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渔猎日常》 第1章 :重回 李长乐头痛欲裂,想起床找点止痛药来吃,可眼皮像是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 这时,他听到屋外像是阿娘在喊:“阿乐啊,你阿爸去讨小海在路上崴了脚,又被蛇咬了,你赶紧出来把钱带去卫生室,把他背回来。” “怎么像是阿娘的声音?” 李长乐听着外面的动静,意识逐渐清晰,睁眼就看到已经走了好些年的阿娘朝他跑了过来。 “阿娘?”他瞬间瞪大了眼,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顿时倒立起来。 做梦!一定是在做梦! 李长乐用力闭眼,再次睁开,只见穿着老式土布斜襟衣裳的阿娘,还是活生生的站在那。 还有对面那张小木床,分明是以前两个儿子睡的,怎么会和阿娘一起出现了? 不是做梦!如果是,怎么如此真实? 他记得自己从拆迁办出来,电瓶车被运渣车给挂了一下,眼一黑就啥都不晓得了。 难不成已经死了?连阎罗殿都没去逛一圈,又重生了? 上辈子没少看那些重生穿越的短剧,人家不是大佬,就是大官的儿子,难不成上面放开生后,下面的政策也放宽了? “兔崽子,你耳朵聋啦!”李母见他木呆呆的坐在那,气呼呼的拍了他一下,“听到没?你阿爸脚崴了,又被蛇咬了一口,这会儿在卫生室,你赶紧去把他背回来。” 听她一说,李长乐一下就记起来了,八三年六月底、七月初,阿爸去淘海经过岩头山洞,踩到石头崴了一下,跌到草丛被藏在里面的蛇咬了一口。 送到卫生室,村医见他的腿肿的像馒头一样,问了几句,也没仔细看,就去找了蛇药给他敷上,便让他回来休息。 李父回家睡下不过两个小时,就开始发热、打寒战、头晕,咬伤的部位也开始发黑肿胀,随后就不醒人事。 送到医院才知道咬伤他的是五步蛇…… 想到这儿,李长乐惊出了一身冷汗,顿时酒也醒了,稳了稳心神,忙起身下床,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李母忙上前扶住他,一股酒臭味差点没把她熏晕,气得又拍了他一下。 “我咋生了你这么个元宝哦?阿楠那么好的女人都留不住你,一天天就晓得跟几个二流子瞎混!” 她想起以前,悔的肠子都青了,就因生他那天,老头子出海捕获了一条百十斤重的黄唇鱼,大队奖励了二十块钱,一袋米、两袋糖。 二十块把给老太太看病欠下的钱还了,米和糖她好好坐了次月子,他们觉得阿乐是个福星,一直都有些偏爱他。 从小到大,连后头生的阿欢都没他受宠,只要有点好吃的,都先紧着他,一家子吃红薯干,锅边上还要放一把米煮着,给他开小灶。 父母的宠爱,让他活的恣意,也将他宠溺成了一个大钱挣不到,小钱看不上,眼高手低中看不中用的家伙。 李长乐急道:“阿娘,岩头山洞里的五步蛇特别多,我担心咬伤阿爸的是五步蛇,得把他送镇上医院才行。 你多拿点钱,再去喊声李长清,让他去村部开拖拉机,如果真是五步蛇,我们就送他去镇上医院。” 李长清是他三叔的独生儿子,老婆是大队会计的女儿,大队的拖拉机也是他在开。 “啊~”李母惊叫出声,想想又一脸怀疑的看着他,“你不会又想骗钱去……” “阿娘~”李长乐羞恼的喊了一声,“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坏?” 李母见他一脸羞恼,也觉得自己说的有点重,老三是不靠谱,但也没坏到这地步,便也相信了他的话。 “好,我给你拿!” 转念想到五步蛇咬人后的后果,不敢耽搁,忙转身回屋拿钱。 李长乐三两下穿好衣裤鞋子出了房门,李母就拿着一个旧荷包走了过来,犹豫了一下递给了他。 “里面有九十六块,是家里仅剩的一点钱了,你可不能拿去跟人瞎混。” “我要拿去瞎混,天打雷劈!”李长乐揣好钱,“你赶紧去喊阿清。再让大哥二哥准备点钱送镇上来。” 上辈子他浑浑噩噩的,只晓得父亲晕倒后送到医院花了不少钱,家里刚送走了阿奶,唯一的渔船又坏了。 大哥、二哥的日子也紧巴巴的,为了给父亲治病,他们好像还借了外债。 就这样,父亲出院后一直都是病病怏怏的,连走路都成问题…… “哦哦!”李母急忙出门,朝住自家前面的李长清家跑去。 李长乐拿了钱朝卫生室飞奔,青石板路两旁的石屋飞快往后闪过。 庆幸自己回来的正是时候,这次阿爸不会因耽误时间,又和上辈子一样,出院后连多走几步路,都累得呼哧喘气了。 他一路飞奔过几条屋巷,一条长满菱角的长塘出现在眼前,村部就建在长塘对岸卫生室也在那。try{ggauto();}catch(ex){} 只见一个相貌秀丽的年轻女人,站在卫生室门口朝这边张望。 他用力看了看,是他老婆周若楠。 她娘家在离盘镇三个多小时的车程的鹿城老街,因她父亲在上课时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被人整去关起来了。 她帮父亲说话,也被下放到村里知青点劳动改造。 因性子好,还有别的一些缘故,在知青点也是被人欺负的对象。 李长乐第一次见到容貌秀丽的周若楠就喜欢上了。 连她的名字也喜欢,阿楠,多好听啊!不像村里那些姑娘,不是阿花、就是阿美,大龅牙还叫仙女。 从此后,他便收敛了性子,跟在她后面鞍前马后、讨好卖乖。 因为人长得俊秀,会来事、还会说话,不过半年功夫,就哄得周若楠同意跟他处对象。 李父李母见他为了周若楠,一改往日惫懒的性子,想到跟他处对象的还是城里来的知青也就同意了。 当看到周若楠时,见她斯斯文文的心里更是满意。 老太太和母亲对阿楠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把父亲出事后受尽了白眼的小姑娘,感动的不行。 后来,周若楠父亲受不了气上吊自尽,母亲也气病了,唯一的哥嫂在父亲出事后,就跟他们断绝了关系。 本家亲族更是没了来往,没一个愿意伸手帮她,连给父亲买棺材下葬的钱都借不到。 李长乐央求父母拿了钱,陪着她一起回鹿城帮忙把老丈人的身后事办好,又给了些米粮给周母,自此后周若楠就死心塌地的跟了他。 婚后见村里有人偷偷做买卖,也悄悄收了些鱼鲞去卖,哪晓得刚把摊摆好就遇到稽查,幸好跑得快才没被抓。 做买卖的路子行不通,出海又苦又累还挣不到钱,李长乐索性破罐子破摔,跟村里几个二流子东游西荡,把养孩子的责任全都丢给了她。 周若楠从刚结婚时的满心欢喜,渐渐对他越来越失望,但好在公婆对她好,还找关系让她在村小学做了代课老师。 李长乐虽说懒散点,但从不对她动手,只要她勤快点,日子好像也不是那么难过。 后来就有了小海和小洲,81年老丈人平反,知青陆续回城,她回去看过周母回来,也没提回城的事,而是任劳任怨的担起了养家的担子。 父亲被五步蛇咬后身体一直都没恢复,虽说两个哥哥也有供养,但家里没了父亲帮衬,就靠阿楠一月十二三块钱的工资,母亲帮人织网,淘海赚的那点钱,日子愈发艰难。 好在从小在渔村长大,家里人又都是在海上讨生活的,大哥便拉着他一起去大伯家船上干活。 懒散惯了的人,哪里吃得了淘海的苦,吃了大伯一家不少白眼,一月的工钱还没别人的一半。 父母相继走后,阿楠的身体也出现了问题,四十八岁不到就因肺癌走了…… 李长乐看着对面的老婆,加快步子飞奔过了石拱桥,“阿楠……” “来啦!”周若楠淡声打断了他,“项医生已经敷了蛇药了,你把钱给了,把阿爸背回去。” 看着容貌秀丽的妻子,想起她病后的样子,李长乐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定定的看了她一眼,想到父亲的伤,又忙冲进卫生室。 冲有些秃顶的村医项荣说道:“项医生,我阿娘说咬我阿爸的好像是条五步蛇,你最好用火罐把毒拔出来,等阿清把拖拉机开过来,我们送他去镇上。” 李父低头看了看肿的像发面馒头的脚踝,横了他一眼,“你瞎说些啥,我都没看到是五步蛇,你阿娘咋就看到了,都说五步蛇咬了特别痛,我当时就觉得火辣辣的,一点都不痛。” “你脚崴了,木木的当然感觉不到痛了。”李长乐扭头对项荣说道,“项医生,麻烦你仔细看看。” 项荣听后忙蹲下仔细查看起伤口,只见肿胀处有两个绿豆大的伤口,还不断有血从伤口渗出,附近的肌肉也有些发黑。 他讪讪道:“好像是五步蛇咬后的症状,主要是刚咬在你崴了的位置,肿成这样,我就没注意,我先帮你拔毒。” 李父脸都白了,“哦哦!” 五步蛇有的地方叫白花蛇,学名叫做尖吻蝮,它的毒液里含有溶血毒素,这种毒素的破坏力极强,一旦被它咬伤,毒液里的抗血凝素就会阻止血液凝固。 被它咬后伤口就出血不止,肿大、起泡、组织坏疽以及溃疡等情况,俗称烂肉王。 卫生室的条件,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伤口切开,将毒血用火罐拔出,撒上蛇药抑制一下毒素。 不然,等到了医院,扩散的毒素就会造成肌肉组织大面积坏死,并使他心肺受损,小腿肌肉溃烂,救回来后也饱受折磨。 第2章 :窘迫 周若楠听后也连忙走了进来,一脸担心的看着李父。 李长乐见父亲脸色有些发白,忙安慰道:“阿爸,没事的,你别担心。” 李父有气无力的剜了他一眼,“能的你,有事没事都是你在说!” 李长乐语噎,怪他! 项医生拿着手术刀和酒精,火罐过来,拿了块厚木片递给李父,“咬住软木,我把伤口切开拔毒。” 李父接过咬住,李长乐蹲下抱起他的腿固定好,项医生在伤口处切了个十字,黑红色的毒血一下就涌了出来,他擦掉毒血,然后撕了一张浸了酒精的草纸点燃放竹筒里。 等竹筒里的草纸快燃尽时,将竹筒倒扣在伤口的位置,将毒血拔出,反复拔了三次,直到流出来的血液颜色开始发红,才停了下来。 李长乐感觉到父亲腿在不停颤抖,抬头见他痛得满头大汗,心像是被针刺一样难过,“阿爸,你放松,没事的。” 李父闭着眼没理他,还在后悔当初没管教好儿子,害人害己。 “毒血都拔出来了,镇上有血清,打了就没事了。”项医生也安慰了一句,拿了几支棉签,蘸满了碘酒把伤口周围擦拭了一遍,打开一个小纸包,将蛇药撒在上面。 这时外面传来了拖拉机开过来的声音,李长乐忙蹲在李父跟前,“阿爸,我背你去坐拖拉机去镇上。” 李父不想去,“进医院都是钱,项医生已经帮我拔了毒血,敷了蛇药,不去也没事的吧?” “阿爸,不去不行的,五步蛇毒得很,必须去医院打血清,我那还有钱,我回去拿了在路口等你们。”周若楠说罢就转身往外跑。 “老李,这可不是省钱的时候,必须去塗桥医院打血清解毒才行。”项医生说着把他扶到李长乐背上,让他背着赶快走别耽搁。 出去就看到李长清停好拖拉机迎了上来,“阿乐,二伯真是被五步蛇咬了啊?” “对!赶紧去医院。” “我上去接一下。” 两人合力把李父弄到拖拉机车斗里靠着车厢板坐好,李长清便跳下去,松开刹车,踩下离合,拖拉机飞快的朝村口驶去。 到了路口,周若楠和李母牵着两个孩子站在那等着了。 “阿乐,我这里只有六十二,大哥、二哥出海去了,两个嫂子淘海还没回来,等他们回来了,我就去喊他们去镇上。” 李长乐接过钱,脑海里忽然想起一个挣钱的地方,冲李母说道:“阿娘,你上来一起去,万一钱不够,你在医院看着阿爸,我回来想办法找钱。” “哦!”李母忙提着东西坐到李长清旁边,拖拉机突突冒着黑烟朝镇上驶去。 过了半个小时,眼看就快到医院了,李长乐发现父亲好像很难受的样子,害怕又和前世一样,说话的声音不自觉有了颤音。 “阿爸,你忍一下,医院马上就到了。” 李父只觉得浑身发冷,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听他的声音在颤抖,强忍不适睁眼冲他点了点头。 片刻后,李长清在门诊部外面的大院停好拖拉机,“阿乐,你赶快去叫医生,我来背二伯进去。” “哦!”李长乐跳下拖拉机飞奔进了医院,忙去挂着急诊牌子的窗口,“救命,医生救命,我阿爸被五步蛇咬了……” 一中年男医生扭头问:“你确定是五步蛇咬的?” “我确定,村医检查过的。” “把人送隔壁诊断室!”医生说着从里面出来,朝隔壁走。 李长乐扭头见李长清背着李父大步进来,李母在后面快步跟着,“阿清,这边。” 三人把李父送进来诊室,医生打开灯查看后,确定是五步蛇咬的,“咬了多久了?什么时候放的毒血?” 李父虚弱的说:“大概有两个半小时左右,来这前,村医用火罐替我拔过毒,还敷了蛇药。” 医生听后对跟进来的两个护士说道:“你带他们去住院验血,你等着拿处方去拿药。” “好,林医生!”圆脸的护士上前推着诊疗床,对三人说,“你们来一个人跟我去住院部抽血检查,一个留下交钱。” “阿乐,我跟过去!”李长清带着脸色苍白的李母,一起跟着护士走了。 林医生坐到写字台前开了处方递给留下的护士,开始开治疗费的单子,边写边道:“先预交三百块的住院费……” “林医生!”李长乐有些窘迫的掏出带来的钱,“我只带了一百五,您放心,不够的钱我一定在两天内补上。” 林医生迟疑了一下,重新写了缴费单,撕下递给了李长乐,“去交费吧!”try{ggauto();}catch(ex){} “谢谢林医生!我把钱交了就马上回家筹钱。” 李长乐交了钱,拿着单子找了一圈,才得知他们已经去了门诊楼后面的住院部二楼,赶到那见阿娘和李长清站在手术室外面焦急的转圈。 他上前把单子和剩下的钱给了三块给她,“阿娘,还差一百五十块钱的住院费,你在这守着,我回去找钱。” 李母接过后,没好气的说道:“你去哪里找钱?你那些狐朋狗友哪一个会借钱给你?回去赶快去海边找你大嫂、二嫂,她们那有钱。” 李长清也道:“阿乐,我觉得二伯母说的对,我家要不是才建了房子……” 李母忙道:“阿清,快别这样说,伯母晓得你家也欠了不少钱。” 李长乐晓得那些朋友吃吃喝喝还行,真要有事能帮上忙的,找一个出来都难,说去借钱不过是找个借口而已。 转念又想,自己进去后,万一没找到值钱的海鱼或是珍珠,还得去找两个嫂子拿钱,便应道:“好,我回去找大嫂、二嫂。” …… 李长乐从医院出来,到路边等了一会儿,才等来一辆往那边走的小巴,忧心忡忡的坐了半个小时的样子才到。 沙头村是个小渔村,去镇上走路要一个多小时,因离海边太近,耕地面积少,村里人大多靠捕鱼赶海过活。 李家住村尾的岩头山山脚,家里兄弟姐妹一共五个,大姐李长喜嫁到不远的塘岸村。 大哥李长平婚后两子一女,二哥李长安两女一子,两人在帮船,弟弟李长欢当兵还没转业。 李长乐两个儿子,老大今年五岁多,小儿子三岁多。 四间石头房一字排开,大的三兄弟成家后,一人分了一间,老幺跟父母住。 一家几口挤在一间屋里,都没钱批地基建新房。 李父以前帮村里开船,分到户单干后,掏出家底才买了一艘小渔船。 小渔船不能去远海,只能在近海捕捞,一年下来也只够糊口。 李长平和李长安去了大伯的家船上帮船,女人们在家淘海、织网补贴家用。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前些日子老太太没了,家里的船也坏了。 李父送走了老太太,剩下的钱原本准备修补渔船,现在又被五步蛇咬。 难怪老话说,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 李长乐胡思乱想着到家,见屋里没人,便拿出高筒雨靴穿上,又从柜子里取了条裤头和一个头灯出来装油布袋里,然后放进背篓。 想到昨晚喝了酒都没吃啥东西,下海后,饿着肚子可干不动,径直去了屋后的厨房,抬头看了看房梁。 只见用绳子绑在房梁上的木叉上面,还真挂着一个饭篓。 他取下来揭开盖着的纱布,见里面还有两张麦饼,卷起来就着开水三两口吃下,混了个水饱。 出门前又去找了把平口改刀,一口大网兜、抄网、木棍、网绳,关上门右转走了十几米就到了山脚石阶路口。 三步并作两步,沿着仅容两人并排通过的狭窄的石阶往上走。 迎着晨光,不少蚊子在眼前飞舞,乡下靠近水源的地方,夏天蛇虫特别多,走夜路还能看到蛇飞快的滑入草丛。 上了岩头山,山背面就是大海,靠海的山大多都不高,但很陡。 从半山去海边,须经过一个解放前人工开凿出来的,现已废弃不用的军事山洞。 半个小时后,他到了山洞前,大步走了进去,洞里光照不到的地方阴森森的,每到伏天藏在里面纳凉的毒虫也多,李父就是在这被咬了的。 李长乐用棍子敲打着地面,山洞里响起了邦邦的回声,耳边不时传来海浪拍打岩石时发出的响声。 大概走了四五分钟便出了山洞,看到远处陆续有淘海的村民朝码头那边走。 下山迎面走来几个淘海回来的妇人,见他带着淘海的工具,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 一妇人皮笑肉不笑的问:“阿乐,你怎么一大早朝这边走,是要淘海去吗?” “去看看有没有好货?” 李长乐说罢,绕过了几人朝前走,没走几步远,后面就传来了嬉笑声。 “都这个时辰了还想淘好货?人家都是退潮赶海,他倒好,快涨潮了才去。” “对,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说的就是他这样的。” “周老师也是命苦,找了这么个懒汉二溜子。” “老李两公婆也是没福的,以为生了个带福的,哪晓得是个讨债鬼……” 第3章 : 大货 时间不等人,李长乐懒得跟几个长舌妇计较,飞奔下山走到海边的一处礁石堆,在石堆里穿行了十几米,挤过一个狭窄的石缝,一个不大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洞口处只容一人钻过,进去后里面大概有一米多宽,十来米深,走到尽头低矮处,他弓着腰钻进去脱下衣裤放背篓里,然后将网绳、头灯,抄网还有网兜装油布袋里,将背篓藏好。 提着油布袋出了山洞拐左手,踩着淹没脚背的海水,沿着崖壁走了三十多米,走到一块从崖壁上凸出来的岩石前停下。 这块凸起的岩石下有一个涵洞式的入口。 他取出将头灯戴好,从油布袋里取出绳子将袋子绑起来拴在腰间,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刚开始只觉得耳朵有点刺痛,慢慢的适应了水下压力后也没什么不适了。 这条水路他游了几百次,闭着眼都能游到目的地。 往下潜行大约两三米,他开始朝右斜,并往上游,游了大概两三分钟,当他浮出水面,已经身处一个溶洞里。 这个溶洞是千禧年来海边看日出,潜水玩耍的几个小青年,无意中发现的。 溶洞大约有一百多平大,像一个人工掏出来的大洞穴。 洞里有三口水坑,越往里走地势越高,怪石嶙峋,高处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大伙儿猜测顶部应该在岩头山山顶。 听说第一次进去的抓到几条大黄鱼,从崖壁上敲了不少三四斤重一个的蛎蝗(牡蛎),出去后还开出了十几颗品相极好的珍珠。 闻讯而来的村民进洞把里面的蛎蝗撬了个精光,据说也有不少人家开出了珍珠。 他也跟着进去陆续撬了一百多斤蛎蝗出来,可能是运气不好,没开出一颗珠子。 后来,这个溶洞便三不五时的有人潜进去,他也是其中一个,每次去或多或少,都能从里面的三口水坑里捕捞到些海鱼。 李长乐进去后将头灯照在崖壁上,只见崖壁上面密密麻麻的长满了蛎蝗。 忽然,旁边水坑传来哗啦一声,他扭头将头灯射了过去,看到一条大鲈鱼,这种鱼的下嘴比上嘴长,是典型的地包天。 再往前,一条四五十公分长的海鳗鱼,和一只青蟹被灯光吓得钻进了石缝,又是“哗啦”一声,一条大鱼惊慌逃窜时溅起的水花溅了他一身。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扭头朝大鱼逃窜的方向看了过去,这一看,惊叫出声,“卧槽!好大的米鱼! 大米鱼,学名鮸鱼,有的地方又叫鳘鱼,这种鱼是越大越值钱。 个头大的大米鱼值钱的原因是它的鱼鳔做成的鱼胶,有较高的药用价值。 具养血、补肾、润肺健脾和消炎作用;鱼鳞可制鳞胶;内脏、骨可制鱼粉、鱼油;耳石有清热去瘀、利尿的作用。 后世野生的好的鮸鱼胶能卖到几万块一斤,这条大米鱼最少有三四十斤,上辈子这么大的野生鳘鱼一斤起码三百起,不晓得这年头能卖多少一斤。 当头灯照射在阴影处时,眼角的余光闪过一道色彩斑斓的身影。 李长乐两眼发光、目不转睛的盯着一对通体五彩斑斓,浑身青绿条纹,两条暗红色的长触须,四肢黑白相间,还有不少黄色斑点点缀其中,飞快的朝阴暗处游去的大花龙。try{ggauto();}catch(ex){} 这种大龙虾就是在古时被称为“神虾”的中华锦绣龙虾。 野生的锦绣龙虾在2021被列为二级保护动物,私自捕抓很刑! 目测这对大花龙,小的体长已经超过了三十公分,换成后世,这样的活虾少说也能卖个好几万,现在卖个千八百应该没问题吧? 千禧年后,野生锦绣龙虾,长度达到30公分的起价就小一万一斤,超过30公分的不再按照斤两计算,每长一公分,就往上涨个千吧块。 就这一个水坑就有这么多好货,还有两个水坑如果都捞一遍,那得有多少好东西? 但这时已经开始涨潮,等会儿海水上来,这里将会被海水淹没。 蛎蝗就长在崖壁上,反倒是大花龙和大米鱼,得趁它们被困在水坑时将它们网住,要是让它们跑了,估计得后悔一辈子。 说干就干,李长乐拿起抄网,朝躲在深水处的大米鱼走去,举起抄网兜头罩了下去“哗”地一声,大米鱼被他兜头罩住,颇费了些力气才捞了起来。 “发了!发了!” 李长乐用力握住抄网手柄,激动不已的看着在网里挣扎的大米鱼,觉得至少也有三四十斤,忙掏出网兜把它装在里面,放水里养着。 然后就是那只大花龙,捞它的时候,又发现几只皮皮虾和几条青占鱼,皮皮虾这东西再过二三十年倒是值钱,现在是送人都没人要的存在。 还有青占鱼,就算后世也才卖三四块钱一斤,还没小鲫鱼值钱,现在就更不用说了。 李长乐准备先去找那条海鲈鱼和海鳗,再来收拾他们,找到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它们捞起来倒入网兜。 他在水坑里看了一圈,那只青蟹藏到石缝里去了,扭头又看到三条目测有两三斤重一条的马鲛鱼。 这种鱼肉质细嫩洁白,刺少肉多,肥美无比,晒制成鱼干最是下饭不过。 捞起来装网兜里,准备去看第二口水坑时,发现洞口的海水已经涨起来了,估摸了一下重量,觉得还能带一些,又回去下到水坑里,将几只皮皮虾和青占一网打尽。 将网兜提起来掂量了一下,这才用绳子绑好,并且把抄网绑在上面,走到洞口下水,深吸一口气,提着网兜潜入水中原路返回。 浮出水面上岸后,吃力的将网兜拉了上去,有些力竭的在沙滩上躺了两分钟,这才提着网兜快步沿着崖壁回到山洞。 取出背篓,连衣服裤子也来不及穿,就拿着油布袋到海边灌了半袋海水提着回了山洞,套在背篓上面,这才把网兜里的鱼虾倒进了袋里。 那条大米鱼在背篓里根本就转不开,大米鱼主要是鱼鳔值钱,就算死了价钱也不会有影响。 但大花龙活的值钱,死了也就比一般的对虾贵点,得赶紧去镇上才是。 李长乐快速脱下湿漉漉的裤头,换上干净的衣裤,把东西收拾好,将网兜和抄网罩在背篓上面,背起沉甸甸的背篓出了岩洞。 火红的太阳照在他身上,崭新的一天,就此开启。 第4章:卖货 李长乐大步朝码头那边走,腿长步子也大,不过大半个小时就到了闹哄哄的码头。 渔民忙着卸货,供销社的大车和鱼贩都在忙着抢鱼,大家都在努力生活! 码头有两三家海鲜收购点,分别是林记,陈记、王记,今天他不打算在码头卖货,反正要去塗下桥交住院费,送到陈记镇上的海鲜行,价钱还要高一点。 李长乐打定主意,看了一圈,没看到顺路载人去镇上的拖拉机,前面倒是有一艘小船,船老大大声吆喝着,“还有没有去镇上的?赶紧上来,要走了!” 这个点去镇上卖海鲜的人不多,船上稀稀拉拉坐着去镇上卖货的。 “等一下,还有一个!”李长乐踩着跳板往船上走,刚上船,就被人在后面拉住了背篓。 “卖鱼的,淘到好货了么?” 李长乐回头一看,一眼就看见拉住自己背篓,那个矮冬瓜的蒜头鼻上那两粒大麻子,“王麻子,原来是你格牌位(by)!” 这家伙绰号王麻子大名王家旺,也是他的狐朋狗友之一,码头的王记海鲜收购行,就是他家的。 这家伙跟他阿爸王老抠一样,见利忘义的铁公鸡一只,父子俩最拿手的是杀熟,杀不到就在秤头上搞鬼,他也吃了好几次亏。 王麻子见是他,愣了一下,扯了扯嘴角:“你也淘海去了啊?弄到啥好东西没?快放下来,放我那我帮你卖!” 说着就把背篓往下提,好像只要他开口了,李长乐就一定不会拒绝。 上一世的李长乐在家里没出事之前的确是这样,因为他一直想王麻子带他去帮他姐夫,因为他姐夫是跑货赚大钱的。 哪晓得王麻子利用他想赚大钱的心理,占他便宜不说,事后还在外面笑他是猪头三。 自从他看清王麻子的嘴脸后,就没再给过他机会占自己便宜,这一世更不可能给他机会。 李长乐就势把背篓提下来放好,将罩在背篓上的网兜和抄网揭开一个口子,给他看了看,说道:“弄了几条青占,十来斤马鲛,还有几斤皮皮虾。 你也晓得我阿爸被五步蛇咬了,还在医院等着我送钱过去,你先给我两三百块,我就放你那儿卖,等我回来多退少补怎么样?” “哦哟哟,还多退少补!”王麻子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不得了的笑话,“阿乐,亏你还是海边长大的。 青占三分一斤,皮皮虾送人都没人要,马鲛价钱好点,顶天也就两角一斤,两三百,你可真敢说。” 他家帮工撇了撇嘴,“阿旺,人家阿乐的鱼是要送镇上卖的,镇上有钱人多,皮皮虾、马鲛能卖到十块一斤也没准哦!” 王麻子满脸讥讽的点头,“对对对,赶紧的,别耽搁阿乐去镇上卖鱼获!” 李长乐见他避之不及的样子,想起以往偏要恶心一下他,冲他喊道:“王麻子,我俩可是最好的好哥们,现在我阿爸的住院费还差三百多,你先借我应应急,等我有钱就还你。” “我哪来的钱借你,你赶紧去镇上看看,镇上的有钱人多……”王麻子像后头有鬼撵似的,头也不回的跑了。 “还好哥们,什么东西!”李长乐冲着他背影啐了一口,坐了下去。 他旁边坐着的几个妇人,也都伸着脖子朝他背篓里看,见上面放着的果然是青占、皮皮虾,撇了撇嘴坐了回去,交头接耳的嘀咕起来。 “二流子也会淘海?我看他连清青占和马鲛也分不清?” “分不清怕啥,镇上多的是有钱人多,嘴甜模样好就行了呗!” “是哦!你看他长得细皮嫩肉的,模样跟戏台上的小生一样好看!” “你我要是在家吃闲饭,天天什么事都不做,肯定也跟他一样细皮嫩肉的。” 这些妇人低声嚼咕些什么,李长乐虽说听不清楚,但前世已经见惯不怪,不想跟她们一般见识,只管两手稳着背篓,以免被摇来晃去的小船将背篓晃翻。 没料到他小心的样子,又引来几个妇人一阵鄙夷,觉得一个大男人把几条烂鱼烂虾当宝贝,简直就是没用。 半个小时后小船在马路桥边的船码头停下,李长乐把船费付给船老大,背着背篓上岸径直往陈家走。 陈家的铺子就在菜市场门口,走到就看到陈龅牙儿子陈东拿着盆子,往海鲜筐里撒冰块,“阿东,大米鱼多少钱一斤?”try{ggauto();}catch(ex){} “要看多重的,越重越值钱。”陈东把盆子扣在竹筐上面,“你真淘到大米鱼啦?你放下来我看看。” “骗你做什么。”李长乐往里走了两步,“不但有大米鱼,还有一对大花龙,价钱合适我就卖你家,不合适我就去别的铺子看看。” 陈东客气的笑笑,出来帮他接下背篓,揭开网兜和抄网,一眼就看见蜷缩在背篓里的大米鱼。 “阿乐,你从哪淘到这么大的大米鱼的?不会是跟着哪家的渔船出海了吧?” 不是他不相信,主要是阿乐这些年太混了,转念又想,这些年,倒也没人说他手脚不干净,反倒是王麻子那家伙啥都敢干。 李长乐睨了他一眼,淡声道:“你放心,我淘海淘到的,有问题我就不来找你了。” 陈东听后忙笑着说:“我不是那意思,只是觉得你淘海也能淘到这么大的货,运道不错。” 李长乐也笑了笑,将皮皮虾拨开,“你再仔细看看。” 陈东看到大花龙后,更是眼露惊喜,那神色像是看到中意的小度娘,忙掏出一支香烟递给了李长乐,殷勤的替他点上。 “阿乐,价钱你放心,大米鱼超过35斤的3块一斤,大花龙超过三十公分的12块,海鲈鱼5角,海鳗3角,青占、皮皮虾大的五分,小的3分、马鲛3角……” 几个路人都扭头看了过来,看到大米鱼和大花龙都惊呼出声。 “哎哟哟!好大好漂亮的大花龙!” “当然,要不怎么叫大花龙呢!” “哇!你看这条大米鱼的尾巴还在动,看样子起码有四十多斤,淘海都能淘到这么大的,这海运也没谁能比了!” 李长乐却一脸失落的看着背篓里的鱼虾,还没从大米鱼才3块一斤,大花龙才12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这时,同村赶海的妇人也来了,当看到李长乐背篓里的鱼虾时,不约而同瞪大眼,嘴张得能塞下一个大鸡蛋。 “他刚才不是跟王麻子说,只淘到了青占、马鲛、皮皮虾么?” “我们也看到了的。”一妇人挤挤眼,“八成是晓得王麻子以前占他便宜的事了。” 另一人看了看魂不守舍的李长乐,小声和几个妇人咬耳朵。 “阿青老婆说他阿爸被五步蛇咬了,还很严重,今天一大早就送医院了。” 这下,原本羡慕嫉妒的都叹息起来,心里也平衡了,“原来是这样啊!是该长心了,现在进医院花钱很厉害的,这些钱可能都不够。” “是哦!是哦!医院里花钱就跟流水一样。” 一妇人看向陈东,“阿东,沙蒜你收么?” “收,你们等一下。” 隔壁几家海鲜行的老板,也走了过来,“还真是大货呢!一条大米鱼,一对大花龙,比人一船马鲛还值钱。” 陈东见李长乐听他报价后就一声不吭,心里七上八下的,见隔壁几个又来捣乱,忙冲他解释,“阿乐,我给你的价钱真的很高了,不信你问这几位同行。” “小后生,阿东给的价钱不满意,可以送我家看看的。”一秃顶老板,正大光明的抢生意。 李长乐不信这些老板,前世他就领教过了,这些人抢生意的时候把价钱抬的老高,等你把鲜货送过去,就用各种理由压价,到最后还没在陈家卖的价钱好。 “阿东!”李长乐对陈东说道:“这么大这么鲜的大米鱼可不好收。这样,大米鱼3块5,大花龙15块,海鲈鱼就照你说的价,其他的我带回去自己吃,你看行就过秤,不行我就去别家看看。” 另外几家海鲜行的听后都看向了陈东,“阿东,这价钱收了也是白忙!” 陈东也犹豫了一下,才点头道:“行,都一个村的,你家现在又急需用钱,就算不挣钱也要收。” 李长乐心里明白,不挣钱是假的,少挣点而已,但人家会说话,听着就顺耳,难怪生意会越做越大。 几个老板见没指望了,便也各自散去。 几个淘海的妇人神色复杂的看着李长乐,没想到这败家的二流子一次淘到的海货,就比她们淘海干大半年挣得还多。 第5章 :第一笔进账 李长乐和他将竹篓抬进店里,开始过秤,“大米鱼45斤8两,大花龙一对7斤,海鲈鱼2斤8两。” 陈东拿起算盘,噼里啪啦的拨弄着,“大米鱼160,大花龙105、海鲈鱼1块4,共计266块1。” 说着就把单子递给了他,“你也算算对不对!” 李长乐接过单子看后说道:“添几块,给268。” 陈东尬笑道:“阿乐,我给的价钱已经很高了,再加钱我就要亏本了。”他心里有些奇怪,王麻子老说他猪头三,被人卖了都还帮着数钱,来我这咋这么精? 李长乐笑着拍了他一下,“268你发我也发,以后有好货还送你家。”还挺顺溜! 陈东犹豫了一下,想到从他这里收的货,转手就有几十块的赚头,“好,下次不能这样加价了哦!” “有数了!”李长乐嘴上应着,心里想的却是,下次的下次再说! 陈东点了钱递给他,李长乐清点后在几个妇人复杂的眼神下,进铺子把钱藏好,出来跟陈东打了招呼,提着背篓大步朝医院走去。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先把住院费交齐,再去找林医生问问阿爸的病情,有没有治疗蛇毒的特效药? 然后再去看看阿爸,回家等退潮就去撬蛎蝗回家找珍珠。 又想到上辈子,阿爸刚出事那几月,他一天到晚浑浑噩噩的什么都不管,不晓得阿爸住院用了多少医药费,连该自家出的那份阿楠是怎么给上的,也不晓得? 现在想想都觉得脸红,一个大男人,不是靠父母就是靠老婆,难怪村里人背后笑阿楠,说她养了个只会吃闲饭的小白脸…… 不知不觉就到了医院,先去缴费处把费用全部补交齐,又问了林医生看诊的地方,朝门诊处走去。 到诊室后恰巧没人看诊,他把背篓放下,进去后先把单子递给了他,“林医生,住院费已经补交齐了,我阿爸中的蛇毒解了么?” 林医生接过单子看了看,这才晓得他问的是谁,“你们村的赤脚医生做的不错,为患者拔除了一部分毒血,经过治疗后,蛇毒对他身体造成的损害应该不严重。” 李长乐想起前世阿爸,从医院出去后,连走路都吃力的情形,“林医生,有没有针对五步蛇的特效药,像血清一类的药物,只要能把我阿爸身上的毒清除,我不怕花钱。” “昨晚就给他用过了五步蛇血清,但因这种蛇毒的特殊性,家里有条件的话,可以再用三天,但每天要增加一些费用。” “好的林医生,麻烦你把药给我阿爸加上,我这就去交费。”李长乐毫不犹豫的说道。 “暂时不用交,等你们预交的费用用完了,会通知你们交费。” “好。”李长乐扭头想送他两条马鲛的,偏偏又有患者来了,只得感激的道谢后离开诊室,想到阿爸的病情没上辈子严重,心情松快了很多。 他从诊室出来朝住院部走,两个提着竹篮在挂号处徘徊的年轻妇人,一见他就急忙朝他跑了过去。 剪着短发的圆脸妇人一脸担心的问:“阿乐,我们回家听到消息就赶来了,阿爸的伤严重不严重?”try{ggauto();}catch(ex){} 李长乐愣了一下才认出两人,剪着齐肩短发,脸圆圆的妇人是他大嫂王美芳,脸略有些方,梳着两条辫子的是二嫂周玉珍。 李长乐把林医生的话对两人说了一遍,“我让医生再用三天的药,欠下的钱我已经交清,等阿爸回去,我们再照医院的单子算了平摊。” 两个嫂子,大嫂精打细算,是个会过日子的,私下里没少埋怨父母偏心老三,但父母有病有痛,也从没有亏待过他们。 二嫂属于那种,我不占你便宜,你也别来占我便宜的。 所以,家里看他最不顺眼的也是二嫂! 李长乐以前也最讨厌她,在路上遇到都不打招呼那种。 上一世活了半辈子才明白,一个啥都不干的败家子,天天就晓得瞎混,不是靠父母就是靠老婆,光占便宜了,又有几个人看得顺眼? 李大嫂和李二嫂见李父没事,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了,“那就好,你先带我们去看阿爸。” “就在后面住院部。”李长乐带着两人往后面走。 李大嫂见他背着背篓、网兜,“阿乐,你淘海去啦?” “嗯!淘到一条大米鱼,一对大花龙……我把青占、马鲛和海鳗带留下没卖。” 李长乐想着就算他不说,同村卖鱼的几个妇人也会把他卖鱼的事宣扬出去,就全都告诉了两人。 李大嫂不信,觉得他在吹牛,“阿乐,你真弄到大米鱼、大花龙了,还卖了那么多钞票?你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李二嫂不吭声,脸上的表情却非常明显,吹牛不打草稿! 李长乐见两人不信,只得取下背篓放到花台上,“看吧!我还骗你啊,要是没淘到大货,我哪来的钱交住院费?” “不是不相信你!”李大嫂讪讪的解释,看着背篓里的马鲛鱼心疼极了,“阿乐啊,听大嫂的,留几条不值钱的青占回家吃就行了!” 她说着翻开鱼鳃看了看,“这么鲜的海鳗最少也能卖三四角一斤,马鲛也能卖两三角一斤,阿楠在家织网,忙一天才挣几角钱,十来斤鱼也能卖好几块,等会儿你给我帮你卖了。” 还真是没吃过苦的,不晓得钞票有多重要。 李长乐提起背篓,“不用了大嫂,海鳗留着给阿爸补补,马鲛、青占皮皮虾,我们就留下自己吃。” 平时家里淘海淘到的鱼虾,只会把皮皮虾、沙蟹这一类不值钱的带回家吃,像马鲛这种能卖到几角一斤的,都拿去卖钱了。 马鲛鱼咋看和青占长得有些相似,都是做鱼干的好原料,但肉质比起来就差远了。 青占的肉粗腥味也大,马鲛鱼比它味道好多了,特别是鱼尾,素有“鲳鱼嘴,马鲛尾“之说。 李二嫂听后觉得这个才是她认识的小叔子,只要能吃,不管多贵,他都下的去嘴。 转念又想,觉得他比起以前已经好了不少,最起码没有把黄金当作稻杆卖给王麻子,还晓得担起自家那份责任。 李大嫂想着海鳗留下给公爹补身子倒是应该,但那些马鲛鱼,虽说自家也吃得到,等会儿还是得跟婆婆娘说一下,不能让阿乐把几块钱的东西拿回去吃了。 第6章 : 猪头三阿乐 叔嫂三人到住院部二楼,刚好听到李父虚弱的说话声。 “……我真的除了伤口有点痛之外,身体别的一点毛病都没有,你想想,住一天医院就是一天的花费,孩子们还要攒钱建新房,你去找医生说我下午就出院。” “不行的,医生说你……” “阿娘、阿爸,你们别担心,住院费我已经交齐。”李长乐打断了李母的话,掏出收据递给他,“林医生说了,你身体里的蛇毒还没清除完,得在医院把蛇毒清除完才能出院。 你身上的蛇毒要是不清除干净的话,会引起很多并发症,让你出去,你连走几步路都累得不行,到时候我们花费的钱更多。” 李父听他说的一套一套的,有点不相信眼前这条理分明的家伙是自家那二流子,当看到他白嫩的皮肤,和那满头的刨花卷时,明白就是他没错。 家里这么多孩子,就他一个像他阿奶,天生满头刨花卷。 李大嫂接过去劝说道:“阿爸,阿乐说的没错,五步蛇有多毒您也晓得,村里的大发伯去年就是被五步蛇咬伤,毒发走了的,走的时候整条腿都烂了。” “阿爸,你安安心心养伤,三家平摊也用不了多少钱。”李二嫂说着将篮子放到柜桌上,“我们带了些鸭蛋和红糖来,别省,养好身体要紧。” “我这里还有。”李大嫂也把菜篮放在病房里的柜桌上,“我们来的时候在外面看过了,医院外面有饭馆,给点钱就能帮着蒸蛋羹,糖蛋,你们别太省了。” “哎哎!”李母欣慰的看着两个儿媳,“阿乐在哪儿找到你们的?我还担心他又出去瞎混呢!” 李大嫂茫然道:“阿乐没找过我们啊,我们来医院他已经把住院费交齐了。” 李父、李母看向一旁有些得意的李长乐,一脸怀疑的说:“阿乐,你哪来的钱?不会是……”本来就是个不值一文的二流子了,要是手脚也不干净,那就完了。 “还能哪里来的,我淘海淘来的呗!一条四十多斤的大米鱼,一对大花龙,不信你们去陈记海鲜行问陈东,我就在他家卖的鱼。” 看着两人怀疑的眼神,李长乐有些无语,还有些脸红,不怪他们不信任自己,一个整天四处招猫逗狗瞎混的二流子,忽然一下子就拿出几百块来,换成谁都会怀疑这钱来路不正。 李父、李母呆呆的看着他,“几十斤重的大米鱼,一对大花龙,我淘了一辈子海,也没淘到过,你去一次就淘到了?” 李长乐理直气壮的说道:“你们忘啦,小时候阿娘带我去淘海,我的海运就比你们的好,每次都能淘到大货。” 李母想起以前点了点头,“这倒是,你小时候的运气一直都很好。”说着又奇怪的问,“你以前不是不相信王麻子坑你秤头?每次都把鱼送王麻子家,这次怎么送阿东家?” 李大嫂接过去说道:“就是,上月底王麻子还坑我们八斤多鲳鱼,回来跟你说不还不信,说我们对他有偏见。” 李长乐听她说起此事就脸红,“王麻子坑我秤头的事我已经晓得了,以后不会再去他家卖鱼。”try{ggauto();}catch(ex){} “幸好你明白的及时,不然今天又要被他坑一次。”李大嫂高兴的上前揭开背篓上的网兜, “阿娘,阿乐的运气真的很好诶!“你们看,背篓里还有皮皮虾、青占,十几斤马鲛、一条两三斤重的海鳗没卖呢!” 李二嫂补刀,“阿乐说这些是要留着吃的。” “啊!”李母听后忙凑上去看了看,见里面果然还有那么多海货,横了李长乐一眼,对李大嫂说道,“美芳,别听他的,赶紧拿去卖了。” 李长乐后悔死了,早晓得就先把鱼拿回家再来医院了,“阿娘,阿爸才受伤得吃点好的才行,你把海鳗留下,再留两条马鲛……” “我这点伤,哪来的那么精贵的嘴,吃几角钱一斤的海鳗,美芳,你赶紧拿去卖了。”李父瞪着他,连说话的声音都高了几分。 李长乐见状只得退而求其次,“这些青占才三分一斤,十斤才3角,皮皮虾阿东都不收,把这些留下自己吃,这样总行了吧?” 李母听后总算点头,“行,这些给你留着。” 李母带着两个儿媳,欢欢喜喜的把青占和皮皮虾捡起来装网兜里,“看看这鱼多鲜啊,拿到鱼市一会儿就卖了。” “好咯!”李大嫂背起背篓,“阿乐,卖的钱大嫂要拿跑路费的哦!” “行,你拿一半!”李长乐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大嫂,你送阿东家去,刚才他说了,马鲛两角一斤,海鳗3角一斤。” “好咯!都不用摆摊就能卖完。”李大嫂提起背篓,“我卖了鱼就回家,还有两口蟹网没吊好呢!” “大嫂等我一下。”李二嫂把篮子里的东西捡来放在一起,“阿娘,阿爸没事,我也跟大嫂一道回去了。” “好,你们路上慢点。”李母忙把两个儿媳送出病房。 “阿爸!”李长乐走到病床前,掏出钱数了五十块放在他手里,“这些钱你拿着,万一医院那边还要交钱,你就先交上。” 想想又不放心的叮嘱,“阿爸,五步蛇的毒不是闹着玩的,您千万别急着出院,一定要把伤医好了再出去,不然留下后遗症就麻烦了。” 他了解家里这两个老的,对他们必须把病情说的严重一点,他们怕给孩子增加负担,才会安心留在医院治病。 李父握住钞票,眼眶有些发红,自家这个败家子,二十四五的人了,老大都五岁多了,还是第一次拿钱给他,一次还给了这么多。 李母转身回来看到他手里的钱,语重心长的对李长乐说道:“阿乐啊,你以后别跟那些二流子瞎混了。 你看村里起新房的人越来越多,我们家连一间新房的钱都凑不齐,趁海运好,多去海边走走,运道好的话,苦几年就把新房建起来了。” 李长乐点了点头,“等退潮我又去那看看,里面还有不少蛎蝗,可惜我一个人弄不出来。” 李父听后好奇的问:“还有蛎蝗,你今天的鱼在哪个水坑淘到的?” 第7章 : 回家 “一个十分隐蔽的地方,我也是在无意间发现的,没我带路就没人能找到那里。”李长乐把溶洞里的情形对二老说了一遍。 李父听后忙道:“你没告诉你那些朋友吧?我跟你说,世上真心的朋友少,不该说的就别说。” 李母也一脸担心的看着他,“阿乐啊,你都两个孩子了,该长点心了,王麻子在外面说的难听的很。” “我晓得,王麻子占我便宜,还到处说我是猪头三……”李长乐想起上辈子那个,被人吹捧两句连姓啥都忘了的自己,臊的连耳朵都滚烫起来。 “我好歹也是两个孩子的阿爸了,以前不长心,只晓得瞎混,让你们担心,往后不会了。” 他如今只想趁这年头好挣钱,尽量多挣一点,还要带阿娘和阿楠来医院检查一下身体,省得两人和前世一样,早早的走了。 李父听后觉得是自己这次出事,触动了他,甚至在想,怎么不早点让五步蛇咬一口,说不定阿乐就会早点醒悟。 “你人机灵,运气也好,别想着跟王麻子姐夫去跑货赚大钱,那不是正经买卖,你别看他现在风光,早晚被海事局的抓的。” 李长乐郑重其事的说道:“你放心,我以后都不想了,以后踏踏实实的跟你出海捕鱼。” 李母看着他,虽说心里还是有些不相信,但毕竟是宠了二十来年的儿子,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欢喜的不停用补满补丁的手帕擦眼泪。 “菩萨保佑,我家阿乐总算醒悟了……” 李长乐看着欣喜的父母,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提着网兜逃也似的出了病房。 走出去后,站在外面听着里面松快的说话声,喜滋滋的往外走,想到阿爸这一世不会再受前世的苦,就开心的直冒泡,连脚步也松快了不少。 出了医院,这才发现外面的人行道上摆了不少小吃摊,刚才忙着进去找医生打听病情,都没发现。 看到一个卖食饼筒的,肚子咕噜一声叫了起来,一大早翻山下海,背着几十斤鱼去贩卖,早上吃的两个麦饼早没了。 “老板,食饼筒来一个!” “好咯!” 老板拿起一张饼皮,将蛋丝、米面粉、香菇、绿豆芽,豆腐干、包心菜然后卷成筒状,放到煎锅上,煎至两面焦黄,用牛皮纸包好递给了他,“一角钞票!” 好便宜!李长乐给了钱,双手捧着手臂粗的食饼筒咬了一口,狼吞虎咽起来,面皮油滋滋的又香又酥脆,包裹在面皮里面的各种美味的食材在口腔内释放。 还是这年头的食饼筒好,便宜又好吃! 想到父母可能还没吃早饭,又道:“再来两个!” “好咯!”老板利落的干了起来。 他扭头又看到旁边还有卖炒年糕、炒麻糍、豆面碎、姜汁蛋……一长串小摊全是卖吃食的,还有人拿着饭盒、瓷缸来买了端回去吃,可惜自己没带饭盒瓷缸,只能干看着。 这时一个端着簸箕,背着背篓的老伯不停叫喊着,“姜糖,卖姜糖咯!” 李长乐走了过去,看了一眼用高温瓶装着的姜汁,拿起用牛皮纸袋装着的姜糖问道:“姜糖、姜汁咋卖的?” “姜糖一分钱两块,一包一角钱,有二十一块,姜汁三角钱一瓶。”try{ggauto();}catch(ex){} 李长乐掏了一块钱出来,“给我来一瓶姜汁、五角钱的姜糖,分成四包装,拿一包单独放。” 这么便宜,父母那留一包,自家那两个兔崽子一包,大哥二哥家的孩子也来一包, “好咯!”卖姜糖的拿了四个纸袋把糖包好,把姜汁和姜糖用麻绳系好递给了他,“拿好了!” 李长乐点了点头,拎着有些压手的糖,想着后世像这般重的两包姜糖,没三十块拿不下来,再次觉得,这年头的东西不值钱,但钱是真的值钱。 那边卖食饼筒的也卷好了,他拎着食饼筒和姜糖又回到病房,见二老一人拿着一个麦饼在啃。 “阿爸,阿娘我买了食饼筒,味道还蛮好。” 李母心疼的接过,“我们这有吃的,你又花那钱做什么?” “医生说,阿爸的伤得吃好点,恢复起来才快。”李长乐把姜糖和姜汁放桌上,“我还等着阿爸回去跟我一起进山洞采蛎蝗呢!” 李母李父见他买了那么多,想说他两句的,又担心才好了一些的儿子起逆反心。 “你两个嫂子拿了那么多鸡蛋、鸭蛋,营养好的很,挣钱不容易,你别乱花了,回去就把剩的钱给阿楠放着。” “晓得的!那你们记着煮了吃!”李长乐拎着姜糖出了医院,走到马路边,拦了辆小巴车一路走走停停到了白沙头,在村口下了,兴冲冲的往回走。 坑坑洼洼的石子土路两边的水田里种的是晚稻,再过一二十年,这些稻田全都变成了一栋栋楼房和小洋楼。 村口,有几栋在这年头已算是高大气派的两三层砖瓦楼,再往后走,一排排错落有序的石头房一直通到岩头山山脚。 白沙头村地处海边,因为石头可以抵挡海上的潮气和台风。 在旧时几乎家家都是用石头修建房屋,屋顶的瓦片也用碎石片压着,防止台风来临时,狂风暴雨把屋顶掀飞。 另外,以前沿海一带,经常遇到海盗和倭寇,用石头建造的房屋,可以起到很好的防御作用。 李家有四间石头房,他们三个结婚后,又在旁边搭建一间屋子做饭。 六月天,弄巷里比较凉快一些,不少妇人就聚在弄巷织补渔网,不时还挤眉弄眼的交头接耳一番。 看到他走来,几个妇人立马凑到一起交头接耳起来,说话时还不时扭头瞥自己一眼。 李长乐明白,她们在讲他淘到大货的事。 没办法,村子就那么点大,加上村情六处的威力,谁家要是丢了一只鸡,不到半天就能传遍全村,更不用说像他这样的二流子,淘海卖了几百大洋的稀奇事了。 李长乐懒得跟她们多话,拐进一条没人的弄巷,大步朝岩头山山脚的家走去。 远远就看到自家屋旁的弄巷里,跟他一模一样满头自来卷的小儿子李小洲,夹着笤帚当马骑。 大儿子李小海,乖巧的坐在凳子上帮她阿娘绕梭线。 周若楠左手拿着尺板,右手拿着梭子织网,见她利落的样子,想起她刚下乡时不会织网,还是嫁进来后,才跟着阿娘学会织补各种渔网的。 “阿爸,你回来啦!”李小洲见他回来,扔下笤帚朝他跑来。 第8章 :冷淡的母子 李小海看了他一眼,依旧埋头绕着梭线,阿楠更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大儿子懂事的早,在外面听多了他的闲话,对他有意见,一丁点大就对他爱理不理的。 阿楠在的时候还好,她走后,两个孩子都怨他把家里的重担压在他阿娘身上,害她早早的就得了重病没了。 从那后看到他跟外人没啥两样,就没拿他当老子…… 李小洲跑到他跟前,一把抱住他双腿,望着他奶声奶气的说道:“阿爸,他们说你淘到大鱼鱼了啊?” “对,阿爸淘到大鱼鱼了。”李长乐见大儿子和阿楠听到后,都抬头看了自己一眼,笑着单手抱起缩小版的小家伙,觉得还是这么大的小儿子贴心。 不知那边对他各种不满的兄弟俩,这会儿有没有赶回家,有没有哭? 他抱着李小洲走到李小海面前,放下他,把姜糖放在大儿子面前,“姜糖,留一包和弟弟分着吃,那两包分给哥哥姐姐吃。” 李小海看了看放在腿上的糖包,抿抿嘴,还没应声,李小洲就“哇”的一声上前拎起糖包,“哥哥、哥哥,好多糖哦!我要吃!” 周若楠抬头瞥了李长乐一眼,对大儿子说道:“小海,拿回去放着,姜糖吃多了上火,跟弟弟一天吃两块。” “记住了。”李小海拎起糖包带着李小洲往回走,李小洲牵着他的手,“哥哥,阿娘说只能吃两块,我要两块一起吃好不好啊?” “不行,上午一块,下午一块……” 李长乐提着网兜走到周若楠跟前,见她在织的是一种叫蟹网的机织渔网,人工只需把经过窑烧的泥坠固定在渔网上。 他看着神色淡淡的老婆,心里涩涩的,深吸一口气,腆着脸蹲在她面前,“阿楠,我带了青占和皮皮虾回来。” 说着又苦着脸揉揉肚皮,“好阿楠,能做点吃的么?我早上就吃了两张麦饼就去淘海,又背着几十斤重的海货去码头,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周若楠抬头,“你真淘到了大米鱼和大花龙?” 李长乐没回答,伸手将她手里的梭子和尺板取下来,“回家,我一五一十的告诉你!” 周若楠看了看网兜里的鱼虾,担心天气大,放久了就不新鲜了,便起身跟着他一起往回走。 分家时,他们抓阄抓到的就是靠着弄巷边这间,门口有一个七八米长,四米多宽的小院坝。 屋子的进深大概九米的样子,分家前就隔成了前后两间,屋后还搭了间茅草房做厨房。 周若楠学校没放假的时候,他们就跟父母一起吃,放假了父母就在这边一起吃。 两人拐进院子就看到小洲蹲在那看小海抽陀螺,见两人回来,丢下哥哥跑到他跟前。 “阿爸,姜糖好甜,以后你抓到大鱼,还给我买。” “好!”李长乐捏了他鼻子一下,“院子里太热,去弄巷里玩。” “好!”李小洲甜甜的应了一声,就去拉李小海,“哥哥,去弄巷玩。” “天天就你啰嗦!”李小海说了他一句,还是拿着陀螺一起过去了。 周若楠进屋拿了口瓷盆出来放在地上,冲他淡声道:“把鱼和皮皮虾倒出来,我拿去洗。”try{ggauto();}catch(ex){} “阿楠!”李长乐伸手拉住了她的手,掏出剩下的钱放在她手里。 “阿爸住院花了三百块,你跟阿娘给我的钱,还差一百五……我淘海货卖了268……这是剩下的68,你拿去放好。” “你怎么了?”周若楠诧异的看着手里的钱,不明白往日手里有十块就要花出十一块的男人,怎么一下就转性了? 难道是公爹受伤的事,刺激了他? 李长乐脑子一转,“今天送阿爸去医院的时候,他在路上晕过去了……我不想以后,连给家里人治病的钱,我都拿不出来。” 也不想你用命来养这个家,不愿让小海心怀怨愤的过一辈子。 最后一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周若楠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拿着钱去了隔出来的房间,呆呆的看着手里的钱,没想到李长乐还有交钱给自己的时候。 李小海进来,看着她手里的钱,像做贼一样压低声音问:“阿娘,是他给你的钱啊?” 周若楠“嗯”了一声,想到他刚才的用词,又瞪了他一眼,“那是你阿爸,不许他啊他的!” 李小海哼一声,“他都不帮你做事,就晓得天天出去鬼混。”潜意思李长乐不配当阿爸。 “老大,他是你阿爸。”周若楠看着他,柔声道,“他刚才跟我说,已经晓得以前做的不对,我们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好吗?” 李小海不放心看着她,“他要是又骗你,怎么办?” “阿娘觉得他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了。”周若楠心疼的看着儿子,气李长乐不务正业,让这么大点的孩子跟着操心。 李小海犹豫了一下才点头,“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 周若楠揉了他脑袋一下,“乖儿子!” “我带弟弟去。”得到表扬的李小海欢喜的出去了。 “别去长塘边玩。”周若楠追到门口叮嘱了一句,见他点头应下了,才转身回去把钱放在抽屉里锁好,准备去清理那些鱼。 出去见李长乐不在,鱼和皮皮虾还在瓷盆里,便去厨房拿了洗米箩,出来就看到李大嫂走到自家门口。 “阿楠!”李大嫂掏出卖鳗鱼和马鲛鱼的钱递给她,“阿乐那些鱼卖了三块钱,你拿好。” “麻烦大嫂了。”周若楠接过钱放口袋里,拿起桌上的糖递了过去,“阿乐买回来的,还有几条青占鱼,我给你拿一条” “不用,我一个人也懒得做。”李大嫂接过姜糖,凑上前小声问,“阿乐抓到大米鱼和大花龙的事你晓得了吗?” “他回来就告诉我了!” “让他把钱交给你管着,不然他又拿去乱花掉。” “他到家就把钱给我了,说给了几十给阿爸做零用。“ “那你得看紧点,别让他再跟王麻子、阿荣混。”李大嫂有点不信李长乐,想着去医院的时候问问公婆。 周若楠苦笑了一下,没有应声,李大嫂同情的看了她一眼,把背篓放在门口,就回了东头第二间屋。 周若楠端着瓷盆出来,去弄巷看了看孩子,见兄弟俩还在那玩,这才朝小溪边走。 第9章 :操心的儿子 周家屋旁边就有一口大水井,过去十几米远还有一条小溪,山脚这两排的人家都在那挑水、洗衣服。 到那见李长乐赤脚坐在沟边抽烟,筒靴、网兜和抄网放在一旁。 周若楠下了两个台阶,“大嫂拿了三块钱给我,说是帮忙卖鱼的钱。” “你拿着就是。”李长乐想起自己放在油布袋下面的东西,“阿楠,背篓里还有条裤头,你记得拿出来洗了。” 说着又凑上前,小声说道,“吃过饭我带你去我抓海鱼的地方,里面有不少蛎蝗,大的比我脚板还大,悄悄的,别让人晓得了。” 周若楠看了他的脚一眼,“哪里有这么大的蛎蝗?有也早被人撬完了。” “你老公出了名的海运好,每次淘海只要有我出马,百分百大货!” “……每次出马都是大货,这么些年咋没见你去淘海呢?” 这年头不说赶海,而是“淘海”或是“讨海”,意思是向大海讨生活。 “这……”李长乐讪笑,“老婆,以前我不是不懂事嘛,以后你看我表现。” 周若楠看着这样的李长乐,觉得他要是真的能改的话,不求他淘到多值钱的海货,只要别再像以前,天天游手好闲的瞎晃,让人瞧不起就行。 李长乐见她不应声,忙拉住她的手,“老婆,你的学生做错事,你都会给他一个机会,我是你老公,我们是一家人,也给我个改正错误的机会!” 周若楠抽出手,“小海一天天大了,希望你别让他失望!” 李长乐眼前闪过大儿子冷淡的样子,“这次一定不会了。” 周若楠点了点头,埋头清洗皮皮虾。 李长乐咧嘴笑得一脸巴结,“阿楠,我帮你杀鱼。” 周若楠把菜刀给他,淡声道:“别把苦胆弄破了。” “放心,闭着眼睛杀都不会弄破。” 周若楠没应声,脸上的神色分明就不信。 李长乐这才想起自己以前在家,连菜刀都没摸过,“我在家不杀鱼,跟阿威在外面烤鱼吃,都是我杀的,不信看你老公露两手给你看看。” 周若楠依旧不理会他,自顾自洗皮皮虾。 李长乐把鱼杀完,放瓷盆里,一脸得意的看着她,“没吹牛吧!” 从小海边长大的哪个不会杀鱼? 周若楠腹诽了一句,把鱼内脏拢在一起,“我去做饭,你去看看小海和弟弟还在巷子里玩么?我担心他带弟弟去长塘边找鱼。” “找鱼?找什么鱼?”李长乐发现自己对两个孩子小时候的事,还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昨天在长塘边玩,看到一条鲈鱼浮在塘岸边,还没等他跑回来喊我,就被老歪家阿爸捞走了,我担心他又去那儿。” “好,我去看看。”李长乐提着抄网和网兜回家挂在晾衣杆上,探头看了看弄巷,见兄弟俩和后排的孩子在那抽陀螺玩。 午饭时间,弄巷里一个织网的妇人都没有,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在往外冒烟。 “吃过饭谁要跟我们一起去淘海啊?” “我要!”李小洲立马丢下哥哥朝他跑来,“阿爸,我要去!”try{ggauto();}catch(ex){} “好,吃过饭阿爸就带你去。”李长乐牵着她,看向李小海,“听说你昨天在长塘边看到鲈鱼了啊?” 李小海抿抿嘴,“一条大鲈鱼,好大一条,老歪阿爸捞起来说有两斤多重,能卖一块多钱,我没有抄网,被他捞走了。” 李长乐见他脸上露出与他年纪不符的心疼神色,心像是被揪了一下似的疼,“李小海,你几岁?” “周岁五岁!”李小海竖起六根指头,“虚岁六岁。” 李长乐严肃的看着他,“你还晓得你才六岁啊?这么点大,就敢去长塘里捞鱼,万一被鱼拉下水,你想你阿娘哭死不成?” 李小海看着他,神色倔强又不满,“老歪的阿爸会帮他捞鱼,你天天不在家,我找谁帮我?” 李长乐语塞半响,上前想揉揉他脑袋,小孩闪身躲开了他的手,“你天天不在家,人家都说你是二流子,还说你是我阿娘养的老大。” 卧槽!哪个畜牲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让老子抓到,把他牙全打掉! 看着儿子的神色,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别听那些烂嘴巴瞎讲。阿爸以前出去玩,是因为家里没什么大事。你看,今天阿爷被毒虫咬了,家里缺钱,阿爸立马就去淘海挣钱了,不信你问你阿娘。” 李小海抿唇看了他半响,才说:“阿娘说你今天把卖鱼的钱都给她了,让我给你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你要是不好好改正,我跟弟弟以后都不要你做阿爸了。” 李小洲急了,忙搂住李长乐脖子,“哥哥,弟弟要阿爸!” 李长乐看着从小就有主见的儿子,飞快的揉了他脑袋一下,“一天天净瞎操心,难怪长不高。” “哥哥长高高!”李小洲也学着他的样子,摸了李小海脑袋一下。 “我不矮,比老歪还高这么多!”李小海不满的比划了一下,扭身朝家跑。 李长乐抱着小儿子回家,没看到儿子,径直去了厨房,见他在灶膛前帮忙烧火,周若楠站在灶台前煎鱼。 两条青占鱼已经被切成了六段,在锅里煎得两面焦黄,因为油太少,她把鱼油也放里面了,闻着腥味有点重。 周若楠撒上姜丝、蒜片、葱白,再放两小节辣椒,淋上黄酒,加一点水,又盖上盖子大概焖了两三分钟。 再翻面闷几分钟直到汤汁收的差不多了,放一把葱叶焖一下就可以出锅。 已经二十多年没闻到过阿楠做的饭菜香的李长乐,鼻子有些发酸。 李小洲吸了吸鼻子,“阿娘,好香哦!阿娘,弟弟肚肚饿!” 周若楠看了父子俩一眼,“跟哥哥去洗手,马上就可以吃了。” “小海,带弟弟去洗手。”李长乐放下孩子,把灶台上的皮皮虾,端出去放在桌上。 周若楠把鱼盛盘子里,舀了一瓢水在锅里,端起瓷钵朝外面走。 前年村里分田单干,一家四口分得一亩二分田,四亩山地。 虽说还是穷,勤快点种两季水稻,交完公粮后,剩下的粮食,一家人隔三差五的,也能吃上一顿不加番薯丝的白米饭。 第10章 : 讨好老婆孩子 李小海和李小洲洗了手回来,饭菜已经摆好了,看到桌上的白米饭,小的那个欢呼一声,“我喜欢白米饭。” 李长乐把小儿子抱到条凳上,“喜欢就让阿娘以后不加番薯丝煮。” “不能挑食,阿奶说了,家里的粮食不加番薯丝就不够吃。”一旁的李小海,一脸不赞同的看着他说道。 看着懂事的老大,李长乐愧疚的说:“阿爸以后淘海买米吃。” “哼!又说大话!”李小海扭头冲灶间喊,“阿娘,吃饭了。” “阿娘把紫菜汤泡好就来。” 周若楠把紫菜撕碎放汤盆里,拿勺子舀了一点猪油,又捏了一撮虾虮放里面,这才舀了半瓢开水倒汤盆里。 板结在一起的紫菜舒散伸展开来,撒上葱花,一盆鲜味十足的紫菜汤就做好了。 李小洲见她出来,指着皮皮虾,“阿娘,我要吃皮皮虾。” 李长乐见小儿子等他阿娘出来才要虾吃,想到两个孩子对他成见颇深,忙挣表现,“弟弟让阿娘吃饭,阿爸给你剥!” “哦!” 吃皮皮虾的时候只需一根筷子就搞定了,先把虾尾部两边的触角掰掉,然后将虾尾向下对折,用筷子从尾部缝隙贴着虾壳插到头附近。 左手把壳折开,右手按筷子,两手同时反方向用力,背部整个壳就掀开了。 李长乐把剥好的皮皮虾放小儿子碗里,立马又给周若楠剥了一个,又给李小海剥了一个,小孩看了他一眼,夹起来吃了。 周若楠见以往从来都是自顾自吃完,嘴一抹就走的人,今天竟然会给自己和孩子剥虾,也给他夹了一块鱼肉,“你不是饿了么?你吃你的,我给他们剥。” “我……”本想停手的李长乐,冷不丁想到两个儿子嫌他对他们不好的事,又拿起一只皮皮虾快速剥了起来,“你们喜欢吃,我饿一会儿又有什么关系!” 周若楠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也拿起一只虾帮着一起剥。李小海抬头看了看他,收回视线,也拿起虾剥了起来。 “阿爸吃!”李小洲把自己碗里的虾拿起来,够着手往他嘴里喂,李小海把剥好的放周若楠碗里。 “好吃!鲜的掉舌头!”李长乐张嘴接住,觉得再没比这个更美味的了。 李小洲欢喜的咯咯笑。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的高兴,院子里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随后王麻子就和一个瘦的像根竹竿一样的高个男子站到了门口。 周若楠的心一下沉到谷底,想到他刚给自己的那些钱,觉得有可能又保不住了。 李小海看了李长乐一眼,“你说了要改的,别又骗我们。” “小不点,瞎操心!” 李长乐也看到了两人,这辈子他打算好好做人努力赚钱,像王麻子这样的“好兄弟”最好早点断绝来往。 瘦的跟竹竿一样,长着双眯眯眼的叫林长荣,人其实不坏,就是有点二,跟自己以前一样,吊儿郎当的不像个好人。 他依稀记得,这家伙好像明年开春跟他大舅去大城市摆摊卖眼镜,去了不过大半年功夫就闯祸逃回来了,同去的另外两个,后来都赚了大钱。try{ggauto();}catch(ex){} 想到这,他忽然想起这年头去大城市摆摊卖眼镜,还真是条赚钱的好路子,可惜自己啥都不懂,不然也去试试了。 林长荣笑嘻嘻的看着李长乐,“听说你小子转运了,一大早就挣了两三百大洋,赶紧的,我们把麻将桌都摆好了,过去叫上阿发就开干。” 王麻子笑嘻嘻的看着他,像早上卖鱼的事根本就没发生过一样,“阿乐,我一直都拿你当最好的好朋友,淘到好货卖阿东家也不卖我家,你是不是对我有啥误会啊?” “是啊!阿乐,大家都是好朋友,好货不卖给自己人,我也觉得你有点不够意思!”林二货也傻乎乎的说道。 好朋友,他以为经过早上的事,王麻子不会来找自己了,现在既然找上门了,不出口恶气岂不是对不起上辈子的自己。 李长乐看着他眼珠子一转,苦着脸道:“我阿爸被五步蛇咬伤住院,阿东家收鱼给的现钱,我让你先把钱给我,你没同意,我等着用钱,就只能送他那儿了。” “阿乐,你阿爸真的被五步蛇咬了啊?”林长荣惊讶的问道。 李长乐脸一沉,“这事是能拿来开玩笑的么?医生说幸好送去的及时,就是我阿爸还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 卖鱼卖的两百多块,全用完都还不够,我还想着吃过饭就去找你们借点钱,交住院费!” 林长荣讪讪道:“我兜里就三块钱。”说着又拐了王麻子一下,“阿旺,你方便的话借点给阿乐!” “啊乌卵!”刚才听他帮腔还暗爽的王麻子暗骂一句,两手一摊,“阿乐你早说我肯定借你,现在家里真没钱,上午鱼行才收了几千斤好货,还欠着人不少呢!” 两面三刀,厚颜无耻的小人!几千斤好货,你当卖鱼的都是猪头三? 李长乐偏要恶心他,满眼讥讽的笑着,“你就别哭穷了!你家可是我们村排名前三的有钱人家,我又不问你借多少! 凭我俩的关系,借两百给我交住院费没问题吧?你放心,等我中午去讨海淘到大货,卖了钱立马还你。” 周若楠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想到他拿回来的钱,暗道:难道他真下决心改了? “我哪来的钱借你!我忘了家里还有点急事,我先走了!”王麻子此刻肠子都悔青,觉得自己就不该打着借搓麻套他话的主意? 更不该和林长荣这猪头三一起来。 穷的连耗子都不关照的人家,借钱,那是不可能的。 走一次狗屎运还不知足,还想二次?还中午就去讨大货?你以为大海是你家的鱼塘? “卧槽~刚才还说拿我当最好的好朋友?”李长乐指着王麻子,呛声道,“你求着老子把鱼卖你家的时候,赌咒发誓说以后只要我有啥事,跟你说一声就行。 老子拿你当最好的朋友,就连你收鱼坑我家的钱都咽下没吭声,现在问你借钱应应急,你就推三阻四……” “卖了两条死鱼烂虾就抖起来了。老子几时收鱼坑你家的钱了?你少胡说八说!”王麻子的脸彻底黑下来,见左邻右舍都围了过来,连忙打断他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