手持罗盘于下丹田气海处,开始了吸收灵气。 “我这次重生到一百二十年前……已经过去了数月,也该是时候突破到胎息境了。” 商游闭眼调息,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上一世的人生。 上一世他作为顶尖散修,已经达到了无法寸进的归元境,距离炼神真人只差一步之遥。 可就是这区区一步之遥,便是天堑相隔,怎么也无法突破。 正当他寻机突破之时,找到了“天机灵液”,不曾想天地大劫降临,人间一切众生皆无法逃离噩运,关键时刻,他吞服了“天机灵液”。 不曾想,吞服了“天机灵液”的他,一睁眼却回到了一百二十年前! 若仅是这样,还不足以让他震惊到数天都没回过神。 他震惊在于,自己重活一世,不是重生到了一个人的身上,而是灵魂复制成了四份,重生到了“四个人”的身上,像似分身,又不像。 分身是一心二用,还得身处神识范围内方可操控,主魂并没分割。而他重生的这“四人”,身份不同,种族不同,其中两个且相隔甚远,早已超出神识笼罩范围,居然还能实时知晓且操控。 用操控来形容兴许也不对,这不是一心四用,完全便是他自身一体,就像左右手一样,无需刻意去干涉,自然而然能够共同使用。 所以这不是分身。 那“天机灵液”到底是何物? 竟有此等能效? 不是分身,而是更玄妙的四位一体,四具身体不论相隔多远,都能同步思维,也能共享记忆,如同四具身体全是他的肢体。 一具身体,便是这外门弟子身份的商游。 另一具完全不得了,乃是龙华山七峰峰主之一的炼神真人吕夫玄。 剩余的两具身体,相隔甚远,一具位于下界,一具位于太虚境,相隔千万里之外,居然毫无迟延,就仿佛存在四心四用,又能彼此综合,只能用玄妙来形容。 以原来这具身体主人的见识见闻,努力了十载都未突破“开合”到“胎息”,然而此时此刻,不管是前世顶级散修的见识,亦或者如今吕夫玄炼神真人的底蕴,这样的阻碍易如反掌。 没有什么阻碍以及大的动静,整个过程顺水顺风,商游自然而然地突破了“开合”,来到了“胎息境界”。 所谓“胎息”,神静气安,四大适然,得胎息者,能不以口鼻嘘吸,如在胞胎之中。就是说不用口和鼻子呼吸,如在孕胎之中,即是胎息之境。 不过这指的是静坐修炼的短暂时间,可没法真的不呼不吸了。 而胎息境最重要的神静气安,四大适然,便自生“神识”。 第三章 援手 “神识”一词,本来出自佛门修士,特指八识——眼、耳、鼻、舌、身、意、末那、阿赖耶等识。 现如今被道门吸纳融会贯通,特指一种超越了凡人识海的“精神”,诞生神识,便意味着终于脱离了凡人之身,开始正式迈入修士门槛。 若说修士的身体是船,那么神识便是船上的“人”,是本我,是自我,是修士真正的核心本源,这从修士从“炼形”,到“炼气”,再到最后的“炼神”便能看出一二。 神识有诸多妙用,第一个主要作用,相当于修士的第二个感官,商游闭着双眼,就能感知到周遭十丈之内的一切动静——与双眼看世界不同,下位修士的神识感知,如同在脑海构建了数百黑白线条构成的物体轮廓,甚无法做到纤悉无遗、不失毫厘。 而如若到了中位修士的境界,神识立时发生独特变化,感知的范围扩大仅是寻常,脑海中构建出来的不再是黑白线条的轮廓,而是清晰如双眼所见的五彩斑斓世界。 但中位修士的神识依然有很大的缺陷,即对物体的探察深度不够,即便是与炼神真人只差一线的归元境界,若想探察地下百来丈的物体,神识也没法做到。 上一世他也不知炼神真人的神识有多么强大,等这一世夺舍了吕夫玄才明白,炼神真人的神识过于强悍了,不仅神识能洞悉地下上千丈,整个世界在炼神真人眼中也不再寻常——多了许许多多的眼睛看不到的色彩,还能看到无以计数的光波呈涟漪一样在空中扩散,甚至洞彻了神识本身就是一种另类的波,每个修士的神识有着不同的振荡频次。 正是基于每个修士诞生的神识有着迥异的振荡频次,为此研拟了许多“天工技造”之物,譬如更高级的乾坤袋,就可以识别主人神识的振动频次从而开启闭合。 吸收完了的灵丸如同蒸发了的冰块,再也见不到任何踪影。 倘若孟启知道商游只靠三百六十颗丁等灵丸,便破开了境界阻碍,升入“胎息境”,怕当场要泪流满面、嚎啕大哭发泄怨气。 这还是商游懒得浪费时间,否则慢慢吐纳呼吸几个时辰,无需灵丸也能做到此事。 他又耗费了一些时间,等稳定了境界以后,立时起身出门。 等巡照完了他的职事工作,夜色渐渐笼罩天地,商游这才收拾几下,足足走了半个时辰,到了五福山居的梯云馆。 五福山居是让人修养的地方,自然建于僻静之处,想去往前山的热闹之处非得乘坐云桴不可。 当然也可以不乘坐,有了“胎息境”及以上的修为,配合纵云法器,便可不坐云桴自行前往,但许多修士嫌麻烦,在龙华山可不是你想飞就能随便乱飞的,需要提前向开阳峰斗部司提请,核实批准后,才能在固定线路飞掠。 等上几个时辰批示核准下来,还很大几率以不合安全驳回。 许多下位修士忿忿不平,认为是龙华山为了赚灵丸,故意驳回。 商游表示——你们都猜对了。 但老实说,斗部司既有赚灵丸的想法,毕竟云桴的运营耗资不小,也有预防安全的缘故,否则成千上万的修士不按规则乱飞怎么办?try{ggauto();}catch(ex){} 不过这种规则还是多针对外来的下位修士,对内门修士,龙华山可大度许多了。 天空时不时有十几道流光掠射而过,那显然是一些内门弟子。 前方的梯云馆位于黄龙神柱,此山高达一百五十丈,一头托住云天,一头稳扎大地,挺拔坚实,如同擎天柱石。 而一座坐落在神柱顶部的宫阙,便是梯云馆,盖因由下仰视,登山梯道宛如梯云直上,故而得名。 对凡人而言,要一口气爬上梯云梯道,估计累个半死,可对修士而言,这点梯道连热身也算不上。 商游刚要迈步走上梯道,便发现了一道落魄走下来的身影。 咦,真是巧了! 那人样貌本是平凡,只是一双眸子忧郁至极,任何见了他这双眸子的人都会想——这家伙难不成刚死了全家?或是欠下龙华山财库百万灵丸了? 此人名叫窦舜元,与商游的身份一致,也是外门弟子。 不同的是,这家伙早已有了“胎息境”的修为,功绩也攒够了,可惜得罪了功禄司的某位内门执务,因此数次考核不得而过,可算悲催至极。 窦舜元为人木讷,得罪了人也不知该怎么办,死脑筋地每年参与考核,今年即将参加第五次考核,而如若再不过的话—— “道友福安。” 商游给走下梯道的窦舜元作揖。 窦舜元错愕,显然没认出商游是谁,他们两人职事不同,偶然有一面之缘,他肯定不会留心商游是谁。 “道友福安。”不认识不要紧,对方都向自己作揖了,窦舜元赶紧回礼。 “再过一月,便是今年的内门考核,窦道友是否报名了?”商游问道。 “已经报名了,道友是否也——” “嗯,我也报名了。希望这次窦道友能一帆风顺,万事大吉。” “多谢道友颂祝,只是,唉,难啊。” 窦舜元喟叹:“这世上的难事……并非个人黾勉就行的。” “窦道友何必自怨自艾,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相信道友这次定能如愿以偿。” 与这位窦道友告别后,商游快抵达梯云馆之时,回首一望,发现窦舜元还在原地失魂落魄伫立着。 他微微一笑,方才他并非简单祝福,而是有确切把握。 从后世回来的他知晓不少未来出名的修士,这位窦舜元便是其中之一。 窦舜元大器晚成,其在“天工技造”上的天赋非常出众,可惜被刁难无法考核进入龙华山内门,一气之下转投了青冥门,没曾想被青冥门顺利纳入内门弟子。此后年月,窦舜元展现了“天工技造”上无与伦比的出众天赋,为青冥门打造了许多独特的技造之物,极大充实了青冥门的实力。 得知这段历史的他,自然不能放过此等人才。 梯云馆从下仰望犹如宫阙,可实际的面积并不算大,有数名外门弟子值岗,一来维持秩序,二来收下两颗灵丸,递给商游一块小巧精致的竹牌。 第四章 灵力参量 所谓的云桴看似和凡间的船舶像似,然而外部被一层透明的流线型琉璃包裹住,悬挂于一根精钢缆绳下面,最大可供三百多名修士乘坐。 商游把竹牌丢进云桴入处的口子,船门当即自行打开,让他进入。 船舱内已有五十多名修士等候,见他进来,随意一瞥,无人搭理。 商游乐得清静自在,找了一处座椅歇息,等了没一会儿,云桴便启动了。这云桴从清晨的辰时开始运行,每隔两刻钟有一轮次,到夜间子时停运。即是说,想赶赴前山仙坊夜市的修士,最好在子时回到山居,否则便只能在仙坊熬夜打坐,等待天明回来了。 云桴悬挂在钢绳之下,一旦启动,运行起来速度疾快,不会比玄关修士御器飞行慢上多少,可其实云桴根本不必借用钢绳,光凭自身就能飞掠,为何要多此一举使用钢绳? 缘由很简单,只因天工司的修士发现,若是让云桴借用钢绳运行,每次运行的耗用可少四成灵丸。 整整四成灵丸啊! 积少成多,一次两次,一年半载下来,要节省多少灵丸啊!因此即便云桴无需借用钢绳,也得改用钢绳。 龙华山作为大派选址,地势复杂多变,景色风光秀丽,以峰为奇、以谷显幽、以林见秀。 各类山峰拔地而起,高度超过一千丈的就有八百多座。 有方形的大山,也有高耸的台地,还有峰墙、峰丛、峰林和诸多的天生桥,以及极为险峻的峡谷、嶂谷。 譬如此刻的云桴,便在峡谷峻岭之间穿梭,淼淼云烟四起,重峦叠嶂,偶然与对向而来的云桴错过,商游都能看见对面云桴上修士们欣赏的目光。 修士的修行之路,不一定能把自身的欲望修掉,可大部分修士不会喜欢凡间,而是本能喜爱这山岭险地,一个原因是这等地方灵气四溢,利于修行。二来凡人再怎么爱干净,修士近距离接触依旧觉得他们全身污秽、暗病丛生,本能不喜。 便是诸多散修在各国京都厮混,那也是在上城,连京都的下城都不愿意去,别说离开京都去往周边的城市了。 商游上一世作为散修,就觉得凡人们很像修士们豢养的牲畜,需要用到凡人,又不喜凡人,若非修士的根基在于凡人,以及灵矿磁场复杂多变,修士待久了容易走火入魔,要用到凡人去挖矿,那凡人对修士还有价值吗? 这不是大派之间的高尚道德就能解决。 云桴在中途停歇了好几处梯云馆,让各处的外门下位修士上船,随后继续前行,这次的船次根本没有内门的修士,外门修士畅所欲言,各自交流所得。 仙坊夜市所在的梯云馆占地不小,所处山峰峻险幽美,此为夜市东馆,有上百条精钢缆绳汇聚于此,代表着有上百个不同的云桴线路可以并行。 商游觉得颇为有趣,上一世作为散修,他去过十大门派,但十大门派的前三派并未去过,单看这云桴的数量多寡,便可知荟聚在龙华山的修士有多少。 可这四百四十万修士当中,又有几名能得到梦寐以求的内门定编呢?别说内门身份了,怕是他这外门身份,也是许多修士羡慕的对象,好歹也算是领取龙华山的俸禄了。 东馆的修士数量繁多,不少人就是踩准了这个时间来夜市交易,一眼望去全是人头,若是凡人少不了推搡挤人,满头大汗,身上酸臭不已。但踏上修行路的修士修为再低,光靠挤一挤就想出汗实在很难,且有龙华山的外门弟子监督维持秩序,各有风度地排队出了梯云馆。try{ggauto();}catch(ex){} 而一出梯云馆,迎面而来的便是龙华山大名鼎鼎的仙坊夜市! 所谓仙坊夜市,关键在于离不开一个“仙字”,只见得两侧高耸入云的奇峰削壁上,光彩夺目、霞光万道,璀璨的亮晶晶、明闪闪、金光光的五光十色,像是灿烂的光带镶嵌在削壁之上。 那些光带便是各类建筑和街道,没错,仙坊夜市修建在这条峡谷两侧的崖壁上面,分为东市与西市,两边通过上百条飞阁与桥梁来往,亦或者驾驭各类云桴往复。 这般场景,足以震撼大部分第一次来这的修士,商游身边就有几位修士第一次来,倒吸口凉气,胖胖的修士忍不住喟叹:“这得有多少修士在此夜游?” “怕是不下七八十万?” 他的同伴一样惊叹:“不愧是龙华山的仙坊夜市,据说在这里只要有足够的灵丸,能买到任何灵丹妙药、法宝仙器、真功秘笈,来之前我不信,如今我是信了。” 商游微微一笑,超过两人,混入人群之中。 他这几个月来,也在思索一个问题,是否要和另一具身体——吕夫玄炼神真人切割关系? 若是以吕夫玄吕真人的名义帮助,那么商游这具身体可以说扶摇直上万里,不会受到任何阻碍。 可那么一来,势必会和吕夫玄绑在一起,视作吕真人的势力了。 然而商游转念一想,觉得比起和吕夫玄绑在一起,不如另走一条道路,从而在未来某个时候可以暗中协助。 而若是要和吕夫玄切割关系,商游这个身份就不能得到来自吕夫玄那边任何的物质上帮助,不光是账目往来易留痕迹,还逃不过几位炼神真人的天算之法推演,这意味着吕夫玄若要悄悄给商游灵丸与其它资粮,多半会因为炼神真人的缘故而扯上天机。 想到这儿,商游眉头微皱,他不精通天算之法,可既然四人共有相通的魂魄,这份关系难道不会被天算之法觉察到异常吗? 看来这之后,他还要找个人确定一下—— 虽然是修建在崖壁上的夜市街道,却并不狭隘,留给行人的道路宽有七八丈,以坚硬的青石铺路,道路两边瑶草奇花,青松翠柏,常年开花不谢,青绿永恒。 不像其它小城,这儿不允许修士如俗人一样坐地摆摊,那成何体统!龙华山只许有认证的修士开店营业,且这些店面也不同凡俗,讲究一个“仙家传统”,所谓烟霞常照,奇香扑鼻,一看就不同凡响。 且有的店面还处于崖壁上延伸出去的树枝表面,那树枝粗壮绝伦,需二十几个壮汉合抱,别说人了,两辆马车都能并向奔驰。 就说商游身侧这一家店面,名为“翠芸居”,就处于树上,且在每一根“枝干”上设立单独的雅居,众多修士便在各自的雅居用餐——能在这儿用餐的岂是凡品? 多是些美甘香桃、荔枝橘柑、玉液琼浆,或是山药黄精茯苓而制成的特殊补品。 对于龙华山而言,各类俗世难以享用的美味,不分春夏秋冬,都有供应。只要有充足的灵丸,兴许连凤凰的心肝都能拿来尝尝。 第五章 自有分寸 即便夜市的道路很宽敞,沿着崖壁上下有十几条街道,且每条街道长度超过五十里,可人来人往的下位修士以及为修士服务的凡人还是太多了,在关键路口依然避免不了堵塞和拥挤。 修士在进入“胎息境”拥有外放神识以后,第一件事需要做什么? 毫无例外,或许说九成九的修士,都会毫不犹豫买上一个“识牌”。 商游走入一家柳暗花明的店面,门口只吊挂一块牌子和风铃,需要通过凿开的石道小径,绕来绕去,才能进入石窟。 从这儿开始,便和外面的夜市脱离了喧闹,一瞬间由动入静,两者分明。 整个石窟沿着不同的方位和石窟结构,构造了许多木架,上面摆放了许多各类各样的“识牌”,数量成千上万。而这些木架是会不停移动的,所以进来的客人需要踩着石阶,前往不同的小洞窟挑选“识牌”。 商游进来之前,石窟内已有十几名修士在挑选“识牌”,有为后辈挑选的,也有为自己的挑选的,即使有不同意见,也是低声交谈,绝不高声喧哗。 店主坐在一处蒲团上,手持书册漫不经心地浏览,见到商游进来,袖子轻挥,桌子上的盘子缓缓飞向商游,上呈一杯胡桃银杏茶。 这等举足若轻的精妙控制力,寻常胎息境的修士很难做到,这位店主的修为怕是有了“玄关境”了。 “道友用茶,所有识牌下面,皆有介绍与价格,挑选符合自己心意的识牌即可。”店主说完,又低头看书。 商游点点头,接过茶杯,那盘子便缓缓飞了回去。 他端着茶杯,时不时抿上一口,找到最近的小石窟,驻足观察流动架子上的各类“识牌”。 “识牌”种类太多了,从诞生到如今,怕是超过了四五千种,且各类技造工艺、材质都有许多不同,而光从外形来看,多是令牌的造型。 而这些“识牌”种类虽多,可基本的功能差距并不大。 粗分下来,有三大功能。 首先,是“识证”之能,通过识牌,在得到龙华山认可审定以后,可录入其主人的身份,这意味着有了识牌,录入了身份,才有资格在龙华山开店、购入洞府、售出洞府、以及诸多需要身份才能参与的交易与活动。 其次,是存入灵丸,有许多修士不便带上大量的灵丸,也不想使用实体灵丸交易,便可把灵丸存入十大门派各自下辖的“财禄馆”,用“识牌”记录灵丸数量和支取,还有利息可得,何乐而不为? 况且有不记名的“识牌”存在,这里面操纵玩法可就太多了。 第三,“识牌”还有存入诸多“信据”之能。 有了这些“信据”,譬如商游就不用每次乘坐云桴去购买一块“竹牌”用了。 第四,也是挺重要的一点,“识牌”在一定范围内,可以接收“各类云讯”。 这些“云讯”,多是来自各大门派向外传递的信息,比如公告、公示、以及门派想要传递给其它修士的意图。「仅能门派使用,个人无法借此向众人广讯,只能在门派范围内单对单」 只要修士进入这些门派的范围,“识牌”便能自动接收云讯,从而做到无需打探,便可知天下事! 光是第四点,“识牌”就是练出外放神识,所有“胎息境”及以上修士必备之物!try{ggauto();}catch(ex){} 不过这玩意也不是没有缺陷。 “识牌”虽然不是什么特别的技造之物,十大门派之外的不少门派也能制造,可这东西根据工艺的不同,对不同修士的神识契合程度也不一样。 即是说,除非一上来就花费超高价格购买最好的“识牌”,不然许多“识牌”是要慢慢挑选,用以契合自己的神识,否则用起来就有一种凝滞呆慢的感觉,也不是不能用,就是要用起来不舒服,反应慢上半拍。 而对其他修士需要精心挑选,挑来挑去,慎重对待的“识牌”,商游则很有经验,没花一会儿功夫,就挑中了最契合的“识牌”,走出来找店主结账。 “这么快?” 店主很意外:“你可要选仔细了,除非品质问题,否则售出不退。” “选好了。” 商游点头。 店主也不多嘴了:“承蒙道友惠顾,这块识牌计价两千四百灵丸。” 没有凡人的讨价还价,修士们不屑于此,明码标价,想买就买,没钱连提都不提。 商游积存有四万八千灵丸,先前突破境界用了三百六十颗灵丸,还剩四万七千六百三十五颗灵丸,此际再用掉两千四百颗灵丸,便只余四万五千二百三十五颗灵丸。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放在俗世,这是一笔凡人眼馋不已的巨额财富,能在赤心国的国都美美享受大半年。 而放在龙华山,这点灵丸就不多了,随便买点法器——最低级的代步云梭,就能用掉三分之一。 商游没去购买云梭,等级较低的云梭无法收入乾坤袋,低等级的乾坤袋也同时放不下云梭,他准备去买些其它物品,冷不丁一声迟疑在身后发出:“商游?是你?” 回头一看,孟启瞪大了双眼,嘴里叼着一颗青果,望着商游手里的“识牌”不敢置信:“你买识牌干什么?” “你说你有事,是跑来提前逛夜市?”商游把“识牌”放入乾坤袋,不动声色地回道。 “不是,我只是——” 被商游打断,孟启连忙就要解释。 “大消息,大消息!龙华山试制‘太素神兵’大告成功!” 倏然之间,有修士不顾姿态,疯疯癫癫地在街道上大喊起来,伴随这道声音,其余修士也通过“识牌”收到了相关云讯,先是不可思议,随之一起激昂失声。 “太素神兵?”孟启见到左右修士集体失声,急忙招呼商游往前,就在前方不远处,有与‘识牌’类似的天工技造法器“镜花水月”映照的实景幻术,正在把“太素神兵”试爆的一幕一五一十地立体呈现,让人犹如亲眼目睹。 众多没有“识牌”的修士和凡人挤在这里,震撼地仰望“太素神兵”横扫天地、惊天动地的磅礴威力,一时间本该喧闹的夜市,却一下子陷入了绝对的寂静之中。 直到有修士仰天长啸:“哈哈,我龙华山也有‘太素神兵’了,天佑我龙华山!” “天佑我龙华山!” “天佑我龙华山!” 接连不断的长啸声此起彼伏,众多修士纵情高歌,酣歌醉舞。 第六章 偶遇 商游极目远眺,整个仙坊夜市陷入了狂欢的海洋,“太素神兵”试爆成功的云讯,意味着龙华山不用再担心来自天衍宗和青冥门的威胁,也不再畏惧来自其它门派的挑战,终于自保无虞。 这不只是龙华山的内门修士狂喜,也让数百万依托于龙华山的修士感到无比欣喜,与有荣焉。 修士虽然讲究心平气和,却也不乏啸傲风月、逞心如意的情怀,因此情绪一来,整个夜市全是醉舞狂歌、饮醇自醉的修士,就连那些凡人们也跟着兴会淋漓。 “商游,这个云讯太好了,我们龙华山、我们龙华山自此以后,也有‘太素神兵’啦。”孟启这个胖子一把捞住商游的肩膀,哈哈大笑,不知从哪个修士手中接过的酒杯,畅饮一杯后,就要拉着商游载歌载舞。 商游无奈,费了不少心神才避开胖子的拉扯,可他能避开孟启的拉扯,几乎避不开一路修士们的飞觥献斝,弄得身上全是酒水。 等到两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喝酒的地方,孟启还兴奋地双手在颤抖,持着酒杯都喝不进去,最后干脆一洒酒水,脸上仿佛神游万里:“可惜你我不能亲眼目睹太素神兵试爆的场面,实在让人遗憾……” 商游端着酒杯,缄默不语,他总不能给这位好友说,自己不仅亲眼目睹了太素神兵试爆,而且还是主导者吧? 他的记忆渐渐浮现。 七日之前—— 在这片无垠的荒漠之中,天空如同被遗忘的画布,单一的湛蓝没有云朵的点缀,显得既辽远又冷漠。烈日如火球般悬挂于天际,无情地倾泻下炽热的光芒,将每一寸土地烤得滚烫,仿佛连空气都在颤抖,扭曲成一道道热浪,残酷地烘烤着本就滚烫的大地。 沙海浩瀚,金黄色的沙粒在烈日照射下泛着刺眼的光泽,无风时,它们静静地躺着,形成连绵起伏的波纹,宛如凝固的海洋。而一旦沙暴来袭,这些温柔的波浪瞬间化为愤怒的巨兽,肆意咆哮,吞噬一切。 偏偏这等生命绝迹的沙海,却有十来道身影浮光掠影,横跨大半个天际,瞬息而至,悬于高空。 “飕!” 比他们速度更快的流星,从众人头顶掠射向前,风驰电掣急速俯冲,直到遥远的地平线为止。 第一刹那,并无任何声音传来,天地之间,大音无希,变得比以往更为寂静。 第二个刹那,一束强光首先直冲云霄,高空的白云被瞬间洞穿,白云还来不及弥补,第二束、第三束、无以计数的炽烈光束从地平线以下冲射苍穹,整个青空的白云再无希望,被光束攒射粉碎。 烙印在众人眸子上的,是强光过后不断膨胀扩大的火球,占据了大半个地平线,仿若大日降临,让整个沙漠都撼地摇天,霎时间沸腾了起来! 平地拔起五百丈之高的土浪,带着磅礴浩荡的气势,势如破竹向着四面八方汹涌席卷,十几名修士明明处于千丈高空,也不禁为这与世绝伦的破坏力而色变。 “呼呼呼……” 狂暴的气浪终于到来,即便在千丈高空也无法避之,这十几名修士纷纷耀光闪烁,强行抵御飓风冲袭,足足一盏茶的工夫,一波波飓风才渐渐平息。 疾! 等地平线上那大日火球也跟着消弭不见,他们这才横掠疾射,飞掠了足有五百里地,才到了爆炸的核心之处。 只见得原本的沙漠核心,已经被直径两千五百丈、深达三百丈的巨大凹坑取代,那凹坑依旧散发着炽热的温度,四处皆是凝炼而成的琉璃,可见爆炸之凶猛!try{ggauto();}catch(ex){} 为首修士年似古稀,发如霜雪,一袭紫色道袍随风轻扬,腰间系着一根简朴的玉带,上面挂着几枚形态各异的符箓,透露出主人不凡的身份与修为。 而事实上,这名修士的确身份不凡,即便放眼天下四海,这位也是声名赫赫之辈,乃是司掌龙华山一切要事,节制龙华山诸多事宜的当代掌门——丁无有! “好,好,历经十四载,我龙华山终于也有了‘太素神兵’,自此之后,便不再受天衍宗与青冥门恫疑虚喝。” 丁无有抚掌欣忭,一脸喜眉笑脸,倒是没了往日炼神修士的城府。 他身后的十几名修士修为也不低,除了丁无有本是炼神修士,另有六人也是炼神境界的上位修士,这便是龙华山之底蕴,每一代七峰的峰主,都需上位修士方可担任,否则资格再老,功劳再大,也不得揽承履任。 其余修士皆在欢悦,丁无有似是觉察,扭头看向一人——那人五官端正,线条刚毅而不失温润,鼻梁挺直,薄唇紧抿,身姿挺拔,举手投足之间便有一种不凡的气质与从容。 当然,到了炼神修为,气质想不从容都难。 “‘太素神兵’能够试制有成,当属‘玉衡峰天工司’功劳最大,”丁无有目光炯炯,“吕师弟,该给你记一大功!” 吕夫玄神色淡然,被掌门夸赞也没得意,而是谦虚道:“若无诸位师兄师弟协力相佐,‘太素神兵’的试制岂能畅通无碍?何至于区区十四载,便臻功圆事?是以此番功绩,实乃各峰所共,岂可独归我一人之手?” “哈哈,吕师弟什么都好,就是过于谦虚了,这大争之世,不争可不行,该争的时候一定要争,不然他人一定误以为你软弱可欺。” 开声的修士,外表粗犷,肤色较黑,声线意气高昂,乃是开阳峰峰主巢金炜。 吕夫玄莞尔一笑,微微颌首:“掌门师兄,既然‘太素神兵’试制成功,那么就该提上议程,算算到底该打造多少支神兵了。” “十四年前,青冥门就公然宣称库存一甲子之数的‘太素神兵’,如今十四载过去,以青冥门不计代价的做法,怕是‘太素神兵’库存之数——” 巢金炜竖起两根手指:“少说两百支!” 众修士闻言心中一沉,“太素神兵”威力不凡,别说下位修士、中位修士,即使上位修士也不敢直撄其锋。 以方才“太素神兵”展现的威力来看,在场的炼神修士若是在十里范围内,也要受到轻伤,一里范围内,就没什么重伤可言,而是必死无疑。 炼神修士都这样了,像下位修士,一千里以外都要遭受重伤,八百里距离内,下位修士必是神灭形消。 而到了五百里范围内,除了归元境及以上的修士,其他修士十生九死。 这是足以打破天下平衡,灭门灭国的终极神兵。 在“太素神兵”发明之前,想要杀死一名上位修士几乎不可能,而如今,哪怕一支“太素神兵”不能保证杀死上位修士,那若是十支呢?以阵法布置十支“太素神兵”,就像青冥门演练那样,不论上位修士如何应对,也是当场神灭形消,蒸发无物。 况且无需用来击杀上位修士,“太素神兵”朝着门派和国境投掷,没人能有反抗的余地,最后只剩孤零零几个上位修士岂不尴尬? 第七章 仙坊夜市 不过吕夫玄知晓这是理论行为,天衍宗,青冥门也不敢失了理智,若没有斩草除根的把握,就不怕死了全门派的上位修士隐匿身形,无牵无挂对己方进行游弋之战? “太素神兵”威力无穷,势不可挡,可在吕夫玄看来,却是代表和平的天秤,龙华山既得此神兵,遂与天衍宗、青冥门呈三雄并峙之势,彼此牵制,力均势敌,自此争而不破,和而不同,庶免宇内万物趋于澌灭。 “两百支啊……” 丁无有目光转向一人:“应师弟,你司掌‘化禄司’,今年武备预算还剩多少?” 摇光峰峰主应世观脸颊瘦削,粗看让人忽略,再仔细一看,就忘不了他那一双洞悉人心似的双眸。 “依照吕师兄所言,试制一支‘太素神兵’所需九元之数的甲等灵丸进行湮灭,而每元应计十二万九千六百颗,九元之数合计一百一十六万六千四百颗甲等灵丸,加上其它试制成本,一支‘太素神兵’总成本共计一百三十万万丁等灵丸。” 应世观不咸不淡说出来的成本数目,让在场的炼神修士们、炼气修士们心尖儿一紧。 天下修士以灵丸为硬通货币,按照制作技术以及灵气含量,共分甲乙丙丁四级,但甲乙两级灵丸,寻常修士不常使用,多用最基础的丁等灵丸,平时说的“灵丸”,如无强调,便是指的丁等灵丸。 一支“太素神兵”造价高达一百三十亿灵丸,这是什么概念? 在赤心国的都城,一名修士月俸两千灵丸,便可潇洒度日了。 哪怕龙华山财大气粗,若要造出对等青冥门的两百支“太素神兵”,就要付出两万六千亿灵丸,这无疑是个天文数字,会对龙华山财库造成很大的压力。 整个龙华山去年的年度概算开支为九万亿灵丸,武备预算给了六千亿灵丸,不算低了,总不能把四年多的武备预算全部拿来打造“太素神兵”吧。 “其实不必打造那么多‘太素神兵’,全面毁灭一国可能需要数百支‘太素神兵’,但毁灭一处门派,只需十来支而已。而若是摧毁了门派,却没斩杀掉所有的炼神修士,只会引来后续的天大麻烦。” 吕夫玄目视所有峰主,最后目光停留在掌门师兄身上:“今时今日,加上我龙华山,拥有‘太素神兵’的门派仅有三个,这是一种平衡威慑,不会轻易动用,一旦动用,意味着灭门灭国之战,从此不死不休。如无完全把握,反而在投掷‘太素神兵’以后,立时引来其它门派的报复,谁的护门大阵也挡不住‘太素神兵’的摧残。” “吕师弟的说法很有道理,那吕师弟建议打造多少支‘太素神兵’呢?” 掌门丁无有饶有兴趣地询问。 “暂且打造三十支‘太素神兵’即可。” 吕夫玄停顿一下:“事后师弟尚有要务禀报掌门师兄,有了‘太素神兵’,并非万无一失,倘无藏形匿迹之投掷妙法,太素神兵犹难成震慑平衡之效。盖神器虽利,运用之妙,在于无形。若显形则易为人所防,其威自削。故必得秘技相辅,方能发挥其真正之威力,以成鼎足之势。”try{ggauto();}catch(ex){} 在见识了“太素神兵”的不凡威力以后,龙华山的高层修士们这才迎风返回,他们七峰峰主皆是炼神修为,副峰主们则是只差炼神一线的归元境界,掠射千里只是等闲。 两千里开外,湛湛青天之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正翱澄空——本来是一片云海,然而“太素神兵”威力惊天动地,即使距离爆心相隔了两千里,排山倒海而来的冲击气浪,依旧把云海一扫而空,连整支舰队的“寰宇禁空绝阵”都为之振荡摇晃。 掌门丁无有率领众峰主电火行空,疾射而至,千丈以外,“寰宇禁空绝阵”便自动识别了修士们的身份,放开了一处空位,让修士们掠入其中。 此次乃秘密引爆“太素神兵”,如若失败,便秘而不宣,因而并未动用“云母霆舰”,而是只启用了两艘“五牙弋舰”、两艘“双牙弋舰”组成舰队前来。 没了云海遮挡日光,这四艘弋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巍然屹立,双牙弋舰就足有百丈长度,而五牙弋舰的长度达到了惊人的二百五十丈,这样的庞然大物,若不容纳修士,转而装纳凡人,够让数万凡人在里面生活过日子了。 “吕师弟,随我来。” 丁无有唤上吕夫玄,去了临时给掌门设用的房间。 “余闻天衍宗与青冥门,皆使太素神兵疾如奔电,迅若流星,俾敌措手不及,难以招架,你说的投掷秘法是何物?” 双方盘腿而坐,抿了一口童子上来的清茶,丁无有挥退童子,设了禁制,便开声询问。 “掌门师兄,天衍宗与青冥门使用太素神兵,诚以疾速为尚,然纵使迅疾无伦,依然难逃神识与天波之洞鉴。盖天下之速,莫过于神识与天波,二者疾逾奔雷,锐似秋毫,凡物莫之能及。故若一味追求极速,终究难脱彼辈之察。是以,当思变通,另辟蹊径,或可于无形中藏匿,于无声处显威,方为上策。如此,则虽有强敌环伺,亦能从容应对,出奇制胜矣。” 吕夫玄的说法让丁无有点头,天下十大门派所居之处,相隔上百万里、乃至千万里,光是赤心国地界便东西横跨五十五万里,“太素神兵”一旦发动,无法隐瞒,其速度再快,在这么长的距离掠行,到底还是有提前准备的余地存在。 “那你说……” “掌门师兄,九天之上的太虚境!” 吕夫玄指了指天上。 “太虚境?”丁无有惊咦了声,“师弟是想让——” “对,”吕夫玄并没卖关子,“掌门师兄聆教,师弟有法子让‘太素神兵’裂空而行,破开苍穹,越过三灾,入那太虚之境。太虚之境,渊深莫测,炼神真人亦惮而却步,与‘幽冥’并称,视为天下两大绝域。倘能驭此神兵,直指目标,穿虚渡实,复返人间,则其隐秘之极,无人可挡。” 丁无有悚然一惊,试想一下,若是“太素神兵”没人察觉,悄然在门派头顶引爆,岂不是炼神修士们都避之不及? 第八章 购入识牌 骇然以后,丁无有迅速冷静下来:“吕师弟,你可有把握?” “破开苍穹,越过三灾诚为巨艰,然较之于太虚境辨位引航,不值一提。” 吕夫玄微微一笑:“师弟需要一点时间,以及一些特批的物件。” “准了。”丁无有立时拍板,“吕师弟向来不是夸大其词之辈,要什么,师兄都给你批了。” “多谢掌门师兄。” 吕夫玄告别以后,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居室展开静功,闻嗅着弥漫空气的香气,知晓乃是一品篆香,一钱份量便价值四五千灵丸,一炷香下去,所耗的灵丸成本,能让许多内门弟子都承受不起。 香之为用从上古矣,所以奉神明,可以达蠲洁。 自古以来,香便是供奉上神,祛邪除秽,休养生息之物。然而人为划分的九品等级,却让许多修士用不起,可对吕夫玄而言,这样的一品篆香只是寻常之物罢了。 虽说他上一世作为散修,别说用过了,见都没见过。 鼻子闻嗅品香,吕夫玄还在探究自身的状态。 一切内蕴完美无缺,浑身灵力磅礴到了普通修士无法揣测的地步。 这就是炼神真人,整个修行界最顶尖的修士层级。 他这一世重生,其中两具身体不见的奇怪,可另外两具身体实在离谱。 这位吕夫玄真人,虽然是炼神修士,冠以真人、上位修士名号,但在后世却以擅长天工技造出名。 后世许多耳熟能详的天工技造之物,皆是这位吕夫玄督造而成,龙华山能在后世成为挑战天衍宗的天下第二大派,这位吕夫玄功不可没。 遗憾的是,以这个时间节点再过五十年,这位吕夫玄不幸遇劫坐化,而龙华山并未公布吕夫玄遇劫坐化缘故。 不论怎么说,这“天机灵液”过于离谱了,这可是一位炼神修士、炼神真人,乃是上位修士啊! 怎么就活生生被他占据了识海,原本吕夫玄的意识被瞬间抹除了?大部分记忆还被吸收了干净。 这简直比天魔的手段还要恐怖绝伦! 他上一世作为散修,吃尽了苦头,虽然被誉为最接近炼神真人的散修,可一步之遥,无论实力还是地位便是天差地远,唯有体验到了吕夫玄的炼神修为,他才明白归元境界的修士,号称小炼神,是多么可笑的说法。 这吕夫玄还不擅长实战,属于七峰之中实战较弱的炼神修士,但要对付炼神以下的修士,即使不用法宝,那基本手到擒来。 难怪在后世,各种机巧造物威力非凡,炼神修士依然按照共同约定不能亲自下场,否则让炼神修士来驾驭机巧造物,还真可能打成灭世之战,都不用等天地大劫到来了。 天地大劫—— 这四个字让吕夫玄内心一沉,不管何门何派的修士,亦或者“事不关己”的凡人,整个人间都逃脱不了天地大劫的危害,而一百二十年后的天地大劫不同以往,他必须得为此做好准备。 除此之外,“天机灵液”必须再次获得,吕夫玄意外之死也要探明真相,这一世是否还有他上一世的原身也需明白,“其他三人”的情况更需要仔细规划。 吕夫玄心思微动,神识已经接连上了天权峰的峰主——顾桴茗。try{ggauto();}catch(ex){} “吕师弟,何事?”清音幽韵的悦耳声线,在吕夫玄脑海“响起”。 龙华山七峰峰主,代表龙华山最高权力,除了掌门师兄地位最为崇高,其余六峰峰主地位不分高下。 但理论上如此,每峰主管事务不同,所能干涉到的权力范围也不一样。 譬如天权峰峰主顾桴茗,作为七峰峰主中唯一的女子,若是放在俗世之中,本该是最弱势的一方。可实际上天权峰主管“功禄司”,负责龙华山万千修士们的功禄评审述事、调任派遣、执事升迁,是几乎所有修士们万万不敢大意对待的司门。 “师姐,我想找你欠个人情。” “找我欠个人情?” “对,师弟我欲举一外门弟子入内门修习,不知可否?” “此类小事,何须炼神真人亲自发话?”顾桴茗颇为疑惑,“此人与你是何关系?” 吕夫玄笑而不语,只说道:“按其人勋劳与才具,久已足额,然一则内门之位,定数有限,二则奸佞之人,暗中阻挠,致使其数载勤勉,犹未遂心。师姐但当秉公处事,切勿令其超擢速进。” 你这一峰之主,亲自找功禄司峰主谈话欠下人情,还口口声声说公平行事即可,这难道也是公平? 托人找关系的事情,顾桴茗见多了,可从未有人敢直接找上天权峰的峰主,更别说还是另一峰的峰主找上门,即便那人是吕夫玄的亲儿子,也无需这么做吧? “好。” 通过神识收到了那人姓名和籍贯,以及目前的职事,顾桴茗的神识迅速隐没。 作为散修,吕夫玄可太通人情世故了,在顾桴茗这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看来,何须为了这等小事亲自开口?吩咐手下悄悄向天权峰某位内门行执打个招呼即可,直接找上峰主属实大题小做,欠下人情。 但在吕夫玄看来,欠下的人情也是人情,不如说,比起别人欠下自己的人情,自己欠下别人的人情,更容易和对方打下深厚的关系。 倘若欠下的人情多了,双方的亲密程度实则更深。 七峰当中,吕夫玄掌管的玉衡峰,与开阳峰关系最为融洽,是天生的盟友,只因开阳峰主管“斗部司”,乃是司掌武备,负责门派安全的司门。 玉衡峰负责研制、打造诸多神兵利器,开阳峰提出意见和使用,加上吕夫玄和开阳峰的峰主是同届的师兄弟,两峰关系自然融洽。 而玉衡峰则和负责财库的摇光峰关系不算融洽,一个用钱大户,双方关系怎会和和睦睦? 至于其它主峰,吕夫玄与其的关系就比较平淡,彼此相安无事。 然而再过十年,掌门师兄担任掌门一职已满四百载,按照门派规定,掌门一职不可超过四百年,必须退位让贤,随之再从其它六峰中挑选峰主担任。 而这种挑选,是七峰票选制。 掌门一人三票,其他峰主一人两票,副峰主一人一票,四名参务一人一票,合计二十六票。 因此别看方才“太素神兵”试爆成功,众峰主熙熙融融,都称“大善”,实则内部的暗潮涌流早已展开,开始为掌门一职而准备角力与合谋了。 第九章 太素神兵 他是否有心角逐掌门之位? 说句实话,不心动不可能,成为龙华山掌门,以如今龙华山的地位,那便是天下地位最尊崇的前三人,仅次于天衍宗的宗主、青冥门的门主。 而若不按照门派实力划分的地位,在理论上不分高下,也是天下十大门派的常执之一,一票便能决定小国小派的生与死。 这可比区区散修威风太多太多了。 散修不受门派约束,固然潇洒自如,可缺乏修仙的资粮和安全,也没门派的福利,朝夕不保可不是开玩笑,而且“常执集议”上随意一个策令布告,就能让许多散修的安危受到极大的威胁——譬如非该国籍贯者,不允许他国散修在大国京都长时间滞留以及交易。 许多散修都是小国出生的籍贯,不许他们在大国京都滞留和交易,不就是让他们去死吗?不就是让他们沦为野兽吗? 还好这样的策令不久以后便被撤销,否则散修们只能拼死一搏了。 而这样让散修们岌岌可危,人人心中恐慌的策令,指不定就是大派掌门在“常执集议”上,“随意商量”后的一句话而已。 更不用说,如若成为龙华山掌门,吕夫玄更有信心应对一百二十年后的天地大劫——这场天地大劫此时是高门大派之间的核心机密,可高门大派们都还以为与七千年前一样,可以轻松渡过,并没重视,却不知这场天地大劫不同以往任何一次。 但成为掌门以后,又要承担许多重任,事务的繁忙程度也不是一峰之主可以相提并论,吕夫玄需要慎重思考。 吕夫玄忽地哑然失笑,想当掌门可没那么容易的,这又不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估计此时的掌门,还在为一件事头疼。 掌门退位以后,由其他六峰峰主之一担任,但空缺的峰主又是谁来担任?不说功绩,那肯定是考核的重点之一,但还有个关键核心——修为! 必须是炼神真人,有着上位修士的身份,才能担当峰主。 以往龙华山历史上,在掌门退位之前,大多有两到三位炼神真人可供候选,用不着头疼,看彼此功绩即可。 而在今日,却并无一个空闲的炼神真人存在,哪还轮得到按照功绩挑挑选选? 几个副峰主的修为距离炼神虽然只差一线,偏偏无论是谁,这一线之差,硬是突破不了,估计机缘尚未到来。 只是时间不等人,倘若到了掌门退位之时,还没副峰主突破到炼神,这事就尴尬了,要出现龙华山史上第一个空缺的峰主之位。 吕夫玄心中微动,盘算了下,倒是有了个算计,不过暂且不表。 …… …… “商游,商游……你这喝醉了吗?” 孟启差点动手去摇晃沉思在回忆中的商游,不满道:“我和你说话没听见吗?” “我刚刚在想事……” “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迷痴醉?你这还没喝多少呢?” “这你——” 商游话还没说完,仙坊夜市喧闹声更胜一层楼! 却是试爆“太素神兵”的舰队归来了! 而且正在驾临仙坊夜市峡谷上空! 正在放情享受的众多修士们,胸臆再次攀上高峰! “恭迎掌门回山!” “恭谢吕真人不世之功!” “天佑我龙华山!” “承天之佑,我龙华山德配天地、应天承运,合该福与天齐!” 从最初的数人高呼,到后面无以计数的修士立于夜市街道两侧,以及漂浮在空中的成千上万灵光,龙吟虎啸、转而排山倒海,直至风云叱咤,直冲云霄! 峡谷两端崖壁,长街数十里天灯如昼、火树银花,天空中破云而来的舰队享受着理所当然的恭贺,但炼神真人们的心思各有不同。 “吕师弟,此次‘太素神兵’试制成功,你的功劳当属第一,自此声名藉甚,功高望重,可谓众望攸归。” 天权峰主顾桴茗的神识传递而至,说是恭喜吕夫玄,却话中另有所指。 值此掌门即将换届时机,要说哪个峰主没有一点特别的心思,这是不可能的。无论是为了名望,还是心中大愿,势必要为之争一争。try{ggauto();}catch(ex){} 吕夫玄笑而不语,要争夺掌门之位,他原本想低调参与,当一个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后来转念一想,此法不妥,哪个炼神真人不是身经百战的老狐狸了?你想当渔人,别人岂会让你坐收渔翁之利? 想扮猪吃老虎,放在知根知底的七名炼神真人当中,是行不通的法子。 唯有阐明真心,施展手段,方能赢得一线机会。否则你不争,掌门就默认你不争,等你最后跳出来说要争一下,别说其他炼神真人意见如何,就是掌门那一关都过不了。 吕夫玄遂改变主意,不能用上一世散修的想法来应对掌门之位的争夺,他要堂皇正大赢得胜利。 “师姐,‘太素神兵’的试制离不开‘天工司’上下一百零八支门的共同之力,岂是贫道一人之功?师姐谬赞了。” 吕夫玄话锋一转:“不知师姐对相师兄先前提议的方略有何看法?” “方略?你是说停下对黑挲国的攻势?”顾桴茗声线略微一顿,“此一时彼此一时,既然‘太素神兵’试爆成功,想来天衍宗也不想再与我们在黑挲国继续角力,近十年来,我们在黑挲国耗掉的人力物力何止数千万万灵丸,再维持兵力下去,应师弟第一个反对。” “何况黑挲国本身并无什么资源,又是下界之国,若非正处于上界与下界的交汇要地,本就不值当投入任何兵力。” 顾桴茗的声音总是这么温柔。 正如顾桴茗所说,黑挲国若非处于的地理位置较为重要,龙华山根本没必要和天衍宗在此处暗中角力,可真要说地理位置特别的重要,又不尽然,上界与下界的天海交汇之处,并不只有这么一处,算下来也有二十来处。 两个大派的角力,与其说是为了资源和要地争夺,不如说是为了“名”,天衍宗需要证明自身天下第一大派的实力,就算是第三的龙华山也不许反对。而龙华山也要证明自身具有挑战天衍宗的实力,绝不屈服于天衍宗的无情压制。 但有了“太素神兵”以后,这一切不同了。 无论天衍宗舒不舒服,也要承认龙华山有了当棋手的实力了,天下正式从两巨头变为三巨头,那么再在黑挲国这小国角力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顾师姐,那若是黑挲国有灵矿呢?” 吕夫玄问道。 “灵矿?”顾桴茗平淡地说道,“有也不稀奇,能有多少?了不起数百万万的灵丸价值,依旧不值得。” “倘若价值上兆呢?” “咦?吕师弟,何出此言?”顾桴茗意外道,“是天工司有所发现?” “如今还不确凿,但预估黑挲国的灵矿价值在数兆之间。” “数兆之间?”顾桴茗保持不了平淡的语气了,立时说道,“吕师弟,这可是大事,必须呈递掌门,让七大峰主集议行策。” “我有此意,但正如师弟所说,一切还不确凿,所以暂时还无法正式呈递掌门。” “既然这样,那你为何——”顾桴茗醒悟,“你是想否定相师兄的提议行策?” “没错。” 吕夫玄承认。 “此事哪有如此简单,”顾桴茗恢复平淡语气道,“师弟,你试制‘太素神兵’固然有功,却出了好大的风头,你也本该知晓,若论下一届掌门之选,以相师兄与苏师兄成数最大。你却携此功参与,怕是已经让两位师兄对你青睐有加了。” 原本众峰主认为“太素神兵”的试制,怕是要二十年后方可成功,谁知道提前了这么快就试爆完成了,让炼神真人们欣喜有余,也引起了掌管天璇峰、天玑峰的两位师兄对吕夫玄的关注。 在此之前,吕夫玄从未表达过对掌门之位的看法,沉迷于天工司当中,似乎人畜无害。 而顾桴茗则感觉到了吕夫玄的某种变化。 这种变化是好事吗?可不见得。 在顾桴茗看来,像青冥门那样由掌门指名下一届掌门的做法,并不见得多好,可若是沦为天衍宗那般权力争夺过于白热与内耗,也不是一件好事。 龙华山每次仅有两三名峰主争夺掌门之位,其实是一件好事,既避免了掌门的一言堂,也避免了内耗严重。 第十章 制造成本 可这次,龙华山不仅出现了后继无人的意外状况,还打破了常规,天璇峰和天玑峰要参与掌门之位的争夺就算了,每次都少不了这两峰参与,可开阳峰主和摇光峰主也先后表达了要参与的意图,这便是“胡闹”了。 顾桴茗哪儿能坐得住,若让两位师兄得了掌门之位,倒也没啥,可若是让师弟得了掌门之位,她这个大师姐的脸面有点放不住。 修道修道,修的是人心,修的是天地自然,可修炼到了炼神境界,依然摆脱不了凡人似的欲求,顾桴茗有时候想想也觉得挺可笑的。 因此,顾桴茗在觉察到吕夫玄这位最不可能参与掌门之位争夺的师弟,也有了异样心思以后,暗忖这对龙华山非是大幸。 但她也不劝解,只说:“如无确凿之证,想让两位师兄改变主意,可非易事。” 这是在说,相师兄会特别针对自己吗? 吕夫玄却察觉另一点:“除了相师兄,苏师兄也赞同从黑挲国撤兵吗?” 顾桴茗与苏向和关系一向亲和,知道苏向和的意见并不出奇。 “从常理来说,除了斗部司的巢师弟,谁还会赞成继续在黑挲国维持兵力?” 顾桴茗叹息:“龙华山此招并不妙,先前我们与天衍宗角力,甚只是名义支持,可黑挲国国主一方并不可信,一败再败、溃不成军,眼看就要被叛逆彻底剿杀,只能逼得我们龙华山亲自下场——这就是失了风度,落了下风了。若再不借着‘太素神兵’的威名与借口撤离,天衍宗乐得继续暗中扶持叛逆,消耗我们赤心国与龙华山的国力。” “吕师弟,无论你有何种想法,尽快拿出确凿证据,否则光靠你和巢师弟,不能改变大局。” 顾桴茗切断了与吕夫玄的神识连接。 吕夫玄沉吟不语。 从后世而来的他,当然明白一点,黑挲国决不能放弃,这不仅是黑挲国地下有价值上兆的灵矿,还在于黑挲国的国主之子——应疠。 那正是他四位一体中的三位。 …… …… “大王子殿下,我们该走了。” 黑挲国的东南端,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水,连接了七千里之外的大海。每当夕阳到来之时,黑水便会形成此起彼伏的黑潮,气势磅礴地席卷千里,可谓涛澜汹涌、巍巍荡荡! 应疠作为黑挲国国主的大儿子,也是未来黑挲国的继承者,容颜俊美,丰姿神秀,妖族皇族才有的血脉特点——两根螺旋长角生长在额头两侧,是他身份的象征。 可惜,身为黑挲国未来继承者的尊荣身份,此时却必须像野狗一样四处奔逃,显得狼狈不堪,朝夕不保,就连身边服侍他的侍者和兵力,也只剩数百。 叛逆又一次成功袭击了一处定居,应疠哪怕有着炼神真人的见识,此时的修为也仅有“玄关境”,无力对抗茫茫大军,只能转身就跑,避免四位一体的他陨落在此。 应疠回头看了眼侍者——是从小陪伴他长大的侍应官,长得娟好静秀的女子蒙琮。 侍应官与王子一起长大,是王子最亲近之人,也会参与政务要事,很大几率会在王子继承国主之位时,成为王后。try{ggauto();}catch(ex){} “蒙琮,你说我们黑挲国还有救吗?” 应疠不急于赶路,极目远眺黑潮。 “大王子殿下,只要您还在,我们黑挲国就还有救。” 蒙琮毫不犹豫地回应。 “你倒是比许多人对黑挲国还有信心……但在我看来,只要国主还在,这黑挲国恐怕就没救了。” 应疠说道。 蒙琮大惊失色,急忙环顾左右,还好左右侍从都在百丈开外:“大王子殿下,慎言啊。” “有国主在,我们就不可能打过叛逆,哪怕有龙华山再多的援助也不行,有时候我都在想,国主会不会才是黑挲国最大的叛徒?后来我一想,不可能,天衍宗才不会要这样的废物,他倘若是天衍宗的内应,那就该是我们节节胜利了。” 应疠缓缓说道。 蒙琮已然满头冷汗,吓得摇摇欲坠,若是这番话传了出去,即便应疠是大王子的身份,也要落个终身囚禁的下场,她则必死无疑。 “大王子殿下,慎言,慎言啊。” 蒙琮不顾身份,抓住应疠的袖袍说道。 “别急,蒙琮,我已经找到了救治黑挲国的办法了。” 应疠拍了拍蒙琮的肩膀,不等她回应,掠身向着前方射去。 远处有一艘双牙弋舰等着他,那是龙华山援助的军物,可惜再强大的神兵利器落入到国主手里,最后依然不敌武器处于劣势的叛逆,让人无话可说。 应疠一到舰上,就找到一名龙华山斗部司的修士,直言不讳:“我要找劳师兄。” 像这种弋舰对修士的神识要求极高,即便龙华山斗部司的修士手把手且细心教导黑挲国的修士,可依然无奈地发现,弋舰的关键部位操纵,还是要龙华山斗部司的修士来亲手把关,否则这弋舰根本没法正常飞行,更别说参与作战了。 劳于晨是这艘双牙弋舰上修为最高,也是斗部司派遣至此的核心修士之一,掌握了诸多的机密,得知大王子殿下要找他,也不惊讶,直接和应疠在弋舰的中枢舱见面。 “劳师兄。” 应疠先客气,劳于晨对明面上的这位大王子殿下还是表示了尊敬,毕竟是一国之主的儿子。 “殿下无需客气,听说你有事找我?” “劳师兄,天工司的几位师兄据说要回去了?” “唔?殿下怎么对天工司有兴趣了?” 劳于晨微眯着眼,仔细端详着应疠的双眸,他不得不承认,尽管上界修士不大瞧得起下界的妖族,可这位妖族王子长得实在好看,这是原质上的纯净,而不是修为提升后对身体原质的进化改变,属于一种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资。 应疠并没避开劳于晨的审视目光,他冁然一笑:“我听闻天工司的几位师兄,一直在寻找我黑挲国的灵矿,可惜所寻矿脉,价值仅有百万灵丸,不值耗费人力开采与提炼,甚是可惜。” “你想说什么——咦?” 劳于晨不等应疠说完,他悬挂腰间的识牌颤抖了一下,这是收到云讯了,遂把神识沉浸其中,刹那过后,他从不苟言笑立时仰天大笑,引得周围修士好奇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