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棋厥》 第一章 幽谷荒坟 秘书走进了会议室,顿时就感到会议室里的气氛很是压抑紧张。 秘书快步来到高书记身边,趴在高书记耳边低声道:“高书记,苍云县的童书记找你有急事。” 高书记当即起身就朝外走,秘书紧随其后。 走出了会议室,秘书随手将门关上,立即将手机递给了高书记。 高书记接过手机,道:“肖媛,什么急事?” “高书记,市纪委是不是审查李初年了?” 高书记顿时一愣,道:“没有啊。” “那就是市公安局在审查李初年。” “市公安局?” “对,肯定是市公安局。” 随后,童肖媛就把乔含香向她汇报的情况,全部向高书记做了汇报。 高书记听后,沉思着道:“还真有这种可能。市服装厂的职工们今天都聚集到了市委大院门口,并购协议又是李初年提出来的。” 听到这里,童肖媛的头都大了。 要是陈佐军还在市局担任局长,童肖媛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但童肖媛却没有和郭立栋打过交道。 “高书记,你和市局的郭立栋熟吗?” 这话问出来之后,童肖媛顿时感觉这话问的太不妥当了。由于自己过于心急,思路都不清晰了起来。 高书记道:“肖媛,你别着急。我现在就给郭立栋打个电话问一下情况,你等我电话。” “高书记,谢谢您了!” 高书记知道童肖媛很是欣赏李初年,但他没有想到她会为了李初年急成了这个样子。 倏忽之间,高书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眨巴了几下眼睛,但脸上的神色却显得很是祥和。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可能还是个好事呢! 高书记随后拨通了郭立栋的手机,虽然他不分管公安部门,但他毕竟是市纪委书记,郭立栋也是他的部下。 “郭局长,我是高承祥。” 郭立栋顿时吃了一惊,忙道:“高书记,您好!” 郭立栋可以不把寥廓放在眼里,但他对高承祥却是恭敬有加。毕竟高承祥是市纪委书记,要是得罪了高承祥,他郭立栋能有好果子吃吗?这个中利害关系,他郭立栋比谁都清楚。尤其是他暗中做的那些事,要是被高承祥知道了,那他还能稳坐局长宝座吗? “郭局长,你们市局是不是在审查苍云县南荒镇的党委书记李初年?” 郭立栋又是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高承祥竟然知道了这件事。 他想说自己不清楚这件事,但他这么说一点用也没有。高承祥肯定会让他立即落实此事。 因此,还不如实话实说。 “高书记,是的,我们市局正在审查李初年。” “为什么要审查他?” “高书记,市服装厂的人今天在市委大院门口闹事,起因是李初年要让南荒利民纺织集团并购市服装厂。李初年具有暗中煽动市服装厂工人闹事的嫌疑。所以,我们才对他进行审查。” “你们公安部门例行审查,我不干涉。但李初年毕竟是主持一方工作的政府官员。你们这么做,经过市委的批准了吗?” 高承祥说到这里,语气已经不善起来。郭立栋是真的不敢得罪高承祥,忙道:“高书记,这件事市委批准了。” “市委哪个领导?” 面对高承祥的步步追问,郭立栋虽然很是为难,但也不得不道:“是孔副市长批准的。” 高承祥早就猜到是孔利官暗中捣鬼,但他还得要让郭立栋亲口说出来。 郭立栋随即又道:“高书记,你可别说是我说的。” 高承祥道:“你们该怎么审查就怎么审查,但一定要合规执法。不要玩什么猫腻。” “高书记,我们肯定会合规执法。” “那就这样吧。” 扣断电话后,高承祥随即又给童肖媛打去了电话,把了解到的情况告诉了她。童肖媛这才稍微放了点心。 郭立栋紧皱眉头思考了一会儿,很不情愿地对崔成道:“崔局,你告诉审查李初年的干警,不要给他上手段了,要合规执法。” “好的,郭局。” 崔成随即给那两个干警打去了电话,将郭局的指示传达给他们。 这两个干警暗自倒抽了一口凉气,多亏没有给李初年上手段。否则,那就真的麻烦了。 童肖媛虽然放了点心,但还是牵挂着李初年。 她想了想,查找到郭立栋的手机号码,当即拨打了过去。 郭立栋一看是苍云县的电话号码,但却不知道是谁打过来的。他很不耐烦地按下了接听键。 “郭局长,你好!我是苍云县的童肖媛。” 郭立栋不禁一愣,童肖媛虽然和他没有打过交道,但在同一个市里为官,两人是认识的。 “童书记,你好!没想到你给我打电话了,有啥指示?” “郭局长,指示可谈不上。你们市局是不是正在审查李初年?” 郭立栋早就预料到童肖媛打这个电话,是因为李初年的事。 “是啊,我们市局正在对李初年进行例行审查。” “郭局长,你们该怎么审查就怎么审查,但请不要为难他。他毕竟是我们苍云县的干部。” “童书记,你放心吧,我们不会难为他的。如果审查不出什么问题来,我们就立即放了他。” “郭局长,那就谢谢你了!” “不客气。” 扣断电话,郭立栋对崔成道:“没想到李初年还挺有能量的,先是市纪委的高书记过问此事,现在苍云县的童肖媛也在过问此事。看来我们还真得要慎重处理啊。” 崔成点头道:“是啊,郭局,这件事我们必须要慎重处理,一不小心就会得罪人。” 郭立栋道:“童肖媛倒无所谓,关键是高承祥。一个小小的镇党委书记,竟然能让市纪委书记为他出面说话,这里边的水很深啊,不小心还真的可能会触雷。” 这个时候,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跑到了市委大院门口聚集人群跟前,大声问道:“我爷爷去哪里了?” “你爷爷被警察抓走了。” 听到爷爷被警察抓走了,小女孩的眼泪顿时流了下来,哭着又朝回跑去。 喜欢官运:从遇到美女书记开始 第二章 非常之病,必用非常之法 姜若涵已经把宋婉瑜当成了亲姐妹,说话便没了顾虑,好姐妹之间聊一聊性生活是基本操作。 姜若涵惊讶的捂着嘴说道:“你不是说差点把你弄死了吗?那到底是舒服还是不舒服?” 宋婉瑜在姜若涵耳边小声道:“舒服得让我想去死,那种滋味,只有真正体会过才会明白的。好了,我先走了,你去守着赵政昊吧。” 姜若涵听到这话,顿时一脸羞红,心里难以抑制的泛起了涟漪。 “真有这么舒服吗?” 姜若涵低声呢喃,鬼使神差的再次走进了消防通道,楼梯间的空气不流通,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特殊气味。 “他们俩胆子也太大了,在医院的消防通道搞了一个多小时,也不怕被人突然撞见啊。” 姜若涵脑子里情不自禁的浮现刚才偷看到的画面,让她羞涩不已,心里的涟漪逐渐变成了波澜。 “姜若涵,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姜若涵摇了摇头,长舒一口气,有些慌张的离开了消防通道,只是脑子里那些画面却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另一边,林阳搞完了宋婉瑜之后,整个人神清气爽,不愧是卫戍将军的老婆,滋味确实不同。 他直接来到了李润珠母女住的楼层。 他一早来医院主要是看望李润珠母女,搞宋婉瑜是凑巧的事,属于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意外收获。 林阳敲了敲病房门,李润珠开门道:“林先生,是你啊。” 林阳微笑道:“我来看看小雀儿。” “进来吧。” 林阳走进病房,才发现病房里还有三个人,是两名中年男子和一名身穿白色太极服,头发斑驳的老者。 “他们是谁?”林阳问道。 李润珠指着其中一名面容刚毅,眼神凌厉,颇有气质的中年男子说道:“他是小雀儿的亲生父亲庞傲东,哦不,说错了,他现在叫卢傲东,祖宗的姓氏都已经被他丢掉了。” 简单的一句话,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也让林阳明白了,卢傲东虽然是李小雀的亲生父亲,但和李润珠的关系并不好。 卢傲东似乎也并不介意李润珠的讽刺,起身对林阳说道:“我是卢傲东,来自信陵。” 卢傲东说话间,有一种不经意流露出的傲然气势,看林阳的眼神中也带着一种上位者俯视平民百姓的姿态,展现出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恰好,林阳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自以为是的优越感。 虽然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世道便是如此,人与人之间如同洋葱一般,是分层次的,阶级分明,难以逾越。 高阶层的人对普通人,有着天生的优越感,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如同古代的皇亲贵族,达官贵人,那就是天生的高人一等,生而高贵。 事实是如此,可林阳就是那个不接受这种事实,厌恶这种事实的叛逆者。 所以,他把卫戍将军的儿子打成重伤,让他下跪求饶。 所以,他把财政司长的女儿曹雁苓睡了。 所以,他也把卫戍将军的老婆睡了! 当卢傲东自报身份的时候,林阳便知道了他的来头。 第三章 不务虚 “什么?那吊着的是小蔡?”小丁惊得舌头一下吐出老长,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在风中摇摆的吊着的那个人,一脸的恐惧和迷惑。 没人理小丁的茬儿。 那八个小伙子也不搭话,先把小蔡身上缠着的布弄开,然后解开固定他的绳索把他放了下来。 小蔡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脚,向佘总这边走过来。 “真的是小蔡!” 看着走过来的小蔡,小丁惊骇莫名,头都要炸了——张大口就是说不出话来,眼睛直直地看着小蔡向他和佘总走过去。 那些小伙子继续拆除搭的棚子,拆掉棚子后,他们人人拿起铁锨,一锨土一锨土地很快就把墓坑填平了;所有人还上去用脚踩了踩,又弄了些杂草扔在坟墓上面。 任务很快完成,那些小伙子也向佘总、老神仙他们那里走去。 小蔡和佘总他们正在那儿谈着话,见干活的小伙子走过来,小蔡转过身拿出八个信封分别给了他们八个人,等他们打开信封确认钱不错后,冲他们八人说道: “希望你们回去后忘掉这里发生的所有事,对任何人都不要说出去,包括对你们最亲最信任的人也不要再提起;否则,也许会给你们和你们的家人带去灾难!” 一个象是领头的小伙子跨前一步很配合地答道: “这个你放心!这点规矩我们还是懂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从此以后,我们谁也不认识谁,这里发生的事永远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至少我敢保证——我们八个人谁也不会说出去!” “很好!你们走吧——留下一根搭棚子的棍子,我们要用。”小蔡对那些小伙子说道。 “给!”一个小伙子递给小蔡一根棍子,他们八个人就转身离开了,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佘总冲老神仙一拱手道:“老神仙!我们也走吧!” “好!我们也该走了,时间不等人,救你女儿要紧!” 佘总和老神仙前面走,小蔡把吓呆的小丁叫起,二人用棍子抬着那个给阎王爷闻味儿的包在后面跟着,小丁还另外腾出一只手拿探照灯照明,战兢兢往前走。 路上无话。 很快走到停车的地方,佘总打开车门后打开所有的车灯,把这里照得很亮,小蔡和小丁把抬着的包放进了车的后备箱。 佘总从车里拿出一串钥匙和两款手机,双手捧到老神仙面前道: “老神仙!这是我在商路市一处房子的钥匙,您和鲜老到了市里后先在那里住下;等我女儿病情稳定后,我再为您二老物色一处房子。这两款手机是我为您和鲜老专门购买的,方便联系。” 老神仙也不客气,把钥匙和手机接过来就放到他那宽大的衣袖里了,然后冲佘总赞许道: “你想得很周到!” 佘总问道:“不知老神仙您何时动身?我好安排车接您过去!” 老神仙一摆手道:“不要你们接!我们两人自由惯了,收拾一下后我们自己过去!” “那好!” 佘总理解道:“我在市里等您和鲜老的消息;你们一到,我马上派人去接你们。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女儿非常仰慕棋圣鲜于琪老神仙的棋艺,很想早一天得到他老人家的指导。” 轩辕竹沥打趣道:“没想到他已经先有了个象棋粉丝!” “看我这嘴——这么大个人,竟不会说话!其实,我们父女俩都是你们二圣的粉丝!”佘总略带歉意诚恳地说道。 “哦?说说看!”轩辕竹沥突然来了兴致。 “现在国家正在大力提倡传统文化复兴,非常渴望这方面的人才出来做些事。我本就是在医药行业发迹的;受我女儿的感染,对象棋也由衷地热爱。——你们两位老神仙简直是我们家的福星!”佘总来了精神,似乎忘记了恐惧。 “我们俩已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再者,治不好你女儿的病,我俩还有什么脸说其它事?时间紧迫!当务之急是先救你女儿的命。我们就此别过吧!” 说完,老神仙迈开大步转身就走,消失在黑暗中…… “真乃神人也!不务虚——不务虚!”佘总感叹道。 看老神仙走远,招呼小蔡和小丁,他们三人也迅速驱车离开了…… 且说老神仙消失在黑暗中,快步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拐进一处山坳,山坳中间站有一人,借助月光隐隐可见来人羽扇纶巾、身披鹤氅,俨然孔明的幽灵现身。 轩辕竹沥看见来人,快步走近故意拉长音道:“鲜——于——琪老弟,等急了吧?” 鲜于琪羽扇一指,用豫剧武老生的强调佯怪念白道: “老哥哥!真有你的,让我在这里等了你三十分钟!就是要他的命,那暴发户都会给的,你又何必绕这么大一圈子?要是吓死了人,看你怎么收场!” “哈哈哈哈……” 轩辕竹沥听了鲜于琪的话,禁不住哈哈大笑,对之以京剧老旦的念白道: “我过去就是因为只知道治病救人,不懂得治病治人,才有这五十年自刑断魂峰;老弟你当年不是也跟我一样?你下棋如果也知道变通一下,当年大红大紫的棋圣——鲜于琪,怎么会到这断魂峰来陪我——拿棋兑药?” “哈哈哈哈……” 鲜于琪听了轩辕竹沥的话,也发出一阵大笑道: “不错!你我二人当年就是太不知道自保了!现在这样就很好:一个多么有趣的治病大局!快意江湖,莫过如此!” 轩辕竹沥话锋一转,肃然道: “快意倒是真快意!好玩儿得很!痛快得很!只是,这样一个病情复杂的垂危骨癌患者,人家虽把我当神医一样供着,但你我二人现在不能医棋合一,我一个人实在无法彻底治愈那个小姑娘,还不能说破。” 鲜于琪也肃然道: “是啊!治人游戏可以随便玩,但救人命的事一点儿也马虎不得;一个不小心,你我二人还要再上断魂峰自刑五十年!” 轩辕竹沥决然道: “当年师父说,五十年后我们二人会在商路市觅得传人,修成正果,完成医棋合一的传道大业。 现在正值你我二人五十年自刑期满,看来师父五十年前是早就预料到了,我们是时候到商路市走一遭了!” 鲜于琪道:“择日不如撞日——为了那个小姑娘,也为了我们那个不知在何处的小徒弟,我们现在就走!” 轩辕竹沥道:“不错!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鲜于琪提醒道: “师父当年不是说照日镇有我们一个小师弟,叫赵青师吗?他是师父的关门弟子。听师父说,这个小师弟的家还是中医世家,这次我们应该顺道先去看看这个从未谋面的小师弟—— 没准儿,从他那儿兴许能得到一些治疗骨癌的办法,还有我们找小徒弟的消息。——要知道:照日镇就在商路市的通草区。” 轩辕竹沥应道: “是呀!是时候去会会我们这个青师小师弟了,师父的关门弟子也许要比我们的道行深些;我俩这次下山是要办医道大事,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鲜于琪附和道:“我们俩终于要过一过正常人的日子了!” “找小师弟喝一杯去!”二人同时说道,相视一笑,“哈哈哈哈哈哈”…… 二人你来我往各自用豫剧武老生和京剧老旦的念白来对话,跟在舞台上唱戏一样拿腔拿调还连带着一些动作,边说边走出了山坳,往大路上走去…… 第四章 赵氏中医 “我不接受命令。” 叶悠悠咬牙,“我拜托你行了吧?” “这可不像拜托人的语气。” “那怎么才像?” 霍寒萧指了指自己的右脸,“亲我一口。” “踹你一脚还差不多。” 霍寒萧倒也不为难她,懒懒地说:“不亲拉倒。” “你……你还有没有人性啊?昨晚我是被你强行抱了一整晚,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嗯,挺舒服的。”霍寒萧勾唇一笑。他一向不喜肢体接触,但她这个香香软软的抱枕,他是很满意的,不介意每晚抱着睡。 “你别以为我不敢就这么出去,大不了就说我是叫你起床。”叶悠悠把心一横,她不要被他控制。 “嗯,你身上穿着昨天的衣服,很有说服力。”霍寒萧懒懒道。 叶悠悠脚步一顿,心头一惊,差点忘了这茬。 “你到底帮不帮我?” “你亲我一口,我再考虑,不然就等着。”霍寒萧说着进了浴室。 “哗哗哗——”浴室传出水声。 叶悠悠好想进浴室把他暴打一顿。拳打脚踢那种。 她从猫眼里看了好几次,珍妮一直在那儿,她想溜走都没机会。 眼见时间一分一秒流走,快八点了,再不上班就来不及了。 叶悠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看着慢悠悠从浴室走出来的霍寒萧,就更加恼火。 “你能不能别围浴巾?” 知道他身材好,也没必要这样炫耀吧?欠揍。 “哦。”霍寒萧放下手里的矿泉水,就要解开。 “你干嘛啊……”叶悠悠忍不住尖叫,忙捂住嘴,压低声音,“你干嘛?” “不是你让我别围么?” “我是让你穿好衣服,不是让你脱掉。”她不相信他不懂她的意思,分明就是故意耍流亡民。 “是么?我以为喜欢我什么都不穿。”霍寒萧玩味地挑眉,眼神爱昧。 叶悠悠鄙视他的厚脸皮,可还是不由自主地被他撩了一下。 她一个女人,看到这样活色生香的画面,要是没有一点感觉,那也是不可能的。 不过也太没节懆了。 一定只是怀孕导致荷尔蒙不稳定,一定只是这样! “考虑好了么?亲我一下,或是……就这样耗一天,我不介意。”霍寒萧优雅地交叠着双腿坐在沙发上,表现出来的也是非常不介意的姿态。 拿起财经报,开始看。 叶悠悠在一旁气得想揍他。 这都八点了!今天早上还开会呢! 看了一眼,珍妮还在门口。 叶悠悠实在没办法,亲就亲,就当被狗咬了。 她飞快地冲上前,但霍寒萧反应比她更快,一转头,两人的唇结结实实吻在一起。 她惊愕地睁大双眼,着急分开,他却箍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一吻。 叶悠悠只能推着他的胸膛。 直到她快被吻得岔气,霍寒萧才松开她,眼神宠溺地看着她,“怎么每次都忘记呼吸?” 低沉的嗓音犹如红酒般醉人。 叶悠悠耳边“嗡嗡”响,这一吻震撼不小。 “霍寒萧,你阴我!”她一抬手,就被他扣住,拉到腿上,两只手反剪在身后。 “放开我。”叶悠悠扭动。 “随便动手不是好习惯,得治。” “谁让你阴我,明明说好亲脸。” 第五章 反正都说我不是好人 这一月是个全国人民倒霉的月份,确切来说,是寺穿省人民倒霉的月份——刚刚过去半个月的寺穿蚊钏大地震,就发生在本月: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04秒,寺穿省阿爸奘族羟族自治州蚊钏县发生里氏8.0级地震,地震造成69227人遇难,374643人受伤,17923人失踪。 灾情导致数十万之众的百姓伤亡,想起来不免令人心惊胆寒。 蚊钏大地震,震撼了全国,牵动了全球,让人们感到自然灾害的严厉、残酷和不可捉摸,更感到生命的无常和脆弱,促使人们更加珍惜现有之生命—— 觉得活着比什么都好! 现在,全国各地人民、海外侨胞,甚至世界其他国家,都还正在积极地为蚊钏灾区捐款捐物,各地赈灾物资车辆纷纷紧赶着开向灾区。 通草区所辖村镇的领导,自然不甘落后,也是每日里发动党员干部群众,为灾区人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然而,赈灾的一切事宜,似乎与赵仁琦无关,他好像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儿,只管闷着头做自己的。 今天,赵仁琦还是像往常一样,自己早早地起床,然后重复三十年来每天必做的第一件大功课,那就是: 赵仁琦先帮助半身不遂的母亲易明秀穿衣、起床、梳头、洗漱——完毕后,让母亲自己在院子里拄拐活动筋骨,呼吸新鲜空气,他自己则赶紧跑到厨房把饭菜做好,先在那儿凉着; 然后,赵仁琦到屋子里拿出他和母亲该换洗的衣服,三下五除二地洗干净,搭到院子里扯好的绳子上晾干; 接下来,赵仁琦把刚好不热不凉的饭菜端到桌子上,招呼母亲和他一起用早餐;要强了一辈子的易明秀,每到此时,总是坚持自己吃,不让儿子喂。 赵仁琦知道母亲的脾气性格,心里虽不忍,但也不勉强,任由母亲自己艰难地用餐…… 看着母亲一点点往嘴里扒拉饭,手抖得碗筷都想拿不住,一不小心从嘴角往外流饭和口水,赵仁琦则只能在心里边流泪、泣血,不敢正眼看母亲艰难吃饭的样子…… 吃过早餐,洗刷完毕,让老母亲坐在藤椅上在那儿稳神儿;赵仁琦则习惯地从贴身的衣服里拿出那张会谱,走过院子一边,一个人坐在一张破旧不堪但还干净的小矮方桌子边,出神地看了一会儿,在那个标注着“照日镇集会”的地方用中指点了点—— 虽然那是他昨天就已经定好了的地方,但还是习惯地再在会谱上看了一会儿——三十年来这已经形成了习惯:以免有什么疏漏之处。 看完后,赵仁琦把会谱贴身放好,到屋子里检查了一下装好棋具等用品的挎包;还特别小心地把放在里面的一个香炉样的东西拿出来看了看,又小心地放回去;最后发现没落下什么东西,于是背上挎包,出来跟母亲交待了几句,就匆匆出门了。 易明秀看着离去的儿子,嘴唇动了动想说点儿什么,还是忍住了。 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从那把被磨得锃亮,但显然已是很破旧的藤椅上颤巍巍起身,拄着拐杖哆哆嗦嗦走到院门口停住,顺着半掩的门缝朝街上小心地瞅几眼,然后低低打个无奈的“嗨”声,就又回去了。 三十年来,易明秀从没有出过这个院子;甚至从没有到院门口站过、坐过;更别说到大街上转转了。 也只有每次赵仁琦出门儿,易明秀担心和不舍儿子,才鼓起勇气走到自家院门口,在门里边透过门缝儿,偷偷地用眼光追随赵仁琦离去的身影,也顺便看看大街上来来往往的邻里—— 那行为跟做贼似的,让人看着可怜和心酸! 棋牌村是个大村,约有四五千口人。因其离照日镇比较近,那些跟棋牌村沾亲带故的人,今天到照日镇赶会,临近中午的时候,会顺便到棋牌村串串门儿、走走亲戚。 这样一来,照日镇大会,这棋牌村的人也很忙活,家家户户一大早的都出来置办待客的礼品、酒菜等应用之物,大街上竟也象赶会一样热闹。 街坊邻里看见赵仁琦出门儿,能躲的老远就躲开了,走个头子顶实在没法躲的,只好尴尬地点头打个招呼,就躲瘟神似地赶紧走开了; 那些想拿赵仁琦消遣的人,则主动走过来搭讪,言语中充满调侃、讥讽和蔑视: “喂!他叔!今儿这是又去练摊儿啊?一定要当心点儿啊,千万别被高人掀了摊儿——总蹭饭可不好!” “嘿!他大伯!穿这么整齐,今天这是去相亲啊?三十年了,难道没相中一个?咱这镇上今天大会,大姑娘、小寡妇儿的少不了,你今儿个可给我们家孩子找个大伯母回来啊!” “哥!还练呢?三十年了,我以为哥早就该是那象棋大师,吃皇粮了!” “兄弟!怎么?还去呀?不是哥说你,你看看你——你要是有我那青师叔一成的本事,也能给人看个小病小灾儿的,坐在家里吃碗体面饭——何至于天天这样儿?风里来雨里去的,总是不成个样子。唉——不争气!不争气呀!” “叔!我爸常说青师爷断了‘赵氏中医’的香火,叔您断了赵氏祖宗的香火。” “我觉得还是叔您这样好——一个人独来独往,也没人吃醋给您闹:想干什么干什么,真好!” “哟?仁琦兄弟!怎么还往外跑啊?照日镇大会,咱棋牌村要待客的——家里来客人了,你让我青师婶儿待客呀?!你看看你——当初也不跟我那青师叔学两手儿,要不然,我青师婶儿也不能三十年都残着呀!” …… 赵仁琦已经习惯了,不以为意,拱手敷衍着一路向镇上走去;然而,他赵仁琦不是泥捏的,三十年的江湖饭更不是白吃的,时不时地也会反击那些消遣他的人—— 没走多远,只见赵仁琦突然快步走近一个嗓门儿特大、眉眼间风骚隐现的胖大妇人,双手舞弄着对她虚张声势。 那妇人遽然一惊,本能地退出两步,两颊泛红,亮出大嗓门儿不屑地笑嗔道: “瞧瞧你那德性,天生犯贱的样儿,谁家的大姑娘、小媳妇儿敢挨你的边儿?当心哪一天狗爪子被人剁掉了——咯咯咯咯……” 那胖大妇人样子虽然有些愠怒,但笑声中隐隐含着些许幽怨,还有些许畅快。 赵仁琦一怔,盯住那妇人仔细地看了几眼,心中释然,玩味地一笑道: “大壮嫂!嘴今儿个怎么这么损?恐怕我哥大壮不是真壮,怕是不行。“ 赵仁琦还想继续往下说,大壮嫂却是急眼了,截住他说道: “啐!你才不行呢!” 大壮嫂说到这儿,似乎想起什么,一愣停住了,不解地探问赵仁琦: “——哎!你咋知道你大壮哥不行呢?” 话出口发现不对劲儿,大壮嫂脸就红了,更急眼说道:“——哎呦!看我——你个龟孙赵仁琦!怎么说话呢?” 说到这儿,忽然大壮嫂脸一阴,狠声道: “真不是个好人!怪不得人都叫你‘招人妻’,不要脸!” 大壮嫂口无遮拦、嗓门儿奇大,一顿不过脑子的快语,话说出口才发现说露了嘴,知道着了赵仁琦的道儿了,脸上挂不住,急忙转身,扭动着她那一身肥肉——回家去了。 周围人一阵哄笑,不怀好意地看向逃命似奔家走的大壮嫂,私下里胡乱猜测、议论开来,还时不时地把眼神儿瞟向赵仁琦,那眼神儿充满暧昧和看不起。 果然被说中了! 看来他赵仁琦这三十年的江湖不是白跑的,竟也差不多会给人相面了—— 赵仁琦自然知道自己不会相面,只不过这三十年来到处摆棋摊儿,阅人无数,对人的心性有了一些心得; 他当然是从大壮嫂的言谈举止和神态,看出了一些端倪,想不到一咋呼,那娘们儿竟不打自招;本想消遣他赵仁琦,没想到却露了自己的底。 赵仁琦一念至此,不由得心中得意,把挎包带往肩中间挪了挪,不理那些对大壮嫂和他赵仁琦的事情开始八卦的人,继续往照日镇的方向走,心中却是不屑: 哼!反正都说我不是好人,你们爱怎么八卦就怎么八卦吧,老子还不是每天—— “一副棋局一壶酒,一张会谱一世走!” 最后两句,赵仁琦不自禁地哼了出来,竟隐隐有些智取威虎山里杨子荣打虎上山的京戏味儿,很是惬意。 第六章 月忌日莫名仇恨 今天是照日镇集会大会日,一个奇怪而特殊的日子:2008年阳历5月27日,即阴历四月二十三日——月忌日! 月忌日竟然是古会的大会日,这让很多不明真相的人,不免在心里生出许多奇而怪之的念头。 月忌日,简单地说,就是每月必须有所忌讳的日子;老百姓理解得更简单,直接说月忌日是黑道日——也就是,诸事不宜的日子。 这就意味着: 在这一天,照日镇一带的百姓,是公开的在触犯月忌日——也就是大家一起犯忌讳。 赵仁琦也不知道月忌日为什么会成了古镇大会日,这么多年研究这十里八乡的集会、庙会,也没有搞明白其中原委。 赵仁琦只是听一些上了年纪又喜欢琢磨事儿的长辈们说,照日镇大会被定在月忌日,至少有五百年的历史了,具体为什么没有人说得清; 只大概听说那时照日镇发生了一场大的疫病,死了不少人,就在大家包括官府束手无策的时候,来了一个神仙赐给百姓们神药,其他人才逃过一场劫难——而神仙赐药的那一天,据说就是四月二十三。 也就是从神仙赐药那一天起,当地百姓为了纪念那位救苦救难的神仙,每年那一天都自发地到照日镇中心一块很大的高台处聚会,给那位神仙烧香许愿。 久而久之,每年的四月二十三就演变成了照日镇的集会日;也演变成了照日镇百姓的焚香祷告祈福日。 他们相信,那一天他们的焚香祷告祈福,当年的那位神仙会知道: 神仙会赐给他们好运;会赐给他们健康快乐! 因此,每年的四月二十三对照日镇的百姓来说,还是一个异常特殊的日子,人人都怀揣崇敬和希望之心。 为了改变命运,当年众叛亲离、走投无路的赵仁琦,最后也从一个热爱读书反对迷信的有志青年,不得不入乡随俗,加入了每年四月二十三这一天焚香祷告祈福的队伍。 其实,赵仁琦对今天的赶会早已是心里没底,直犯嘀咕——因为,三十年来他赶了二十八个照日镇大会,做了二十八次焚香祷告祈福,没有一次是顺的: 不是莫名其妙地赔钱,就是遭人赖账。 然而,赵仁琦不甘心,认为总会有他好运的一天;所以,赶照日镇大会,是他每年雷打不动的计划与安排。 往年每逢这个日子,整个照日镇非常热闹,走亲访友的,做各种买卖的,来来往往的各种车辆、各色人等,把个照日镇各条路段挤得个严严实实,说是人山人海一点也不过分;就是步行其中,半天也走不了多远,若是做生意来迟了,不但没好地方占,就是偏僻处也很难找到扎摊儿的位子。 看来今年也不例外。 现在才刚到早上六点,好多路段的两沿儿,就已经被做生意的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货物—— 各式礼品饮料糕点小食品;各式居家常用小物件儿;各式时髦儿时装、布料、鞋帽,等等,应有尽有。 炸油条炸糖糕的、打烧饼卖火烧的、蒸包子的、卖早点的等等,这些小吃摊点也不含糊,油锅里冒出呛人的油烟;炭火窜起老大的火焰;鼓风机“嗡嗡”山响;蒸笼里冒出腾腾白白的热气;食物发出各式诱人的气味儿……把本已很热的空气弄得更是热火朝天。 好在赵仁琦的两个伙计,早就在镇中心十字街口附近给他占了个好地方;要不然,这个点儿出来,还真占不到什么好位置。 镇上离棋牌村很近,不到二里地;所以,赵仁琦没有骑车,步行而去。 镇中心十字街口东50米是镇卫生院,赵仁琦一路向西,很快就到了镇卫生院门口。 迈步正要走过去,他却被一个人拦在了大门中间。 “哟!好久不见了!这不是棋牌村中医赵家的赵仁琦赵大夫兄弟吗?你可是个照日镇的大名人儿啊——你说,我是叫你‘赵乞儿’好呢?还是‘招人妻’好呢?你不好好地在家给人看病,到这大会上凑什么热闹?不会是还来练你那棋摊儿的吧?” 一个戴着近视眼镜,眼睛看天的男子正面拦住赵仁琦,阴阳怪气地冲他说道,那语气明显带着嘲讽和看不起。 赵仁琦一看,认得——那是镇卫生院的副院长王丼,年轻时上了两年卫校和两年成人医专,靠他老子在区卫生局局长那儿的关系,进入卫生系统成了医生,后来就被辗转安排到了照日镇卫生院当上了副院长。 据说,王丼就是为了做下一任院长来的,而且铁定会是下一任院长;因为,王丼的父亲——王中贵,现在是省卫生厅的厅长! 一个省厅级干部,让自己的儿子到一个乡镇卫生院主持工作,不是一下子调到区里、市里卫生部门主持工作,已经是低调得不能再低调了——只是,很多人怎么也想不明白,王丼他父亲——王中贵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当年,赵仁琦的父亲被判“过失伤人致死罪”——其实就是现在说的“非法行医罪”,弄得倾家荡产,听说,就是这个王丼的父亲王中贵给督办的;当年那几个摘掉“赵氏中医”牌子的人,也正是卫生部门的工作人员。 然而,赵仁琦一直不知道其中原委: 自己的父亲明明是名医,自己赵家是中医世家,父亲怎么突然就成了非法行医了; 他更不不明白,当年的事故,严格来讲,连个起码的医疗事故都算不上,王丼的父亲为什么非要把他父亲置于死地,竟忍心给他父亲安了个“过失伤人致死罪”的罪名,让他们赵家一下子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赵仁琦的脑海,再一次浮现三十年前父亲被抓的一些场景: 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咔嚓”一声,把一副锃亮的手铐,铐住了事先已被民兵控制住,一脸无辜、据理力争的赵仁琦的父亲——赵青师,推推搡搡,把他硬塞进警车,然后拉着警笛“滴~呜~~滴~呜~~滴~呜~~”呼啸而去。 接着,几个穿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野蛮地摘下了那块在赵仁琦家大门口挂了半个多世纪的“赵氏中医”的牌匾,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一辆工具车上拉走了…… 赵仁琦的心里一阵抽搐,面色苍白,整个眼睛充血泛红,眼眶湿润,泪水几乎要掉下来,怨毒地看向王丼,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赵仁琦的样子把王丼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戒备地看着赵仁琦,生怕他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赵仁琦立马发现了自己的失态,迅速整理思绪,在脑子中调整对王丼的态度——赵仁琦很快冷静下来,看向王丼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三十年的江湖生活,早已磨掉了赵仁琦的棱角,更让他明白了跟人正面冲突的代价——尤其在自己还不够强的时候跟人正面冲突,会死得很惨;关键是,他家里还有一个瘫痪的老娘需要照顾,这才是最让他顾忌和放不开的原因:母亲不能没有他,他不能没有母亲! 赵仁琦很清楚,现在的他,只不过是市井的一个小混混,除了三十年来游走在外结识的一些大多和他一样的市井江湖朋友,没有任何豪门的依仗,根本就没有能力和资格跟王丼这样的人,和王丼所拥有的家世背景搞任何摩擦,更别说正面冲突了! 虽然这个王丼明显是很过分,竟直接面对面的欺负他、羞辱他,找他的麻烦;但是,他所做的也只能是一个字: 忍! 另一方面,赵仁琦实在是不知道,他赵家和王丼一家有什么仇怨;三十年来他反复问过母亲,母亲也从没说过他们和赵家有过什么过节,更别说仇怨了。 三十年前王丼才十岁,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啊;可如今,这个王丼对他赵仁琦,也是好像仇人一样。 赵仁琦实在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既然是无冤无仇,也不明就里,更惹不起,赵仁琦自然不想跟王丼有过多纠缠,耽误自己的生计,就马上恢复常态,脸上堆满笑容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王院长!您真敬业,这么早就来上班了!” 赵仁琦故意把副子去掉,直接称王丼为王院长,冲他拱了拱手,继续说道: “我哪儿会给人治什么病啊?我也就是在街上摆个小棋摊儿混口饭吃,不能跟您王院长比!有您王院长在,照日镇人的病就不是个事儿!——您忙!” 赵仁琦说完,又一拱手,从王丼身边绕了过去。 “表哥!”一声清脆、甜美的女子在院子里喊王丼。 王丼冲赵仁琦的背后用力“啐”了一口,说了句“算你识相”,就迈步进了卫生院,朝站在院子里向他招手的一个衣着靓丽的阳光女孩儿走去。 第七章 千里寻医缘 “表哥!今天照日镇大会,你们不是放假吗?没想到你今天还值班,真巧了!” 阳光女孩儿没等王丼走过去,老远就喊上了。 “哎哟!黄百会!我的百会表妹!没想到你还真来了——怎么还是那样——总是到了地方再打电话说到了,来前也不先打个招呼,好让我开车去接你!” 王丼也边快步走近,边说话,走到跟前,围着黄百会好一阵子色迷迷地看,还故意推推那高度的近视眼镜,凑近了使劲儿看,一副贪婪得要吃人的样子。 王丼一边看还一边接着小声叨咕着: “今天是照日镇大会,人流集中人流量也大,什么样的人都有,谁知道会出什么病灾什么的;上级部门怕出事儿,特意嘱咐要小心防范,有了医疗方面的事情,一定要立即处理好,千万不能马虎——” “这里面还有老爷子就是你舅舅的意思,表哥我是要当院长的人,绝不能出差错!当然,这镇上的头头脑脑名流什么的,今天我也是要借机走动走动的……” 那个衣着亮丽的阳光女孩正是王丼的表妹,叫黄百会,右肩挎一只那种大容量的蓝色运动健身字母包,一脸的欢快。 那黄百会绝对不失为一个让人遐想的美人儿,怪不得王丼贪婪地看! 但见那黄百会,淡淡的弯月眉下,一双大大的眼睛看什么都新鲜,忽闪忽闪象随时在说话的精灵;上宽下窄的美人脸嫩白而紧致。 她五官端正而舒展,通贯挺拔的鼻梁在下面垂出一枚圆润光亮的悬胆鼻头,乌黑的秀发在肩背随意飘散,秀发的尾端微微有些卷曲,增添了无穷的韵味儿。 黄百会着一身简约大方、靓丽青春的红色运动服,红黄白三色互衬,上衣腰腹部和肘部到袖口被一团红云覆盖,胸腹部及两上臂中段渲染奔放的嫩黄,其它部分是比雪还要白要正的白色,纤尘不染; 颈肩部一条折角的红色线条链接,左胸部大红的国旗下是五环的标志,裤子是一色的洁白,左裤腿外侧是大小、方向不同的大红英文“”;立领微翻露出内里一色纯净的大红,与她那高起而雪白的脖子相映衬。 一套热情奔放、活力四射的运动服,外加一双雪白的运动鞋,穿在黄百会那高挑、健美的身上,妩媚中透出飒飒英姿,奔放中隐现厥厥矜持,几个男人见了不喜欢?不垂诞? “表哥!你怎么这样看人家?”黄百会被王丼看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一声娇呼,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对王丼抗声道: “什么叫真来了?我前些日子不是跟舅舅、舅妈,还有表哥你都说了吗——我家那边,就是东山省照日镇,你上班这边也是照日镇,千里之外两个照日镇; “关键是这里的中医传说,还有你们这里那个赵氏中医的事情,让我好奇,感觉这些因素加起来就是个传奇——我能不来吗?我很喜欢猎奇的!” “没想到这小妮子都三十六了,还跟那青涩的小姑娘一样水灵,脸上一点儿皱纹都没有——我怎么当初就没能把表妹娶到家呢?” 王丼早被黄百会的美色勾魂了,根本就没怎么听她的话,两只布满血丝的死鱼样近视眼努力睁大在饱餐着秀色,心里还叨咕起心事来。 黄百会见王丼走神儿,伸手在他脸前晃了一下嗔道:“表哥你怎么了?我说话你在听吗?” 王丼一愣,立刻猥琐地堆满笑容道: “听着呢!表妹说话表哥怎敢不听?(话锋一转)还是到我办公室坐会儿再说吧先!”王丼说完抬脚要走。 “不坐了!我在这儿就是先跟你报个到!我要先去找那个赵仁琦谈谈学习中医的事儿!另外,我也想碰碰这照日镇大会的运气——不是这照日镇大会还有个很让人向往的传说吗? “表哥你是知道的,我从上初中起就热爱中医,现在大学毕业了,很想找人再继续深造深造,象神医华佗那样行医济世——那该多好啊!”黄百会挥手制止王丼,说到最后声音低得象蚊子嗡嗡一样小: “说不定,我和他还有缘分呢!” 终于说完了,一抹红晕飞上黄百会的脸颊,更增加了娇羞之态,让人爱怜、心动。 “什么?你要找那个赵乞儿学中医?我的黄——百——惠表妹!你是疯了?还是傻了? “他会什么?整个儿一混子!渣滓!他就是一个蒙事儿骗钱的摆江湖残棋的骗子!他还有一个外号你知道吗——叫‘招人妻’!说白了——他就是一流氓!” (由于激动喘口气)“要学中医,你可以找我爸爸——就是你舅舅,让他给你安排一个本省最有名望的老中医学——不就行了?” 黄百会的话让王丼惊得差点儿跳起来,一万个不解地看着黄百会;同时也在心里暗暗恨起这个赵仁琦—— 难得这么好一个机会,能够跟表妹单独相处,就这么让这个赵仁琦给搅黄了! 王丼气得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无边春色的心情,一下子全没了! “什么有缘分?你还想嫁给他?你知道他今年多大了?——太不知道好歹了!”说到这句话,王丼没敢大声说,尽量压低声音,但他那表情和腔调绝对是歇斯底里,几乎发狂了! “表哥!” 黄百会没想到王丼的反应这么大,也知道王丼是担心她、对她好,看着王丼那个样子,心疼又抱歉地对王丼说道: “表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不远千里过来,没有结果我是不会甘心的——你快告诉我赵仁琦家的地址,我要过去找他!晚上我跟你一起去看舅舅、舅妈!” 王丼已经气得五官挪位,仍想极力阻止,狠声道: “不能去!那是火坑!” 黄百会急眼道: “赵仁琦跟你有仇啊?你怎么老说人坏话?表哥你再不说,我去问别人了!” 王丼见拗不过黄百会,只好说: “那个赵仁琦不在家,刚才你看见我跟我打招呼的时候,我们俩就在门口说话。” “那他去哪儿了?你快告诉我?能不能一下说完?”黄百会焦急道。 “赵仁琦每年照日镇大会,一定做两件事:一是到现在大会唱戏的高台下面焚香、祷告、祈福,那里很多人都跟他一样;二是在大会摆棋摊儿蒙钱。镇上的人都知道。”王丼故意多说话拖延时间。 “那我怎么找他?我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儿呢?刚才没注意——印象不深。”黄百会好像明白了些。 “你可以先到戏台去找;没有的话,再去他的棋摊儿找——照日镇大会,就他一个棋摊儿。他很好认,长了一个鬼剃头,一副破落户没出息的样子。”王丼忘不了随时打击赵仁琦,以泄他那心头的无名怒火。 “谢谢表哥!我知道怎么找他了!”经王丼这么一提醒,结合刚才的印象,黄百会的脑子里立马有了赵仁琦的大致轮廓。 王丼的话音还没落地,黄百会已经走出去几步了,边走边说边把一只手往后做再见状胡乱摆了摆,很快就出了院子,奔集会上去了。 “当年不嫁我这文质彬彬的官二代表哥亲上加亲,现在成老姑娘了还偏去自荐枕席找那乞儿般的流氓鬼剃头、破落户! “那赵仁琦整个儿就是一屌丝男——这妮子不知道哪根筋在抽风!中医!中医!他赵乞儿会什么中医?你妮子可是那堂堂东山省中医学院的高材生!” “中医有什么好?土儿吧唧的,到哪儿就是那三根手指头,一张烂嘴巴,挣钱不多,忽悠人的本事倒不少!哼!” 王丼无奈地打了个咳声,在嘴里小声嘟囔着,又是一番言语上的泄愤后,回办公室去了。 黄百会打小在王丼家长大,王丼比她大五岁,她是在王丼的呵护下长大的。 小的时候还没什么,随着年龄的增长,步入小青年时代,黄百会这个从小就是美人胚子的女孩越发出落得人见人爱; 王丼早已是青春期的血气方刚男子,对黄百会的呵护比小时候多了许多说不清的男女之情。 只是那王丼,越长越没出息,贪财好色之性慢慢表现出来,尤其对黄百会的垂诞,已近乎疯狂;青春敏感期的黄百会,自然也觉察到了王丼的变化,内心很不安,也很矛盾。 终于,黄百会在十七岁的时候,顺利考入东山省中医学院,毕业后回到了家乡,一心要找一个中医才俊做丈夫,在中医事业上创造奇迹,与王丼再也没有那么多的来往了。 自古道:表哥表妹,天生一对! 这种亲上加亲的错误传统观念,不知衍生出多少亲戚间少男少女的是非恩怨;即使在文化昌明的今天,亲上加亲的闹剧依然有上演。 幸运的是,黄百会早早地离开,和王丼没有闹出什么是非恩怨。 黄百会对从小对自己呵护有加的表哥王丼常怀感恩、敬重之情;王丼也对这个可爱的表妹常怀惦念、相思之苦,只是不敢也从未越雷池一步。 没想到,黄百会的愿望一直得不到实现,现在已是三十六岁的大龄剩女了,婚姻问题仍没有着落;但黄百会不改初心,对寻找中医才俊,继续学习研究中医之事从没放弃。 功夫不负有心人! 黄百会终于慢慢地把目标地锁定在了中州省的照日镇,目标人锁定在了赵氏中医的赵仁琦。 黄百会认真研究了中州省照日镇的中医情况,尤其了解了赵仁琦家的事情,好奇心大起—— 她不认为五百年前的那个药是神仙赐的,应该是神医济世救人给的药;她觉得赵仁琦和他的家世,就是一个传奇,绝不是人们传说的赵仁琦如何如何不堪,其中必有隐情不为外人知。 想不到的是,黄百会的舅舅、舅妈就是王丼的父母,包括王丼本人,他们都反对她找什么赵仁琦;至于五百年前的那件事,早已无从考证,不必太在意。 黄百会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也不是个随便听信于人的人,她苦苦追寻了这么多年的梦想,不能随便放弃,她一定要去实现—— 是真是假,只有自己去验证了才知道! 于是,黄百会就悄无声息地直接来到了中州省的照日镇,让王丼吃了一惊——也胡乱美想了一通,还胡乱气了一通。 第八章 共拜老神医 云书记的脸色这一突然淡了一些,黄副省长心中顿时一紧,忙道:“巨鼎集团的创始人叫罗志宗。” 云书记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和罗志宗熟悉吗?” “熟悉,我和他是多年的朋友了。” 云书记道:“你将儿子交给你的朋友,是不是就很放心了?” 说这话的时候,云书记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黄副省长心中顿时一松。 “是啊,我将儿子交给他,的确是放心了不少。老罗这个人很重情义,我让敬尊跟着他干,最起码不会学坏。” “你儿子叫黄敬尊?” “是的,我儿子叫黄敬尊。” “黄副省长,我听说你们夫妇向童肖媛的父母提亲了,想让童肖媛嫁给你儿子,有这回事吗?” 黄副省长不由得大吃一惊,他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让云书记知道了。 但多年的官场历练,他内心虽然大吃一惊,但表面却没有显露出来。 “云书记,是有这么回事。我儿子很喜欢童肖媛,我们两家关系也很亲近,这一次就想亲上加亲。” “咱们国家提倡恋爱自由婚姻自主很多年了,对年轻人的婚恋问题,做长辈的最好是少干预,这样才能恋爱自由婚姻自主嘛。” 云书记的脸色一直没有再淡下来,而是保持着友好的笑容。 但即使这样,黄副省长也感觉到了脸上有种火辣辣的滚烫。 “是,云书记,您说的对。长辈还是少干预晚辈的事。” “我也听说童肖媛很是反对这门亲事,是不是真的?” 黄副省长的脸上更挂不住了,忙道:“肖媛反不反对,我不太清楚。” 云书记脸上的笑容又淡了下来,道:“连升同志,这属于你们的私人问题。按照常理,我不该过问。但你毕竟是省委领导嘛。你是省委常委,你亲自向童肖媛父母提亲了,他们敢不答应吗?” 黄连升又是一愣,脸上感到更加火辣辣的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云书记,您说的对!” 云书记脸上的神态逐渐严肃了起来,道:“连升同志,你要是一名普通的党员干部,我是不会过问的。但你是省委领导班子成员之一,我这个掌舵的,就必须要过问了。你亲自向童肖媛父母提亲,她的父母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答应。但他们的女儿却不同意,这就造成了矛盾冲突。肖媛同志是枢宣市苍云县的县委书记,这样的矛盾冲突是很影响她工作的。所以我希望你撤回提亲请求,今后尽量不要再干预此事了。让你的儿子和肖媛同志自由发展。婚姻是大事,但也要双方自愿。你既是父亲,更是省委领导,你一干预,就有权大欺人之嫌,传出去影响不好嘛。” 云书记说的很是语重心长,但他这番话,却是对黄副省长提出了严厉批评。 黄副省长不由得脸红脖子粗了起来,忙点头道:“云书记,您说的对!今后我不会再干预此事了。这件事是我欠考虑,传出去的确影响不好。” 云书记的脸色又和缓了起来,道:“我今天和你聊天,谈的算是很透彻吧。有些话说的也不是太好听,但希望你能理解!咱们作为领导干部,一定要严于律己,管好自己的家人。咱们的言谈举止,稍不注意,就可能带来隐患。” “是,云书记,您批评的对,让我受益匪浅!我今后会格外注意。” “呵呵,我可不是批评你,算是善意的提醒吧!黄副省长,今天咱们就谈到这里吧!” 说着,云书记站了起来。 黄副省长也匆忙站了起来。 云书记脸上挂着那一贯的温和笑容,主动伸出手来和黄副省长握了握手,这才转身朝外走去。 黄副省长将云书记送出了休息室,云书记在秘书的陪同下走了。 看着云书记远去的背影,黄副省长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他转身走进了休息室,掏出烟来点燃上狠狠地吸了几口,脸上的表情也渐渐狰狞了起来。 妈的,到底是谁将这件事捅到云书记那里去的? 黄连升气急败坏地抬脚狠狠地踢了一脚沙发。 发出了砰的一声响,好在休息室里就他一个人。 黄连升很是恼火也很郁闷,云书记是个非常看重人品的人。 他考察任用干部的重要条件,那就是这个人的人品是否够格。 而个人私事恰恰就是最能反映一个人的人品如何。 在工作中是很难看出这个人的人品怎样的,大家在一个环境中,都是竭尽全力将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好尽快获得晋升的机会。 但生活中的个人私事,就能准确无误地反映出这个人的人品咋样。 云书记和黄连升的谈话看似轻描淡写,实际上却是极其严肃的。 黄连升如果处理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别看黄连升是常务副省长,位高权重,但要是把云书记给惹火了,云书记要收拾他,那他的仕途生涯可能就戛然而止。 能爬到省委领导这个高度,任谁也是不愿再下来的。 黄连升匆忙回到办公室,随即就给陈芳兰打去了电话。 郑重其事地向陈芳兰提出了撤销提亲的请求。 这让陈芳兰大吃一惊,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就在她要问是为啥时,黄连升却挂断了电话。 在黄连升看来,能将这件事告诉云书记的,很有可能是组织部长陈振业。 陈振业能接触到云书记,而且也能和云书记随便聊家常。 而童肖媛的父母童恩延和陈芳兰,虽然也都是高官,但他们却几乎没有机会能接触到云书记。 黄连升挂断电话后,又点燃上一支烟。 他心中的怒火不但没有降,反而越来越厉害。 黄连升的头脑不是寻常人能比拟的,不然,他也爬不到这么高的职位。 他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又经过细致的分析,再次认定能将这件事告诉云书记的,除了陈振业没有别人。 黄连升的脸色非常难看,他很是记恨陈振业,但他对陈振业也是无可奈何。 他们两个都是省委常委,虽然他是常务副省长,但在省委常委领导班子的排名中,陈振业要排在他的前边的。 因为陈振业的资历要比他高。 最为关键的是陈振业手握组织大权,主管着全省干部的提拔任用和调整。 喜欢官运:从遇到美女书记开始 第九章 唱戏的闯棋摊儿 戏台离棋摊儿很近,没几分钟就到了。 赵仁琦的两个伙计,一个叫王发根,一个叫刘生地,赵仁琦一到就招呼他们两个,三个人头聚在一起小声嘀咕了不大一会儿,各自开始行动。 王发根,人如其名,皮肤的颜色就跟那头发根一样,白不拉几;只有那头发倒是一色的黑,两只大眼也是一样的黑,贼亮。 刘生地,人也象那生地一样,浑身上下皮肤的颜色黄黑黄黑的,眼睛也是黄的,还总瞪着,跟牛眼一样。 今天他们很特别,专门弄了三张新买的低象棋桌,十几只配套的小凳子。要搁往常,他们跟其他集会摆棋摊儿的一样,都是棋盘放在地下,随便弄几把小凳子放在棋盘边儿。 更特别的是:王发根与刘生地也和赵仁琦一样,穿一身崭新的靛蓝色牛仔服,一双崭新的浅色运动休闲鞋! 可见,今天对他们三个而言,有很特别的意义。 王发根和刘生地把桌凳摆好,棋具摆好,一黄一白两个人先占了一桌儿,在那儿下起来,开始烘场子。 赵仁琦则坐在一张桌子前,眼睛专注地瞅着上面摆好的残棋局,好像在思考对策;也好像在等对手;又好像在思考其他什么问题。 另一种桌子空着,上面摆好的棋局,在静静地等待着有人光顾。 这次的开场排局,是赵仁琦他们三人事先商量好的,先排下三局街头棋摊儿最常见也是最火热的残局,而这三个排局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 双方子力不多,棋局表面不复杂,看起来都很简单,好像随便是个人都能赢的样子,但这三个棋局的最好结果都是和棋。 这三个排局分别是: 一、花影栏杆 该局双方子力很少,但招数却繁复多变。局中所设假象很是迷惑人,令人常有百思难解之感。街头棋摊儿的江湖棋手艺人最喜欢摆这样的残局,一些江湖棋局图书中多有记载。 二、双马同槽 该局出手就需要接连弃掉四子以脱困解危——高潮峰起,很是刺激。各地街头巷尾常见此局。 三、平分秋色 该局是江湖散局中的热品,设计的和局着法非常巧妙,江湖棋手艺人很是看重,因此集会棋摊很常见。 棋摊儿周围一会儿就围拢过来不少人,一些人还不时地争说各自的着法招数,互不相让,各是各的道理——可以说是七嘴八舌,乱哄哄、闹哄哄: “先走车!” “拱卒好!” “跳马卧槽!” “这么简单——平车不就赢了?” “进兵!直接进兵!” “你快点儿!这么简单还不赢?换我来!” “真笨!这都看不出来——掏钱走人吧!”…… 跟踪的黄百会不好意思跟得太紧,装作闲逛的样子,远远地偷眼观察着赵仁琦他们这边的动静。 下象棋可以说是家喻户晓的娱乐游戏,还被人冠以“智力游戏”、“智慧的体操”等等美称,我们的国家甚至世界很多国家,每年都会举办各种规格档次的象棋赛事。 很多人还专门以下棋为职业,那样的人被称为“职业棋手”;他们下棋就是工作,可以养家糊口,有的还能发财。 象赵仁琦他们这样赶会头的棋摊儿,就是一种市井百姓混饭吃的勾当,叫赌棋,摆的多是江湖残棋——就是那种怎么下都不会赢的残棋。下好了最多是个和棋;稍有差池便会输——输的一方是要输钱给赢家的。 当然,他们这种输赢,大多都是每盘十块二十块的,上五十到一百块一盘的也有,但很少;因为,大多来这种地方赌棋的,都是走亲访友顺便玩一下,也有凑兴碰运气的,也有在下面学了几手想在这儿试试水的;等等。 大多路边摆棋摊儿的主儿,棋艺一般不会太高,就是熟记一些江湖残局的变化,蒙一些小钱度日,这也是很多人对摆棋摊儿看不起的原因之一;虽然如此,摊主的棋艺,也不是随便来个人就可以对付得了的。 其实,一些所谓的职业棋手,或者象棋大师,很多时候也会去一些路边棋摊儿练练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深山藏虎豹、田野卧麒麟;他们从来不敢小瞧那些路边摆棋摊儿的,他们中的很多人,当年有的也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赵仁琦就是属于那种窝在地摊儿的高手,这方圆百十里,三十年来他的棋摊儿不知来过多少象棋高手,从无一人真正赢过他;否则,这三十年来,他也不会一直在吃这碗饭,他的收入也不会养活他和他瘫痪的母亲。 也许是老天开眼,一扫前二十八次的窝囊劲儿,今天的运气还不错,棋摊儿刚烘上场子不久,就来了几拨儿送钱的——那几拨人根本就不怎么会下棋,却还个个自信满满;结果,没一会儿就都灰溜溜地把钱留下走人了。 棋摊儿处,一会儿这个出去,那个进去;一会儿那个出去,这个进来。象流水吃席一样,来回不停。 只不过,每次出去离开的人,从他们的神态都看不到胜利者的信息——肯定是一个个都输钱了! 黄百会哪里见过路边的棋摊儿呀,她不知道在路边摆个棋摊儿,跟人下棋还能挣钱;而来的人一个个好像都是输给赵仁琦,没有人赢得了他。 他的两个伙计也在那儿忙得不可开交,嘴里边不知道一直不停地在叨叨什么——她不知道,王发根和刘生地两个人,只做两件事: 烘场子;做托儿。 烘场子,就是没人来的时候,自己人下场子,不能冷场,让人远远一看,很热闹; 做托儿,就是有些人来了后犹疑不决赌还是不赌的时候,托儿要故意拆解棋局,让来的人感觉棋局没那么神乎,发现确实可以赢,有可能赢,然后忽悠着下场子赌一把。 烘场子和做托儿有一个共同点: 就是那嘴需要不停地白活棋局的输赢胜负,把赌棋说得是高端大气上档次;把赌徒说得心痒痒、手痒痒、技痒痒。 场子越热闹越好,唯独摊主——赵仁琦,唯独他一个人不能热闹;要清醒,要冷静,旁若无人,偶尔发声,绝不啰嗦。 什么钱都不好挣——都不仅要有过硬的一系列扎实功夫;还要有一系列相配套的手段和技巧。 黄百会觉得很新鲜,好奇地远远看着赵仁琦那儿的一切。 高台那边的《白蛇传》也准时开戏,不停地传过来戏子们在舞台上的唱念和乐队伴奏。 那真是锣鼓喧天,热闹非凡,耳听得那船夫唱道: 最爱西湖二月天, 斜风细雨送游船。 十世修来同船渡, 百世修来共枕眠。 白素贞、小青和许仙游西湖的画面场景通过传过来的阵阵唱念,那悠闲、喜悦的无边春色也同时融进棋摊儿这每个人的身心。 耳听得许仙和白素贞那欢快、活泼的流水般唱腔传来: 许仙(唱) 寒家住在清波门外, 钱王祠畔小桥西。 些小之事何足介意, 怎劳玉趾访寒微? 白素贞(唱) 这君子老成令人喜, 有答无问把头低。 青儿再去说仔细, 请相公得暇到曹祠。 ……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个多时辰。日头升起来了;天变得逐渐热了起来。 赵仁琦他们的生意出奇地好,这么短的时间,已经赢了几百块了! 赵仁琦他们三个也不时互相小心递眼色,其乐融融的样子。 黄百会只是知道赵仁琦他们赢了不少钱,但看不清他们赢了多少钱;要是知道赢了几百块了已经,一定会大吃一惊——她一个东山省中医学院的高材生,在东山省人民医院上班的工资,也没有他们多。 她更不知道的是,好光景不是每天都有,也不是经常会有;否则,他们早发大财了,还会继续待在这路边挣这样的劳神辛苦钱? 随着来人的增多,黄百会在远处很快就看不清赵仁琦他们里面的动静了,她只能远远地从周围观察着动静,时不时也欣赏一下戏台传过来的“唱段”。 戏台那边的《白蛇传》此时也正唱到紧要处,只听得白素贞悲戚哀怨的声腔传过来: 你忍心将我伤, 端阳佳节劝雄黄。 你忍心将我诳, 才对双星盟誓愿, 又随法海入禅堂。 你忍心叫我断肠, 平日恩情且不讲, 不念我腹中还有小儿郎? 你忍心见我命丧, 可怜我与神将刀对枪, 只杀得云愁雾惨、 波翻浪滚、战鼓连天响, …… 突然,棋摊儿围看人群一阵骚乱,还有些人发出惊呼: “怎么回事?唱戏的怎么来了?” “好吓人那!好在是大白天,这要是晚上黑乎乎的,会吓死人的——哪儿拱出这么两位来呀?” “看!唱戏的来下棋了!” “今天不是《白蛇传》吗?怎么诸葛亮出来了?还是个伪劣产品!” “怎么唱戏唱到地摊儿了?手指套那么长的竹管儿做什么?做兰花指也太夸张了吧!那大拇指和中指怎么捏在一起呢?竹管儿可不会拐弯儿啊!” “诸葛亮啥时候变得圆鼓轮墩的?那独轮车坐得下吗?” “这金刚怒目倒是真黑虎人!” “这是唱戏还是旅游?穿着戏服还背着旅行包,真是奇了怪了!” …… 骚乱中,赵仁琦和王发根、刘生地刚想抬头观看发生什么事,两个身着戏服的怪人已分开围满棋摊儿的众人来到棋桌前站定。 但见此二人: 一个是头戴纶巾、身披鹤氅、手摇羽扇,圆头圆脸;一个是身着清朝官服,没有红顶子,秃头上一撮直立3寸许金黄发,左手五指套着约半尺长的竹管儿,眉下瞪一对金刚怒目——果然是一对怪人! 此二人不是旁人,正是棋圣鲜于琪和医圣轩辕竹沥。 原来,二圣自从离开断魂峰要来照日镇找赵青师小师弟,在大路边费了好多口舌,最后说他们是唱戏的要到照日镇赶场子,还出大价钱,才有一个胆大的出租车司机肯拉他们。 想想就够吓人的——天刚蒙蒙亮,断魂峰不远处的大路边站二圣这样俩人儿拦车,有几个见了能不害怕的? 二圣来到照日镇,恰逢大会,终于又见识到人间热闹的烟火气,可把他们给乐坏了:忍不住这看一眼;那儿瞅一下! 当然,他们二人也给大会另添了一道风景——他俩那长相和扮相就够一拨又一拨的人看了! 二圣并没有急着跟佘总联系;而是先到照日宾馆开了个套房。 吃了早餐,安顿已毕,二圣就开始先在附近打听赵青师的情况,急于见到小师弟叙同门之义,也好让小师弟给他们二人做向导到处转一转、看一看,尽快了解当地的情况。 不打听则已,这一打听,二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没成想——他们未见面的小师弟,竟然还经历了那么一番遭遇;他们小师弟的一家,竟然落魄到今日之田地。 不过,二圣心里却都有个很大的疑问: 小师弟是师父的关门弟子,医术再不济,也不至于把人治死,怎么就治病犯罪了呢?还过失杀人罪! 可惜赵青师小师弟已十五年不知所踪,各种情由不得而知——真是急煞人也! 尤其对小师弟的儿子——赵仁琦,二圣更是惋惜不已,愤懑不已: 惋惜赵仁琦被耽误;愤懑赵仁琦没出息,给“赵氏中医”这块金子招牌丢脸,也给他们二圣这一脉师承的门户抹黑。 虽然如此,赵青师毕竟和二圣师出同门,二圣既然已来到照日镇,小师弟赵青师不在,但这个小师侄赵仁琦还在,弟媳还在,他们总要见上一见,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得上的;更何况,他们来照日镇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在商路市寻求有缘人做传人,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 打听到赵仁琦的名声虽不怎么样,但却没有人说赵仁琦的棋艺差的——都树大拇指说他的棋下得好,在这方圆百里没听说输过。 唱戏的听见曲子嗓子就痒痒想唱几句;下棋的听见棋声手就痒痒想下几盘。 棋圣鲜于琪闷在那断魂峰上五十年,手早就痒痒得受不了了!一听说有高手,哪还管什么赵仁琦的那些恶名;只要有对手,什么都不管了,急不可耐地冲轩辕竹沥说到: “先去试试这小子的棋艺,看够不够资格做我的徒弟!”一边说一边走。 轩辕竹沥自然明白和理解鲜于琪,什么也没说,跟着就走。他们二人五十年共处断魂峰,早就已经心有灵犀,彼此间不需要多解释。轩辕竹沥只是在心里边嘀咕道: “我二人虽称二圣,但如今皆已百岁,仍是童子之身;现在那小师侄在尘世中年将半百,却也还是个童蛋子儿;若果真有缘,他怎么延续香火呢?这可是个大问题——绝不能让他再象我们二人一样,一辈子做老处男。” 就这样,二圣从高台那儿拜老神医开始,一路悄悄跟随赵仁琦到了棋摊儿。 二圣并没有马上就进去;而是在外围观察了好一阵子,对赵仁琦的棋摊儿先有了个了解与判断。 看看时候不早,二圣这才挤进了人群。 那棋圣鲜于琪嘴里边还边走边背诗,手中羽扇轻摇,依然拿捏着他那豫剧武老生的念白,抑扬顿挫地朗诵着善棋道人的遗诗: “烂柯真诀妙通神,一局曾经几度春。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第十章 与棋圣盲对 鲜于琪朗诵完善棋道人的遗诗站定后,把手中羽扇冲赵仁琦微微一指,笑说道: “小朋友!老朽看你这里很是热闹,也来助助兴,不知你可否能与老朽盲对一局?” 戏台那边正传过来许仙急切切解释的唱段: 那几夜何曾得安眠? 贤妻金山将我探, 咫尺天涯见无缘。 小沙弥行方便, 他放我下山访婵娟。 不分日夜奔家转, 千里奔波断桥边。 鲜于琪的话一落地,全场哗然,随之安静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原本乱哄哄的棋摊儿,一下子变得很是安静,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二圣和赵仁琦的身上,大大的疑问——“盲对?”发自围看人群的心里。 他们不知道盲对是什么意思,也被二圣的出现搞蒙了,有的则以为是踢场子什么的,都好奇地想看稀罕和热闹。 王发根和刘生地知道盲对是什么,但二人什么也没说,静静地待在原地,眼神中似乎有一种渴望。 医圣轩辕竹沥一声不响,无限玩味地看着眼前的局面。 赵仁琦认真打量了一下鲜于琪,心中一惊,暗道: “此人相貌、言行惊世骇俗,怎么这么象五十年前突然消失的棋圣——鲜于琪。他自称老朽,喊我做小朋友,年龄一定不小,还要求盲对,绝非世俗随便可见之泛泛之辈! “三十年来从未遇到过这样怪异的对手——莫非他真的是鲜于琪?若真是这样,此人现在已是年过百岁的期颐老人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难道这也是我第二十九次赶照日镇大会的收获?” 凭三十来年游走江湖的经验,赵仁琦瞬间感到: 来人不仅有惊人的相貌,还有惊人的言行;即使不是鲜于琪,也必是棋界泰斗式人物,不容轻视和失礼! 他只是想不通: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来到他这小小的民间棋摊儿? 念头也就是一闪之间,无暇多想,不能说破,更不甘示弱—— 赵仁琦从容站起身,冲鲜于琪很恭敬地一抱拳,跟着冲四周做了一个罗圈揖站定,也先回敬朗诵了明朝冯梦龙的一阙词——《桂枝儿象棋》: “闷来时,取过象棋来下。要你做士与象,得力当家。小卒儿向前行,休说回头话。须学车行直,莫似马行斜。若有他人阻隔了我思情也,我就炮儿般一会子打。” 接下来,话锋一转,赵仁琦说道: “晚生摆这个棋摊儿也只为混一口饭吃,养家糊口;再就是,生来就嗜棋如命,求教八方,图一个棋局常新;老先生您既然屈尊来我这小小的棋摊儿助兴,那是天大的人情! “谁都知道‘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人情如此难得,我当然不会错过向前辈您学习的机会,更不会拒绝前辈您送来的这天大人情!” 说完,用手一指桌边的凳子道: “二位老先生请坐!” 赵仁琦就是赵仁琦!都说他不是好人,那也不能白受了这个称呼——言语之间既对鲜于琪表达了尊敬、感谢;同时也表达了应战和收钱之意。 棋摊儿上赢了才能收钱——显然,赵仁琦对他自己的棋艺很自信。 鲜于琪已对赵仁琦有些喜欢,心道: “有点儿意思——这小子处变不惊,言语恭敬、低调却暗藏杀机,有棋士之风!” 轩辕竹沥的心里则是另一番感受: “看来,这个小师侄还没有不可救药! “从他的言辞和棋摊儿的情况来看,他在象棋上下的功夫不小,不会不熟悉象棋界的掌故。棋圣鲜于琪他应该不陌生;可是他并无半点惧色,也不说破。够种!够老练! “鲜于琪——我的老弟——这次你这个棋圣,恐怕还要有点儿小麻烦。”面上却不动声色,仍是一脸玩味。 刚才还在跃跃欲试的一个男子,看到眼前的阵势,瞬间发现自己太不自量了,乖乖地呆在一旁做起了观众。 王发根和刘生地二人则是心中一喜: “仁琦哥的盲棋绝技,终于可以显露一下了!我们的苦日子这次恐怕是真的要到头儿了!”二人高兴地对望了一眼。 看着鲜于琪和轩辕竹沥二人坐定,赵仁琦用手一指眼前三张桌子上的棋局,冲鲜于琪道: “请前辈先选一个棋局吧!” 此时三张象棋桌上的棋局,已经不是开始时的排局,按照赵仁琦他们事先的安排,二圣来之前就已换成另外三个排局了。 现在的三个排局是:《七星聚会》;《征西》;《带子入朝》。 这三个排局都是江湖排局中着法深奥、变化繁复、假象诱人的著名排局,江湖艺人非常看重。 鲜于琪扫了一眼三个棋局,很兴奋地说道: “好!好!好!好啊——好久没玩这些排局了!” 鲜于琪边说边手执羽扇一一点指桌上的棋局,娓娓道来, 如数家珍,眼中、话中充满了无限的欢喜: “这个是古局——七星聚会。 “《史记天官书》说:‘北斗七星,所谓璇玑玉衡,以 齐七政。’ “这一局棋,双方各有七枚棋子,以北斗七星寓意取名,影响最大、流传最广,有‘棋局之王’的美称。 “这一局是在‘西狩获麟’排局的基础上增加黑方位边卒,演变而成的‘征西’排局。 “此局被称为江湖排局中的王中之王,其难度之大和变化之多,连素有排局之王的“七星聚会”也远远不如; “这一局也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名字,叫‘带子入朝’。 “在此局中,红方的三路兵只有在红车的巧妙引领下渡河去牵制黑方,才能最终谋得和局,因此才获得了‘带子入朝’这么个名字,有人也叫它为‘带子长征’。 “这一局棋,局势看似简练,但着法却异常深奥,变化繁复微妙,其中所蕴含的对‘车兵对车卒’残棋技巧的探讨,足可与“七星聚会”相媲美。 “此局流传下来不容易——全凭民间艺人世代口传,才没有被湮没,流传了下来。” 说到这里,鲜于琪突然很是感慨: “唉!要是没有民间艺人的世代坚持,很多优秀的象棋排局都会失传、淹没;我们这些后来人也就没有机缘继承和发展了。我们的象棋一脉也必然会越来越没落!” 鲜于琪的话,很多人听得懵懵懂懂,就连王发根和刘生地也不大明白;尽管如此,但他们至少知道—— 这个假诸葛亮还没下呢,就已经先把桌上的棋局来路给说破了,他绝对不是一般人,与赵仁琦必然会有一番好斗;于是,他们都很投入地在听,在看。 不过,轩辕竹沥是听得懂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若有所思。 而赵仁琦听后,耸然动容,对鲜于琪肃然起敬;他不禁冲鲜于琪拱了拱手,以表达自己内心深处的同感与敬意。 戏台那边虽然仍是锣鼓喧天,唱念不断传来;但棋摊儿这边的人,注意力全被赵仁琦和鲜于琪的斗法吸引住,好像外边的世界已不复存在。 所有人都在集中注意力,想看看他们二人怎么斗法以及斗法的结果;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在路边的棋摊儿上,这样的场面那可是百年难遇,傻子才会错过! 黄百会就惨了——棋摊儿这边突然很安静,出奇地安静;那么多人围着,都是男的,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好意思跟那些臭男人挤在一起,去看棋摊儿发生的事? 尽管她踮起脚尖勾着头,也无法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事;隔有一定距离,加上赶会人群和唱戏的等等各种声音的干扰,里面说话的声音她也无法听到。 黄百会那个急呀——可没办法,没人帮得了她。 话锋一转,鲜于琪冲赵仁琦说: “小朋友!今天,你我就先用这个古局——‘七星聚会’来个‘以棋会友’吧!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付给你钱,表达我对民间艺人的尊重和支持!” 说完,鲜于琪伸左手从右手衣袖中掏出一块手掌宽的黑色长布条,右手把羽扇放在一边,双手把黑布条蒙住双眼,系好了说道: “小朋友!按棋摊儿的规矩,我选红棋。让你的伙计帮我们走棋,你什么时候说开始,我就开始。” 没想到鲜于琪如此干脆和仗义,赵仁琦反觉得自己有点儿市井气了! 他无话可说,也跟着从包里抽出一条跟鲜于琪的大小长短差不多的黑色布条;刚想冲王发根、刘生地二人说话,没想到二人早就心领神会,一人一边,在“七星聚会”的棋桌前坐好待命了。 棋摊儿上的棋局来路一旦被来客说破,一般而言,摊儿主的把戏是不好往下再演的;这种斗法,那就看谁的棋路熟、变化多了。 赵仁琦自然明白这一点;但事已至此,对方找到了门儿上,已是退无可退——再不好应付,也得应付! 否则,三十年来他赵仁琦在这方圆百里闯出的棋界英名,就会一瞬间付之东流,再也不好出去混了。 赵仁琦不再多说,系好蒙眼布,说道: “老先生!我们开始吧——请赐招!” 盲对,就是盲棋对盲棋,象棋的一种巅峰对决方式——即双方棋手都不看棋盘,全凭记忆在大脑中形成的棋局画面来对局,棋盘上的棋子移动由助手——明眼人完成。 盲棋高手大多都会随身携带一条蒙眼布,以方便随时随地与人切磋、交流。鲜于琪与赵仁琦都随身携带这样的蒙眼布,说明二人至少都在盲棋上有一定造诣。 象盲对这样的高层次对局,在棋界的正式场合也难得一见;别说在路边的棋摊儿上了——更是百年难遇! 围看的人们包括王发根和刘生地,他们都从未见过;所以,他们这些人都不错眼珠地观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轩辕竹沥虽然对盲对不陌生,但这样的盲对也是头一次在路边棋摊儿上遇到; 而其中二人,一人是和自己一起在断魂峰上生活了五十年的老弟鲜于琪;一个还是自己从未谋面的小师弟赵青师的儿子,自己的小师侄——赵仁琦! 因此,他也很关注这盘棋,心无旁骛地观察着动静。 黄百会只能在一旁瞎猜测,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但她也一样很专注地观察着棋摊儿的动静——虽然收获不大。 整个大会加上大戏,到处都是闹哄哄、乱哄哄;唯独赵仁琦现在的棋摊儿,除了赵仁琦和鲜于琪二人,其他人都几乎屏住呼吸、不错眼珠地关注着盲对的棋局。 一时间,整个棋摊儿竟然静如密室;只有鲜于琪和赵仁琦二人报棋的话音,以及王发根和刘生地二人代为走棋的落子声。 鲜于琪和赵仁琦二人杀得过瘾,仿佛在享受着人世间最美的美味,各自完全进入忘我的境界。 棋摊儿的观众看得是真过瘾,他们也仿佛在观看着人世间最美妙的风景,每个人都投入了十二分的专注,完全忘记了这是照日镇集会…… 黄百会则是着急得抓狂,在原地度过来、度过去,想知道棋摊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很快,二人已经下完了《七星聚会》、《带子入朝》两个排局,均走和;现在开始下《征西》这个排局,鲜于琪仍执红棋——红先黑后,赵仁琦后手应对。 第三回合红方即果断弃兵,自毁炮架,走出“兵五平四”后引起围观者一阵担心——唱戏的怎么了?恐怕要玄! 赵仁琦和轩辕竹沥则是暗自称道:好——正着! 第五回合黑方走出诱着——“前卒平”;可红方不上当,轻轻以“帅六平五”化解。 这往后的招数一多,围观者就不太能看出门道了,都屏住呼吸看棋——不再指手画脚了。 转眼下至第十四手,红方“车六退四”后,黑方走出了“车平”——黑车平中,着法凶悍,稍占主动。 红方应对有些艰难;棋圣鲜于琪经过深思熟虑后——稳稳走出——“炮四平二”! 红炮平至二路,这一步就是俗称的“二路炮”,是《征西》棋局最深奥、最精彩的一步棋;也只有此一步棋,红方才能谋得和棋。 “妙招!”赵仁琦忍不住赞叹道! “你也不差——够狠!”棋圣鲜于琪微微得意。 围观者有几个看出点门道,也不仅赞叹: “真开了眼了……” 第十七回合黑方“车平”——平车捉炮,甚是凶悍,给红方的应对再次增加了难度;红方毫不退缩,走出车四平二。 斗到第二十四合,红方“炮二退一”;此时黑方车炮卒对红方车炮相,双方都已进入最后的拼搏阶段,黑方小优。 棋圣脸色凝重;医圣轩辕竹沥则是微微颔首——他是遇到对手了! 接下来黑方一手——“车退”,把局面推向了高潮! 黑车退至红方的兵林线,这一步棋即俗称的“小退车”,是《征西》棋局中极为复杂的一路变化,在马路棋摊上颇为流行;赵仁琦自然很是熟悉此一路变化,拿来应对鲜于琪这样的高手,显然是出于对对手的重视与尊重! 那鲜于琪不愧是棋圣——虽然是五十年前的棋圣,棋力也绝非一般人所能想象;面对赵仁琦制造的复杂局面,他都能见招拆招,一一化解。 二人一路走来,车逐炮轰、将走兵捉,斗了整整五十五个回合,棋局终于结束: 二人最终又走成了和局! 《征西》棋局的布局结构非常严谨,气势壮观雄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排局。 该局不仅在一开始就设有“红方连弃双炮单车再进车杀局的假象”——这种极其浓烈的江湖排局特点,开局阶段红黑双方各自同样都杀机四伏,异常诡秘。 中局阶段黑方着法凶悍、攻势凌厉;红方应对沉着、奋力搏击。 残局阶段如围棋的收官,双方着法一样绵密细腻,妙手叠出、互无破绽,均难取胜,终成和局。 戏台上此时正传过来《白蛇传》中“法海”的唱段: 堪笑世人太冥顽, 沉沦三字痴嗔贪。 老僧自有无情剑, 斩断人间冤孽缘。 苦海回头即是岸, 先收那白素贞,再渡许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