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云霄热吻》 第一章 云霄 五月二十日,阴转小雨。 下午四点半,一架商航8533从京都机场飞往羊城。 头等舱里,南栀支颐倚靠扶手,目光望向窗外。 冷灰调的云层,太浓,像浸过墨汁的棉絮。 “周总,这是苏芒娱乐的收购企划案,请您过目。” 助理徐彻说着偷瞄一眼南栀,不由地压低声音, “另外,顾总和裴总约您今晚七点在酒吧谈事,白小姐也在。” 白清欢? 南栀耳朵微动,维持着望向窗外的表情,余光却忍不住觑向身侧的男人。 周季礼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靠着椅背的身体松弛又笔挺,眉心微蹙,光是坐着便有鲜明的存在感。 此刻,他似乎有些疲倦,两指捏着鼻梁揉了揉,淡声道:“知道了,晚上我过去。” 听到这话,徐彻有些同情地瞅了眼南栀。 正牌女友在这坐着呢,他家一点也没有避嫌或者解释的意思。 徐彻不确定南栀刚才有没有听到“白小姐也在”这句话,善意地开口问: “南小姐,需要咖啡或饮料吗?” “不用,徐特助,你忙你的。” 南栀故作轻松地笑笑,点开平板认真观看助理整理的疑难病例。 这次去京都学习,周季礼恰好出差,两人一同承返。 南栀的声音很好听,如丝绸般,洋洋盈耳。 周季礼难得从企划案上抬眸,侧头看了她两秒便收回视线,眼神未起波澜,朝徐彻简单吩咐: “给她来杯山楂汁。” “好的,周总。” 头等舱稀稀拉拉坐了五六个乘客,话落静谧无声,只剩一点助眠般的白噪音。 南栀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就将杯子搁置在小桌板上,拿笔记录案例的用药和诊断方案。 下一瞬,机舱忽然猛地震动起来。 那半杯还未喝完的山楂汁倏地从小桌板滑下来,眼看就要洒到南栀身上,被周季礼眼疾手快接住。 他眉心拧起,目光锐利看向驾驶舱紧闭的门,冷哼道:“商辰禹在搞什么?” 南栀并没有惊慌,先扫了眼周季礼身上的安全带,而后将平板收起来,座椅调直:“应该是遇到气流了。” 话音未落,飞机再次剧烈摇晃,幅度之大仿佛要将乘客甩出座位。 嘈杂尖锐的叫喊声在后面经济舱响起,几乎同时,乘务长打开广播,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遭遇气流颠簸,为了您和他人的安全,请系好安全带不要离开座位,卫生间将暂停使用。” 仿佛是对乘务长的回应,机身摇晃地愈加猛烈,箱子撞出行李舱七零八落地砸下来,整架飞机尖叫成一团。 “周总!南小姐!” 徐彻冲过去,想要接住砸下来的行李箱,下一秒却见周季礼摁住南栀脑袋,将她护在身下。 窗外天空昏暗,机翼频繁闪烁着警示灯,将机舱内的恐慌气氛烘托到极点。 “医生!有没有医生!我老婆动了胎气可能要早产!” 旁边的乘客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哎吆,肚子挺大,几个月了?” “八个月了!”男子抱着满头虚汗面色发青的女人,浑身打颤,哆嗦如筛糠,“医生!有没有医生?乘务长!求求你,救救我老婆孩子!” “月份这么大就不要出门,现在别说孕妇了,我们都自身难保。” “哎呀,都别说风凉话了,赶紧帮忙找医生吧。” 没一会儿,乘务长紧急寻找医生的广播在机舱回响。 南栀听到广播从周季礼怀里钻出来,毫不犹豫朝空姐喊: “我!” “我是医生!” “别去。” 周季礼捉住她的手,漆黑的目光盯着她,口吻毋庸置疑。 南栀很清楚,周季礼一直不太喜欢她的工作,说她三天两头动刀见血,不吉利。 为此,南栀特意从产科转到妇科。 “季礼,这是在飞机上,没有其他医生,我不过去的话,她可能会没命的。” 南栀没像以往那样顺着他的意思,她拨开他的手,转身在两位空乘的帮助下朝经济舱艰难走去。 “周…周总…” 徐彻看着老板的脸越来越黑,梗着脖子道,“要不要我过去给南小姐帮忙?” 男人仰头将那杯没喝完的山楂汁一股脑倒进嘴里,没好气道: “人家生孩子你去干什么!唱歌跑调是你五音不全,说话不着调是你大脑猥琐了么?” 徐彻:“……?!!” 他就知道,老板嘴里没句好话。 也亏南小姐受的住,长这么漂亮,干嘛非喜欢他老板呀,迟早得被他气死。 徐彻默默闭上嘴,规规矩矩坐在座位上,拉下头顶的氧气罩戴好,开启保命模式。 第二章 混乱 南栀在空乘的搀扶下一路来到病人身侧。 孕妇状况很不好,脸色苍白,一手托着凸起的腹部,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座椅扶手,看上去很痛苦。 南栀扫过她的裙摆,浅色的连衣裙湿漉漉的紧贴在皮肤上,不断有液体小溪似的顺着她小腿往下流,显然羊水破了。 一见南栀过来,孕妇立马睁开眼抓住南栀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是医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你放心,我会尽力。” 南栀吩咐空乘将孕妇抬到后机舱的休息室,问了几句话缓解她紧张情绪: “预产期是哪天?最近一次检查是什么时候,报告怎么说?” “预产期是6月18,上次检查时医生说胎位很正,可以顺产。” 回答她的是孕妇的先生,他呼吸急促,汗水湿透了后背,“怎么样,我老婆有没有危险?” “这位先生,你也知道飞机上缺少医疗设备,我不敢保证你太太百分百平安无事,只能尽力而为。”南栀如实说道。 “你一定要救救我孩子!这一胎我们要了五六年才得来的!医生,您行行好!我……我给您跪下了。”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泪流满面,说着就要给南栀下跪磕头。 “先生!”南栀连忙制止他,她十分理解他的感受,但此时此刻显然不是推搡的时候,“你这样是在耽误救治时间。” “我……”听到这话,男人腾地站起来,赶紧让出位置。 南栀转头询问乘务长,机上有没有应急医药箱。 “有!有急救包!我马上去拿!” “医用剪刀消毒,准备好绷带、纱布、止血带、脐带夹、消毒棉球。” “好的,马上。”乘务长急匆匆出去。 南栀关上门扉隔绝掉满舱的目光,戴上医用手套,深吸一口气,命令孕妇丈夫脱掉孕妇身上的衣服。 …… 飞机驾驶室。 商辰禹自然听到了乘务长呼叫医生的广播,也知道南栀是医生,必然会去救人。 “卧槽!哥!自动驾驶断开了!” 副驾驶夏明声音有些颤抖,羊城到京都这趟航班来来回回飞了百千趟,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以前他还自诩驾驶技术过人,但真正遇到这种突发状况时,才发现自己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我来操作!” 商辰禹脸色从容,目光冷静迫人,对夏明命令道: “告诉白云机场,我们遇到强气流,申请下高度。” “噢,好!白云白云,商航8533遭遇强烈气流,申请下高度!” 塔台迅速给出指令:“商航8533,下高度6000米保持。” 商辰禹反应很快,握住驾驶杆向前推动,机头穿过云层逐渐朝下。 塔台同意下降,代表着6000米区域并无其他飞机,不用担心出现撞机。 下午4点45分。 飞机终于停止长达五分钟的颠簸,劫后余生的乘客们个个欢呼雀跃。 “我们是不是安全了?” “应该是的,你看外面的云没那么黑了。还有二十分钟就能到机场,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千万不要再出事。” “小商总真厉害,不愧是国内最优秀的机长,以后我坐飞机还选商航!” “我还是坐高铁吧,真怕了,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打死也不想再体验第二回。” “也不知那个孕妇怎么样了,这么久了还没出来,也没听到婴儿哭,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危险肯定啊,毕竟这里啥设备都没有,不能输血也不能打吊瓶麻药。女人生孩子本来就是闯鬼门关,她这是闯阎王殿了,能不能活着回来全靠运气。” “是啊,真让人担心。喂,你们说那穿香奶奶套装的姑娘真是医生?水平怎么样?你看她那高跟鞋,那身材,那脸,说是顶流女明星我都信。” “可不是,要我看啊,那什么泰熙都没她好看呢。” “估计就是个花瓶。” “你说谁花瓶,你才是花瓶!” 说话的依旧是那个脏辫子女孩,她手机对着休息室紧闭的门,斜眼瞪了那几个男人,不屑道, “人家可是附大医院的妇产科主治医师,没见识就赶紧闭嘴吧。” 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当众怼,几个大男人脸上都讪讪的,有些挂不住。 “你这女娃娃年纪轻轻的,怎么说话这么冲,你父母没教你起码的素质教养吗?” 那姑娘帅气地一甩长辨,鄙夷道: “有些东西就是不能开口,一说话暴露智商。大叔,你是例外,不说话都一脸蠢相。我的素质那是用来对你的吗,你是不是人心里没点数?” “混账!” 秃顶大叔气的暴跳如雷,撸起袖子就要过来揍人。 旁边的人赶紧劝道:“算了,算了,咱还是别跟她一般见识了,省得说我们这么大的人欺负一个小姑娘。” “怎么?想打人?飞机上闹事是要被刑拘的。” 女孩轻蔑地竖起中指,一字一句道:“听好了,我叫商明珠,等下了飞机,你们可以随时来找我算账。” 听到商明珠三个字,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你你你,你就是那个放荡不羁的小魔女?!” 商家就这一个宝贝女儿,商仲驰都快把她宠上天了。 难怪她刚才会帮着商辰禹说话,那可是她亲哥啊。 众人纷纷识趣闭嘴。 商家在羊城如日中天,不是他们能惹的起的。 只是,她帮商机长说话就算了,帮那个女医生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这小魔女怎么坐经济舱了? 第三章 母子平安 “通知白云机场,机上有孕妇,让地勤安排救护车等待。” 商辰禹神情严肃,目光眺望远方,沉沉吩咐道。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仿佛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副驾驶夏明刚松了口气,听到这话立马坐直身子拿起无线电话筒,“好嘞,哥。” 他重复一遍商辰禹的话,塔台回复:“收到,商航8533。” “哥,”夏明放下无线电,一边检查着飞机的仪表仪器,一边语气轻松地调侃道:“这次多亏了南医生在航班上,要不晚上我们请她吃个饭吧?也不知道周总会不会同意。” 突然他“咦”了声,惊叫出声: “不好了!禹哥!有个轮胎爆了,等下降落要麻烦了。” 机长座椅上的男人微微侧身往后扫了一眼,只见左后侧的轮胎看起来是爆了,橡胶坠着有些瘪。 他没有犹豫,迅速挂起7700紧急代码,接过话筒语气一丝不苟: “白云白云,商航8533,航向020,高度6000米,起落架左侧轮胎爆胎,预计将在二十分钟内降落。” 飞机起飞和降落阶段的风险较高,七八成空难都集中于此。 在飞机触地瞬间,轮胎相对于地面处于静止状态,而其他部分仍随着飞机在高速运动,左侧轮胎爆裂,降落时机身会不平衡,一不小心就会造成失控。 塔台的工作人员心跟着提到嗓子眼,快速跟进道: “商航8533,降高度5500米保持,请报告你飞机上的人员情况。” “机组人员8人,乘客126人,孕妇情况不明,其他乘客暂时没有出现严重受伤情况。” “收到!” 塔台紧急通知地面和地勤: “商航8533左侧轮胎爆胎,挂7700代码,机上有孕妇,现即刻启动三级应急预案,公安、消防、医疗就位准备。地勤预留出相应跑道,没有起飞的航班全部延后。” …… 此时,机上的乘客并不清楚他们又将面临新的挑战,大部分人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屏气凝神,目光汇聚在那扇紧闭的休息室房门。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一声婴儿的啼哭终于打破现场。 “太好了!生了!生了!!” “咱们跟这孩子有缘,这么多人见证他的诞生,孩子长大了肯定有出息。” “可不是,回头跟孩子父母认个亲,他她从幼儿园到大学的费用我包了。” 休息室里。 南栀干净利落剪断脐带,笑着将他交由旁边的乘务长用毛毯包裹起来,“万幸,胎位很正,母子平安。” 孕妇热泪盈眶地看了宝宝一眼,挣扎着想要起来给南栀道谢,被南栀制止了: “你不用谢,这是每个医生的职责所在。” “要谢的!要是没有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医生您贵姓,在哪所医院就职,改天我一定带宝宝给您送锦旗。” 她刚经历完生产,身体虚弱得很,说话气若游丝,但眼神明亮而执着。 “真不用,看见你们平安我很开心。飞机应该通知地勤准备救护车了,你们在这好好休息一下,耐心等待医生过来,期间有需要随时叫我。” 南栀细心交代乘务长几句,摘下手套丢进垃圾桶,准备去洗手间清洗。 孕妇男人听到“救护车”三个字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从乘务长手里夺过孩子,掀开毛毯将他前前后后检查好几遍,而后用力抓住南栀袖子,仓惶道: “医生,这孩子早产这么多天该不会有什么毛病吧?你一定要跟我说实话!” 南栀冷眼一扫他抓着自己的手,男人手指沾着鲜血,在她白色袖口留下五道骇人的血痕。 南栀眉头微蹙,内心不太喜欢这个动作,但在医院工作几年,耐性早已被各种奇葩患者磨出来了。 她不着痕迹地拂开男人的手,语气依旧和善,极淡地笑一笑: “这里没有医疗设备,没法对宝宝做全面检查,但初步判断,孩子没有大碍,有点黄疸,落地后住几天保温箱没事了。” “谢谢您,医生。”孕妇再次道谢,感激不已。 南栀没再说话,取了消毒液拉开休息室的门,大步朝卫生间走去。 好不容易空闲下来的乘务长视线下意识随着她背影移动—— 纤瘦高挑的身材,过肩栗色长卷发被橡皮筋简单挽起,质感绝佳的高定连衣裙衬得身形曼妙而窈窕,裙摆及膝,露出两条细直的长腿,冰肌玉骨,当真是亭亭玉立。 旁边那孕妇推了他男人一把,男人后知后觉地抱着孩子对南栀背影鞠躬:“谢谢医生,辛苦您了。” 南栀略微颔首算是回应,转身进了洗手间。 头顶灯光惨白,照得高定连衣裙胸前和袖口的血迹有些刺眼。 南栀在洗手池前站定,低头无奈地凝视几秒,拧开水龙头,先用消毒液冲洗一遍,再用洗手液,搓揉双手,冲净泡沫,如此循环三遍。 这条裙子是废了,其他衣服都放在行李箱里,想着再过一会儿飞机就要降落,没再换,用湿纸巾沾了消毒液和洗手液将血迹擦拭好久后,出来往头等舱走去。 经济舱过道两旁不断有乘客热情朝她打招呼: “南医生辛苦了。” “南医生您真人美心善!” “南医生,听说您在附大医院妇产科,下个月我儿媳妇生产让她去找您。” “抱歉,我现在在妇科上班,没在产科,医院其他医生都比我优秀,你们可以放心去。” 南栀有些诧异这些人怎么能叫出她姓,还知道她在哪家医院就职,直到目光对上商明珠怼上来的手机镜头。 “嘻嘻,栀栀姐你真的超棒!爱死你了,啊╰(*°▽°*)╯” “你怎么坐在这?”南栀唇边漾开一丝笑意,拿开她的手机问道。 “还能因为啥,不想看见周季礼呗。那人整天黑臭着一张脸,就跟谁欠了他几个亿似的。” “他只是不苟言笑而已,算不上黑面。你想,他要是整天露出两排牙齿见谁都笑呵呵的,怎么管的住周氏这么大个公司。” 南栀笑着摇头,葱纤的指尖点点商明珠漂亮额面。 “栀栀姐,你就向着他说话呗。” 商明珠很不以为然,“我大哥二哥还是副董事呢,也没像他那样啊。” 南栀笑意更深:“那你大哥哪样?” “大哥用管理手段咯,刚柔并济、恩威并施,当然啦,该下狠手时他也绝不会手软的。我二哥更厉害,他不但会开飞机,还……” 南栀揉揉她的脏辫子打断话,“这里不是聊天的地方,我先回座位,下机了再联络好不好。” “好吧。” 商明珠只好将满腔形容词吞回肚子,目送南栀离开后,埋头编辑视频。 头等舱里安安静静,仿佛刚才的颠簸不存在一般。 余光瞥见南栀进来,周季礼从那份企划案抬眸,黑沉沉的眼睛攫住她,不冷不热的,直到扫过她胸前清洗后留下的血渍,眉梢明显不悦地拢起。 第四章 安全落地 “南小姐,那孩子是顺产还是剖腹产?好快啊,一般孕妇生孩子不是要疼很久吗?” 徐彻一见情况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 “孕妇刚才颠簸受了刺激,我过去的时候已经宫口全开。”南栀看了眼手机,飞机还有十几分钟就要到达白云机场,显然,就算为了照顾周季礼情绪现在去换衣服也来不及了。 她索性没越过周季礼坐回原位,在过道左侧坐下来。 对面的男人端详她两眼,忽然将手中的企划案往徐彻身上甩去,莫名来一句:“企划案做的很好。” “……”周总什么时候转型学会夸人了? 徐彻拿起掉在自己身上的企划案翻了翻,试探着问:“那回去我就通知张经理,下周按这个来收购苏芒。” “直接重做!今晚十二点前交给我,交不了让他明早去人事部办手续。”周季礼启唇,语气冰冷,让人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周,周总…,这……”十二点前怎么可能重新做的出来一份企划案,他老板这不是为难人嘛。 “有异议?” “没,没有。”徐彻知道老板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变,只能默默在心里为张经理点了根蜡。 南栀担心别人被自己牵连了,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周季礼,男人搭着腿,阖目靠在椅背,右侧舷窗的光洒进来,让他阴影的轮廓更显立体优渥。 “季礼。” 过了半瞬,周季礼缓缓掀开眼皮回视她。 “今天不是情况特殊嘛,你体谅体谅我好不好,以后我不碰手术就是了。”南栀托着腮,眼里蕴着温温的笑意。 以前两人每次发生不愉快,南栀放低姿态哄哄就好了,男人很是受用这一套。 果然,周季礼面色很快由阴转晴,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递过来示意她披上:“晚上我有应酬,就不陪你回去了,徐彻会送你。” 南栀装作不知道他要去见白清欢,手指摩挲着西装纽扣,慢悠悠地说:“好啊,不用麻烦徐助理,我打车就好。” “不麻烦不麻烦,南小姐,我很乐意。”徐彻刚说完就感觉后脑勺凉飕飕的,一转头,发现他老板正目光森然地盯着自己。 “……”他张了张嘴,又看一眼南栀,最后拿起那本企划案摊开盖在脸上。 南栀笑了笑,绕回到正题上:“收购案做得很差吗?” 怎么可能很差! 徐彻内心腹诽:那个张经理可是特意从国外请回来的,年薪好几百万呢,没点本事压根进不了周氏。 他没掀开盖在脸上的文件夹,耳朵竖得老高,听着老板的动静。 某人没立刻回话,隔了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道:“还没看完,等我看完了再告诉你。” 南栀噗嗤一声笑出来:“那你还让张经理今晚改。” 周季礼斜眸看向她,手指点着扶手,唇角漫不经心的笑:“测试下他的应急能力。” 听到这话,徐彻总算替周经理松了口气。 下午五点整。 羊城的高楼大厦缩成一幅地图映入眼帘。 “终于要到了,这趟飞行也算有惊无险。” “咦,羊城在下雨?” 就在所有人都兴冲冲准备下机时,一道清冽干净的嗓音从广播里传来。 “女士们先生们,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商辰禹,感谢各位选用商云航空。我们的飞机即将降落,为了您的安全,请您系好安全带,将双手抱住头部并用手保护脸,保持姿势直到飞机停稳。” “这个商辰禹,又在搞什么鬼?” 周季礼扯唇,目光流露不屑。 徐彻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周总,咱还是听商机长的吧。” 周季礼皱了皱眉,看向南栀,发现她早已按照商辰禹说的做好了。 女孩胆小,小时候经常被狗吓哭,就这点胆量还非要动刀做产科大夫。 周季礼叠起双腿,漫不经心滑开手机屏幕对着俯身的南栀拍照,施施然放进口袋里。 如他所料,虽然刚落地瞬间飞机出现短暂的向左失衡,但很快稳定下来,徐徐在15跑道尽头停住。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我们已经安全到达目的地,下机时请带好全部随身行李物品,托运行李请到候机楼行李提取处领取,再见!” 南栀解开安全带望向窗外,只见数十辆消防、救护车嘀唔嘀唔朝飞机包围过来。 机舱门口站着好几位空乘,最前面意外立着商辰禹,白色制服衬得身形干练,肩上橙黄的四道杠尤为醒目。 他正在和地面工作人员交涉着什么。 听到身后动静,商辰禹转过脸,目光越过旁人径直落在南栀身上,一双比桃花眸还狭长的眼睛微微敛起笑意,莫名有种勾人的风流。 南栀听到不少女乘客在低呼:“哇,这就是商机长!我的天啦,好帅!!” 周季礼眼神微眯,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怎么,伸手亲昵地揽过南栀肩膀,朝商辰禹哼了声:“开的什么飞机,一惊一乍的,让人坐不安稳。” 旁边的空乘张口要解释,被商辰禹笑着制止了,“周总身价好几亿,怎么不自己弄个航空公司,这样以后可以不用担惊受怕了。” 周季礼没好气道:“我要有商氏一半资产,哪里还用站在这听你说风凉话。” “周总还挺有自知之明。”商辰禹压根不给他面子,抽出一柄黑伞递给南栀,声音放柔:“在下雨,拿着。” 南栀摆手,“…不用,出站就能打车,这点小雨淋不着。” 商辰禹是她高中同学,也是周季礼同学,这两个男人也不知怎么了,一见面就天雷勾地火掐架斗嘴。 高中毕业这么多年,也没听说商辰禹交过女朋友。 联想起他对周季礼的态度,南栀甚至一度怀疑,这位有钱有颜的公子哥会不会是, 弯的? 就在南栀胡思乱想之际,周季礼搭在她肩上的手倏然滑下去,轻轻贴在她腰肢曲线上,望着商辰禹似笑非笑道:“我女朋友我会照顾,不劳商机长挂心”。 “……”南栀哑然。 商辰禹目光不着痕迹地从男人贴在南栀细腰的手一掠而过,最后停留在南栀脸上,毫无躲闪之意,但并不咄咄逼人,也不会令人感到失礼。 “拿着。” 第五章 暗恋谁? 南栀不想耽误后面的乘客下机,便将伞接了过去,笑说:“谢啦,下次还你。” “好啊。” 商辰禹点漆的眸中裹着淡淡笑意,仿佛触手温润的黑宝石。 同周季礼的嗓音相比,他声调懒洋洋的,说话时尾音拖长,听起来莫名暧昧又缱绻。 周季礼脸上有点挂不住,搭在南栀腰上的手稍稍用力带着她往舷梯走:“一把伞而已,没必要见面,我让徐彻送给他就是。” 下了飞机,南栀才注意到一堆工作人员围在左侧飞机轮胎忙前忙后,有人惊叹了句: “幸好是商辰禹在开,不然就这轮胎破损程度,后果真不敢想象。” 飞机爆胎了? 难怪刚才商辰禹让他们弯腰低头,紧迫用力,那是标准的防撞击姿势。 南栀回眸看去,隔着茫茫雨丝,恰好撞上商辰禹略显深邃的目光,他高高站在舱门口,眸底流转的微光染着几分意味不明,那一眼,仿佛要将她望进深处。 南栀心间似芭蕉叶被绵绵春雨拂过,发出微不可察的回响。 她有些慌乱地收回视线,撑开黑伞,快步和周季礼出了机场。 熙熙攘攘的出口,周季礼拉开商务副驾驶车门示意南栀上车,“徐彻送你回去,我坐另一辆,乖。” “算了,我还是打车吧。” 面上虽没表现,但心底还是对他要去见白清欢有些膈应的,南栀收起伞,婉拒了周季礼的提议。 “你就不能听话点?这么多人下机,哪有那么好打车。”周季礼双眸微眯,语气冷淡下去。 “我反正也没事,可以等会的。” 周季礼盯着南栀足足看了半晌,搭在车门上的手背凸起青筋,最后砰的一声把车门关回去,绕到后座坐下:“随你。” 好不容易拖着大包小包行李走来的徐彻抬头一看,两人一个站在门外,一个坐在车里,脸都黑得像锅灰。 又吵架了?! “还杵在那干什么,上车!”周季礼脸色愈发阴沉,腮帮似有微动,声音里满是愠怒。 “唉,好!周总。”徐彻搞不清状况,但毕竟领的周氏的工资,赶忙将行李搬到后备箱,临上车前不忘客气地同南栀打招呼,“南小姐,那我先坐车了,有需要随时叫我。” 南栀拉过自己的箱子,莞尔一笑:“徐助理,再见。” 她没再看周季礼,摘下披在身上的西装外套,潇洒地从后座还没关上的窗口丢进去。 她虽喜欢周季礼,但也是有底线和脾气的,一天最多哄一次就是她给自己设的底线。 嗖~ 掏出手机正打算处理工作的周季礼被甩过来的西装兜头套住,气得一拳砸向座椅,震得刚坐上副驾驶的徐彻差点弹起来。 南栀再次轻笑出声,拖着箱子往过道走,找个地方慢慢等车。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快步中却不失优雅,身后响起一道俏皮惊喜的女声:“栀栀姐!” 南栀驻足,一辆黑色迈巴赫稳稳停下,商明珠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扫了眼南栀脚边的行李箱旋即拉开车门跳下来:“栀栀姐,坐我的车。” “不——” 南栀“用”字还没说出口,商明珠已经麻利地从她手里夺了箱子塞进后备箱,伸手探路做了个邀请的姿势:“栀姐姐快上车,不然我们的车该堵路了。” 话音未落,后面一长串的汽车鸣笛声响起。 大约是见这辆车价格昂贵,牌照又是吓人的9999,后车离得有五六米远,男司机上上下下打量两个女孩,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南栀不好再说什么,俯身钻进后座。 商明珠随后挨着她坐下,轻快地朝司机吩咐道:“李叔,先去尚东瀚御。” “好的,小姐。” 南栀也不是扭捏的性子,没再多说什么,微笑道了谢。 “客气啥,姐,我这次毕业旅行转了大半个地球,给你看看拍的风景照。”商明珠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献宝似的点开相册,一张张翻给南栀看。 “拍的很好,构图取景都非常专业,可以办摄影展了。”南栀认真地赞许了番,笑问,“以后打算做摄影师?” 以商家的财势,商明珠就算这辈子只负责吃喝玩乐,也不用担心会坐吃山空,更何况她上头还有两个拔群出萃的哥哥。 “摄影师嘛?”商明珠歪头想了片刻,手指把玩着脏辫的尾端绕圈,“还没想好呢,可能会拍几部电影玩玩。” 南栀吓了一跳:“当导演?” “姐,怎么说我也是上戏导演系毕业的好吧。” 商明珠乌溜溜的眼珠子瞥了眼前方司机,关掉手机,手拢在嘴边贴近南栀耳畔,压低嗓子小声道, “不是说当导演可以那啥嘛,我到时候整部片子都是一米九以上,长得比彦祖还帅的世界各地美男,嘿嘿。” “……”看不出来,这小美女胃口这么…大。 南栀差点呛出声,“你哥同意?” “哪个哥?”商明珠以手托腮,黑白分明的眼睛灵动流光,“大哥只负责出资,二哥嘛,他自己连女朋友都追不到,还好意思管我么。” 头一次听到关于商辰禹追女人的事,南栀难免好奇,没怎么思考地脱口而出:“你二哥有喜欢的人?” “当然有啦~” 商明珠转过头,表情复杂地在她脸上梭巡,最后叹息了声:“喜欢有什么用,人家有男朋友,我妈不准他撬别人墙角。” “……” 南栀再次瞠目结舌。 她佯装咳嗽两声,明珠立马拧开一瓶矿泉水体贴地递了过来,意味深长地说:“我哥从高中开始就喜欢她了,整整喜欢了九年,听上去是不是很可怜?” 高中? 南栀接过水喝了两口,脑海里将高中女校友放电影似的过了一遍,狐疑道,“那女孩知道吗?” 商明珠目光灼灼盯着她:“应该,不知道吧。” “那你哥是暗…暗恋?” 商明珠重重点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哼,他就是怂,活该单身。” 南栀暗自腹诽:没想到风流倜傥的商机长还是个痴情人,亏她以前还想,商辰禹是不是弯的,(°△°|||) 不过,她有点好奇,商辰禹的暗恋对象到底是谁? 第六章 南家 之后的话题止步于此。 南栀没有再问,商明珠也没有再聊起,转眼到了尚东瀚御府前,南栀下车,想起什么,又将那柄黑伞递了过去, “这伞是你哥刚才借给我,明珠,麻烦你带给他。” 商明珠伸手要接,下一秒,又将手缩了回去,眨眨眼摆手道:“你还是自己还给他吧,我哥的东西,我从来不插手。” “……?” “那好吧,再见。”南栀没勉强,打了声招呼,拖着行李箱往家走。 天色渐暗,微凉的暮色中,又绵又细的雨扑面而来,南栀无意识撑开伞,高跟鞋落在青石阶上足音空旷。 她没急着进去,抬眸望着眼前镂空雕花铁门,胸口感到一阵压抑的闷热。 这栋别墅是在南家鼎盛时期买下的,毗邻珠江新城,两面环湖,旁边坐落着珠江公园,是羊城首屈一指的富人区。 南凌阳当时野心勃勃,可惜下错了注,集中火力对着房地产行业all-in,最后满盘皆输,负债累累。如今它也就是南凌阳维持体面的摆设而已,以南家今时今日的财力,哪里还有资格住在这里。 南栀叹息了声,轻推开门,身后响起商明珠明亮的脆音,仿佛要将整个黄昏点亮:“再见,栀栀姐,等有空我再来找你玩~” “谁吖?” 紧接着,一道稚气的童音从屋里传来,伴着踢踢踏踏的走路声。 “漾漾,是我,你姐回来了。” 铁门吱呀打开,南栀还未看清,一个圆团子便朝自己怀里扑来。 南栀唇角上扬,蹲下身抱起小家伙亲了亲他肉嘟嘟的脸颊:“有没有想姐姐?” “哼,我才不想。”南漾嘴上说着,两个爪子却紧紧抓着他姐肩膀不放,“除非,你给我带了礼物。” “礼物?这个嘛,哎呀,行程太忙我给忘了,下次给你补上好不好?” 听到这话,南漾红扑扑的小嘴不高兴撅起老高,蹬着两腿挣扎着想从南栀怀里下来,却被她箍住整个人向后转。 此时,商明珠还未离开,见状从车窗里探出头笑着招手:“嗨,漾漾小宝贝越长越可爱啦,,飞一个。” 南栀握住他胖乎乎的小爪子:“快请明珠姐姐来家里坐,喝杯茶再走。” 奶团子抱住她脖子吧唧啄了一口,狡黠地谈条件,“除非姐答应给我买兰博基尼ventadr模型汽车。” “……!!!” 那个车模要四百多万美元,贵得要死! 也不知道这小家伙是从哪里看到的,整天嚷嚷着要买,南家都快揭不开锅了,根本买不起这些。 南栀咳嗽了声,挥手朝商明珠告别后转身进了屋,并非她不懂礼数,只是现在家里的情况…… “漾漾,两百块以内的车模姐可以给你买,你要的那个太贵了,姐的工资就是干上十年也买不起。” 南栀捏了捏他的脸颊,实话实说。 南漾对钱还没有概念,瞪大眼睛懵懵懂懂地问:“爸爸不是总裁吗?爸爸也没钱?” “爸爸他——” 说话声被从书房出来的南凌阳打断:“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季礼呢?怎么没叫他进屋。” 南凌阳以为是周季礼送女儿回来的,视线越过门庭望向门外。 别墅外面空空如也,那辆9999牌照的迈巴赫已经驶离。 南栀放下南漾,委婉道:“他晚上还有应酬。” 南父眉心皱起来,没注意到女儿裙子上的血渍和眉眼的疲倦,沉声问:“借五千万来周转的事同季礼说了吗?” “还没。”这样的话题,南栀难以启齿,她不想将两人关系捆绑在家族利益上。 “再没资金进来,南家就要濒临破产了,你今晚就去找他!” 南栀在玄关换好鞋,拉过行李箱往二楼走,“爸,您可以自己跟他说。” “你!”南父气得太阳穴突突,对着她背影肃声道,“当医生有什么好?吃力不讨好工资又低,这个职业就不是你应该做的!你赶紧去给我把周季礼哄好,尽快订婚。” 南栀背脊一僵,站在旋梯上缓了片刻才淡淡道:“要去您去。” “你,你,你这个不孝女!”南凌阳心中又气又恼,一股闷气堵在胸口,许久难以发出。 南母循声赶紧从厨房出来给他顺气:“哎吆,你个死老头子催那么急干嘛,给孩子点时间。” “栀栀,洗完澡下来吃饭,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桂花鱼。” 南栀恢复成温婉的模样,玉指搭着楼梯扶手垂眸往下望,嫣然笑道:“好的,妈。” 第七章 玩大点? 南栀回到卧室,低眸瞥了眼裙子上的污渍,迅速脱下来习惯性想扔进垃圾桶,裙摆接触划过半空骤然拐了个弯,丢进洗手池里泡了起来。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她虽刚才还在劝漾漾只能买五百块以内的玩具,自己却还没完全改变以前的消费习惯。 南栀套上一件真丝睡衣,拉开衣帽间的门,望着琳琅满目的包包和奢侈品发了会呆后,拿起手机拍照发给闺蜜应莺:【帮我全部卖二手,谢谢。】 应莺的视频很快打过来,她正在吃饭,唰着牛肉吃得很香: “宝贝受啥刺激了,不是刚从京都出差回来吗,怎么突然想要卖二手?” “我家情况你又不是不了解。”南栀随手将手机搁在一旁,挑了几件款式简单的衣服和一对珍珠耳钉拿出来留用,“卖了还能补贴点家用。” “算了吧,这些就是杯水车薪,南伯父那窟窿太大了,你就算把你那别墅卖了也平不了账。”应莺接过佣人端过来的色拉酱,在那头笑:“再说这都是去年以前的款,价格卖不上去,还是留着吧。真缺钱还有我呢,我可不想我家大宝贝穿得太寒酸。” 南栀目光扫过柜子正中一只米色手提包,外面套着透明绒布袋,细细的碎钻在灯光照射下熠熠生辉。 应莺的脸在屏幕里凑近放大,瞄了半晌,略带调皮的声音传过来: “这是去年你过生日周季礼送的吧?香奈儿永恒钻石,标镶嵌了334颗钻石,全球仅有13只,这包倒是能卖好几百万,要不把这个卖给我,三百万收了,舍不舍得?” 南栀几乎没有思忖,下意识摇头:“他的东西我不能卖。” “瞧你这话说的,他送给你了,归属权就属于你,你有权做主。”应莺隔着屏幕继续逗她。 头顶的装饰灯明明冷白清辉,却照得那只包过分奢靡,南栀目光落在上面许久,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拥有过这只包,就像从来没觉得周季礼属于自己那样。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很奇怪。 “宝贝,包做出来是用来背的,被你束之高阁供奉起来那就不是包,是贡品。” 应莺话音刚落,卧室的房门象征性敲了两下被推开,南母走了进来,“栀栀,洗好了吗?下楼吃饭。” “还没洗澡,你们先吃。” 南母打量一眼她拉开的衣帽间,笑问:“在挑衣服?晚上陪季礼应酬?那就穿这件吧,红色礼服很衬你皮肤。” “不是。”南栀挂断与应莺的电话,拿起浴袍往浴室走,头也不回地说,“妈,我想把那些衣服首饰处理掉。” 南母脸上露出为难神色,跟了过去,“想买新款?栀栀,家里现在——” “不是,”南栀再次否认,站在浴室门口,回眸注视母亲,“我的工资以后买不起这些了。” 南母终于听明白了,“哎呀你个傻孩子,卖这些干啥,你以后还要陪季礼参加活动呢,总得有几套像样衣服吧。” “眼下当务之急,是把周季礼哄好,让他尽快跟你订婚,给你爸注资。”南母手搭在女儿肩膀上,语重心长道:“栀栀,有时候让男人娶你是要耍点手段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有点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说出口: “比,如,奉子成婚。” ……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玻璃上凝着露水般的雨雾。 南栀抱坐在浴缸里,望着漆黑的夜空,脑海里反复想着那句话。 把他哄好了,不就什么都有了? 有时候可以耍点小手段的,比如,奉子成婚。 别墅花园里,紫罗兰、芍药、蔷薇、扶桑、旅人蕉错落有致,铃兰正是花期,花形似铃,香气如兰。 路灯昏暗,濛濛细雨融进夜景里,无端让人多出一丝忧愁。 正胡思乱想间,手机传来咚的一声响。 南栀收回思绪,发觉浴缸里的水有些凉了,注入了些温水,这才拿起手机。 信息是商辰禹发过来的:【今天谢谢你,那对母子送去医院体检过了,无碍。】 听到母子平安的消息,南栀还是挺开心的:【举手之劳,谢谢你的伞(微笑)】 赫本酒吧包厢,灯光旖旎暧昧,顾霄搂着一个小妹在深情对唱,另一个穿着清凉的公主跪在茶几边倒水倒酒。 “辰禹,在和谁聊短信呢,嘴角都快翘上天了,有情况?” 裴驰端起桌上的红酒晃了晃,目光饶有兴致地看着远远坐在沙发另一头的男人。 商辰禹置若罔闻,眼皮都没抬一眼,逐字逐句盯着【举手之劳,谢谢你的伞(微笑)】看了一遍,噼里啪啦打了满满几行字,删掉,再打再删,最后什么也没发,关掉屏幕,整个人慵懒地往沙发后靠。 “这么快就把飞行报告写完赶过来,难道你也有意投资我们的新电影?”周季礼抿了口红酒,不紧不慢道。 “投资?”商辰禹笑了,视线瞥过坐在周季礼身边的女人,拖着尾音似笑非笑道,“不好意思,我想投资的人还没入圈。” 白清欢脸色不由一红,撩了撩耳畔的几缕碎发,上半身往周季礼贴近,带着撒娇的意思嗔怪道:“季礼,辰禹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周季礼还未开口,就听到商辰禹冷冰冰地回了句:“我与白小姐就见过一面,应该还没熟悉到你可以叫我辰禹的地步。” “……”白清欢面露难堪,这一年在娱乐圈过得顺风顺水,连导演都要看她脸色,哪里被人当众这么怼过。 可对方是商家二公子,她惹不起。 白清欢垂着微微发红的眼眶,轻咬红唇,眸光潋滟地看向周季礼。 美人受了委屈,我见犹怜。 周季礼脸色沉下来,将酒杯砰地搁回桌面:“商辰禹,说话有个度,适可而止。” 扭头一看气氛不对,顾霄连歌也不唱了,立马松开小妹打起了圆场:“两位,怎么了这是?这样,我自罚一杯,你们给我个面子。” 顾霄举起红酒一饮而尽,旁边的杨驰起哄道:“要不来玩骰子吧,谁输了谁喝。” 周季礼两指勾住领结扯松,坐着没动,目光挑衅地望着另一方。 “玩骰子多没意思,要玩就玩大点。”商辰禹唇畔勾着不羁的笑,撩开长腿起身,又恢复了往常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天色不早了,失陪。” 他本来就不是来看他们的。 第八章 沉闷 卧室的落地窗对着湖面,白色窗纱飘渺,屋外骤雨初歇。 这个夜晚,南栀的手机再没有响起过。 这么晚了,周季礼和白清欢在干什么?还在酒吧? 会不会喝醉? 会不会亲吻? 会不会…… 他们有没有醉不知道,南栀却有点醉了。她没下去吃晚饭,还喝了大半瓶红酒,拢着浴袍歪坐在窗前的沙发里,越想越烦躁。 积压许久的情绪被酒一酿,酸涩直冲鼻腔,忍不住想哭。 她胡乱地揉了把头发,拿起手机,视频接通得比以往都快,南栀丝毫没察觉按错了,望着窗外委委屈屈地喊, “应莺,你说,我是不是该放手成全他们了,我真的好累。” 手机对面很安静,完全没有传来应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烦,我是不是很让人讨厌?”南栀眼睫轻眨,眼角的一滴热泪眼看就要顺着眼眶滚落。 “不是!!” 低沉清倦的嗓音是被浓茶熏染出的低音炮,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哑。 “……!”怎么是个男声,还有点耳熟? 南栀触电般从窗外收回眼望向手机,只见视频主画面被一个风光霁月的男人占据,他似乎也刚沐浴过,发梢滴着水,俊脸紧绷着,完美的五官下,一双深沉如夜的眼眸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翻涌着晦暗的光。 而视频右上角的小画面,美人迷离朦胧的双眼瞪得很大,脸颊红润微醺,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身上浴袍松松垮垮,领口大敞着,湿漉漉的水珠沿着她颀长的天鹅颈滑过锁骨……好一派春光乍泄! “商!商辰禹!对不起,我我我我按错了!” 南栀瞬间酒醒大半,手忙脚乱关掉视频,鞋子也顾不上穿,赤着脚跑回床上摔进被子里,捂住脸以手捶床。 呜呜,怎么会打给他呢,实在太丢人! 南栀哀嚎一声,紧紧揪住被子,像只鸵鸟似的埋了进去。 “叮!” 手机诈尸似的爆出一声机械音。 南栀猛然抬起脸,惊恐地在凌乱不堪的被褥里翻找。 会不会是商辰禹打来秋后算账了? 狗男人就不能大度一点,怎么说她那么好的身材被他看过了,他一点都不亏啊!!! 更何况,她压根就没说他坏话,最多就是深更半夜扰他清梦而已。 南栀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点开手机,信息还真是商辰禹发过来的。 【什么也别想,好好睡一觉。】 呼~ 居然是来安慰她的。 目光扫过那一行字,趴跪在床上的南栀莫名松了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握着手机身子一歪,再次软软倒进被褥里。 酒意后知后觉地席卷上来,她阖上眼睑,睡眼蒙眬中听得短信声再次响起,是条语音,南栀困意上头,没怎么思考点开。 男人温柔的音调漫入耳廓,低沉地念她名字: 【南栀,别哭了,。】 被叫的人意识混沌着,带着醉意,像只懒洋洋的小猫。 【你也,好梦~】 商辰禹站在落地窗前,一轮豪华游艇从眼前的珠江游曳而过,夜色璀璨,他偏头点燃一支烟,垂着眼皮,一遍遍重复听着她发过来的那小段语音,心中思绪翻滚…… …… 红酒上头,好在没什么后遗症。 一觉醒来已是天亮,南栀很久没睡这么安稳过了,洗漱完毕习惯性滑开手机,和商辰禹的聊天对话框赫然映入眼帘。 南栀恍惚半秒,昨夜两人视频的画面适时浮现在脑海里,她羞恼地晃了晃脑袋,点开商辰禹的微信真诚道歉。 【昨夜喝多了,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换好衣服下楼,南母恰好端着早餐上桌,南漾坐在餐椅上,黑溜溜的眼珠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姐姐,你昨晚怎么不下来吃饭?是因为我要玩具车生气了吗,那我不要了好不好?姐姐你别不开心。” 南栀拉开他身侧的椅子坐下,盛了一碗小米粥给他,笑说: “想什么呢,等发工资就买给你。” 她拿起烧卖咬了一口,补了三个字:“平替的。” 南漾见她神色如常,活泼了些,晃着小腿问:“什么叫平替?” “平替就是你要的那款车模型要两千多万,我买的这款才几百块,两者外观款式差不多,价格更实惠些。” “买那个干什么,要买就给漾漾买个好点的。”南母接话道。 说话间,商辰禹的短信发了过来。 【不打扰,这两天休假。】 南母眼尖,瞥了眼南栀的手机,用白瓷的金边小盏盛一碗红枣豆浆摆到她面前,打趣说: “季礼还挺上心的,这么早就关心你。” 南栀睨了睨沉在好几个人下面的周季礼头像,与他的对话还停留在前天,他问什么时候回羊城。 “不是他。” 南栀随口回了句,手指点进朋友圈浏览起来,这才发现昨天乘坐的商航8533上了新闻,有好几个人转发朋友圈。 她正欲切换到微博,手指突然顿住。 雨夜朦胧,周季礼拦腰抱起一个女人上车的照片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底。 那个女人一袭白裙,小脸依偎在他胸膛里,双臂环着他脖子,没看见正脸,但南栀笃定,她就是白清欢! 南栀胸口莫名地抽疼,老僧入定般盯着照片一动不动,白皙的手指哆嗦了几下,最后退出微信点开微博。 她情绪掩饰得很好,南母和南漾均未发现她异样。 #商机长真帅# #国内最牛逼的机长!# #商航8533轮胎爆炸,安全落地,全员生还# #最美南医生临危不惧,飞机强度颠簸中为早产孕妇接生# 南栀没想到自己也上了热搜,这年头网络喷子太多,一条无辜的狗从马路走过也有人喷两下。 她稳了稳情绪,点进词条,出乎意料底下一片好评。 “我去上班去了。”南栀收起手机,将豆浆一饮而尽,拿电脑包往车库走,临走前揉揉南漾脑袋,“小子,上学乖点,别欺负女同学。” “姐姐,我们班的女同学可喜欢我了,天天往我书包偷偷塞糖呢。我这么善良可爱,怎么会欺负她们呢~”南漾歪着头目送姐姐离去,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弯成月牙。 “没有就好。” 下了一天的雨,今早天朗气清,微风拂过江面,远远望见天际那头停靠着几艘渡江的邮轮。 珠江两岸早通桥了,轮船大都是旅游消遣用。 南母跟出门,在她身后张了张嘴,软和语气道: “栀栀,你爸昨晚跟你提的那五千万,找个机会好好跟季礼说说。” “你爸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你弟还小,家里也只能指望你了。” 第九章 周季礼的热搜 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南栀提前半刻钟到达医院。 今天是周一,大厅里虽还没到病人高峰期,但人流如织,早已等候了不少人。 “南医生,早。”拖地的保洁阿姨笑着向她打招呼。 “早。” 南栀穿梭而过,乘坐旋梯到三楼,经过洗手间时,意外听到有人谈论自己的名字。 “喂,你们快看热搜!南医生的男朋友出轨了,深夜抱着个漂亮女人去了酒店!” “看了看了!有人爆料,那女人是白清欢,周氏娱乐旗下的当红女明星!豪门霸道总裁顶流女明星,这不妥妥里男女主嘛!” “医院里谁不知道,南医生这么年轻就能坐到主治医师的位置,还不是靠着她男朋友的关系!这下好了,周大总裁出轨了,我倒要看她以后怎么有脸在医院待下去。” “就是!排资论辈,刘医生年纪比她大,经验比她足,早该排她前面!不就在国外留学过四年,巴结了个有钱的男朋友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杨佳气愤地扯出壁筒里的卫生纸擦了擦手丢进垃圾桶里,一转头,就见南栀双手插兜斜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她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 “南……南……南医生……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南栀面无表情地扯唇:“我是凤凰,你们是什么?山鸡???” “不想跟我同科室,可以去主任那里申请换岗,或者,爬到我头上压我一头,让我听你们的。” 洗手间里的几人面面相觑,同时羞愧地低下了头。 南栀没再看她们,神情不变,唇角只很轻的抿了个弧度,转身走进自己办公室。 她脱下外套,换上白大褂,目光放空地坐在电脑前发了会呆,而后再次打开微博。 还真是,周季礼夜会女明星的新闻铺天盖地,占据了整个娱乐版头版头条。 #周氏集团总裁与美女深夜激吻# #周季礼的白月光是白清欢# #破镜可以重圆# 南栀表情麻木地点开照片,与朋友圈所见的那张图无异,男女亲密无间,很像恋人…… 而周季礼的微信沉寂无声,依旧没有半句解释。 南栀疲倦地闭上眼,靠坐在椅背上,助理小桃敲门进来,观察了下她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南姐,吃早饭了吗?要是没吃,我这还有两个馒头。” “吃了。”南栀睁开眼,朝她微笑着点了下头。 “对了,我看新闻了,你在飞机上救了一名早产孕妇,南姐你真棒!” “是孕妇自己幸运,顺产了,胎儿快足月,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要是剖腹产估计会很麻烦。”南栀端起杯子去饮水机那泡了杯茶,实话实说。 小桃:“那也不能否定你的功劳,消毒,剪脐带,止血,缝针,没有你在,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上次我看报道国外有个孕妇在火车上突然生产,剪脐带的剪刀没消毒到位,婴儿得了坏血病,可怜呢,这辈子都治不好了。” …… 酒店顶楼总统套房。 周季礼换上徐彻一大早送来的西装,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沉声道:“说。” “周总,您昨晚送白小姐来酒店的事上热搜了,要……要不要撤了?” 周季礼打领带的手一顿,面色微微一沉:“养着公关部是干什么吃的,这点事还要来问我?” 那还不是因为绯闻对方身份特殊,公司谁不知道周总把白小姐捧上天了。 周总没发话,谁也不敢擅自行动,万一是他有意要公开两人关系呢? 徐彻会意:“我马上打电话。” “萧经理,把热搜撤了。” 他给公关部经理打完电话,再次看向周季礼,斟酌道:“周总,那……南小姐那要不要解释一下?她应该也看到新闻了。” “不用。”周季礼迈着长腿踏出房间,“昨夜我与清欢之间什么也没发生,子虚乌有的事何必解释,多此一举。” “……??” 徐彻感觉自己老板太过自信了。 那个女人受得了自己男朋友深夜抱着别的女人去酒店,南小姐不吵不闹那是人家教养好,不代表心里好受。 徐彻正欲再说点什么,手机响起,他接起来:“萧经理,怎么了?你说什么?热搜不让撤?给钱了吗?什么?给一个亿都不撤?!”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周季礼阔步走入,头顶灯光洒在他的冷白皮上,下颚线条锋利,勾勒的他面容轮廓愈加冷漠。 徐彻挂了电话赶紧跟进去。 “周……周总,昨晚的事,可能是有人故意让您和白小姐上热搜的。” 他脑子灵光一转,自言自语道:“会不会是白小姐自导自演的?” 周季礼的声音裹着愠怒,震得徐彻耳膜嗡嗡作响:“你觉得她有这个实力可以收买王志东?” “……!”徐彻心里算盘拨得震天响,能让对方开口一个亿都不撤,除了利益外应该还有压迫,白小姐确实没那本事。 “清欢不是那样的人,她心思单纯,回来后从来没主动问我要过什么,对南栀也没有敌意。”周季礼捏了捏眉心,“热搜你们先不用管,我倒要看看那人到底想干什么。” “好的,周总。” 电梯门打开,穿过酒店大厅,徐彻毕恭毕敬拉开后座车门。 “至于南栀……”周季礼委身坐进去,打开手机微信,皱着眉头敲下几个字又删掉了,“算了,晚上再说,先去公司。” 徐彻麻溜坐上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瞥一眼烦躁的b,开口道:“女孩子嘛,哄哄就好了,南小姐那么喜欢您,不会真生您气的。” 周季礼锁眉,切换到工作状态开始处理事务,隔了半晌才淡声说: “你帮我订一束花送去医院。” “什么花?奥斯汀玫瑰还是……” “随便。” 第十章 看诊 周一上午的门诊总是格外繁忙。 南栀很喜欢这种忙碌,因为可以忘却烦恼。 她仔细看过化验报告单,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女士:“怀孕一个月,孕酮有点低,开点黄体酮。前三个月注意不要剧烈运动,有出血现象即时就医。” 女人妆容精致,穿着时尚,做过美甲的手指轻轻抚摸小腹,犹豫道: “医生,我……” 南栀一眼就看出她的想法,三十岁,许多白领正处于升职加薪的事业上升期,怀孕意味着家庭和事业有一方暂时需要做出妥协让步。 她拿起一张化验单的数据指给女人看,嗓音细细的,如玉击石: “你的子宫内膜偏薄,只有0.5,要是这次不要了,以后再要恐怕会很困难,希望你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女人闻言怔了怔,抿紧双唇,抓起化验单攥紧,最后起身点头: “好的,南医生,谢谢你。” “不客气,记得下周一来复查,有什么不适随时就诊。” 女人微微鞠躬致谢。 小桃写好医嘱和用药,将病历本递过去,瞥一眼她的恨天高道:“最好不要穿高跟鞋。”继而朝门口喊:“下一位。” 女白领离开,进来一男一女,女孩很年轻,长相清秀,眸子亮晶晶的,旁边的男人看起来年长许多,一身嫩粉色衬衣并没有给他减龄,反而看上去有点油腻。 男人体贴地扶着女孩胳膊坐在凳子上,转头冲南栀说: “你快看看她是不是怀孕了。” “末次月经什么时候?”南栀边问边垂眸看向病历本封面,上面写着,沈瑶,23岁。 “4月15。”沈瑶身子凑过来,神色有些笃定,“医生,我月事一向都准时,现在推迟一周没来,应该是有了。” “先去验血看看。”南栀将就诊卡递过去,“手机app或机器缴费,二楼窗口抽血,报告出来了拿给我看。” “需要空腹吗?” “不用。” “好的。” 沈瑶弯了弯唇,雀跃着拿起就诊卡起身,那男的立马扶住她,走到门口突然回头问了句:“医生,抽血化验结果能保证百分之百准吗?” 南栀抬起头:“目前来说,抽血的结果是最准确的。” 一个小时后,沈瑶拿着化验单快步进来,声音抑制不住的惊喜,“医生你看!我真怀了!hg3575!很高!” 男人腋下夹着公文包,脑门全是汗,嚷嚷着:“哎吆宝贝,你走慢点,医院那么多人,万一磕了碰了我会心疼死的。” “没事,哪那么容易磕了。”沈瑶献宝似的将化验单放到南栀面前,确认道,“这是怀了吧?” “嗯,孕酮和hg都挺好,不需要开药,孕期保持心态良好,注意营养,定期复查。” 听到南栀的话,那男人顿时喜形于色,当众搂过沈瑶在她脸颊亲了好几口,嘴角心肝宝贝的喊着。 医院病人形形色色,南栀见怪不怪,抽空瞥了眼手机,几个工作群里有新消息,周季礼的头像越沉越下。 她麻木地关掉手机,正欲让小桃呼叫下一位病人,走廊外忽然响起一声乱糟糟的尖叫,紧接着一位三四十岁左右的妇人骂骂咧咧地冲进来,对着搂搂抱抱的那对男女劈头盖脸打过去。 “臭不要脸的贱人!既然你那么想当小三,今天姑奶奶就让你在全国人民面前曝光!” 妇人叫嚣着薅住沈瑶头发一顿猛扯,两人身材悬殊,再加上猝不及防,娇小的沈瑶很快就被胖妇人掀翻在地,拳脚相加。 “啊!救命啊!!启明,快救救我!!!” 女孩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间办公室,那男人终于回过神来,抬脚狠狠踹开胖妇人,将沈瑶护在身下。 “邱启明!你给老娘让开!今天我非要当众扒了这贱人的皮!” “你个泼妇少在这发疯了!我告诉你,瑶瑶怀孕了,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回去老子剁了你这身肥肉喂狗!” 胖妇人听到“怀孕了”三个字完全崩溃了,双目猩红,像是一头完全丧失了理智的野兽,张牙舞爪地再次朝女孩扑去! 打骂、哭喊声四起。 现场乱作一团。 南栀和小桃对视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呼叫保安。 那妇人半天没碰到沈瑶分毫,反而被她男人连扇好几个耳光,又羞又怒,转头冲向南栀猛推一把:“你怎么当医生的!小三的胎你也保?你还有没有良知?!” 小桃赶紧过来拦住她,劝解道:“这位家属,医院的流程,看病不需要提供结婚证,这和南医生无关,医生的职业是救死扶伤!” 胖妇人用力推开小桃,打开手机对准南栀的脸,另一只手过来撕扯她口罩: “大家快看,附大医院的主治医师就这素质,光明正大给小三看胎,你的医德呢?” 啪嗒—— 手机猛然被人从身后拍砸在地! 南栀愕然抬眸,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男人身姿过分挺拔,平常慵懒清俊的眸子此刻有些冷,他睨向妇人惚地笑了一下,那笑意令人格外疹得慌。 “敢动她,死了的都得刨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