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君生死书》 一 乌云青光 夜半,鉴阳城街上一片寂静。 “梆~梆梆……”更夫打过三更。 城门附近幽深的胡同里,由远及近走来了三个年轻人。更夫揉了揉眼睛,三个人又不见了。他心下一紧,快步离开此地。 随着更夫的离开,三个年轻人又重新显出身影。 为首的年轻人身穿青衣纁裳,面容冷峻,清瘦高挑,一派书生模样;而他身后的两个人推推搡搡,似乎有些矛盾还没有解决。 年轻人回过头,“轻声些!想把人惊动了吗?” 身材矮壮,一身黑衣的范无咎笑道:“崔府君多虑了,你我自是有法术在身上,怎么可能吵到别人?” 崔珏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身穿藏青色劲装的乔坤看崔珏神色冷冷,摁住范无咎,“你小子真是不开窍!崔判说的哪里是这些平头百姓世间凡人?”他话没有往下说,而是挑了挑眉,看了天上一眼。 范无咎登时明白了,闭紧了嘴巴。 三人拐过一个巷子,迎面赶来一个白身着白衣的谢必安。 崔珏问道:“情况怎么样?” 谢必安打了个千,“崔判,看来白天温良所见不假,这座宅院的确是颇有些蹊跷!” 崔珏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盯着眼前这座平平无奇的宅院。 此处宅院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鉴阳知府范溪河的宅院。 范溪河此人据称是春秋时期陶朱公范蠡的后人,是建平八年的探花郎,被金老王爷榜下捉婿,收为乘龙东床。 说起金老王爷,也是个妙人。从幼年起,金王爷除喜奢华外,胸无大志,也无其他不良嗜好。本朝太祖拿这个次子无可奈何,因此封号简单直接——金。另外,还特开天恩,许他经商,与民争利。 如此过了几十年,金王爷仅得一女,向当朝高宗为女儿请封号时,同样简单直接——金珠郡主。 金珠郡主同样是喜欢奢华生活,比其父更甚,以至于金老王爷财力也有所不逮。 榜下捉婿时,他早就听得范溪河为陶朱公后人,家底颇厚;再看此人仪表堂堂,能言善辩,十分满意。 说来奇怪,金珠郡主嫁给范溪河之后,性情大变,判若两人。她不但不再骄奢淫逸,还广结善缘。 两人成婚第二年,范溪河外放至鉴阳郡下松山县。 本朝官员冗余,有科考的,有举孝廉的,有捐官的……原本头傍进士也只能在翰林院苦哈哈地熬个十几年,等一个外放的实缺。可是范溪河身为郡马爷,有金老王爷这个大靠山,自是不必苦熬。 到了任地之后,夫妻二人时常开粥铺、设药堂,扶老助幼,颇得民心。久而久之,贤伉俪之名上达天听,范溪河原地飞升几级,平步青云,不过三十有五,已镇守一方;连带金老王爷作为皇叔也更受皇帝敬重。 就这样一个看似完人的文官清流,白日巡游的温良却在其宅院之上发现乌云罩顶,云间泻出丝丝青光,似有冤魂聚集。 温良本想上前一探究竟,可是一快一慢,三次更响。落更响,日西沉,他不得不回府复命。 秦广王殿上,蒋歆听完温良的汇报,翻开了案头的生死簿,发现的范溪河和金阳郡主名字若隐若现,证明二人阳寿将近! 范溪河与金阳公主素有贤名,与人为善,虽能力不足,但风评却极好;金老王爷仅得一女,于皇帝并无威胁。这一家三口远离朝堂纷争,养尊处优,并无短命迹象。 这原本已在人皇史笔中皆有记录,按理说,今年生死簿中不该有夫妻二人的名字。 蒋歆放下生死簿,问身边鬼使:“元靖可回来了?”try{ggauto();}catch(ex){} 鬼使恭敬地回道:“崔府君刚刚回来,正在偏殿休息。” “你把他和乔坤叫来!”蒋歆合上生死簿,面无表情。 温良心中大奇。 崔珏掌管阴律司,为人理智,性格温文,外圆内方。因此蒋歆赋予他极大的权利,可持生死簿,拿勾魂笔,代行赏善司、罚恶司、查察司三司之职。 不过崔珏却是极有分寸的。 当年赏善司判官魏征到人间历练,做了唐太宗股肱,君臣相宜。唐太宗李世民得罪了泾河龙王,险些丧命。魏征为救唐太宗性命,求到了多年好友崔珏门前。 崔珏见他跪在自己门前,赶忙扶起,无奈叹气:“玄成,我虽代你值赏善司之职,但你也知道,生死簿非你我之力能够修改!” 魏征何尝不知!生死簿并非如民间传说一般,能写生死,而仅仅记生死。 生死自有天命定数!生死簿,说到底就是个寿命的账本,只能据实记录。 魏征说出自己的想法:“元靖,我并不是为难你,我只想用我的寿命换陛下阳寿。” 崔珏一时语塞。 魏征所说的寿命并非是他人间历练的阳寿,而是他作为判官的阴寿。二百年阴寿换人间帝王二十年阳寿,这是何等情义!可是,魏征待到阴寿尽了,却不能再入轮回,只能魂飞魄散。 魏征自然知道老友想什么,笑道:“怕什么!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天地不会因为多我一个魏征更清明,宇宙也不会因为少我一个魏征再回洪荒。” 崔珏想了想,提起勾魂笔,在生死簿上批了几笔,笑对魏征:“玄成,祝君送人间一世清明。” 这件事自是瞒不过蒋歆的,不过这位铁面无私的秦广王却并没有追究这件事。 唐太宗半百而终,六年前魏征已经回到赏善司任职。 一位阎王,两位判官,默契地没有提起这件事。 崔珏到了秦广王殿,看见蒋歆盯着今年的生死簿,不明所以,拱了拱手,“蒋侯,不知召属下有何贵干?” 蒋歆抬头就,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可是又收回去了,仿佛蜻蜓点水一般,毫无痕迹,“元靖,你来了!坐!” 崔珏脸色淡淡,也没有客气,又拱了拱手,端坐在蒋歆的右手侧。 片刻之后,乔坤急匆匆地赶来,见到蒋歆和崔珏,倒头就拜,“蒋侯,属下来迟,还望见谅!” 蒋歆没有跟他客气,抬手让他起身,把温良发现的情况告诉了他。 乔坤起身才看见立在崔珏身后的温良。 温良原本是日游巡使,乔坤为夜游巡使,两个人以落更之时换班,平时甚少见面。 今天,蒋歆一道符令将乔坤叫回殿中,才让这常年不得见的兄弟二人见上一面。 乔坤听罢,知道兹事体大,也不敢怠慢,拱手道:“蒋侯,今晚巡游时,我去看一看!” 崔珏叫住他:“且慢,我随你一同去!”说罢,他手上一道白光闪过,一支勾魂笔落在手里。 乔坤看见崔珏出手,更是不敢怠慢,“府君,你刚从青丘回来,灵气还未恢复。这一去,我怕再遇到什么危险……” 蒋歆听闻此,抬眼看了看崔珏。 只见崔珏微微笑道,“大可不必担心。青丘善待我,并未为难。我尚有余力同你们处理此事。” 蒋歆原本想说些什么,听到他话已至此,便不再纠结,将手中的生死簿交给他,“你带着谢必安和和范无咎一起去。到时候有什么情况,便宜行事,不必报我!” 温良和乔坤听到这话,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惊叹于蒋歆对崔珏的信任。 二 冤魂不散 “梆梆梆……”二更急响,谢必安提前出发,潜入鉴阳城内,围着范溪河的宅院巡了一圈。 按照生死簿上的记载,今晚鉴阳城内阳寿已尽的仅有范溪河和金珠郡主夫妻俩。 可是范宅周围既无水患火灾,也无强盗贼人,怎么看都没有能让这夫妻二人命丧黄泉的因缘。 “梆~梆梆……”一慢两快,三更响后,谢必安知道,索魂的时辰到了。 而此时,范府上空又聚集了大片乌云,缝隙里透出道道青光,和温良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急匆匆地去找崔珏和乔坤、范无咎会合。 这时,隔壁的民居里,传来一阵女人轻柔的低语:“晚不睡,早不醒,我家有个夜游神……” 谢必安和范无咎憋着笑,看向乔坤。 乔坤满脸无奈——自己的名声本就不好,不知从何时起,夜啼的小儿多被冠上“夜游神”的绰号。自己堂堂阴鬼使,却与黄口小儿齐名。 崔珏手中的勾魂笔突然也泛起了青光,与范府之上乌云透出的青光,遥相辉映。 而乔坤手中的青火灯笼却突然灭掉。 众人收了笑闹的心思。 崔珏袖子轻轻一挥,让乔坤手中的青火灯笼重新燃了起来。 乌云里的青光是阳寿未尽之人枉死,魂魄无法入黄泉,进轮回,便成冤魂聚集在此。 可是这枉死之人是如何丧命,何时丧命,何地丧命,现在却是看不出来,只知道人数不少,都与这范府之人有关。 这冤魂越积越多,眼看着就要孕出怨灵。 怨灵无心无脑,全凭一股怨念,善恶不分,如果成形,便一发不可收拾! 谢必安抽出自己的哭丧棒,“我去会会他们!” “老八,你自己去太危险了!我陪你!”范无咎也掏出自己的锁魂链。 崔珏摁住他俩,“你们先等等!”说着,他摊开手掌,勾魂笔慢慢升起,直奔着那团乌云而去! 而此时,生死簿也摊开了。 金珠郡主的名字慢慢变实,阳寿尽头时辰就在三刻钟之后,死因是心悸。 而范溪河的名字却依然是若隐若现,无法判断死亡的时间和原因。 此时,那团乌云仿佛有自己的意志一样,骤然大动,很是不安。 谢必安在与他们会合的路上,曾经顺路到城隍庙上,将蒋歆的令牌交给本地城隍君。 片刻之后,城隍君带着三五个鬼差也赶来。 本地城隍君闵成栋是个四十多岁的读书人。 此人原本是辽东的少年英才,十四岁中举,十七岁入仕。可是因为太过聪慧,闵成栋很快看透官场弯弯绕绕,小小翰林院都是山头林立。二十四岁的他便挂印辞官,闲游四方。 家族耆老对其怒其不争,但是他的父母却认为顺其自然,最后族人也只能遂了他的心意。 游历十八年,闵成栋在终南山得到太乙真人点化,放不下世间不平事,做了鉴阳的城隍君。 蒋歆每每提起此人,都会面无表情地说一句:“逃离官场,却又入官场!” 做过人间龙图阁大学士的五殿阎罗王包拯笑道:“在人间为官作宰还不如一庙隍城君来得自在,至少可以随心而行!”try{ggauto();}catch(ex){} 闵成栋看见崔珏等人,拱手一揖,“府君,我得蒋侯之令前来相助。” 崔珏拱手还礼,“多谢闵君!” 几人寒暄一句,便齐齐看向半空。 乌云越聚越黑,似浓墨一般,缝隙间青光闪烁,呼之欲出;勾魂笔盘旋上空,似乎蓄势待发。 崔珏突然点将:“七哥,八哥,你们带着上鬼差到宅内去探一探情况,今晚无论如何都得把金珠郡主的魂魄带回去。还有,在探一探范溪河是什么情况?” 谢必安探头看了看他手上的生死簿。 “金珠郡主,四更整,心悸”——生死簿上记得明明白白;可是范溪河的名字却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范溪河呢?”范无咎也看到了。 从没有登过生死簿上的名字却又消失的情况!就算是当年孙猴子大闹地府,撕毁了生死簿,可生死簿依然能够在蒋歆手中重新拼凑起来,上面的名字一个都不少! 几个人的话似乎惊动了上面的冤魂,尤其是范溪河这三个字,让那团乌云更加的躁动不安! 突然,一道青光宛若游龙,在乌云上下翻飞,不一会儿,便与崔珏的勾魂笔纠缠在一起。 情况看起来更加危急! 崔珏却松了一口气,转向闵成栋,“闵君,现在这些冤魂聚集之势颇大,我怕将会成怨灵,到时候便一发不可收拾。我的勾魂笔引了怨气最深的魂魄……”说到这里,他停住了,仔细看了看,那道蓝色魂魄,低声轻呼:“不好!这里只有二魂五魄,少了一魂两魄,觉魂和中枢、英魄不见了!” 留在原地的乔坤也大吃一惊。 缺了觉魂,人虽然不死,却无心志;而没了中枢和英魄,无惧无畏无善念!再加上满满的怨气,最是可怕! 崔珏嘱咐二人,“乔坤,你和闵君从左右侧攻,引出一两个怨气较弱的魂魄,带回地府!今天,凭我们几个人是断不能冲破这团怨气,但是可以让他们消散一些,聚不成怨灵。待到天明之后,容我查清真相,或许可以破解此难!” 闵成栋在翰林院任职时从未遇到如此紧张情势,也比他游历那十八年更加凶险。 崔珏发觉他神色紧张,于是从自己的腰间解下玉佩,交给他,“喏,你带在身上!你虽已经入道,但毕竟道行尚浅。这股怨灵怨气冲天,你未必能够抵挡得了。带上我的玉佩,能固你三魂七魄!” “府君,那你呢?”闵成栋脱口而出。 乔坤笑道:“你不用担心,府君当年可是……” 崔珏看了他一眼。 乔坤乖觉闭嘴,提起自己的青火灯笼,脚下腾空而起,直奔那团乌云而去。 闵成栋也不敢怠慢,提起金枷银锁,紧随其后。 崔珏站在原地不动,手上捻起治邪诀,催动勾魂笔,缠住最凶的那条冤魂。 却不想对方似乎法力无穷,与勾魂笔缠绵一起,也不畏惧治邪诀。 崔珏已经很久没遇到对手了,额间渗出汗珠。 三 离魂散魄 就在崔珏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声巨响,闵成栋从乌云中闪现而出,用金枷银锁截断了那缕魂魄与崔珏之间的联系。 那缕魂魄迅速躲回乌云中,而整团乌云也不似刚才那般躁动不安,慢慢安静下来。 崔珏倒退几步,收回勾魂笔,“闵君,可有受伤?” 闵成栋举起自己手中的金枷银锁,“府君,我收了几条魂魄在我的法器之中。云里的冤魂应该消散了一些,一时不会形成怨灵,我觉得你应该尽快回到地府,不能再恋战!” 话音未落,乔坤也翻身落在了崔珏的身旁,手中的青火灯笼似乎烧得更旺了。 “府君,我的法器中也收了几缕略有法术的魂魄,想来剩下的那些不会再成什么气候了!”乔坤把灯笼和金枷银锁里的魂魄装进乾坤袋中,交给崔珏,“我还得巡游,你和七哥、八哥尽快回地府,向蒋侯秉明情况!此处太过危险,不宜久留!” “他们二人呢?”崔珏看向范府宅院大门。 “府君不必担心,我们兄弟来也!”范无咎锁魂链上也有几团青色的火苗燃烧。 崔珏递过乾坤袋。 谢必安和鬼差带着一个衣着雍容华贵的女人从范府中飘了出来。 崔珏仔细端详这女人,想来这就是阳寿已尽的金珠郡主。 可是,金珠郡主双眼空洞,神情浑浑噩噩,明显是魂魄不全,更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范无咎装好那几团火苗,甩了甩自己的锁魂链,“我们哥俩出来的时候顺手也带走了云里几缕魂魄。” 崔珏发现那团乌云又消散了几分。 看来这团乌云中除了与自己缠斗那缕魂魄法力高强之外,剩下的恐怕都只有微末法力,甚至没有法力。 这团乌云全凭一股怨气聚集着! 一慢三快,四更已经响了。 一日已尽,生死簿合上了。今夜只能到此为止。 崔珏看了看微微挣动的乾坤袋,向闵成栋拱了拱手,“多谢闵君相助,我们得回地府复命了!待查清这几缕魂魄的身世来源,再和闵君相商!” 闵成栋自上任以来,第一次和地府同僚并肩作战。虽然只是一场小小的遭遇战,但也比在翰林院用那些华而不实的词汇堆砌文章要来的有意义!他也拱手回礼,“府君客气了!在下告辞!” 回到地府,崔珏将乾坤袋中的魂魄放在秦广王殿。 按照以往的规矩,阳寿已尽的魂魄应该先到城隍庙里把阳间的户籍换成阴间户籍,再到鬼门关让阿傍和罗刹确认身份,拿到通往阴间的路引。 可是他们这次收到的这几缕魂魄都是残缺不堪,根本不知道自己从何处而来,包括那位金珠郡主,完全没有自己的意识,仿佛是游魂一般。 不得已,他们只能通通带回秦广王殿。 蒋歆一进来,就看见满地的魂魄,再看崔珏带着谢必安和范无咎站在堂下,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崔珏施礼:“蒋侯,我们刚刚去了范溪河的宅院,门前的确如温良所说,一团冤魂纠缠在一起,盘桓在府宅院上空。由于冤气过盛,恐形成怨灵,所以我们几个只能采取权宜之计,打散云团,带上几条冤魂回来。待查明真相之后,再做打算!”try{ggauto();}catch(ex){} 蒋歆看了看下面几缕魂魄,入了地府后自然化作人形。 这几缕魂魄之中,除了那个呆呆傻傻的金珠郡主,其他人怨气横生,面目可憎,但是看年纪不过是十几岁的妙龄少女。 他转向黑白无常:“这是怎么回事?” 谢必安上前答道:“我和七哥进到范府之后,找到了金珠郡主所在之处。当时她的魂魄已经残缺不全,眼看着就到了四更,我们只能先将她带了回来,至于其他魂魄……” 范无咎接茬儿解释:“其他魂魄是我们带金珠郡主出来的时候,我看府君正在和他们缠斗,我就搭了把手,用锁魂链锁了几个回来。” 崔珏指了指其他几个,“其他这些是乔坤和闵成栋帮忙收来的魂魄。我看得出,她们都是三魂七魄皆不足,只是不知是因为伤了魂魄,还是被人取走!” 蒋歆眉头紧皱,环顾一圈,“范溪河呢?” 崔珏把生死簿呈上,“蒋侯,请看!范溪河原本和金珠郡主同在生死簿中,可是在三更三刻之时,范溪河的名字突然消失了,只剩下金珠郡主。” 蒋歆拿过一看,果然如此! 他吩咐身后的鬼使,“去把泰媪叫来!” 片刻之后,一个端庄的妇人来到殿前,行了一个万福礼,“蒋侯,不知叫我来所谓何事?” 蒋歆也不敢怠慢,颌首还礼,“孟婆,烦请看看这几位女子是个什么情况。” 世人皆知孟婆熬的迷魂汤让人忘却前尘往事,却不知孟婆汤还有一个功能,就是修补魂魄。只要魂魄不离,略有残损,也可修复,让人三魂七魄归位,顺利进入下一轮回。因此,孟婆本身也是一个医官。 泰媪看了看这一殿的妙龄少女,虽然怨气横生,面色青黄,但是眼神空洞,明显如崔珏所说魂魄不全。 她仔细探了探,魂魄并非破损,而是缺失!“蒋侯,府君,这些女子的魂魄并非缺损,是被人盗走,并非我能修复的。还需找寻她们魂魄所在之处,让其归位,否则难以进入下一轮回。” 崔珏指了指立在一旁的金珠郡主,“孟婆,那她呢?” 孟婆绕着金珠郡主看了看,脸色微变,“这女子可不是魂魄缺失,而是主动祭献了自己的魂魄,换得些许身外之物。” 蒋歆和崔珏对视一眼,净是不解。 金珠郡主生在鼎盛之家,享尽人间荣华,还有什么身外之物值得她拿自己的魂魄去交换? 谢必安听到这里,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在去引金珠郡主魂魄的时候,发现她所在的房间并不是日常起居正房,而是在一间厢房。那里虽然富丽堂皇,但是有许多法器镇宅。我们带走她的魂魄之时,还颇费些力气!” 蒋歆听到这里,看向崔珏。 崔珏与他共事数千年,自是默契,“蒋侯莫忧,天亮以后我再入鉴阳城探探情况。” 四 幻化成人 第二天一早,鉴阳城内一片平静,似乎几个时辰前的波谲云诡根本不存在。 城门刚刚打开,一个年轻俊秀的相士背着箱笼出现在鉴阳城最繁华的大街上。 他找到一个角落,放下箱笼,支起卦摊。 来往行人都以怪异的目光打量他,却无人上前。 这时,一群上学的学子嘻嘻哈哈地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一个身穿青衿的少年走到卦摊前,皱眉凝视,突然朗声说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年纪轻轻,竟在此妖言惑众,成何体统?” 年轻的相士似乎被这不速之客吓了一跳,抬眼看了看,回道:“这位小哥此言差矣!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天理昭彰,自有其运行之道。你我皆凡人,不可逆天命而为。但若能得先知一二,便可脱困解厄,何乐而不为?” 在旁一直没有说话的老者笑呵呵地捋了捋长须,“这位小先生所言颇有些道理,不知师从何处?” 相士拱了拱手,“先生见礼!竖子无名,恐污了先生清听。” 老者也不见怪,“庄子有云,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天道神明,我等无缘相见,但不能因此而否认其存在。” 那学生似乎并不服气,开口想辩:“山长……” 老者抬手打断他想说的话,向相士拱手施礼:“小先生,我是鉴阳书院的江维初。本地知府大人对于神鬼之事颇有些介意,所以城内无人从事卜卦算命之营生,满城百姓也不敢过多议论此事。所以小先生尽快去往他处谋生吧!” 相士再次拱手道谢,“多谢先生提点!可是我已经长途跋涉多日,只在此处落落脚。大不了我把这摊子收起来便是……” 几个人说话间,远远赶来两个衙役,似乎就是冲着这个年轻相士而来。 江维初还是于心不忍,上前一步,“二位差哥,年轻人初道此地,不懂规矩,且放他一马吧!” 两个衙役一看是鉴阳书院的山长,不敢怠慢,赶忙行礼,嘴里为难地说:“江山长,我们也是奉命而来……” 此时,从城门处来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衣衫破旧,步履匆匆。他看见两个衙役,直奔了过来,嘴里嘟囔着:“可算是见到官府的人了!” 两个衙役看这人横冲直撞而来,吓了一跳!其中高个子的衙役赶忙抽刀拦住他,“你是何人?” 那人草草行礼,“在下是鉴阳辖下松庐县候补师爷,奉我们师爷之命,前来寻县令大人回去主持大局。” 两个衙役顿时也顾不得街头算卦的小相士。高个子衙役收回佩刀,一头雾水地问道:“你们县太爷来鉴阳城了?什么时候的事?来做什么?没听说有公文要报送啊?” 候补师爷语气焦急,絮絮叨叨:“二位大哥,莫要说笑!我们县令已经到知府府数日,县内有许多公文未能处理;百姓有冤情要陈,天天聚在县衙门口;师爷也突发疾病,不能起身处理公文。我是前年中榜,始终候补待缺,现在临时顶替师爷。最近县里许多少女无故失踪,情况颇为紧急,师爷命我来此相告,希望县令大人能回去主持公务……”try{ggauto();}catch(ex){} 两个衙役听到这话,脸色微微有变。矮个子衙役问道:“你可有身份文书?” 候补师爷掏出一封县衙的任状,交给二人查看。 高个子衙役仔细翻看,沉默半晌,也顾不得其他,只说一句:“你且在这等着,不要走!我二人去禀明大人!” 临走时,矮个子衙役对相士说了一句:“今日有公务在身,无暇顾你。你速速撤了摊子,离城去吧!” 这突发的变故,让众人摸不着头脑。 令人不解的是那群学生,此刻没有刚才的意气风发,个个蔫蔫的,跟着老师冲二人拱手告辞。 一时间,街角只剩下这个候补的师爷和算命的相士。 相士叹了一口气,“蒋侯,你何苦跑来搅这一局?” 候补师爷也不是别人,正是秦广王蒋歆幻化而成。 他呵呵笑道:“在外,元靖不必如此客气,唤我表字即可!” 崔珏叹了一口气,“子文,你是不信我吗?” 蒋歆无奈道:“我不信你,还能信谁?你有所不知,今早你离开不久,我便与仁贵查阅了之前的生死簿,发现这些少女并没有出现过,说明她们肉体并未灭失,也就是说,她们还活着!” 崔珏皱眉。 活着缺了魂魄,现在恐怕是神识尽失,麻木不仁,生不如死! 这地方会有这么多活死人,却无人知晓? 蒋歆继续说道:“所以我叫了各地的城隍君,看看哪里出现了离奇之事。经此一探,原来是松庐县出现了多人从阳间户籍消失,人却没有到阴间。因此,我便幻作松庐县的候补师爷前来查看。 崔珏觉得他此行不妥,“子文,你可要知道,如果他们真的带你去见了那松庐县令,一下子你可就被识破了!” 蒋歆胸有成竹:“你多虑了!据我所知,这松庐县是冗余官吏最多的地方,县令都认不全属下人手。据说,那师爷与范溪河有旧,因此权力极大。最近他正是病得卧床不起,我利用这机会正好冒充候补师爷,前来一探究竟。 崔珏叹了一口气,“也罢!不过这小事情哪值得你秦广王出面,我一人即可!” 蒋歆收了笑容,“我和仁贵在查阅数年生死簿的过程中发现,有些中年夫妻同时死亡,死亡原因皆是劫杀,颇有些蹊跷!我怀疑与这些少女失踪或许有什么关系!” “温良和乔坤怎么说?”崔珏也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两个人并未发现什么不对,毕竟他们也不能插手人间的生老病死善恶是非。”蒋歆有些无奈。 即便是被封了神,也不是尽知天下事。天庭,人间,地府,各行其道。 崔珏想了想,“你亲自出马也好。不过,你我现在皆得罪了天庭,形势不容人,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能再落人把柄!” 五 月华吐艳 蒋歆听到此话,神情有些黯然,“元靖,都是我连累了你……” 崔珏笑道:“可别这么说!你作为秦广王,本就应该无欲无求无爱无恨。如果你心中觉得亏欠,这地府还能是天地人间最公道之处吗?” 蒋歆刚要说些什么,两个衙役折了回来,看见崔珏,吼了一声:“还不快走!” 崔珏拱拱手,背起自己的箱笼,消失在街角。 待到蒋歆跟着两个衙役走后,他又从街角露了出来。 既然城里不让摆摊算命,那就不如去一个安全又不起眼的地方——药铺。 说起来,泰媪曾在阳间施医赠药,也曾开馆收徒。在鉴阳城里就有一位她的徒弟。 崔珏换了一身行头,把自己化变成了江湖游医,踏进广济堂。 坐堂的先生看到有人进来,以为是抓药看病的,赶忙热情地迎了过去:“小伙子,怎么了?需要抓什么药?” 崔珏拱手施礼,“王师伯见礼,我是泰媪医师的徒孙,师从云讳明生,听从师命,下山游历行医。现在盘缠用尽,无处安身,想在您这做个药童。” 王医师听到泰媪的名字,神情激动,再听到云明生,更是握住崔珏的手不放,激动得语无伦次:“你竟是云师弟的徒弟!师傅她老人家可好?想来已百岁有余……你师父呢?他可安好?” 崔珏回道:“师祖已经前年仙逝,享年一百零八岁。我师父安好,只是不愿入世行医,躲在山上为山民看诊治病。” 王医师松手,摸了摸眼泪,“唉,师傅终生未嫁,也是遗憾。至于小师弟,就是那般古怪,只有师傅宠着他!” 崔珏笑道:“师祖她老人家不觉遗憾,反而乐得轻松自在。师伯,我本是游医,只是到了鉴阳城,盘缠用尽了。我就在您这儿歇歇脚,给您当几天跑堂药童,赚些盘缠,便再上路,不会长久打扰的。” 王医师嗔怪:“那何苦来哉!我现在就给你备一份厚厚的盘缠,你且拿着!” 崔珏摇了摇头,“那怎么能行!无功不受禄!就让我留在您这儿做工几天吧!” 王医师看他言语坦诚,苦笑道:“你和你师傅一个脾气!我也不便再推脱。既然你是我的师侄,医术自是可信的。也不必客气,你就在这里坐堂行医,药童随你差遣!” 崔珏长揖道谢。 这医馆上午生意不错,大多是寻常人家抓些发热伤寒的药品;到了下午,客人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来者大多是青楼楚馆的龟公小厮,买的都是固本培元药物,还有一些药品是为了享乐之用,药量极大,看起来颇为吓人! 崔珏心中不安,请来王医师,问道:“师叔,今天下午几家的青楼……” 王医师打断他:“开门做生意,还能挑肥拣瘦不成?客人要什么,你给他便是!” 崔珏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又隐下神情,点头称是。 鉴阳城虽大,但是这么多用药之人,明显是不合常理。听药童说,几乎天天如此。 崔珏总有些不安。 入夜之后,广济堂打烊关门。 崔珏听从王医师的安排,住在了后院的偏房之中。 夜深人静,崔珏拿出冥镜,设了结界,避免外人窥探;起手施法,将自己肉身留在了原地,灵识进入冥镜,跟着蒋歆到了花街附近。try{ggauto();}catch(ex){} 鉴阳城的湖畔有一条花街,这里数十家青楼楚馆勾栏瓦舍接绵,是一个巨大的销金窟。 打眼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对的,莺歌燕语,花红柳绿。 但是崔珏仍觉得奇怪——虽然客人络绎不绝,但总不至于人人需要吃那口东西来提神助力吧? 突然,崔珏灵识被一股力量拉扯。 他终于看到老熟人——蒋歆幻化的候补师爷混在一群达官贵人之中,进入花街最大的青楼吐艳阁。 这算是蒋歆和崔珏的默契。 蒋歆右手有一枚尾戒,与崔珏的冥镜为同一块独山玉打磨,又经地藏王菩萨开光,可通灵识。 蒋歆不可能发现不了那一缕鬼鬼祟祟的灵识,面无表情地看了过去。 突然,松庐县令卢欢广问道:“蒋老弟,蒋老弟,你这是怎么了?被这销金窟吓呆了?” 蒋歆笑着回道:“大人,我这些年一直在读书,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着实有些眼花缭乱。” 众人哄堂大笑,笑他是个土包子。 其中一个面容英俊的中年人拍了拍他的肩,“蒋老弟,第一次来吐艳阁的人,没有不惊掉下巴的。你跟着我们就好,到时候让你享尽人间极乐!” 众人再次大笑。 崔珏仔细看了看此人,如没看错,这人便是那金珠郡主的郡马爷、鉴阳知府范溪河! 金珠郡主昨夜刚刚过世,知府府既没有发丧,也没有置灵堂;而知府本人却出现在这最大的青楼里,还带着一干官员。 这场景令人觉着无比荒谬。 其中,卢欢广笑得最是谄媚,很是捧场。 崔珏暗笑:想不到蒋歆在这些人中竟也表现“不俗”,很是合辙。 可是这几人却没有在吐艳阁那华丽的五层楼停下,而是径直走向了后院。 后院?! 崔珏来时仔细看过后院,不过是普通民宅,与前街的青楼楚馆毫不相干。 蒋歆像是知道崔珏的疑惑,暗中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的灵识跟上。 崔觉紧跟了两步。 这些民居看着不过像是普通富户的二层居所三进院子,可是进去以后才发现,里面竟是几个院子通连的。房屋装饰得富丽堂皇,庭院种着各种稀有的奇花异树,还豢养各色的走兽飞禽,宛若御花园一般。 蒋歆适时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极大地愉悦了其他几个人。 卢欢广笑道:“蒋老弟果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光看这些花草走兽便是合不拢嘴。一会儿你要是见到人间至真至美之景,恐怕是要把持不住自己!” 话音刚落,领路的龟公推开了一间正房大门,门里场景却让明处的蒋歆和暗处的崔珏都大惊失色! 门里是一排金丝楠木的囚笼,每个笼中都有一个身披薄纱的少女,薄纱之下一丝未着。 少女的眼神空洞似乎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 突然,范溪河打了一个响指,少女们像是活了过来一般,个个媚眼如丝,巧笑倩兮,仿佛都是花丛老手。 崔歆和蒋歆不约而同在心里叹道:原来如此! 六 香消玉殒 一夜过后,众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吐艳阁。 蒋歆落在最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崔珏看得清楚——昨晚,蒋歆做了一个幻境,让他们以为自己真心享受到了,可是实际上却是黄粱一梦。 这里还有一个细微处引起他的注意。天亮之后,范溪河表情似乎有些懊恼。 眼看天色大亮,崔珏赶紧退回冥镜之中,收了法术,装作刚刚起床的样子。洗漱过后,他到院子里扫地。 鸡鸣三遍,声音唤醒了王医师和其他小药童。 王医师到了院子里,看见整个院落已经干干净净,很是满意;小药童看见自己的工作已经有人做了,也自然开心不已。 王医师找到崔珏,笑着问道:“崔师侄,你住在此处可还习惯?” 崔珏应道:“王师伯,此处遮风挡雨,的确比我风餐露宿要好得多。若不是师命难违,我都想在鉴阳城常住不走了!” 王医师哈哈笑道:“那有何难?我给师弟修书一封,将你留下!” 两个人谈笑间,堂前已经有人叫门。 王医师赶忙出去应门,可是刚拉开门栓,几个衙役就涌了进来。 王医师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 为首的人穿着捕快制服,与他身后的皂役不同。 捕快告诉他:“王郎中,今天早上月华馆有两个姑娘死在了馆里,听馆里龟公说,这俩姑娘曾经吃过你们店里的药,所以我们奉命前来调查!” 王医师吓了一跳。 姑娘吃药,想来就是昨天下午那阵子。那时候正是他出诊的时候,只留自己的师侄崔珪留在药铺为人抓药。 此时,崔珏走上前,拱手作揖:“二位差爷,昨天下午我师伯出诊,不在店中,留下抓药的是我。” 几个药童也纷纷点头。 其中一个机灵点的小童抱怨:“是啊,是啊!月华馆的人拿的药都是些寻常药物,根本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明明是她们吃了别的东西,平白无故赖在我们头上!” 小药童的话显然激怒了皂役,捕快拦住了他:“怎么还跟一个孩子动气?你……”他指了指崔珏,“你说昨天下午是你在药铺给人抓药!” 崔珏点了点头,应道:“是!” 那皂役又叫起来:“把他抓走!” 捕快伸手拦住他,“先别急!这位先手,你可还记得昨天月华馆来抓药的人是谁?抓了什么药?数量多少?” 崔珏抬眼看了看这捕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自报家门:“在下崔珪,是王医师的师侄。我本是游医,因盘缠用尽,临时到广济堂医馆落脚。昨天是第一天坐堂,并不认得谁是月华馆的人。” 捕快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崔珏没有给他机会,自顾自说道:“昨天下午的时候来了三拨人,都是带着绿色汗巾的男人,想来都是青楼楚馆的侍者。第一个脸上有疤的人要了金销散,足足要了十瓶!那种药每瓶里有百余粒,这十瓶药就有千余粒。 “第二个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但是说话做派却带着几分阴柔之气。他要了两瓶金销散和一盒固本丸。那固本丸寻常人吃也可,有固本培元强身健体之用。try{ggauto();}catch(ex){} “第三个是脸上带有黑痣的男人。他要了三副暖宫贴和一瓶依兰香露。那香露只需一滴,便可使人迷醉一夜。 “这几种药都是官府许可售卖的药品,是各家医馆药铺常备之药,都有售卖。” 捕快听完这席话,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年轻的医师,收起之前的轻视之意,拱手作揖:“小先生,好记性!在下应霄云,鉴阳府的捕头。你刚才所说的这三个人分别是吐艳阁、千金楼、月华馆的龟公。” 崔珏不着痕迹地舒了一口气,“大人谬赞!并非我记性好,本人游历四方,大多去的都是贫苦没落之地,没有鉴阳繁华,这几种药品就算是有售,也不会在一日之内出货如此巨量。因此我的印象格外深刻。” “既如此,那就请先生随我们走一趟吧!我们要把这件事调查清楚,如果与你无关,自然会将你放回来!”应霄云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王医师汗流浃背,仗着自己做买卖平时与官府的人多行方便,上前打圆场:“应捕头,我师侄刚到此地,与本地姑娘无仇无怨,绝对不可能害他们。还请你行个方便……” 应霄云的脸色沉了下来,“王郎中,并非我有意刁难,但这毕竟人命关天,我们不得不谨慎行事!” 王医师还想再说些什么;崔珏拦住他,转向应霄云,“在下一直游历四方,师从云明生,师祖是泰媪医师。本人医术虽浅薄,却也有些经验。既然有两个花娘横死楼中,不如让我去看看情况。” 皂役看了一眼应霄云。 应霄云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也好!” 皂役附耳低语,“应头,那仵作……” 应霄云倒是敞亮,“仵作看仵作的,郎中看郎中的,这有什么相干?” 皂役闭上了嘴,但是他看崔珏的眼神却有几分探究。 崔珏要跟着两个人走了,王医师颇有些担心,倚在门口不住地张望。 崔珏回头安慰他:“师伯,没问题的!遇到这情况,高低咱们也得说个清楚,既要消了官府的疑心,也给死去的姑娘一个真相。” 路上,崔觉感觉身边出现一缕熟悉的灵识,他用灵识问道:「子文,是你吗?」 蒋歆语气似有疑惑:「发生了什么事?」 崔珏告诉他:「昨晚,月华馆里死了两个花娘,死状蹊跷。官府查到昨天下午龟公来广济堂抓过药,所以让我去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蒋歆自言自语:「花娘死了?难道不应该是恩客死了吗?」 崔珏轻咳了一声,「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这声咳嗽引来了前面应霄云的注意,他转过头问道:“崔先生,可有什么不妥?” 崔珏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此时正是花娘们休息的时间,怎么会在这时辰死亡?” 应霄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崔珏身旁的蒋歆说道:「你且随他去,我回去查一查生死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