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父慈子孝,卖父求荣》 第1章 卧槽!我成严党了! 大明嘉靖三十九年冬,北京城。 寒冬腊月,本该大雪纷飞的时节,却未曾有一场雪落下。 朝野内外谣言四起,巍峨的皇城内,大明的天子沉默不语,似乎仍在专心修道。 攻击天子的言论正在孕育。 让这个还未曾落雪的冬天,愈发的寒冷,以至于人人自危。 清流们愈发的愤怒,愈发的不满,针对把持朝纲近二十年的严党,再也无法忍受。 人们已经认定,潜心修道不理朝政的天子,一手纵容出来的严党,已经到了必须清除诛灭的时候了。 而在离着皇城不远的一片占地极广,有着雕梁画栋的宅院府邸内。 充满不可思议和震惊的声音响起。 “卧槽!” “我成严党了!?” 严绍庭大梦初醒,猛然坐起,环顾四周,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霎时间,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的严绍庭,确认了自己已然穿越至大明嘉靖三十九年的事实。 而之所以让他惊出一身冷汗,面色不安,全是因为其身份。 严绍庭剑眉皱起,星目凝重,一时间竟然是难以言表此刻心情。 他穿越了。 却成了大明内阁首辅严嵩嫡孙,随侍内阁、工部当差的严世蕃长子。 尤其是现在,已经到了嘉靖三十九年。 严绍庭含义不明的笑了两下,挪动嘴唇。 “当真是小刀拉屁股。” “开了眼了!” “自己这不是一二年当太监、四五年入德军、四九年入国军、九一年光荣参加入苏联国籍吗?” 并非是严绍庭缺乏斗志,而是从现在开始要不了几年,严家乃至于整个严党,就要面临灭顶之灾,将被徐阶、高拱、张居正等人给生生弄死! 严党过去有多威风,接下来就会有多惨。 自己现在这个身份,也会在不久之后被那位大明举重冠军的父亲牵累,因通倭谋叛而株连,没入军户籍流放搭配边军卫所。 严绍庭目光逐渐平静下来,脸色却愈发坚毅。 自己绝不能被这帮猪队友拖累了! 毕竟老话说得好。 来都来了。 自己怎么着,也得让这大明变一变。 “严虎!” 严绍庭冲着屋外喊了一声,随后便要起身,穿戴衣裳。 可是他这一喊,睡在外间的两名侍女,却是应了声,而后便裹着薄如蝉翼的里衣衬衣,进了里屋。 “大少爷,小的在。” 这时,外头也传来了严虎的回应。 “你先下去,等下再唤你。” 严绍庭看着两名娇嫩侍女到了里屋,连忙又冲外面喊了一声。 侍女则已经福身作揖,开口犹如黄雀啼鸣。 “奴婢为大少爷穿衣。” 严绍庭目光平静,表情纯良:“好好好,不急。” 估摸着半刻钟后,严绍庭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倒是真的没做什么,只是这寒冬腊月,外头冰冷刺骨,这衣服自然是要多穿几件。 所以费时。 而且初来乍到,他也真的没有心思纵声犬马、奢靡腐败。 严绍庭裹着罩衣,双手兜在一起,冲着候在屋外多时的严虎使了個眼色。 名中带虎却像是纵欲过度的严虎,立马缩着脑袋,满脸堆笑的到了近前。 严虎谄媚的说:“少爷,今儿准备去哪耍?” 按着记忆,这是自己最忠实的狗腿子。 严绍庭冷哼一声:“睡蒙了,今天什么日子了?” 自己只知道现在是嘉靖三十九年腊月,却不知道具体时间。 当下还是要先搞清楚情况要紧。 严虎嘿嘿一笑:“少爷您这是醉糊涂了,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九啊,再过两天可就要到嘉靖四十年了。” “卧槽!” 严绍庭眉头一颤,却是将严虎给吓了一跳。 “少爷?” 严绍庭神色平复,咳了两声道:“老……爷爷在哪?” 严绍庭赶忙绷劲脸,差点就将老不死给说出口了。 严虎道:“阁老这会儿应该还在内阁当差。年底了,朝廷的账目总还是要算清楚的。” 算个屁的账! 整个大明朝现在就是一滩烂账。 严绍庭腹诽暗骂,顺嘴开口:“独……!” 严虎眨眨眼,凑近盯着自家少爷。 严绍庭皱眉挥了挥手:“滚远点,别离这么近。” 随后松了一口气,自己习惯性的差点就喊出独眼龙了。 严虎依旧是满脸谄媚:“小的遵命。” 严绍庭心思转动,又问道:“我爹现在又在哪里?” “理应也是在内阁的。” 严绍庭藏在袖中的手,大拇指默默的搓着食指肚。 这是他思考的习惯。 不多时,严绍庭瞪大双眼,看向严虎。 “你说今天是腊月二十九了?” 严虎不知自家大少爷这是怎么了,楞楞的点了点头:“是腊月二十九。” 严绍庭重重一跺脚,就要往院外走去。 严虎跟在后面,接连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 而严绍庭这会儿是真的有些急了。 要是自己没有记错,今天钦天监监正周云逸那个蠢货,就会将自己作的被冯保打死在午门前。 然后因为他的死,逼的嘉靖不得不下罪己诏,再然后就是御前财政会议,弄出了改稻为桑这个理论可行但却无法真正良好落实的经济政策。 一瞬间,严绍庭就明确了当下要做的事情。 周云逸这个被清流推出来卖掉的蠢货,虽然他蠢,但他却不能真的被打死了。 “严虎,牵马。” 严绍庭的声音从远处传入严虎的耳中。 严虎打着哈气:“少爷,您要去哪啊?若去勾栏听曲,那也没到时辰啊。” 严绍庭的声音冷了几分。 “本少爷要入宫。” 严虎连忙追赶上来:“少爷你要去宫里做什么?” 他并不觉得严绍庭无法进宫,反而因为大少爷乃是首辅的孙子,又有一个锦衣卫的官身,入宫不过是寻常事罢了。 严绍庭却没有理会狗腿子的疑惑,而是直接吩咐道:“你去锦衣卫叫上些人跟着我,再带着人盘算盘算咱们严家的家底。” 喊上锦衣卫的人,是方便自己等下行事。 盘算严家家底,则是为了后续的事情。 严虎却是满脸疑惑:“啊?少爷您要盘算咱们家家底做什么?” 严绍庭终于是停了下来,看向狗腿子,第一次回答了对方的疑问。 “我准备给咱们严家卖了!” ………… 注:为剧情安排,如张居正等人的官职及入阁时间等会跟随剧中来设定。 第2章 严家不养闲人 午门前。 气氛凝重,虽说时至今日北京城也未曾降雪,可别忘了现在还是冬季。 冰冷的北风,不断的在城门前宫墙下回荡着,吹动周遭的禁军甲袍嗖嗖。 严绍庭和严虎交代了一些详细后,带着一队锦衣卫到的时候,那位钦天监的蠢货周云逸,正跪在午门前。 身上只穿着件官袍的周云逸,被风吹的瑟瑟发抖,匍匐在地上,模样凄惨。 严绍庭对此却没有半分怜悯之心。 这帮所谓清流,从来都是只知道空谈阔论。若是问他们,如何使民不加税而国库充盈,这帮人就只会紧紧的闭上嘴巴沉默不语。 大明朝如今到了这般局面。 阉人该死,严党该死,这帮清流同样该死。 将几方都给腹诽了一遍后,严绍庭的目光顺道看了一眼午门那五个破城门洞后面。 大明朝亲爱的道君阁下,同样该死! 不管嘉靖如何施政,都改变不了他从头到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皇位。 在嘉靖的心中,从来就没有天下苍生,江山社稷。 有的只是他自己。 午门后。 太监冯保已经带着几名内侍,脸色不善的走了出来。 在冯保的身后,还另有东厂的人。 冯保到了周云逸跟前,却见严绍庭也在这边。 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外,却是笑脸拱手说道:“竟然是严少爷来了,可是要去内阁寻严阁老和小阁老?” 严绍庭没回答,而是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周云逸:“这是怎么了?” 冯保看向周云逸,脸色也冷了不少:“好生一个钦天监的官,非得要说是因为朝廷开支无度,官府贪墨横行,导致民不聊生,天怒人怨,才让老天爷一直不肯降雪下来的。这不是找死?” 周云逸听到太监的声音,缓缓抬起头,满脸愤怒。 “朝廷横征暴敛,如今方才嘉靖三十九年,朝廷一年亏空竟达八百四十三万三千两白银! 更与去年财政预算相比,超支高达一千四百万两以上! 便是如此,地方上有的官府已经将赋税加征到了嘉靖四十五年!” 一个個触目惊心的数字,从周云逸的嘴里发出,却是让冯保脸色愈发阴沉狠厉。 周云逸却是毫无危机感的喊道:“若非施政不善,何来天怒人怨,今冬片雪未降!” 冯保冷哼一声,举起手来:“咱家不与你这厮说道这般,咱家只问你最后一句,这天到底为何不降雪!又是谁,教你这般上奏陛下的?” 已经被两名东厂的人持杖压在地上的周云逸,艰难的抬起头,目光平静的看向冯保。 “本官是大明的官员,是陛下的官员,尽自己的职责,用不着别人教我。” 冯保眼神一冷,双手兜进了衣袖中,侧目看向一旁手持木杖的东厂番子。 “杖……” 杖毙二字未曾说完,冯保却是听到有笑声传来。 只见严绍庭带着锦衣卫的人走到了冯保跟前。 冯保面露不解:“严少爷是要?” 严绍庭侧目冷眼看了被叉在地上的周云逸一眼,随后低声问道:“这是陛下的意思?” 冯保眉头一凝,脸色微变。 严绍庭笑着低声道:“如今已是腊月二十九,冯公公是要在这节骨眼上,惹出人命来,给陛下添堵?” 冯保脸色再变。 他本来已经想要让人将这口出狂言的周云逸杖毙,替陛下出口气。 可是被严绍庭这么一说,却是心中一惊。 而严绍庭已经冷眼转身看向周云逸。 他是严家的大少爷,在这朝中,自是人人知晓的。 周云逸见着严绍庭当面,脸上露出讥讽:“便是尔等严党!祸乱朝纲,致使天下民不聊生,天怒人怨!累月天不降雪!” 严绍庭脸色平静。 这就是个大明典型清流喷子。 严绍庭盯着周云逸,问道:“你觉得老天爷不降雪,是我严家祸乱朝纲所致?” 周云逸满脸怨愤,重重的呸了一口。 严绍庭淡淡一笑:“你周云逸身为钦天监监正,不思天不降雪为何故,却只知借机攻讦朝堂。难道你是觉得我大明圣君陛下是瞎子,能纵容朝堂祸乱?” 周云逸脸色一变:“我没有!” “伱有!” 严绍庭蹲下身下,静静的看着满脸愤怒的周云逸:“你不过是想说陛下昏庸,纵使天下生乱,民不聊生,好借此成全你的清流美名。 若是今日被冯公公杖毙于此,恐怕你那帮清流同僚们,立马就会拿出早已写好的祭文,缅怀你的功绩吧。 你是不是还想以死,逼着陛下下罪己诏?” 周云逸此间已经是万分愤怒,心中一团怒火熊熊燃烧。 原以为如今朝堂之上,已有严嵩、严世蕃这对严家父子,结党营私,祸乱朝纲,搞得天下民不聊生。 现如今看来,这严家的大少爷,也是如其爷父一般的奸佞! “小小年纪,便已显露奸佞之相!尔与父祖,一般无二,乃为一丘之貉!” 周云逸握紧双拳,心中只觉,这严家当真是一日不除,大明便一日不得安宁。 冯保在一旁冷喝一声,而后看向严绍庭:“严少爷,此人狂妄至极,还是交给我来吧。” 严绍庭却是站起身,看了冯保一眼,随后眼神示意带来的锦衣卫,接过在场东厂番子手中的木杖。 “今冬老天一直不曾降雪,乃是时节所致,与我大明皇帝陛下无关,与我大明朝堂无关,更与天下苍生无关!” 严绍庭目光深邃,开口便是掷地有声。 “陛下怜惜苍生,已在宫中斋戒祈福数日,内阁与朝堂更是愁思解围,尔为钦天监监正,本该探理天象,辅国教民,却于此处狂吠,该打!” 一言之后。 严绍庭看向自己带来的锦衣卫:“打!给我狠狠地打!打断他的狗腿!丢出宫外,免得让陛下瞧见碍眼!” 随着严绍庭一声令下,锦衣卫已然举起手中木杖,重重落下。 一旁的冯保瞧着严绍庭抢了自己的差事,心中虽然有些不满,可却知对方乃是严阁老家的大孙子,之前又提醒了自己一遍,这才冷眼看着。 随着锦衣卫几棍子下去,周云逸先是惨叫了几声,随后便没了动静。 锦衣卫们也是听了严绍庭的话,知道这位严阁老家的少爷,自己等人的顶头上司,并不是要了周云逸的狗命,也只是将他一条腿打断。 冯保瞧着已经被断了腿,被锦衣卫拖往皇城外的周云逸,走到了严绍庭身边。 “严少爷,这周云逸还活着,可老天爷还是不降雪,恐怕他这张嘴还是会喋喋不休的扰乱朝堂。” 严绍庭回头看了眼冯保,语气坚定道:“冯公公放心,只要过了年,不日定会降雪!” 冯保瞧着严绍庭肯定的模样,也不知道这位严家大少爷是哪里来的自信,只好转口道:“严少爷可还要入宫?” 冯保想着自己今天被抢了差事,这件事虽然不能与严绍庭分说什么,但还是要回宫与干爹说明了这件事。 严绍庭却是目光一转:“啊,我就不入宫了,想起来家中还有些事情。” 冯保站在午门前,望着严绍庭离去的背影,目光渐渐深邃。 “严阁老家,当真没有一个闲人。” 第3章 奸党难做 冯保深深的望着带人走出皇城的严绍庭,而后才另带着人回到宫中。 进了宫,冯保先找到了干爹吕芳,说明了午门前的事情。 吕芳沉吟了良久,深深的看了冯保一眼。 “这位严少爷今日算是帮你一把了。” 冯保面露狐疑:“他今日帮了儿子?” 吕芳叹气道:“陛下今日是叫你廷杖那周云逸,还是让你杖毙了他?” “廷杖二十……”冯保的声音小了一些,反应明白过来后,头也低了下来。 吕芳嗯了一声:“现在明白了吧,你得记着严少爷今天这份恩情。” 冯保想了想,抬起头道:“可是……” 吕芳却是挥手打断,反问道:“严少爷今天是不是还在午门前说,今冬天不降雪全是因为时节原因,无关任何人和事?还说等年后,不日便会降雪?” 冯保有些不太明白的点点头。 吕芳得到确定的答案,便站起身:“我去与陛下禀告此事。你啊,还是多琢磨琢磨这件事吧。” 冯保大抵一时半会儿是琢磨不透的,见干爹要去陛下那边,他连忙起身。 “儿子恭送干爹。” …… 宫外。 严绍庭带着人,看向被家人抬上马车,已经断了腿的周云逸。 自己下令打断周云逸一条腿的事情,这会儿已经是从午门那边传出来了。 周家人皆是怒目看着自己。 严绍庭没有理会这帮蠢人,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只钱袋子,丢给了在场的锦衣卫小旗官。 “让兄弟们下了值拿去吃酒。” 小旗官满脸笑容的接过钱袋子:“小的们多谢大少爷赏。” 赶走这帮杀才后,严绍庭便独自一人打马让严府回。 只是心情却并不轻松。 自己是严家的身份,这一点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 别看自己今天打断周云逸那个蠢货的一条腿,是为了保住他那条狗命,但人家绝对不会对自己抱以感激的。 而自己也不可能干出杀父灭祖的事情。 这和如今的礼法完全不容。 一旦自己现在将老严头和那位独眼龙杀了,或者是将他们告到只知修道成仙的嘉靖那里去,那自己这辈子便再无可能在仕途上有什么大作为了。 没有人敢用一个能将祖父和亲生父亲弄死的人。 严绍庭必须要承认的是,严嵩和严世蕃两人那是真的坏事做尽,也理当罪该万死。 可他也必须承认,自己今日之所以能在午门前就敢抢了冯保的差事,将周云逸的腿打断,也是借了严嵩、严世蕃的势。 面对如今这尴尬的身份,自己也只能是争取快一点让严家和自己平安着落。 严绍庭不由想到之前在午门的时候,那周云逸怒骂自己和严党乃是一丘之貉。 他不禁无奈的苦笑了一声。 “别人当奸佞,整日勾栏听曲,享受荣华富贵。” “自己这个奸党,却是难做啊!” 自己如今不但要避免被严嵩和严世蕃这两個罪该万死的队友拖累。 还要保证自己不会和严家一起被清流弄死。 且还要确保大明朝不会落入那帮只会当喷子不干正事的清流手里。 同时,自己还要给大明朝最大的贪污犯嘉靖搞钱换取好感和保护? 最后才是一步步改变如今这病入膏肓的大明朝。 一想到这,严绍庭就恨不得再死一次,看看能不能换一个好开局。 只可惜这个世界没有重头再来。 不多时,严绍庭已经是心思沉重的回到严府。 狗腿子严虎早早的就候在了府门口,见到大少爷回来,立马上前牵马。 “大少爷您回来了,您交代的事,小的都办好了。” 严绍庭翻身下马,丢掉马鞭:“人都找来了?” 严虎点点头:“找来了,都是京中惯做大买卖的人家。” 说着话的功夫,严虎的脸上却是露出一丝难色。 本来严绍庭是要他以严家有一桩海外的生意,需要一大批现银做准备为由,去和那帮京中商贾洽谈的。 只是商人们听说严家要卖东西换银子,谁也不敢当真啊。 严虎自个儿都觉得这事不像是真的,双方谈起来,自然是啥也没成。 严绍庭知道情况后,便问道:“找的都是哪里来的商贾?” 严虎立马说道:“都是按照少爷的意思,找的东南一带的商贾。” 东南地界上,如今已经是官商不分了。当官的下面有商人,商人背后有在朝为官的。 严绍庭点点头,又问道:“理由也都说明白了?” 严虎小心翼翼的回道:“小的都说了,咱家是有一桩海外的生意,可他们都不信啊!” 严绍庭微微皱眉。 他还指望让严虎操办此事,然后放出假消息,给徐阶那帮东南清流设个圈套。 看来如今这事也只能自己亲自去办了。 而严虎这时候又上前一步,凑近了小声说道:“少爷,刚刚宫里头来了话,老太爷和老爷今晚要在内阁算账,明日才会回来。” 严绍庭嗯了一声,便由严虎带着路到了严府前院正堂。 堂下,此刻已经聚集着好些个身着绸缎的富商。 见着严家的大少爷回来,商户们纷纷起身作揖。 严绍庭倒是风风火火的走到众人面前,大马金刀的坐下,爽快直接开口。 “今日找你们来,不为旁的事,就是我严家要出售些东西给伱们,换些银两或是粮草,为海外的买卖准备。” 说罢,严绍庭便让严虎将其理出来的名单送到了一众商户面前。 实在是时间来不及,严绍庭只能暂时让严虎将严家在京中的家产整理出来,至于说江西老家的家产,还得要等回头才能算清楚。 可就算是严家在北京城里的家产,那也是能让观者为之一惊的。 光是私宅,便有一千五百余间,铺面上百间。 除了这些不动产外,还另有扇面上万把,书画数千幅。 其中就包括但不限于王羲之、颜真卿、柳公权、宋徽宗、怀素、苏轼、黄庭坚、蔡襄、陆游、祝枝山等人的真迹。 诸如怀素的《自叙贴》,黄庭坚的《诸上座贴》 而严绍庭也是在今天才知道,原来老严家还收藏了阎立本的《职贡图》、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等等国宝级的好东西。 这里面,每一件拿出去都是价值万贯。 一众商人瞧见名单目录,便是个个脸色大变。 还不等严绍庭反应过来,这帮京中商贾就已经动作整齐的跪在了自己面前。 严绍庭本来已经端起茶杯,准备喝口水,等着这些人报价,却被这突然的举动给吓了一跳。 一名商人跪在地上,抬着头,满脸凄惨的哀求道:“大少爷,您要是手头上缺了花销,只管与我等说便是,何必来这一出。” “对对对!大少爷您只管说一个数,我们这就回去筹措,明日……不!今日天黑前,我们就将银子送到府上!” 听到这番话,严绍庭已经是傻了眼。 这帮人难道是会错了意? “你们不会觉得,我是找你们要银子?”严绍庭有些迟疑的问了一句。 商人们纷纷抬着头,眼巴巴的盯着严绍庭,那可怜的小眼神,大抵是恨不得现在就抓紧回家搬银子送到严阁老家中。 “严党真该死啊!给这帮人祸祸成什么样子了!” 严绍庭心中不由暗骂了一句。 随后他放下茶杯,手中在桌子上轻轻一拍,瞪眼道:“谁要你们银子了!现在就给小爷算起来,这上面的东西都作价几何,不准虚报,实实在在的算,若是有看中的,只管拿着银子换走!” 严虎在一旁瞧着,脸色震惊,赶忙上前,小声询问道:“少爷,您真要给咱们家这些东西都卖了?” 第4章 娘们要不要? 严虎的声音并不小。 在场的商人们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唉声叹气道:“严少爷,您就不要拿我们寻开心了。这些东西您就是真想卖给我们,我们也不敢要啊。” “怎么就不敢要了!” 严绍庭有些愤愤。 可是在场的严虎和商人们却是面露古怪。 看着这帮人的脸色,严绍庭不由脸红了一下。 他轻咳一声,和颜悦色,轻声出口道:“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啊。” 商人们捣头如蒜。 “大少爷你只管问。” 严绍庭正色道:“我就是假设哈,假设!我祖父要是死了,这严家谁当家做主?” 这假设谁敢设啊。 商人们脸色难看,却只能硬着头皮道:“自然是小阁老继承家业,当家做主。” 严绍庭瞪眼道:“那小阁老……嗯,也就是我爹,他要是死了,这严家又该是谁的?” 商人们一阵黑脸。 这都什么事啊! 合着您严大少爷,就这么盼着严阁老和小阁老死? 可是商人们心中便是有再多的腹诽,脸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几人推推搡搡,扭扭捏捏了半天,才开口道:“自然是大少爷您。” 啪! 堂屋里,发出一声惊响。 商人们却是吓得肩头一颤。 却见严绍庭已经是站起身,双手叉腰,满脸自信道:“既然这严家最后都是我的,那我现在卖点我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问题?你们有什么不敢要的?出了事,还有我替你们担着!” 商人们今天这盏茶的功夫,已经被弄得七上八下。 现在见严绍庭又是这般言辞振振,不由开始怀疑了起来。 合着今天难道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严党也开始正经做买卖了? “若大少爷当真这样说,我们自然是敢收的,而且绝不压价!” 终于,商人们给出了回答。 严绍庭见这帮人终于是答应下来,脸上立马是露出笑容,语气亲切的说道:“好好好,那你们现在就抓紧时间算,算好了今天就将东西都拉走,银子也抓紧时间送过来。” 商人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心却还是悬着的。 天知道严家这位大少爷给自家的好东西都卖了,回头严阁老和小阁老会不会给他们家全都抄了。 可指望着回头的事情,还不如保住现在。 商人们已经换上了一副面容,大有今天就陪着严绍庭这位严家大少爷豁出去了的样子。 几人与外头的长随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便有一把把加长的算盘被送了进来。 眨眼间严家前院里,便是一阵霹雳乓啷的算盘声响个不停。 严绍庭趁着这个功夫,总算是能歇下来,好好的喝一口茶。 而严虎这個狗腿子却是摸到了他身边,凑在耳边,用只有俩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表情谄媚至极。 “大少爷好算计啊!今天这些人只要将咱们府上的东西拿回去,等明天阁老和小阁老回来,咱们就能带着人将这些人全都抄家了!” 严绍庭张大嘴巴,看着严虎这个狗腿子,最后很认真的说道:“你家少爷真的就是要卖东西的。” 严虎连连点头,却是半点都不信,继续小声道:“少爷说的都对!小的这就去将府上其他东西的名单目录拿过来。” 瞧着严虎说完话,便满脸谄媚离开去寻名单,严绍庭也只能是无奈的长叹一声。 而他这会儿也歇的差不多了。 瞧着面前还在算账的商贾们,严绍庭站起身拍了拍手。 在场商人们立马将算盘和册子交给自家的账房接着算,而他们则是殷勤的围了过来。 “大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严绍庭勾勾手,将几人拉到身边,然后挑眉看向众人:“就是……伱们,要不要娘们?” “娘们?” 商人们面露狐疑。 不多时,有人好似是反应了过来,满脸暧昧的看向严绍庭:“大少爷可是说那……小人知道京中的好去处,多是燕赵佳人,类美如玉,姿态艳雅,言动可爱,能书作黄庭小楷,尤工兰竹,下笔迅扫,各具意态。” 这便是雅的,多是像严绍庭这般权贵公子照顾生意。 虽然大明在正德朝有过一次轰轰烈烈的扫黄运动,但是终究只不过是将官面上的青楼勾栏给取消了,但是私底下却是愈发兴盛。 这等男人们都爱听的话题一旦打开,原本还畏惧严绍庭身份的商人们话匣子便是尽数打开。 说完雅的便是要说那些俗的,当真的俗不可耐。 到了如今这嘉靖朝,风俗淫靡,男女无耻,皇城外娟肆林立,笙歌杂还,外城小民度日难者,往往勾引丐女数人,私设娼窝谓之窑子。 室中天窗洞开,择向路边屋壁作小洞二三。丐女修容貌,裸而居其中,口吟小词,并作种种淫秽之态。 屋外浮梁子弟,过其处,就小洞窥,情不自禁,则叩门入,丐女队裸而前,择其可者投钱七文,便携手床。 历一时而出。 还有那南边江南的。 渡钞关横亘半里许,为巷者九条。巷口狭而肠曲,寸寸节节,有精房密户,名妓歪妓杂处之。 名妓匿不见人,非向导莫得入。歪妓多可五六百人。每傍晚膏沐薰烧,出巷口倚徙盘礴于茶馆酒肆之前,谓之站关。 茶馆酒肆岸上纱灯百盏,诸妓掩映闪灭于其间。疱盩者帘,雄趾者阈。灯前月下,人无正色,所谓一白能遮百丑,粉之力也。游子过客,往来如梭,摩睛相觑,有当意通前牵之去。 而是妓忽出身分,肃客先行,自缓步尾之,至巷上有侦伺者,向巷门呼曰: “某姐有客了。” 严绍庭却是听得满脸黑线,轻咳一声,止住了在场众人那满脸的暧昧淫秽。 他看向已经开始神游不知何处的商人们,沉声开口道:“事情是这样的啊。” 商人们稍稍恢复些正经,面露狐疑。 严绍庭正色道:“诸位都知道我爹现在已有九房小妾吧。” 众人点头。 京城里谁都知道,严阁老只爱字画,一辈子只有老妻一人。倒是小阁老,那是样样都爱,最是博爱了。 严绍庭冷冷一笑:“事情也很简单,只要诸位……” 第5章 娘们呢! 严家私宅。 直到天黑,被叫到严家的商人们,这才满脸红光的走出府门。 同样的,严绍庭也是满脸容光焕发,精神抖擞。 严虎却是哭丧着一张脸,觉得自己这一次陪着大少爷胡闹,等阁老和小阁老从宫里回来,肯定是死定了。 府门前。 严绍庭双手抱拳:“诸位慢走,等正月里空闲下来,我在崇文门外请大伙吃酒。” 京师九门,崇文门乃是税关所在,崇文铁龟更是名响京都,自河北涿州等地运来的美酒佳酿,都要走崇文门进入内城。 城门内外,多有酒家挂着南路烧酒的招牌,便是这等缘由。 恍恍惚惚提心吊胆了半日的商贾们,此刻也算是满载而归,个个笑脸应下。 严虎瞧着自家大少爷和这帮奸商笑谈甚欢,心中却是愈发的不安起来。 等商人们离去之后,严绍庭方才心满意足的转身回府。 仅仅是今天这一趟,自己便得了个大丰收。 如今北京城里寻常私宅和门面均价,大抵是在五两左右一间。 严家在北京城里就有私宅一千五百间,自然都是好地段好屋子,但也大抵作价十两银子一间。 今日全部卖出,便是得银一万五千余两。 房产不过是小钱。 真正的大钱,却都是那些书画、家具、成衣、丝绸布料、金银器具等。 譬如布匹,严家存着的自然不是寻常布匹,都是上好的料子,最低也得六两银子一匹。 而诸如织金、提金、妆花等织成料,更是一匹就价值数十两白银。 光是布匹一项,今天就谈成了五十万两的价格。 再有便是金银器,也有十万余两。 最后就是诸如螺钿彩漆大八部床、雕嵌大理石床、彩漆雕漆八步中床、描金穿藤雕花凉床等等床具,就高达五百余件,作价十万两。 而一些零碎的物件加起来,也卖出了二十万两左右。 这么些东西里,反倒是私宅房屋铺面最不值钱。 林林总总全部加起来,竟然是卖出了百万两白银。 加上严绍庭知晓的,严家在京中府上后花园地窖里还藏银二百万两。 算起来,现在就有三百万两白银是摆在自己面前的了。 可就是这些,还不是严家全部的家产。 至于说严府收藏的那些字画古书,严绍庭今天倒是一件都没有售出。 这些东西,且不说过后还可以献给嘉靖换些实实在在的好处,就单凭这些东西在后世的价值,自己也得给保护好。 反倒是严家名下并没有多少田产,有一些也都是安置在江西老家,不过万余亩。 连某位半座松江府人家的零头都不到。 而整個严家上上下下加起来,也不过四五百万两的家产。 想到正德朝时太监刘瑾被抄家时,就抄出了千万两白银的家产,严绍庭不得不感叹了一声。 “带队伍,当真是费钱!” 严家贪污的肯定不止现有的这么些家产,但其中除了那些字画珍宝外,诸如现银等黄白之物,大多都被严家用来收买下面的官员了。 回到前府,看着被除了几张桌椅板凳,已经被搬空的正堂,严绍庭信心满满。 严虎却是哀嚎了一声。 “少爷,咱们这回恐怕是死定了!” 几名仆役缩在角落里,虽然不曾说话,但脸色和眼神同样的难看。 严绍庭却是不管这些。 严嵩和严世蕃不在家,严嵩老妻已死,严家现在就他最大。 严绍庭手握着今日卖严家的账本,看向严虎:“你明日在城中逛逛,若是遇到有欧逻巴国来的夷商,就给弄到府上来。” 严虎苦着脸:“少爷您要找夷商作甚?该不会是要把咱们家的东西给卖到欧逻巴国去吧?” 死了死了。 死定了。 严虎已经能想象到,等明日阁老、小阁老回来,看着家徒四壁的严府,届时会是何等的怒火。 严绍庭却是一瞪眼:“你是少爷还是我是少爷!” 严虎憋着嘴:“自然是您是少爷。” “那还有什么问题?”严绍庭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换一个长随。 还没有意识到有职业危机的严虎,只能是无可奈何的点着头:“少爷最大,小的不敢再问了。” 严绍庭哼哼着:“那就睡觉去。” 严虎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少爷可要小的去叫四姑娘伺候歇息?” 这里的四姑娘并不是指一个人。 而是严府熙春、念夏、敛秋、拂冬四位一直伺候在严绍庭身边的婢女。 严绍庭一瞪眼。 严家再有几年就要完犊子了,这厮竟然还让自己喊侍女伺候歇息。 自己是这样的人? “就让熙春在外间伺候吧。” 严绍庭丢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 翌日。 大明门外。 一名仪态端正,肤色白皙,神色阴沉的男子,搀扶着一名身形瘦削高挑,却鞠着腰行走颤巍巍的老人,到了一架马车前。 守在马车前的车夫搬来木台阶,小心翼翼的躬身候在一旁。 “阁老、小阁老慢些。” 严世蕃穿着红袍,脸色有些憔悴,搀扶着老父亲严嵩登上马车,然后就听车夫说了些话,随后才进了马车里。 严嵩进了马车,就昏昏欲睡的靠着坐下。 等严世蕃进来后,严嵩这才微微睁开双眼:“昨日宫外都生了何事?” 严世蕃屁股坐定,这才开口道:“还能有什么事?左右不过是徐阶高拱张居正那帮人,挑拨着人要告倒咱们严家!” 严嵩嘴唇蠕动,许久后才继续说道:“今冬一直不降雪,陛下已经在玉熙宫斋戒祈福,朝廷不能这个时候乱起来。” 严世蕃哼哼着点头:“您要是许下来,闹事的人都抓起来,那就铁定是乱不起来。” 车厢里,严世蕃愤愤的喊着。 严嵩似乎是睡着了一样,随着马车轻轻的摇晃着。 半响之后,又一次开口道:“胡闹!” 严世蕃却是笑了起来:“胡闹的是钦天监监正周云逸那帮人!昨日周云逸在午门前状告朝廷开支无度,官府贪墨横行,天下民不聊生。 不过您放心,昨日周云逸就已经被绍庭带着人打断腿,丢出宫外了。 我看接下来谁还敢闹,再闹也得掂量掂量有几条腿!” 严嵩听到这话,未曾睁开双眼,只是脸色稍稍一动。 父子两昨夜一直在内阁议事,各部对账,一夜不曾好生安歇,这会儿也各自假寐了起来。 等马车驶入严府。 不多时。 大明朝小阁老严世蕃愤怒的嘶吼声,便在严府响起,吓得外面路过的行人赶忙逃窜远离。 “娘的!” “老子的娘们呢!” ………………………… P:2024年4月29日20:29:18贴一下京城房价,免得还有不了解的以为我乱说,给严家的房屋定的一间十两,已经算是高的了。 顺天府大兴县今据张名用价叁拾叁两买得傅尚志房税银贰钱陆分肆厘 立卖房契人傅尚志同寡母张氏,因无钱使用,有故父遗下破瓦房壹所,分卖门北面贰间,贰层两间,北厢房壹间,大小共五间,门窗户壁上下土木相连,坐落南城正东坊二牌十铺总甲林孝地坊。今凭官房牙说合,情愿出卖与张名下住坐,永远为业。三言面议定,时值价银叁拾叁两整,其银当日公同收足,外无欠少。自卖之后,如有亲族人等争竞者,卖主母子一面承管。两家情愿,各不反悔。如有先悔之人,甘罚白米拾石入官公用。立此卖契,永远为照。 顺天府大兴县今据费名用价贰拾叁两伍钱买傅尚志房税银贰钱陆分 立卖房契人傅尚志同寡母张氏,因无钱使用,有故父遗下破瓦房壹所,分卖门面三间,二牌八铺正房贰间,南一间,系边房,二牌十铺地坊通后贰层,前后共伍间,门窗户壁上下土木相连,坐落南城正东坊二牌八铺,连十铺总甲林孝地坊。今凭官房牙李龙说合,情愿出卖与费名下住坐,永远为业。三言议定时值价银叁拾贰两伍钱整,其银公同当日收足,外无欠少。自卖之后,如有亲族人等争竞者,自用卖主母子一面承管。两家各不许反悔。如有先悔之人,甘罚白米拾石入官公用。立此卖契,永远为照。 第6章 愤怒的小阁老 404 Not Found 404 Not Found nginx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e friendly error page -->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e friendly error page -->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e friendly error page -->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e friendly error page -->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e friendly error page -->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e friendly error page --> 第7章 大明举重冠军撂挑子了 屋内。 严世蕃笃定严绍庭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并且已经准备了事后要好生教训这等败家逆子一顿。 而严绍庭却是处之泰然,不为所动,神色冷静。 见到屋内安静下来。 严绍庭这才开口道:“爷爷,父亲,我严家为何能独处朝堂二十年而不倒?” 严世蕃冷哼一声:“自是因为我严家能为君分忧。” 严绍庭点点头,却又摇头道:“是也不是。” 严世蕃憋着一肚子的火,冷眼盯着逆子。 屋外,静悄悄的安静极了。 严绍庭轻声道:“陛下从不需要臣子为其分忧,我严家能二十年圣眷独宠,乃是因为严家能为陛下弄到钱,能让大明的财政不曾崩溃。” 他看似是说了一番废话。 而严世蕃也露出不屑的神色。 唯有昏昏欲睡的严嵩,却是点了点头。 严绍庭继续道:“今岁,上天久不降雪,朝野内外局势紧张,其实并非是因为这天气所致。而是朝廷已经入不敷出了,这才有了周云逸午门前一事发生。” 严世蕃愤愤道:“所以你便要将我严家卖了,抵给宫里?便是将我严家全都卖了,也堵不上这个天大的窟窿!” 很显然,严世蕃是清楚当下大明朝的财政状况。 严绍庭看了眼愤愤不平的严世蕃,轻声道:“昨日儿子得三百万两白银,那不是我严家的银子,而是陛下的银子。” “你放屁!” 严世蕃怒声呵斥。 严嵩却是嗯了一声,在严世蕃不解的目光中,沉声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万方九州,大明朝的一切都是陛下的!” 说完之后,老严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儿子,随后又笑着看向严绍庭。 “绍庭继续说下去。” 严绍庭点点头:“如今陛下亦在玉熙宫斋戒祈福,等的就是我等臣子的一个态度。谁愿意为陛下弥补大明的亏空,谁便能得到圣心。” 如果不是严家能为嘉靖搞钱,就凭严家这么多年干的事情,当真还能活的好好的? 严绍庭心里腹诽着,嘴上说道:“可如今,我严家不光要想着陛下希望做的事情,还要想着……若有一天,陛下山河崩,严家在新朝又能如何自处?” 说完之后,严绍庭目光平静的看向严世蕃。 这么些年下来,严世蕃似乎从来就没有考虑过退路,只顾着靠老严头在嘉靖面前的情分,在朝中结党营私。 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若是有一天严家不能再为嘉靖搞钱,等到新帝即位,严家的退路又在何方。 “呵呵呵呵……” 然而,严世蕃却是冷笑了起来。 他弹腿走了几步,侧身回头,面上带笑,冷眼看向严绍庭:“逆子,现在是在教我做事?” 严绍庭沉默不语。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严世蕃从来就没有考虑过严家的将来。 严世蕃这时候冷笑着说道:“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 “是在我的肩上担着的!” “你严绍庭有何资格教老子做事?有何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严家的将来?” 瞧吧! 大明朝的举重冠军,自己跳出来了。 严绍庭面色不改,只是看了眼严世蕃,便转身看向严嵩:“父亲,您说错了。” “老子没有错!” 严绍庭平声静气道:“大明朝的两京一十三省,这么多年都是担在爷爷肩上的。” 严世蕃双眼一瞪:“你……” 严绍庭当即开口反问道:“敢问父亲,若是今日陛下驾崩,明日裕王登临大宝,裕王身边有徐阶、高拱等人环伺。我严家,还能斗得过他们吗?我严家,还能安详太平吗?”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在这屋中,却将所有的躁动都按了下去。 严世蕃瞪着双眼,却如何都说不出话来。 严绍庭转身,朝着严嵩拱手作揖:“爷爷,我严家该是到了考虑生死存亡的时候了。此刻若是再不更变,怕是要落得個抄家灭族的凄凉下场!” 按照原本的历史,等嘉靖四十年一过,严家也就到了倒下灭亡的时候了。 一年的时间。 虽然紧迫,但并非死局。 严嵩抬起头,布满斑驳的脸上,那双浑浊的双眼,闪烁着一丝亮光:“严家如何破局?” 这便是严嵩确实有心改变现状,在将来保住严家的意思了。 严绍庭冷静的开口道:“其一,继续为陛下营造宫宇、添补内帑。其二,不可再生祸乱,弥补国库空虚。其三,示好裕王府,提前布局,以待陛下驾崩之后,严家能于新朝立足。” 随着严绍庭说出法子,严世蕃却是一阵冷笑。 “现如今若是能找到银子,还用你在这里说话?” 严世蕃只觉得自己当真是昏了头,还在这里听这逆子说了这么半天。 他哼哼道:“当初我家押宝结好景王,便已恶了裕王,现如今伱要我严家和裕王示好,无疑是痴心妄想。” 严绍庭只是平静的说道:“事在人为,若始终不为,只有凄凉下场。” 严世蕃气不过,看向严嵩:“爹!您就看着他这般胡闹?” 严嵩却是皱眉看向儿子,反问道:“严家的将来怎么办?” 这些年,严嵩随着年事已高,渐渐的也不怎么料理朝堂下面的事情,更多是侍奉皇帝。 也正是因此,忽略了严家接下来该怎么。 今天严绍庭的所言所行,终于是激起了自己的危机感。 严嵩也终于是将严家未来,放在了当下最要紧的事情上。 严家的未来如何走? 这成了严嵩此刻摆在自己面前最大的问题。 严世蕃却是愣住了,看着已经明显倾向于儿子的父亲,又看看站在一旁,脸色平静的儿子。 他不由的后退了两步,脸上尽是不满。 “爹!您当真就由着他这般胡闹?” 没有人给严世蕃一个解释。 “好好好。” “闹吧!” “闹吧!” “您老就容着他这般闹吧!” “等闹到我严家千金散去,闹得朝堂动荡,闹得天下大乱。” “大不了,我就陪着严家一起去死!” 严绍庭微微皱眉看向严世蕃,轻声出口:“父亲。” “我不是你爹!” “你是我爹!” 严世蕃怒吼一声,随后怒挥衣袍,看向明显已经心意已决的严嵩:“爹!既然你打定主意,要让这个好孙儿替你去谋划严家的未来。 那往后就往他随侍身边,陪你一同上朝入阁吧。 开年后的御前财政会议,也由着他陪你一起去吧!” 说罢。 严世蕃已经快要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浴火。 重重一声冷哼。 严世蕃便转身,往屋外走去。 “咱们严家的事,老子不管了!” 第8章 下雪啦 接下来几日,按照朝廷的规矩,各部司衙门纷纷悬印封衙,回家过年。 百姓们自是热闹的,只是因为天不降雪,朝廷各部司回家过年的官员们,却没有什么好心情。 随着那日钦天监监正周云逸在午门前,被严阁老家的大少爷打断了腿,朝廷里的风声便紧了不少。 而在严府。 闹了一通脾气,最后在老严头面前放话要撂挑子的严世蕃,真的就不再管外面的事情了。 倒是中间。 严世蕃找到府上的管事,询问自己的那些爱妾,都被卖到哪里去了,准备给弄回来。 管事回了句:“大少爷当时找的商人,都是南直隶、浙江的商人。” 然后严世蕃便没有下文了。 南直隶和浙江的商人,多多少少都是跟徐阶那帮清流有关系的。 要他去找徐阶要娘们? 没门! 便是如此,大明朝的小阁老这个年,一直都在生闷气中度过的。 正月里。 裕王府。 徐阶因为有着裕王府讲读的差事,所以便提着几样不值钱的礼物,上门拜访。 大抵是因为都过年了,还不降雪,周云逸又被打断了腿,裕王府的气氛并不是很好。 王府外面,是热热闹闹的京师百姓们放着鞭炮。 王府却是冷冷清清的,就连宫里赏赐下来的宫女们,走动间都要压着脚步声。 “去年国库亏空,数百万两白银超支,严党却还是一味蒙骗陛下,若是再不加以制止,我大明朝真要亡在他们严家手上了!” 王府大殿内,高拱怒气冲冲的喊着话。 裕王朱载坖(i)阴沉着脸,坐在上位,目光在徐阶、高拱、张居正几人脸上扫过。 “国家至此,你们都是我大明肱股之臣,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高拱一直都是火爆脾气。 见裕王问话,他拍着桌子便说道:“倒严!严党一日不除,我大明便一日不得太平,天下苍生便一日不能安宁!” 裕王挪了挪嘴。 若是严党当真能轻易打倒,这些年朝局也不至于如此了。 于是,朱载坖将目光投向一直没有开口的内阁次辅徐阶。 徐阶会意,拱手作揖,低声道:“眼下最难的事,是年关过了还不曾降雪,加之年前内阁议事,不光是去岁朝廷亏空甚多,今岁的预算也颇为艰难。” 朱载坖眨眨眼,大概是觉得自己问错了人。 这时候。 张居正却是开口道:“严党能受陛下重用,便是这些年严党能一直往宫里送银子。眼下朝廷入不敷出,若想扳倒严党,还得要从银子上着手。若是我等能为陛下寻得一个法子,陛下会如何想?” 张居正的意思很清楚。 严党这个时候弄不到银子,而他们能为皇帝弄来银子。 到时候嘉靖会怎么看严党? 是否还会觉得,朝廷一日不能无严家父子? 裕王朱载坖却是皱眉道:“本王听说,年前严家那位大少爷严绍庭,竟然是将严家的不少东西都给卖了?” 张居正点头道:“确有此事,合共卖了一百万两银子。” 朱载坖脸色一紧:“一百万两银子?严家为何要这样做?他们拿着这一百万两银子,又要做什么?” 张居正这时却是闭上了嘴,目光扫了一眼老师徐阶。 徐阶依旧是风轻云淡的开口出声道:“说是严家为了一桩海外的生意,筹措的银两。” 高拱眉头一挑:“海外的生意?严家当真是好啊,朝廷入不敷出,他们严家倒是做起了海外的买卖。” 朱载坖却是心中动了一下:“海外的生意……严家能做,朝廷又是否能做?若是可行,是否又能填补朝廷的亏空?” 此言一出。 原本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徐阶,却是立马抬起头。 “王爷,海上风浪巨大,朝廷若是想做这等买卖,只要一個浪头,就连本钱都要亏掉。” 这话的意思也就是朝廷不该做海外的买卖。 朱载坖眉头皱了皱,张张嘴,没在这问题上说什么。 他想了想,笑着转口道:“听说这个严绍庭还给严世蕃的爱妾都卖了?” 高拱却是啊了一声:“还有这事?” 朱载坖想想:“那或许真的只是传闻了。” 张居正却是眉头紧锁,半响之后说道:“原本这个严绍庭不过是蒙荫入仕,一直不曾显露什么。却不想年前,反倒是救了周云逸一命。” 朱载坖好奇问道:“他不是跋扈的紧,将周云逸的一条腿都打断了吗?” 张居正却是摇头道:“王爷想错了。当时东厂提督太监冯保,本意是揣测圣意,想要将周云逸杖毙了事,好借此上位。若不是严绍庭出现,抢了冯保的差事,只打断周云逸一条腿丢出宫去,恐怕周云逸那时就将命折在午门了。” 朱载坖目光闪烁着,低声念叨:“原来如此……” 高拱却是火气冲冲道:“甭管他严绍庭是不是真的救了周云逸一条命,都逃不开他是严家的人!眼下当务之急,还是等御前财政会议的时候,看严家怎么补上这些窟窿!” 朱载坖低着头,小声念叨着:“难道就只能这样?” …… 正月初七,夜。 天降大雪。 大明满朝文武,上至道君,下至黎民百姓,人人期待的雪,终于是降下来了。 宫中。 冯保带着人走在甬道内,抬头看着满天鹅毛大雪降下,激动的张开双臂。 “下雪了!” “老天爷终于降雪了!” 激动的念道两声后,冯保看向周围同样激动的内侍太监们。 冯保喝声道:“都闭嘴!等我去给陛下报喜!” 说完之后,冯保便往玉熙宫方向赶过去。 少顷。 玉熙宫外。 冯保高声道:“陛下!大喜!大喜!老天爷降下瑞雪啦!” 嗡。 玉熙宫内,磬声响起,传递出来。 冯保满脸激动,这代表主子爷听到自己的报喜了。 他赶忙谢恩,转身又往内廷司礼监赶过去。 而在玉熙宫里。 重重帷幔垂下,整座宫殿灯火通明,有三清画像。 在那一重重的帷幔中间,是一方道台。 道台上,一道身影双手掐着法诀,身上穿着几件单薄的衣裳。 “当真被严家那小子说中了,年后正月里便会降雪。” 伺候在此处的司礼监太监吕芳满脸憨笑:“这是上苍庇佑陛下,被主子爷进来斋戒祈福感动所致,哪里干严家那小子的事。” 帷幔里的道台上。 道风仙骨,披头散发的嘉靖皇帝朱厚熜脸上露出怪异的涨红。 “朕倒想见见这小子了。” 吕芳在一旁呵呵的笑着,用新鲜的松木桶,为皇帝准备着酒水泡脚。 “主子爷,松柏常青好了。” 嘉靖却是挥了挥手。 “去,将门窗都打开,让雪进来。” 第9章 御前财政会议 嘉靖四十年,正月十五。 朝廷已经停止休沐,各部司衙门也开始正常点卯上衙当差。 宫里头,西苑玉熙宫也即将迎来开年后的第一场会议。 按照过往的惯例,每年的第一场会议便是审核通过上一年的财政情况,制定新的一年里财政预算。 年前辱骂朝堂的钦天监监正周云逸被打断了一条腿,但没有死,而这雪也终于是下下来了。 宫里宫外,都在说着瑞雪的吉祥话。 可是,瑞雪不瑞雪,没人清楚。 但朝廷如今面临的巨大财政危机,依旧摆在所有人面前。 一早。 这满天大雪,依旧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似乎是要将年前拖欠的雪一股脑全都下下来。 西苑玉熙宫。 司礼监的几位大太监,在吕芳的带领下,早早的就等候在宫门下。 严世蕃和徐阶、高拱、张居正四人,伴着一座轿子,到了宫门前。 吕芳等人立马走下台阶,严世蕃也上前掀开轿帘。 他年前嘴上倒是说着不管事了,可到底还是个贪念权力的人。 就如同严家一般。 几十年前的严嵩,还是个充满正气的年轻人。 那时候的严嵩会说出‘奸人当道,在下不堪与之为伍’、‘宁可不当官,也绝不与小人同流合污’这样充满正气的话。 后来,现实给予了严嵩致命一击。 他发现,在权力面前,所谓的正义不值一提。 于是他积攒了数十年的文字功底,终于是屈服于嘉靖皇帝。 而这,也导致严嵩并没有起于地方、经历朝堂的经历,少了和清流文官们打交道的机会,便直接进了内阁。 严嵩的独掌权柄,他的从一开始便不和徐阶等人往来,也成了如今大明朝朝堂争斗的根源之一。 严家是依附于皇帝的。 而徐阶等人,有着属于他们的士绅集团利益。 玉熙宫前,吕芳看着轿帘被掀开。 “阁老,您到了。” 严嵩身着一品仙鹤大红袍,头戴九梁冠,鞠偻着腰身,满脸笑容的点着头:“大喜,大喜啊。” 严世蕃在一旁,亦是面带笑容。 反倒是徐阶、张居正沉默不语。高拱面无表情,眼底甚至于还闪烁着讥讽。 此时还是正月里,吕芳指着天上的瑞雪,笑着说道:“阁老啊,这场雪下了,您老去年八十,今年可就七十九咯。” 众人一团和气的放出笑声。 严嵩更是难得的张大眼睛,用手杵了杵吕芳:“吕公公这是嫌我老喽。” 众人又是一阵欢笑。 严嵩这时候却是忽然笑着转口说道:“这雪下的是好雪,瑞雪嘛。可若下的是银子,我也就不用再操什么心了。可以向皇上,告老还乡了。” 现场,气氛不由冷了下来。 吕芳脸色不改,眼底却是流光闪过,赶忙搀扶着严嵩往玉熙宫里走去,一边说道:“皇上万岁,您老百岁,还得为皇上和朝廷再干二十年呢。” 严嵩只是乐呵呵的笑着,往玉熙宫里走。 徐阶等人沉默不语。 倒是严世蕃,面露冷笑:“真要是再干二十年,还不得被人记恨死。” 这话自然没人敢答,但大伙也都清楚这话里的意思。 等众人到了玉熙宫殿门前。 吕芳却是停下了脚步,看向捏个众人。 “去年腊月二十九,那個周云逸在午门外吵吵着天不降雪,是因为朝廷的原因。现如今这雪下来了,可见朝廷也没那么多问题。” 这话其实更多的是在替玉熙宫里的那位说的。 众人自也是点头表示赞同。 吕芳转口道:“只是雪下了,朝廷事情还有那么多,陛下这几日心情终究还不见好。去年朝廷亏空上的事情,今天能过去便过去。” 说着,吕芳双手抱拳,朝着众人拱了拱。 “我还是那句话。” “天大的事,我们可得同舟共济啊。” 见到众人都点了头,吕芳这才领了众人进到玉熙宫正殿。 殿内,严嵩向来都是有赐座。 在他两侧,则是两排早已放好案牍文书的长桌。 内阁一边,司礼监一边。 随着殿后那重重帷幕中,传来一声玉磬声,嘉靖四十年开年后的第一场圣前会议,便算是开始了。 随后,便是严嵩将矛头指向了年前午门闹事的周云逸。 随之便是咱大明朝小阁老严世蕃,开启唇枪舌剑,与高拱呛了起来。 自严世蕃和高拱唇枪舌剑起来。 气氛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争吵不知不觉就进入到了白热化地步,严世蕃一人独抗高拱、张居正。 严世蕃冷眼看向刚刚开了口的张居正:“照你这么说,去年为江浙修河堤,为皇上修宫室,已经把我大明朝修的山穷水尽了?” 张居正当即道:“我没有这样说。” 严世蕃背对高拱,面朝张居正,语调抬高:“那你刚才话中的意思是什么?” 这时。 高拱立马出声看向严世蕃:“那小阁老的意思,是不是今年还要像去年那样亏空啊!” 严世蕃转头斜觎了高拱一眼,随后昂首挺胸看向对面的吕芳。 “吕公公。” “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严世蕃转身看向高拱:“高拱是一个!” 随后再转身,看向张居正:“还有张居正!” 高拱顿时气急,上前一步逼向严世蕃:“奸字怎么写?” “是一个女字加一个干字。” “我高拱道现在还是一个糟糠之妻。” “小阁老,就在年前,你已经娶了第九房姨太太呀!” “这个奸字,恐怕加不到我高拱头上。” 严世蕃顿时皱眉,不提这事还好,一提到这事,他自己都窝心的痛。 严世蕃猛的一挥衣袖:“不要东拉西扯了!” 随后,严世蕃便再提年前周云逸一事。 挥动手臂,怒视左右的高拱、张居正。 “是谁挑唆的?” “怎么?” “敢做不敢认!” 玉熙宫里,一时间静了下来,只有严世蕃气鼓鼓的喘息声。 正在这时。 司礼监的一名太监,顶着雪从外面走了进来,至吕芳身后,前倾身子,小声禀报着什么。 而后,在众人疑惑中。 吕芳看向严嵩、严世蕃父子二人。 随后,他拱手看向玉熙宫那重重帷幕后。 “启禀陛下,锦衣卫千户官严绍庭,请旨觐见。” 第10章 闪亮登场 严绍庭的到来,让玉熙宫里紧张的气氛,多了几分疑惑。 在场众人都知道,严绍庭的身份乃是严阁老的孙儿。 更知道,去岁周云逸在午门前闹事,便是严绍庭命人打断了他的腿。 众人纷纷侧目,看向玉熙宫深处。 宫殿内,嘉靖不时的走动着,听到严绍庭前来,正在殿外请旨觐见,嘴角微微一扬。 他依旧是穿着那套不合时节的道袍,摆着四方步向着前殿走来。 幽幽道吟声,也自大殿深处传了出来。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前殿,严嵩及内阁、司礼监众人,已然跪地。 嘉靖则是头戴金冠,披头散发走到了御座前,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臣子们,继而看向飘雪的殿外。 “叫他进来吧。” 这是准了严绍庭的觐见。 候旨的太监站在殿门处,得了皇帝口谕,立马冲着外面喊了一声。 殿外。 早已等候多时的严绍庭,穿着锦衣卫的飞鱼服,抬头看向那幽幽殿门后。 他的身上,因为停留的太久,而落了不少的飞雪。 在他的身后,自西安门至玉熙宫外,宽阔的西苑大道上,足足有近二百辆大车拉着一只只大箱子。 嘉靖在殿内吟诗的声音,自然是传入了严绍庭的耳中。 老骚包! 严绍庭心中腹诽了一句,在得了入殿的口谕后,他便微微一笑,一边往殿内走去,一边高声喊话。 “启禀陛下。” “臣,严绍庭,奉皇命经商海外,今岁得银三百万两,现已运抵玉熙宫外,请陛下着内廷有司查验,入库封存,以备内帑之用!” 三百万两银子。 不是去做什么海外的生意,也不知要添补大明朝那巨大的财政窟窿。 为的就是这一刻。 玉熙宫内,不论是嘉靖本人,还是严世蕃、徐阶、高拱、张居正,乃至于吕芳等人,皆是面露诧异。 倒是跪在地上的严嵩,眯着双眼,似乎又睡着了一样。 自己等人被耍了! 高拱眉头一挑,心中便知道今天怕是不好了。 自己千算万算,竟然没算到,自己今天要被严家这小子给坑了。 而这时候,严绍庭已经是昂首挺胸,器宇轩昂的走进殿内。 他瞧了一眼跪在殿内的众人,只是站定位置,面朝嘉靖躬身作揖。 “臣,严绍庭,不负皇命,现来复旨。” 自己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堂而皇之的塞给朱厚熜三百万两白银。 自己理当不必下跪。 站在御座前的嘉靖,瞧了一眼面前躬身抱拳的年轻人,脸上只是微微一笑。 “方才,朕在里面听着你们议事,提及那周云逸诽谤朝廷,是有后台。当时,就是严绍庭断了他的腿丢出宫外,你该是清楚他有没有后台。” 嘉靖问着这话,目光淡淡的盯着严绍庭。 严绍庭及众人自是感受到了。 他当即开口道:“回禀陛下,周云逸没有后台。朝廷的账目,历来都是走的明账,他大抵是个糊人,也不知道怎么算的,便觉得朝廷有过。” 眼下的嘉靖,并不想让自己的大明内阁乱起来,这样岂不是会乱了他潜心修道的计划。 而这,也是严绍庭清楚的根本。 果然。 随着严绍庭开口否定周云逸有后台,嘉靖立马是嗯了一声。 他接着问道:“方才这殿内,你爹他们说朝中有奸臣,你怎么看?” 严绍庭微微抬头,看了一眼严世蕃。 严世蕃这会儿倒是没了前些日子在家中的怒气,反倒是担心起这逆子今日是不是又要搞什么乱子出来。 而严绍庭只是轻声开口道:“陛下先前念的是前唐李翱的诗,最后那句云在青天水在瓶,便是已有说明。” 到了这里。 嘉靖眼里终于是多了几分期待。 这份期待,远比刚刚自己被严绍庭往宫里塞了三百万两银子更盛。 “那你就说说吧。”嘉靖缓缓坐下,又看向跪在地上的众人:“你们也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严绍庭颔首点头:“臣遵旨。臣猜测,陛下念这首诗的意思,就是在说我大明朝的官员们,有的是那青天之上的云,有的则是那瓶中水,只是做的事情不同而已,都是我大明朝的肱骨忠臣,没有什么奸臣。” 玉熙宫内,随着严绍庭的话音落定,也安静了下来。 严世蕃却有些懊恼,今天分明是多好的打压徐阶、高拱等人的机会,这逆子竟然说大明朝没有奸臣。 一时间,严世蕃当真是恨铁不成钢。 徐阶和张居正这对师生,则是侧目淡淡的扫了严绍庭一眼。 高拱却是憋着火,心中直呼严家爷孙三代,竟无一个忠良,皆是谄媚于上之徒! 嘉靖却是挥挥手:“都起来吧。严绍庭,扶着伱祖父起来。” 随着皇帝一声令下,众人起身。 而本要上前搀扶严嵩起来的严世蕃,听到皇帝的话,却是一愣。 严绍庭倒是乖乖上前,将老严头搀扶着重新坐在了凳子上。 嘉靖这时候又开口道:“年前周云逸说天不降雪,是朝廷无德。严绍庭则是坚称,这雪很快就会下下来。如今这雪真下来了,可见他当真如严绍庭所说是个糊涂人。 当时朕还担心,底下人手脚没轻没重,若是打死了他,却是要让朕惋惜了。 你那时只是打断了他的腿丢出宫,倒是替朕免了些惋惜,也让朝廷少了些血腥。” 最后这句话,嘉靖是对着严绍庭说的。 这可是当着内阁和司礼监众人的面,当众夸赞了严绍庭,也算是给严绍庭随意打断朝堂命官的腿这件事,揭过去了。 往后,谁也不能拿这事说他严绍庭的不是。 严绍庭立马再次躬身:“臣谢陛下。” 自己这三百万两,倒是没有白费,现在不就收到回报了。 嘉靖虽然贪了些,自私了些,可到底还是讲情分的。 亦如严家能屹立朝堂二十年。 高拱此刻却是不乐意了。 他性子说是直爽,其实就是暴脾气。 高拱当即躬身开口:“陛下,先前严绍庭所言三百万两白银,臣等为何从未有过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