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捡到一只林黛玉》 第1章 捡到一只林黛玉 元庆三十五年,二月初一, 大昌,扬州府,两淮巡盐御史衙门。 是夜,原本早该吹灯了的前堂,此刻却是灯火通明。 巡盐御史林如海一脸疲态,手持着一份密信,于堂上叹息不止,接连吞了几口茶水,也难捱下愁绪。 “当真要走到这一步了?” 下首一身披斗笠,黑衣黑袍的少年,低声应道:“只是京城不安,王爷提醒你早做准备。” 林如海愁眉不展,“家中贱荆尸骨未寒,京城若再生是非,我如何与她的亡魂交代?” 少年从容对答,“王爷会有分寸的。” 见林如海一时踯躅,少年又宽慰道:“王爷需要林大人坐镇东南,世族之力不可小觑,若委于旁人,王爷心实难安。” 林如海神色郑重,应道:“我林家祖上,世袭列侯,承蒙王爷所取战功,额外加恩多沿袭了一代。皇家恩礼有加,今王爷需我之能,我自然不能退避了。东南再乱,也不过取我性命而已,只是我家中幼女,先天体弱,娘亲还未出了丧期,就……” 一提起女儿,林如海叹气更频繁了,脸上生出些愧疚之色。 思虑再三,林如海还是道:“劳烦你了,护小女入京去吧。便将小女安置在荣国府里,我会修书一封,与府里老太太知晓,关照小女一二。” 少年提醒道:“东西两府都是骑墙之势,难免会遭王爷恶嫌,林大人还需仔细斟酌一番。” 林如海似恍然大悟,“我心乱如麻欠缺考虑了,实如你所言,荣国府当真不能算好去处。若不然,就先寄养在你府上吧。想必王爷定下乾坤,也用不了多少时日。” “啊?我府上?” …… 岳凌,前世为特警队员。在返乡途中,十字路口路遇酒驾车辆闯红灯,他飞身扑救,护下了过斑马线的孩童,自己最终重伤不治。 或许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岳凌再睁眼,竟进入了一个古代世界,甚至年轻了几岁。这方世界与华夏同根同源,但未见史书记载。 偌大的京城,本无他一个异世人立锥之地,但凭借自身武勇,很快就与坊市间的流氓打成了一片。 当朝二皇子秦王,珍惜他的才华,招于王府选入亲军,一直做到了如今亲军统领的职位。 而林如海,则是堪比掌管着秦王的钱袋子。 两淮之地盐铁最盛,扬州城水陆稠密,天下通衢,此地盐政发放盐引亦最多,其中油水不言自明。想当初秦王更是动用了极大的资源,才从东南沿海的世家大族嘴中撕下了这一块肉,推林如海做到了巡盐刺史的位置上。 两人一主内,一主外,相识多年,虽年龄相差颇多,但交情匪浅。 作为秦王府的同僚,林如海自然是能无条件相信岳凌的。 “爹爹。” 不多时,堂上就响起这一道莺声。 林黛玉一身素色襦裙,头戴白巾,由身旁小丫鬟搀扶着,浅步走来。 见几日未见的女儿眼睛红肿,面容憔悴,又是清减了许多,林如海自责不已,更坚定了将她送走的心思。 “玉儿,爹爹没照顾好你……” 年仅六岁的林黛玉颇为懂事,也不如寻常幼童哭闹撒娇,反而安慰父亲,“爹爹公务冗杂,是没办法的事,孩儿不怨爹爹。” 这不符合年龄的成熟稳重,令林如海心中愈发难捱了,但他不能将女儿与他一同置于险地,只能忍痛做出选择。 扶着女儿瘦小的肩膀,林如海俯下身来,“好孩子,如今你娘亲仙去,爹爹处置公事又日日难归家,顾盼不暇,便打算将你委托给岳将军照料,先入京过上一段时日。” “岳将军乃是秦王府的砥柱之臣,亦是爹爹的至交好友,事事不必藏掖,可将他当做亲叔父一般相处。京中亦有你的祖母在,可代父亲去探望一番。” 林黛玉一脸惊讶的望向父亲。 她不知为何父亲突然要她入京,亦不知父亲为何不直接将她安置在祖母家中,但她为人子女不好多嘴,只能事事听从父亲的安排,轻轻答了声,“是。” 即便不低头去看,林如海也能想象出女儿悲楚的神情。 可他别无他法。 林如海坚定的走下石阶,牵着林黛玉来到岳凌面前,“小女就多劳你照拂了。” 岳凌看向林黛玉,应是少见生人,正垂头怯生生的捏着裙角,不敢望来。 “这……” 交谈一番,反倒变成了岳凌犹豫不决,见状,林如海劝说道:“在京城你都能护住王爷周全,小女跟在你身边再没错了。王爷信重你比我更甚,我只能托付于你了。” 话虽这么说没错,但岳凌向来独来独往,若是家中填了个孩童,还是女童需要照看,可真是麻烦的紧。 更何况是体弱多病的林黛玉。 要知道岳凌前世是连乌龟都能养死的人,一时之间真是难答应下来。 “哎。”林如海仰天长叹,“你若不愿,入京之后与王爷禀明此事,看王爷如何安置吧。” 林黛玉不懂大人之间的对话,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说京城比扬州府更好。如果她可以挑选,她更想待在父亲身边,即便父亲照顾不到自己,她也能日日在母亲的祠堂上自说自话,就像从前有母亲陪伴一样。 心思百转,林黛玉又默默生出两行泪来,攥着父亲的手也不自觉用了些力。为了不被大人们看穿自己的心思,又很快提着袖角揩拭去了眼泪,便默不做声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岳凌再推脱,真是显得没担当了,“也罢,全听林大人的安排。” 林如海颔首,拍了拍岳凌的肩膀,提了提林黛玉,唤道:“玉儿来认一下。” 娇小的林黛玉委身一礼,大户千金的仪态展露无疑,很显然自小就被教育的极好。 “见过岳将军。” 林如海刚想要纠正下称呼,立即被岳凌打断。 他谎报年龄入仕,如今不过十六岁,可不想被人叫叔叔,“这样便好,日后若有所需,但言无妨。” 第2章 汝女吾养之,汝勿虑也 翌日清早。 岳凌架着一辆马车,来到盐院衙门后门等候。 本以为只是送一趟密信,不想还要带回去两个人。 “别离在今晨,见尔当何秋” 父女相别,难免催断肠。为了避嫌,岳凌也没再入堂与林如海相见。 过了半响,曦光和煦,街市上人流也逐渐多了起来,后门才缓缓打开,由小丫鬟雪雁,搀扶着林黛玉一同出门来。 眼见着小姑娘气色坦然,不像是哭闹过的模样,径直走来,与岳凌躬身一礼,便就登了车架。 反而是林如海坠在其身后,眼眶泛红,满面歉意的与岳凌拱了拱手,道:“久等,日后有劳了。” 岳凌回了一礼,“无妨。汝女吾养之,汝勿虑也。” 闻言,林如海眉头微挑,他只是让岳凌照看些时日,也不是把女儿卖了。 林如海神情复杂,再客气了一声,“多谢。” 岳凌颔首示意,一扬马鞭道:“里面的姑娘,坐稳了。” 伴着马鞭落下,林黛玉北上入京的路,启程了。 …… 登上马车的林黛玉,伴随着车身微微晃动,再也止不住泪水,任它们从眼眶中奔涌而出。 见小姐哭得凶,抽噎不能言语,雪雁如热锅的蚂蚁,急的团团转。 一面拍着林黛玉的后背,一面安慰道:“姑娘,老爷也说了,我们入京住不了多久的。而且,老爷的眼光肯定没问题,岳将军应该是个好人。” 林黛玉瞧了雪雁一眼,哽咽道:“除了爹娘,天下还有孰人能全心实意对你好?人家再好也是外人,总有耐性消散的时候。就是不知在这之前,爹爹能不能忙完差事,接我回来。” 雪雁想了想,又道:“老爷不是让姑娘去荣国府上传信?大不了,我们便在荣国府上留下来。听说贾家一门双公,荣华富贵都享用不完。夫人曾经是府上最受宠的,姑娘去了定也能让老夫人喜欢。” 林黛玉摇摇头,“这就更难说了。” 雪雁为林黛玉擦拭着脸颊泪痕,再拍了拍胸腹,“姑娘放心,去哪里都有我保护你呢。倘若姑娘吃了半点委屈,我第一个不答应。” 林黛玉上下打量了雪雁一遍,见她昂首挺胸,宛若一只小斗鸡的模样,不禁破涕为笑,“你不过比我大几年,能保护的了什么?岳将军看着便像严肃不苟的,还是王府上的亲卫,多半一根手指就能了结你了。” “我们还是乖乖的不要给人家添麻烦的好。” 林黛玉有理有据,雪雁也泄了口气,不免为京城之旅忧愁了起来。 …… 船坞, 往来船只络绎不绝。 岸上茫茫人海中,岳凌驾驶的这辆马车很不起眼。 为了掩人耳目,岳凌也选择的是普通的客船,与普通乘客一路,更不容易被人发现,惦记上他们。 马车停驻,岳凌唤道:“该登船了,我先送你们上去,行李一会儿我再下来取。” 不多时,两个小女孩便乖乖的走了出来。 垂着头,红着脸,皆是不敢看岳凌的模样。 岳凌心里无奈,这幅光景,好像是他诱拐少女一般,若是前世,早该热心路人举报,或者被警察叔叔拦路盘查了。 “小心脚下。” 岳凌尽可能的温柔些语气,领着两个小姑娘登上楼船,安置在同一处房内。 “我去拿行李,你们在这边先歇息,不要给轻易开门。如果有需要,就敲一敲墙,我就住在隔壁。入京一路要月余光景,若是身子不适,千万不要硬挺着。” 雪雁警惕的盯着岳凌,将林黛玉护在身后。 而林黛玉则是点头应着岳凌的话,“多谢岳将军,麻烦您了。” 三人的行李也不多,只几个包袱了事。 岳凌自不必说,林黛玉作为侯门的大小姐,也并不娇生惯养,带一堆无用之物。仅是一些换洗的衣物,并书卷,十分简朴。 如此懂事的林黛玉,真是让岳凌无法和红楼梦中那个骄蛮的“林怼怼”联系起来。 早先,岳凌穿越此世,确听闻有宁荣街,但也没多想。随着对此世更深入的了解,他才发现这是个红楼梦的架空世界,只是时间线和自己所知的有些许不同。 如今,贾家还未失势,宁国府贾代化任京营节度使,总揽京城军务,荣国府贾代善正于九边之地领兵与北蛮交战。 八公十二侯,皆以宁荣两府马首是瞻,两府地位不可谓不显赫。 原本岳凌以为自己不会和红楼梦中的人物有过多的交集,而且他也觉得自己不会和贾家有交集,顶多在贾家破落时,他能成为抄家的一员。 可没想到,故事的剧情还没进行多少,第一女主林黛玉已经在他手上了。 那书中,与林黛玉自小结下深厚情谊,青梅竹马的贾宝玉,二人同室而居,仅隔一层碧纱橱,将来会是什么样的剧情发展? “不过也好,林黛玉在自己身边,不用受贾家人的排挤。不扯上与贾宝玉的爱恨情仇,没准还能长命些。贾宝玉风流浪荡,真配不上钟灵毓秀的林妹妹。” 如此想着,岳凌便渐渐阖目歇息了。 虽住的临近,但一连多日,两边从未交谈过。 这实属正常。 岳凌成为了临时的监护人,但彼此之间还陌生的紧,在这行舟之上,每日又晕晕沉沉,人也难有聊天的兴致。 日日岳凌在门外询问吃食情况,或是雪雁,或是黛玉,皆言一句吃过了,这一日的沟通便就了了。 是夜,岳凌习完书卷,才欲要入榻睡下。 就听外面急促的敲着门,一小姑娘哭腔喊道:“岳将军,你快来看看,姑娘她快要不行了……” “?” 分辨出是雪雁的声音,岳凌顾不得许多,赶忙起身,来到隔壁房中,急声问道:“怎么回事?” 雪雁愧疚极了,抹着眼泪道:“今日姑娘说船里太闷,便开窗透了会儿风,许是吹的久了,方才喝药躺下,不一阵额头便热得烫人,这会儿已经辨不清人言了。” 躺在榻中的林黛玉,脸色红艳更胜桃花,一起一伏喘着粗气,双目紧闭,两行罥烟眉撺到一起,想必身体是极难捱了。 “你用丝巾冷敷着她额头,今夜靠岸时,我去寻药,切记勤换着点丝巾!” 第3章 全天下最不好养活的生物 客船靠岸补给,岳凌也迅速下了船,往坊间寻着药行。 虽然临近船坞,有不少靠水吃饭的百姓群聚,亦有药行,但夜太深了,岳凌尝试了几次,都没叩开大门。 岳凌一路打听,终于在一处货船中,寻到了运送中药材的商铺伙计。 “兄弟,家中娃娃病急,能不能在你这取几味药?” 伙计打量了来人一眼,见生的俊朗,穿着也不似布衣百姓,自然恭敬了几分,“药材这里有不少,但没名贵的,你若需要,便就在里面抓些,我按量给你称了。” 伙计指着船舱,又道:“你可懂得医术?若是懂得,你自去取吧。” 岳凌前一世学的就极杂,各种野外救急知识都有涉猎,更是学过《赤脚医生手册》这类神书,再辅以当世的见闻,开一剂清热祛寒的药,完全不是问题。 “好,有劳了。” 当下也没有更优解,岳凌亲自去挑选了些寻常中药材,桂枝,白芍,生姜,大枣,炙甘草,麻黄,羌活。 包了两包,出船舱与伙计相见,丢下一锭银子,岳凌拱手告别,“多谢。” 两包药材是远不值一锭银子的,伙计愣愣的将银子捧在手里,半响方回过神,忙寻掌柜诉说自己遇见贵人的事。 而岳凌这边则是火急火燎的原路折返,幸好在客船拔锚之前赶了回去。 一路来到能生火的灶房,岳凌仔仔细细的将药材清洗了一遍,清水浸泡之后,便是最费功夫的熬药。先大火煮汁,再文火煎熬,将药性完全释放出来。 做完一整道工序,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待岳凌再次回到客房中,就见林黛玉躺在床榻中,面色愈发红了,连呼吸都微弱了些。 雪雁急得红了眼眶,费力拧着丝巾,又为林黛玉换上新的。 倏忽闻见一股浓浓的药味,雪雁惊讶道:“岳将军,这么晚的天,你是从哪里弄的这汤药?” “当然是我自己熬的,别耽搁了,扶她起来喝药。” 雪雁看了看岳凌,稳妥起见,还是又确认道:“岳将军武夫出身,还懂医术?” “略懂。” 虽心有担忧,但此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雪雁听从岳凌的话,将林黛玉扶起,哪知她早已脱力,连靠在墙上都东倒西歪的,不是岳凌眼疾手快拉了一下,就撞到头了。 见状,岳凌只好道:“你扶着她,我来喂吧。” 舀一小勺药羹,岳凌轻轻吹着,轻抿了一口试了温度,才又送到林黛玉嘴里。 这一套流程极为自然,让岳凌想起小时候,妈妈照顾生病的自己。那时,妈妈坐在自己身边,就与现在的情景差不多。 他是觉得没什么问题,可在雪雁看来,问题就大了,惊得她瞪大了眼睛。 “诶诶诶,他怎么能先尝一下再喂给姑娘呢,那不成了两人用一个汤匙了?” 雪雁想阻拦却也腾不出手,想张嘴,也来不及了。 眼看着岳凌将一小碗汤药都喂了下去,雪雁一脸同情的看向林黛玉,心里念道:“姑娘,为了你的清白,我会为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才刚恢复了神情的雪雁,接下来听见了更加令她骇然的话。 “雪雁姑娘,取一床毯子来,与林姑娘她盖了。待多出些汗,再将身体擦拭干净,病就能好七成了。” “啊?岳将军给我家姑娘擦身子吗?” 闻言,岳凌不禁皱眉看向雪雁,“这孩子怕不是傻。” 腹诽一句,无奈开口,“当然是你擦了。” 雪雁长舒一口气,“好好好,我会好好照顾姑娘的。” 吃过药的林黛玉,脸色开始好转,平躺入榻,呼吸也渐渐正常起来。 为她换上了一块丝巾,岳凌又嘱咐道:“应是天冷受寒,又吃了桌上的那丸药的缘故。那药是补药,吃完最怕受风,暂时停几日吧。” 雪雁解释道:“我家姑娘先天有亏,寻许多名医都不能根治,只能日日吃这药滋补……” “她这是心病,只吃药不能健全的。等进京了,我们再想办法吧。今夜你辛苦些,勤换着丝巾,对她恢复有好处。” 岳凌正要起身离开,却是被雪雁拉住了。 “岳将军,我实在捱不住了。你替我一会儿,就一会会,我起来你再回去好不好?” 雪雁比着一根手指,极其坚定的说着。 此时的雪雁也不过十岁,让一个孩子照顾另一个孩子一整夜,确实太为难她了。 岳凌点点头,“好,你去睡吧,我先照看着。” “姑娘气色变好了,岳将军果然神通广大,不愧是老爷看重的人。反正方才他都占了姑娘的便宜了,让他再照看小姐一会儿,总不过分吧。” 将自己说服了的雪雁,欢天喜地的便去一旁睡了。 岳凌自然不知道小姑娘的心理活动,只是打量着榻上的林黛玉,为她拢了拢汗水沾湿的发丝。 “长得和洋娃娃一样,真是个美人胚子,日后也不知道会便宜了谁。贾宝玉肯定不行,作为她的临时监护人,我第一个不同意。” 心里念着,半响,岳凌也有一股困意袭来。 连日来的劳顿,加今日未休,煎药熬药,他的精力也耗费了许多。 回头看雪雁,已是睡得四仰八叉,口中流涎。 “算了,我看着吧。” 再为林黛玉擦了擦脸,岳凌不禁想到,“只是开窗通通风,就病成了这个样子,日后还得了?要是世界生物不好养活排个榜,我估计林黛玉也要名列前茅。” 一想到自己的小家,还没有个下人使唤,岳凌就有些为日后的生活发愁。 一个病的,一个呆的,两个小姑娘都得照看着。 “未经他人福,先吃他人苦呐……” …… 明晨, 林黛玉似是做了很长梦,梦里父亲,娘亲还有早夭的弟弟,四人在家中嬉戏玩闹,其乐融融。 突然脑中的景象破碎了,让她内心一揪,再睁开眼,四肢百骸都透着无力,而且湿漉漉的,让她很不舒服。 想唤雪雁,才往下望了一眼,却发现岳凌正跪伏在她榻边,压着一块被角,轻轻吐着气,俨然是睡熟了的模样。 “啊?” 第4章 桃之夭夭 林黛玉脑中一阵晕眩,根本分不清状况,红霞立刻爬了满脸。 方要坐起身,可仔细一想,又直挺挺的躺了回去,紧闭上眼。 “该死的雪雁,怎么将人家领进房里来了?我才穿了薄薄一层纱衣!” 一个大男人趴在自己身边,即便是有棉被盖着,林黛玉也难淡定,胸口像是揣了小鹿,蹦个不停。 眯起眼睛看向一旁榻上,雪雁睡得正香,被子踢在脚边,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肚皮,睡相极差。 林黛玉又不禁排揎,“还说照顾我呢,就是被人拐走了,她也难发现得了。” 如今,林黛玉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静静等待二人醒了,雪雁将岳凌请出去,才好再睁开眼,免得尴尬。 可时间过得极慢,林黛玉今日方知书本上所言度日如年是什么感觉。 汗出的愈发多了,哪怕她稍有挪动,都该有汗味挥散出去。 这要是被岳凌闻见了,她更没脸活了。 所以,林黛玉还不敢轻动,只能等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双手双腿都微微泛麻了。 “死丫头,怎么还不醒?睡死你算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雪雁还没醒来,却是伏在榻沿的岳凌先醒来了。 岳凌起身,松了松肩膀,往榻上瞧一眼,见林黛玉还没醒来,而且面色不见好转,反而更红了,也是心生疑惑。 “不应该啊,难不成还没退烧?” 岳凌试探的将手背贴向林黛玉,轻抚在额头上,察觉温度并不烫了,才松了口气。 然而,锦被下,完全不知是什么情况的林黛玉,突然感受到触感,身子不禁一抖,强忍着没睁开眼睛,连脚趾都用上了力,直扣着床褥。 “应该还需要恢复几日吧,毕竟是林黛玉,病情好的没那么快。” 轻轻叨念了一句,岳凌将掉在林黛玉脖颈处的丝巾取了出来,便就出门换水,洗干净丝巾再来为她冰敷。 听见门开启又闭合,林黛玉猛地睁开眼,打量了眼四周,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粗喘呼出几口气来。 “好险好险,差点没忍住。” 林黛玉轻拍着胸口,“原来只是查一下我是不是犯热病,吓死我了。” 一旁雪雁还在打着鼾,林黛玉难忍下这口气,拾起自己的枕头,便就扔了过去,砸向雪雁。 “你还不起来?” 虽然砸中了雪雁,可熟睡的雪雁,并没有要醒来的意思,反而随手拨了下枕头,将它推到地上。 嘴中还念念有词,“别闹。” 林黛玉实在忍受不住,从床榻上爬起来,踩着绣鞋,跳到雪雁的床榻上,一把揪起雪雁的耳朵,冲着里面喊道:“快点起来了!” 雪雁受惊,连忙坐起身,却与林黛玉撞在了一块。 两人各自摸着额头,疼得呲牙咧嘴。 恰逢此时,岳凌推门进来,看见林黛玉和雪雁同坐在一张床榻上,还纠缠在一起,不由得笑着提醒道:“你们关系再近亲,也得注意些。穿利落了衣服再玩闹,免得再受寒了。” 将水盆放在桌面上,岳凌又退了出去,“水放在这了,净面之后,用些吃食吧。” 林黛玉始终垂着头,羞臊的厉害,不敢看岳凌一眼。直到岳凌出门,才挪动了脚步,回到自己的榻上,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头朝着墙面,一声不吭的又躺下了。 “姑娘,你怎得不谢谢岳将军。他昨日为了给你寻药,独自去岸上跑了一遭,而且取回来还是他亲手煎的,不然姑娘今日怎会这般有精神。” 被撞清醒了的雪雁,坐来林黛玉的身边,未曾说自己的不是,反而先指摘起林黛玉了。 这让林黛玉更是气愤难平。 但林黛玉真是没心思理她,自己被人看到了那么不知礼数的一面,还不知人家在背后会如何笑话她没家教呢。 林黛玉真是羞臊的无地自容,恨不得寻个墙缝钻进去的好。 可雪雁完全猜不到她的心思,继续喋喋不休道:“岳将军昨天夜里照顾了姑娘一整日,真是太负责了,也难怪老爷会将姑娘委给岳将军照看,起初我还难理解的很,如今算是彻底明白。” 林黛玉实在受不了,翻身坐起,点着雪雁的脑门,“明白了你个头!” “你好歹多为我穿几件衣服呀?这让人看见了,我以后还怎么见人了!” 雪雁不服,急道:“这算什么,还有……” 一张嘴发现不对,又立即缄口了。 林黛玉揉着她的脸蛋,追问,“还有什么?” 雪雁忙解释,“没什么,老爷都说了姑娘只当岳将军亲叔叔一般对待,这有什么的。” 林黛玉撇了撇嘴,“又不是真的亲叔叔。这下好了,又欠人家一个大人情,你说如何还吧。” “还什么,姑娘说句谢谢不就好了,反正他是答应老爷的,欠下的人情也该老爷还才是。” 林黛玉更是无奈,“不是这个道理,若是我们只当平常,人家心里难免会多想。” 上下打量了遍雪雁的身子,发育的颇具规模,林黛玉冷冷一笑,“我看你挺不错,待过两年给岳将军当门小妾,也就算抵了这份恩情了。” 雪雁再不嬉笑了,苦着脸道:“啊,姑娘,我就值一副药啊……” …… 一连过了几日光景,商船已穿过山东,进入了直隶省,再用不了多少时日便可抵京。 本以为有上一次照看的经历,双方之间能更亲近些,却不想比最初还更冷淡了。 如今他再去隔壁询问,林黛玉都不再吭声,只雪雁在房里应着。 往后要在一块生活不知多少光景呢,这可真不是个好兆头。 但对于一个心思极度敏感的小姑娘,岳凌也确实不知该如何打好交道。 是日,二月廿二, 岳凌一如往常的在门外问候了一声,等着房里呆呆的雪雁回应。 却不想门直接打开了,林黛玉身披着纯白的鹤氅,一身素色衣裤,仰着头看向岳凌,支吾着道:“在房里憋闷太久了,岳将军,我想出去走走行吗?” 岳凌思虑片刻,见林黛玉是整装待发,便开口道:“嗯,跟我来吧。” 第5章 意外 才走了几步,岳凌想起来本该还有一人,回身询问道:“雪雁呢?她不来?” 林黛玉始终垂头看脚尖的小脑袋摇了摇,一对小发髻像是拨浪鼓一般,憨态可掬。 “她有点晕船,已经睡下了。” “这……不用在房里照看她吗?” 林黛玉偏开了头,微不可查的撇了下嘴,“不用,我觉得她是吃太多了,所以才会想吐。” 凭借连日来的相处,岳凌以为,这确实像雪雁的作风。 岳凌无奈笑笑,“好吧,我们一同去甲板上吹吹风,你跟在我身后,裹紧些衣裳。” “嗯。” 两人走下木梯,来到甲板背风处,扶着栏杆眺望着远方。 夕阳残留在水面上,一片波光粼粼,两岸青山堆叠,远处又见屋舍林立。 河道是极繁忙的,高大的客船两边,小舟穿梭不断,似各有各的去路。 而林黛玉心中彷徨,不知自己的去路在何方。 瞥了眼林黛玉,见她只盯着远处出神,也不言语。比量了下身高,也就刚好到自己的腰部,岳凌便蹲下来,陪着她一同望着。 林黛玉轻抿着嘴唇,“岳将军,我们到哪里了?” 岳凌望着山峦,说道:“应当是在沧州地界了,再有几日便能进京了。” 林黛玉轻轻点了点头。 破冰之后,二人之间闲聊便能更顺畅些了,“谢谢岳将军那日照看我,我自小身子便不好,吃药如同吃饭一般,恐怕日后也要多麻烦岳将军了。” “无碍,本也答应了林大人的。” 言语之间太过客道,林黛玉不禁又想起,旧时只有娘亲曾守在她的病榻旁,慢慢湿了眼眶。 她确实很感激岳凌,除去羞恼的事以外。 见林黛玉略略哽咽起来,岳凌也关怀道:“是想家了吗?” 林黛玉轻拭了两下眼角,“迎着风,眼睛有些不舒服。” 两人默契的都偏过头,而后相视一笑。 林黛玉心知自己瞒不过人,只能笑笑掩饰心虚。岳凌则是看着嘴硬的小姑娘,以为蛮可爱的。 “好了,以你的身子不该多在外面,我们回去吧。” 林黛玉轻轻嗯了一声回应,留恋的望了一眼南方,才跟随在岳凌身旁。 倏忽之间,猛地飞上栏杆几柄飞爪,牢牢拷在木桩上,眼见着周遭十几条小船靠近,将客船围在中央,停滞不前。 “不好,遭水匪了。” 岳凌十分警觉,赶忙将林黛玉护在身后,“别怕,有我在。” 头一次出远门的林黛玉哪见过这阵仗,被吓得满脸泛白,已是不能言语。 不多时,甲板上便聚集一伙人,各自手持着开了锋的兵刃。 打头一人是个刀疤脸,横眉毛,眼看着便是凶神恶煞,无恶不作的货色,正呵斥周遭小喽啰道:“都搜仔细了。” 身旁一马仔俯首听音,“大家伙将值钱的东西都搜刮来,千万别漏了一样!” 刀疤脸当场给小弟一个爆栗,嫌弃道:“一个破客船能有多少金银,没有一点追求。” 马仔却转喜,一脸谄媚逢迎,“老大是想开了,这次连人也一并收了?不知船上有没有模样俊俏的小夫人,老大的压寨夫人是该换换新的了……” 在这伙水匪的要挟下,船主终于登上甲板来,躬身与当前两人客气道:“两位好汉,我们过这一片江,也早交过保银。不过既然兄弟们来了,也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这五十两便给兄弟们买酒吃。” 说着,船主从怀里取出几张银票。 马仔被示意接了过来,可收了银子又板起脸。只听刀疤脸道:“你打发叫花子呢,小爷名号黑胶龙,你打听听,周围这百里地界,有五十两就打发了小爷的吗?赶紧滚!” 刀疤脸一脚将船主踹了几个趔趄,示意小喽啰们继续搜。 拿住一人又问道:“你说那富家子弟乘的是这艘船,可寻到了?” 岳凌始终观察着动向,见到此人面色才有了变化,不动声色的伸手探向怀里。 那人便是夜里曾为他抓药的伙计。 “还没寻到,若是寻到了,大当家的能不能留我性命。” 刀疤脸笑着道:“那是自然,还得给你个排位坐坐。” 伙计心喜,仔细探查起来,船舱转了一圈后,再来甲板上,便发现了岳凌。 而后,立即高呼起来,“大当家的,就在这!” 见势头不对,这伙人正是奔他们来的,林黛玉不由得更慌乱了,“岳将军,你与他们相识?” 岳凌回身轻轻抚着林黛玉的头,“有一人是我夜里寻药撞见的。本意给他封口费,却不想因此露富遭祸。” 林黛玉不自觉的伸手抓住了岳凌的衣衫,安稳住身形,“还是因为我才……” 两人说话之间,水匪们已经聚集上前。 刀疤脸站在岳凌身前三步远,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道:“还真没骗人,看着便像家里有些余财的” 注意到岳凌身后还有个女娃,刀疤脸的嘴角已经快咧到了耳根。 “呦,这女娃倒是长得怪水灵的,真没白来这一遭。银子我不但要,人我也……” 话还没说完,却见岳凌率先暴起,一个踏步向前,抽出怀中匕首扎进刀疤脸的眉骨里,一瞬便将其击倒在地。 刀疤脸的脸上又多添了一道,疼得狂吠,在地上来回打着滚。 “黛玉,背过身去,别看这边!” 喽啰们完全没想到岳凌会率先发难,根本没反应过来状况,再回过神,大当家的已经伤重了,听见刀疤脸狂吼着,“杀了他,杀了他!” 众水匪这才反应过来,亮出兵刃,步步逼近岳凌,不敢掉以轻心。 岳凌则是护着黛玉一步步退到栏杆旁,确认了无人能对林黛玉造成威胁,才又出手。 匕首是王府特制,比一般村中铁匠敲出来的杂铁,更是削铁如泥的威力。 迎着三人挥舞的兵刃,岳凌闪身躲避,侧里一斩,便将兵刃击成碎片,顺势一甩又借力碎片击伤了对侧三人。 垫步的一记正蹬窝心脚,直踹的当先三人倒飞出去,又砸倒了几人。 转眼间,十几人围攻一人,却尽数倒地,还站着的也不敢贸然上前。 反而被岳凌步步逼退。 “别过来,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 “就怎么样?” 在水匪眼中,岳凌好似地狱的罗刹,令人胆战心惊。 扑通一声,方才与岳凌对峙的水匪直接从船上跃下,跳入水中,逃之夭夭了。 第6章 共处一室? 虽然水匪人数占优,可显然对面是个练家子,即便他们是将脑袋别在裤腰上混江湖的,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把这裤腰解了。 遇见势头不对,还是保命要紧。 有人做表率,便有更多人争相效仿,尽是弃了兵刃,纵身入江。 有的喽啰还略有情谊,走之前还不忘招呼一句,“大当家的,这厮这般厉害,我马上去寻帮手!” 哪知刀疤脸疼得直呲牙,连回话的力气都没了。 身旁的药铺伙计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纳头便拜。 要不是林黛玉在这里,岳凌是想将他们的性命都了结了的,请他们吃板面。 可是,哪怕林黛玉不亲眼看,听见惨叫声估计也是要做噩梦的,岳凌便不欲展现自己凶戾的一面。 “可有伤到了?” 林黛玉此时才回过神来,身子打颤,缓缓摇着头。 岳凌轻抚着她的脑袋,安慰道:“没事了,在我眼前,不会让你出事的。” 林黛玉仰起头,看了岳凌一眼,眼泪蓄满了眼眶,方才强忍着不敢哭出声。这会儿终于放下心来,扑在岳凌怀里,抽泣起来。 岳凌依旧是轻拍着后背,“不怕了不怕了,坏人都被赶跑了……” 岳凌一身穿内甲的王府亲军统领,如果对付不了几个山野村夫,地痞流氓,那这官职也可以不要了。 回头审视着伤重躺在地上的水匪,岳凌也不禁思虑起来。 “只道是天子脚下,盗匪横行,却不想这般嚣张跋扈,怕不是谁家养匪为患。” 敢在河道上随意拦截船只,要说没靠山,岳凌是一丁点也不会相信的。 果不其然,水匪被重伤几人,不再作乱了。 官兵才“姗姗来迟”,登上甲板,先查验了下刀疤脸的伤势,而后便板着脸来到岳凌面前。 “本官乃漕运总督辖下中军营千户张昌河,你犯有持刀行凶的罪过,依照《大昌律》当流放岭南,来人将其拿下,送往衙门!” “且慢!” 岳凌直视这名千户,朝着他身后扬了扬下巴,“你没看见你身后的是水匪吗?” “本官未见什么水匪,只见有伤人的兵器在!”张千户说得是义正言辞,“若是拒捕,本官可当场处斩了你!” 说罢,张千户便抽出腰间佩剑,挥舞着吓唬起岳凌来。 手下士兵也逼上前,各自亮出兵刃,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想必也是作威作福久了。 岳凌自然不是被吓大的,两世都不是。 才欲要给他一顿教训,就感觉到身后的林黛玉扯住了她的衣袍,似是不想他再犯险。 岳凌沉下一口气,将腰间玉牌解了下来,丢给了正要上前的两个兵卒。 兵卒接了过来,见到上面刻了一个“秦”字,倒吸了口凉气,好悬没直接跪倒在地。 发觉出异常,张千户也皱起眉来,取过玉牌,仔细观摩起来。 “秦?”张千户摩挲着玉牌,心底大骇,手中佩剑已拿不住,直接掉在了甲板上。 一声脆响,甲板上无论水匪还是官兵,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皆望向张千户的方向。 “今日出门是真没看黄历,撞见大茬了。”张千户脸色极为难看,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这边,还在苦想如何收场。 而另一边,倒地昏迷的刀疤脸此时醒了过来,见身旁都是官兵,反而似是见到了亲人一般,叫喊着道:“张大人,你得为我做主。这厮害了我好几个兄弟,还戳瞎了我一只眼!我要他偿命,要他身后的丫头,百般受虐而死!” “他一个乘坐客船的子弟,朝中能有几分斤两?大人怎得还不快斩了他!” “够了!” 张千户呵斥了一声,刀疤脸鲜血淋漓的脸上,都显露出惊愕。 玉牌拿在手里实在烫得慌,张千户毕恭毕敬的上前,双手呈还给了岳凌,卑躬屈膝,展出笑脸,“原来是秦王府上的人,是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了。” 刀疤脸色变,哆嗦着道:“秦,秦,秦王府?张大人,你不能杀我……” 张千户却是不理,与手下挥了挥手,旋即便有人上前了结了刀疤脸的性命,并将一杆子水匪都绑了起来。 “大人,这番是我等不力,实在唐突了大人和令千金。这样,我等配船将您两位送回京城,不知您意下如何?” 这笑比方才马仔还谄媚,直让岳凌作呕。 本不欲行使特权,引人注目的岳凌,见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尽快进京才是最重要的,便应了下来。 “寻一艘官船,携我们入京吧。” 见眼前的大人给了台阶,张千户脸上笑得更加灿烂了,忙拍着胸脯道:“大人放心,下官这便去安排妥当,稍待稍待。” 事态平息,官兵退去,岳凌也同林黛玉一齐回了房。 推开了门却不见雪雁身影,林黛玉不由得慌了神,顿时哽咽道,“雪雁她不会遇害了吧!” 岳凌倒是坦然的多,“这房里也没争斗的痕迹,多半不是。” 适时,雪雁从床榻下探出了脑袋,心喜道:“你们没事呀,我方才听闻船上遭匪了,还为你们担心着呢。” 原来雪雁只是钻到了床底下,并没发生意外,林黛玉破涕转笑,“你倒是傻人有傻福,没遇见人闯门。” 雪雁搔了搔头,尴尬陪笑。 “拾掇拾掇吧,我们要换一条快船了。” …… 张千户将岳凌一行人迎上官船,还费力讨好着,“大人,这船是我们治下最快,最方便的船了,只不过五日定能抵达京城。船上设有专门的膳夫,携着新鲜的瓜果蔬菜,大人有需,知会一声便是。” 从怀中取出一提食盒,张千户又递在岳凌手上,笑着道:“这是方才差下人去寻的本地特色糕点蜜饯,大人也带一份,路上尝尝。” 岳凌掂了掂分量,显然和糕点不沾边,便推了回去。 “不用来这一套,入京之后,我必会与秦王殿下禀明此事。水患不除,你等御史来盘问吧。” 忙前忙后,即便最后没给好脸色,张千户也得受着。 卑躬屈膝的言了几句是,才让船夫开船,目送岳凌远去。 一入船舱,本以为能好好休息一番的岳凌和林黛玉都傻了眼。 “这怎么只有一间房?” 岳凌方才醒悟,之前那千户将林黛玉当他的女儿了,他没否认。而且林黛玉本身长得就极娇小,看着就像是需要人照顾的模样,这人家才特意安排了一房。 这下真是闹出了天大的尴尬。 “我去让下人腾出一间吧。” 岳凌方要出门,又被林黛玉叫了回来,“虽是一间,这房里宽敞的很,也不仅是一张床榻,岳将军操劳了一路,怎能去与下人挤……” 第7章 预防针 解决了水患之祸和官兵的纠缠,原本该是轻松愉快的,可此时房里却是一股浓浓的尴尬氛围。 岳凌,林黛玉,雪雁,三人围坐在一张圆桌周围,皆不言语,只各自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茶盏。 林黛玉一只手扶着侧脸,是三人中头垂得最低的。 脸颊的温度传到手心上,林黛玉感觉自己怕不是快要熟透了。 可岳凌先是熬药照顾了她一夜,又是挡住水匪,救了她一命,若不是有岳凌跟着,恐怕这一路能不能到京城都难说。林黛玉哪还能将人赶去与船夫同住,那也太狼心狗肺了些。 她的家教不许她那样做,如今只好事急从权了。 反正这房里也不是没屏风遮挡,只几日还是能适应的。 “不想外面这般不太平,方才多谢岳将军照拂了。” 林黛玉学着父亲的口吻,恭敬有加的对岳凌说着。 一板一眼的模样,似是个小大人,岳凌不由得笑笑,“无碍,你没事便好。” 两人对话了一句,气氛又重新回到了冰点,房里又是一片寂静了。 过了半响,有船上的膳夫来送了吃食,三人才第一次同桌用膳。 清蒸鲈鱼、四喜丸子、桂花糯米藕,诸多美食上了一桌,看得雪雁不争气的眼泪从嘴巴里面流了出来。 一路行舟,确实也没吃上太好的饭菜。 林黛玉嫌弃的瞥了雪雁一眼,又不好意思的抬眼偷偷看着岳凌。 岳凌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小节,照顾着两个小丫头,开口哄道:“吃吧,正是你们两个长身体的时候,该多吃些。尤其黛玉,身子骨弱,应当先食补,而后多活动。” 两女轻轻嗯了一声,也都动起了竹筷,比起雪雁的风卷残云,林黛玉则是斯文的多了,吃饭也是一副富家千金的仪态。 每次只夹一小块,放在嘴里也是细细咀嚼,咽下后还用手帕擦拭下嘴角,才再吃第二口。 岳凌之前费了不少力,吃的多少自不必说。 有岳凌和雪雁在狼吞虎咽,林黛玉更不好意思多吃了,她本身就是受人照顾的那个,吃了几口便就放下了竹筷,不争不抢。 见林黛玉不再吃了,岳凌望了过去。 “我吃好了,你们吃,不用顾及我的。” 林黛玉先摆手解释着。 实在是小鸟胃,本身体弱多病,吃得少便更不利于健康了,岳凌是明白这个道理,如此就想从最根本的事上开始,解决林黛玉体弱的问题了。 往林黛玉碗里夹了块鱼肉,岳凌讲解道:“鲈鱼味道鲜美,又有补肝健脾的功效,你应该稍微多吃些。” 林黛玉面露难色,不但是因为吃不下了,还有那鱼肉沾过岳凌的筷子,她实在有点洁癖。 见林黛玉无动于衷,岳凌拾起她的碗,便作势要将里面剩余的饭菜拨到自己的碗里。 “我最见不得浪费东西,往往碗里每一粒米都要吃干净。你这碗……” 岳凌话还没说完,林黛玉动作却极快的夺了回来。 羞赧的拾起竹筷,抢声道:“我自己吃完。” 见姑娘顷刻间被制服,雪雁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对着岳凌比了个大拇指表示钦佩。 她可不是一次两次劝姑娘多吃些了,皆是被林黛玉当做了耳旁风。 这一次她是真心佩服岳凌,佩服得五体投地。 饭桌上小小的插曲,也拉近了三人的距离,自然而然的便多聊上了几句。 林黛玉事事应着,小心翼翼的将饭菜吃干净,放下碗筷才问出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岳将军,外面一直都这么乱吗?” 自小林黛玉还没出过府门,根本不知门前的路朝哪边开。 本以为如今太平盛世,百姓虽有贫富,但应当没有匪患,却不想今日让她大开眼界。 岳凌想了想,与她解答道:“乱世盛世,都有好人坏人,无非是乱世多些,盛世少些,就像这河道里也不是每条船都被劫。房间里再一尘不染,总也有腌臜之处。别说这世道了,就算是在一府内,也不尽是善人呐。” “一府内?” 林黛玉疑惑的看着岳凌,她以为在林府里,大家对自己都很好,不像是有坏人的模样。 岳凌又举例道:“比如,此行入京城,你要先往荣国府送信不是?” 林黛玉点了点头。 “你生的乖觉讨喜,定能得府里老太君的喜爱。与之相对的,贾府里也少不了男丁,见到你后,定也会心生仰慕之情。” “啊?” 林黛玉倒是没想过这回事,“会这样吗?” 岳凌用竹筷在空中画着圈,十分自然道:“何止,还会有人编一些巧话来拉近和你的距离。说什么‘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来骗人。” 听岳凌言之凿凿,林黛玉更是觉得不可思议了,“真有人这么厚脸……不知廉耻?” 终究是女孩子家家,厚脸皮在林黛玉嘴里都难说出。 岳凌更是要悉心教导了,免得她遭有心之人蒙蔽,“当然,不信等你去了荣国府便知晓。” 林黛玉看向雪雁,雪雁也摇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一路上走过来,林黛玉还是极信任岳凌的了,便将这话默默记在了心底。 等到入了荣国府后,看看在这高门大府里,是不是真有人这般风流轻佻。 “荣国府国公之府,比林府显赫的多了,总比林府家教好上许多吧。” 林黛玉的小脑袋里天真的想着,还不识人间险恶。 三人吃得差不多,雪雁主动承担起了拾掇的工作,作为如今“三口之家”的丫鬟,她进入角色是最快的一个。 携着碗筷出了门,房中又只剩岳凌和林黛玉两人了。 “这里有两张床,我睡外面这一张,你和雪雁在里面,中间有这屏风刚好。若是你觉得不妥,我再出去也行。” 林黛玉忙摇头,“不必了,岳将军在房里,也更安全些,谁知道此行还会遇上什么。” 确实林黛玉说的也有道理,他在这护着,她们晚上也能睡得更安心些。 岳凌不再推脱,“好,便先将就几日吧。” 第8章 入府 入夜, 林黛玉梳洗躺下,却是惶惶不安。 止不住望着屏风的方向,观察着对面的动静。 然而和家中用丝帛所制不同,这屏风并不透光,看不见一点岳凌的轮廓。 这样林黛玉反而能安心一点,证明对面也确实看不见她。 不过,睡在她外侧的雪雁就没这么多顾虑了,吹熄了灯,便就美美的枕在了枕头上。 “姑娘,快睡吧。今日折腾了许久,真是累得要骨头要散了。” 一入夜,林黛玉的心情自然而然的有些失落,轻叹了一声,低着嗓音与雪雁说着悄悄话道:“今日我非要去甲板上闲逛,遇到了水匪劫持,还是岳将军在护在我身前,才没令那贼人得逞。” 雪雁来了兴致,问道:“岳将军的武艺极好吧,是不是一个人打倒一片?毕竟是王府的亲卫,可不是一般人能当上的。” 林黛玉用手指比在雪雁嘴唇上,“嘘,你小点声。再大点声,你就能直接去问他本人了。” 雪雁连连点头,也随林黛玉低着嗓子,“哦哦,我知道了。” “武艺应当是极好,反正是一人敌过好几人,至于怎么打倒的,我没敢看。” 雪雁又疑惑道:“这是好事啊,岳将军是护着秦王殿下的,这下护着姑娘,姑娘岂不是能受到殿下一般的待遇,这还有什么好叹气的?” 林黛玉撇了撇嘴,她挂念的自然不是这回事,“才出门还没到京城,就欠下了两次大人情,长此以往,这还怎么还得清啊?” 雪雁不熟这些人情世故,随意答着,“我估计岳将军人家也不在意这个,只要姑娘听他的话,他就会很高兴了。” “不是这个道理,还是得做些事来弥补。”林黛玉突然想到一个点子,“等入京城了,你买些针线回来吧。” “啊?”雪雁很是不擅长女红,听林黛玉有这个打算,赶忙出着别的主意,“姑娘自幼聪慧,三岁便可读文,五岁可书字,还不如写个字画送给岳将军呢。” 林黛玉则是道:“岳将军是武官出身,未必读得懂,多半不喜欢这些。” “那好吧。” 雪雁只好应下来,看来入京之后,她是再难偷闲了。 …… 几日行舟,同处一间房的岳凌三人,关系也已破冰了。 虽然,岳凌常常出去甲板吹风,在林黛玉还未梳妆或其他情况时要避嫌。 但每一日比之前近一个月的时间沟通还多,也让他们之间愈发了解彼此。 林黛玉乖巧懂事,雪雁呆萌可爱,岳凌也慢慢适应了两人的存在。 而且,在岳凌的看护下,林黛玉饭食不缺,用药准时,气色也愈发好了些,甚至比登船时还好。 也不枉他费的一番辛苦,岳凌自以为很有成就感。 是日,弃舟登岸, 因乘坐官船早到了京城两日,荣国府上没接到消息,自是没有派下人来迎接。 三人又一同乘了辆马车,进入京城。 一路来到京城内城,两人便不同路了。 林黛玉掀起车帘,指着西边道:“我应该往这边吧?” 她看过岳凌给画的舆图,自己尝试辨认着方向。 岳凌点头,指着东边道:“嗯,那我便往这边走。” “嗯?” 林黛玉诧异的望过来,看着岳凌道:“岳将军不与我一同去荣国府上吗?” 岳凌颔首,“你不是去送信,处理家事?我需先去一趟王府交差,待处理了公务再来接你。” 顿时,林黛玉稍感不安。 连日来的相处,她从岳凌临近她会不安,变得远离她才会不安,内心也许已经将岳凌当做依仗了。 岳凌察觉出林黛玉眸中的失落,轻抚着她的脑袋,“不用怕,再怎样,那也是你母亲长大的地方,府上老太君定不会为难你的。” 林黛玉微微点了下头,又仰头看向岳凌,“好,我会记得岳将军之前嘱咐的话。岳将军可要记得早些来接我。” “嗯,一言为定。” 待林黛玉入了宁荣街,唤来了荣府的管事,岳凌便换了马匹,往秦王府而去。 …… 宁荣街上,街市繁华,人烟阜盛。 复行了几十步,来到荣国府正门,“敕造荣国府”的金字匾额之下。 明晃晃皇帝亲书的五个大字,彰显了皇家恩宠。 如此高门大户,礼节定是繁多,若是自己生了差池,自然要被人看轻,羞辱为南边来的、没见识的穷亲戚。 如此念着,林黛玉更不敢有一丝大意。 待马车入门,便早早的掀开车帘,自己走了下来。 荣国府上,听闻曾经国公爷的掌上明珠大姑娘贾敏之女已入府,尽皆自发的来到路两旁迎接。 行过垂花门,林黛玉正与闻讯姗姗来迟的贾母撞了个正面。 一见到林黛玉,贾母立即丢了凤头梨木拐杖,哭着将林黛玉一把揽入怀里,“我苦命的孩儿啊。” 贾母痛哭不止,悲绪也引动了林黛玉。 连日来她未曾掉了一滴眼泪,这一刻便止不住了。 周围人也默默垂泪,良久才将二人劝解住了,一同引着过抄手游廊,直入到荣庆堂上。 大堂正中央,一副寿字图下,摆一方太师椅。 贾母拉着林黛玉手不放,二人并排坐下,又言语道:“像,与你娘亲小时候真是一般模样。” 只第一面,贾母便稀罕林黛玉稀罕的不得了。 陆陆续续有府上其他女眷入内,贾母也不再与林黛玉对着抹眼泪,而是与她介绍道:“这是你大舅母,这是你二舅母,这是你先珠大哥的媳妇珠大嫂子。” 林黛玉一一见过礼,十分周到。 人来的并不齐全,贾母再又吩咐道:“让姑娘们都来,今日远客至,将手上的活都放一放吧。” 不多时,迎春,探春,惜春联袂而来,又是姊妹相认一场。 个个长得都极为标致,但林黛玉自比并不逊色,处事也愈发坦然。 各自话着家常,宾客尽欢之时,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响,守门丫鬟进来笑道:“宝二爷来了!” 听得一个“爷”字,林黛玉倏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是岳将军所言,贾府的男丁到了。 第9章 摔玉 荣国府外,贾宝玉正与小厮策马在街道上,往府里赶着。 他不知南边的表妹今日抵京,随着三五好友在外间玩耍,错过了去迎接的机会,心里十分懊悔。 贾宝玉听了许多人说,那名唤林黛玉的妹妹,知书达礼,样貌绝伦。 对于喜欢在内帏厮混的贾宝玉来说,有如天仙一般的妹妹掉进府里,自然是一桩大好事。 多了一个妹妹就多了一处热闹,他巴不得天下钟灵毓秀的女子都聚集在他周围,那该是多快活的日子。 “二爷,二爷?慢着点骑,前方人要多了。” 贾宝玉的奶哥哥李贵,陪同在他身边,好心叮嘱着。 贾宝玉哪听得这个,多挥了两下马鞭,“妹妹都到府上了,我再晚去,岂不是都没见面的机会了?快着点,别啰嗦!” 李贵也是看着贾宝玉长大的,自然知道他的心思,面上生出笑来,“府上姑奶奶成亲时,我曾远远的见过一面,那容貌别提了,放在京城里都是数一数二的。想来,这林姑娘必也不会差了。” 听闻此言,更是弄得贾宝玉心烦意乱,迫不及待的想见上林黛玉一眼。 “行了,只会多嘴,快些骑你的马!” 宝玉一路进府,先去自己房里换了身行头打扮,才来到正堂。 有小丫鬟传了一声,宝玉迈着四方步,意气风发的走了进去。 听宝玉来了,王夫人先是道:“这混世魔王,才回来。” 看向林黛玉,王夫人好意提醒着,“他这一天疯疯癫癫,喜怒无常,若是冒犯了你,便少理睬他。这些姊妹们都是极好的,且与她们玩在一处便好。” 贾母也是笑着应道:“确实难让人省心呐。” 林黛玉确也从娘亲口中听说过她有一个表兄,乃衔玉而诞,顽劣异常,极恶读书,又因外祖母极溺爱,故无人敢管。 但念在是国公之府,应当也不会做出些逾礼的举动。 听了王夫人的劝告,林黛玉亦是不想招惹,本来她也只是走个过场,闲话几句家常,将家书带到之后,便等着岳凌来接她回家了。 “家时亦曾听娘家讲过,二舅母膝下有一子名唤宝玉,与姊妹们感情颇好。今日我来,是面见外祖母和舅母们的,自也不会沾惹他。” 既然如此,王夫人就放心的多了,就算林黛玉在府里住下,也无碍,“那便好。” 待贾宝玉登入堂上,俯身与上方贾母等人见礼,林黛玉循声望去,才知晓贾宝玉是怎般的人物。 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条,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 项上金螭璎珞,又有一根五色丝条,系着一块美玉,想来便是诞生所衔之玉。 林黛玉望向其余人,皆是素色衣装,不是深褐,便是灰绿,也就几个姑娘穿的颜色鲜亮了些,但也不过是水蓝的裙装,并不十分显眼。 而她未出丧期,自然也是穿着朴素许多,只素白的长裙,零星有些图案点缀。 而堂上这位哥儿,真是穿金配银,衣冠赫奕,实在太过扎眼。 任谁家亡了娘亲,见面也没穿大红色衣衫的。 如此念着,林黛玉便以为是自己多想了,其实府上并没人顾虑着母亲丧事,不由得心中生出些许悲凉。 眸中映红,贾母也察觉出不妥来,便与宝玉和气道:“宝玉,今日见你妹妹,怎得穿成这幅模样,去脱了衣裳再来。” 精心打扮的宝玉自以为极好,显了一回眼后,便也听从贾母的话,借坡道:“方才外出游玩,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只一心想来堂上见妹妹了,我这便去换。” 说着,又大步流星的出了堂。 贾母倒是极喜欢宝玉这一身装束,颇为俊俏,此时移开话题,与林黛玉说起家常来。 “玉儿,可曾读过书了?” 林黛玉回过神来,应道:“只刚念了《四书》,姊妹们如今在看什么?” 贾母笑着道:“她们只不过是识几个字,不做睁眼瞎罢了。” 不多时,宝玉去而复返。 依旧是一身银红撒花半旧大袄,下面半露松花撒花绿绫裤腿,厚底大红鞋,同样少不了各式佩饰。 早先入堂,扫过一眼,只多出一个姑娘,贾宝玉当即便知,那便是远道而来的表妹了。 只一眼,林黛玉的相貌似是烙在了他心坎上一般,泪光点点,双靥生花,娇弱的模样似胜过西子,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 “还真是天仙一般标致的人物!” 宝玉欢喜的不得了,三步并两步来到贾母身旁,挤在另一侧坐下了。 方才坐下,宝玉便偏过头来,与林黛玉接话,“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此言一出,满堂之人尽皆嬉笑,都知道贾宝玉要说胡话了。 可林黛玉和雪雁则是另外一幅心情。 没想到真被岳凌言中了,不但有这情形,甚至连话都一字不差。 林黛玉当即警觉起来,“哥哥说笑了,我自小便在南边,怎么可能见过?” 宝玉却振振有词,全不脸红,“或许未曾见过,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未为不可。” 贾母同样捧场道:“更好,更好,若如此,更相和睦了!” 雪雁真是听得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上前撕烂了这浪荡货的嘴。 林黛玉与她使了个眼神,她便立即恢复了脸色,再老实得侍立一旁。 贾母坐镇荣国府几十载,哪有小动作能瞒过她的眼睛,见状,便开口道:“这丫头便是伺候玉儿南下的吧,多大了?” 雪雁先是一礼,“过了这个月便就十岁了。” 贾母眉头微皱,“这般小,如何照顾好玉儿?在府上,我还得为玉儿再选上些靠谱的。” 贾母与几个管家媳妇,丫鬟安排着,而贾宝玉则是正与林黛玉递着话。 从脖颈中取出自己佩戴的玉,宝玉与林黛玉展示道:“妹妹可也有玉否?” 林黛玉并不喜佩戴首饰,亦不懂他为何有此问,摇头道:“未曾有玉。” 宝玉的脸色陡然惊变,堂上原本还算融洽的氛围,却听砰的一声,宝玉的玉在地上滚出了好远。 “什么劳什子东西,我也不要了!” 第10章 夺嫡序幕 佣人很着急,说话又急又快:“少夫人,少爷发烧了。” 施暮秋一愣:“又发烧了?” “少夫人您知道啊?那您快回来看看吧。” “你们送他去医院吧。”施暮秋皱眉道。 佣人都要哭了:“少爷不去,他的脾气您还不知道吗?没人能说动他。” “可是……” “少夫人,您快点回来吧。” 佣人显然怕她再次拒绝,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施暮秋咬了咬唇,换上衣服,拿了药,匆匆出门。 到了封家,佣人急忙带她去卧室,封程安果然又躺下了,额头滚烫,还不时地咳嗽。 “少夫人,少爷很少生病,这次生病看着挺严重,有没有事啊?”佣人小声问。 施暮秋摇摇头:“放心吧,没有生命危险。” 佣人悄悄松了口气:“少夫人,那少爷就拜托您了。” “家里其他人呢?”施暮秋问。 “何雅夫人带着二少爷和小姐出去散心了,老爷他还是只待在顶楼那边……” 所以,封爷爷不在了之后,封程安病成这样也就只有佣人担心。 施暮秋轻声叹气:“行了,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施暮秋让佣人去端了温水过来,自己帮封程安喂药、擦身。 就在她帮他脱衣服的时候,从口袋里突然滚出一枚戒指。 施暮秋捡起来看了看,是很精致的彩钻戒指,价格不菲。 她怔了几秒,把戒指放到床头柜显眼的位置。 心,钝钝得疼。 他们的结婚戒指是去世的封妈妈留下的,施暮秋一直以为是一种纪念和思念,很有意义。 可实际上,是因为他根本没想过要给她买戒指吧? 因为这三年来,他从来没买过戒指送给她。 所以这枚戒指是给谁的,不言而喻。 还真是着急啊。 施暮秋很想甩手走人,但是看看生病的封程安,想想去世的封爷爷,她还是咬着牙留下了。 封程安的烧又是在凌晨退的,施暮秋给他把把脉,觉得应该差不多了,便下楼去把佣人叫起来,把所有注意事项交代给她,自己便离开了。 封程安是被手机铃声叫醒的。 昏昏沉沉的按下接听键,是林甘雨问他什么时候去,小龙说想他了。 应付两句挂断电话,起床就看见床头柜上的保温杯。 正好口干舌燥,拿起来试试,温度入口正合适。 喝完水,又看到床头柜上的戒指,怔了怔,把戒指扔进抽屉里。 下楼时,佣人飞快的迎上来:“少爷,您感觉好些了吗?” 封程安点点头:“有什么吃的吗?” “有的,都按少夫人说的准备好了。”佣人急忙道。 “少夫人?”封程安微微皱眉。 “是啊,少夫人照顾了您一晚上,凌晨才走的。对了,她让您今天哪里也别去,就在家好好休息,说您只是太久没休息了,积劳成疾,还说人只有休息好了才能走更远的路……好像是这么说的,少爷,您今天就听少夫人的,好好休息吧。” 佣人说完就去厨房端来温热暖胃的粥和小菜,还有化痰止咳的梨水。 需要吃的药也都准备好了,药的旁边还放了一块冰糖。 “少夫人说,如果觉得药苦,就含一块冰糖,其他的糖就别吃了。” 封程安木然听着,慢慢的吃着东西。 胃里暖了,心里好像也被什么盛得满满的。 吃药的时候,又收到林甘雨的短信,问他什么时候到,说小龙饿了。 封程安皱眉,加快速度吃饭的同时,让佣人准备病号餐,自己要带去医院。 佣人一脸纠结:“少爷,您就听少夫人的话在家休息吧。” “我已经好了。”封程安沉声道。 “少爷,您觉得好了,实际上是白天好,晚上继续生病发烧,这样拖下去对身体很不好。”佣人劝完,又补充了句,“是少夫人说的。” 封程安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少夫人说了那么多?还有什么吗?” 佣人有些不好意思:“少爷,您别笑话我们,我们不懂这些,都是少夫人教的。她还说如果您不听话,执意要出去,那就告诉您,您还病着却去接近其他病号,搞不好会传染给那人的……” 封程安听了这话,微微皱眉。 着急之下他倒是忘了这事,林甘雨也没想到…… 佣人好奇:“少爷,是谁生病了吗?怎么还要您亲自去照顾?” “没有。”封程安抿唇皱眉,略一思忖,道,“是前两天在家住过的林小龙病了,动了个手术。” “什么?那么小的孩子……”佣人惊呼,一脸不忍,“这可太遭罪了。” “是啊,谁也没想到。”封程安应道,“让司机去一趟卓越医院,把准备好的餐点送过去,这几天的一日三餐都记得要按时送过去。” 佣人急忙答应,然后去安排这件事。 封程安一个人坐在餐厅,沉默地喝完剩下的汤药,最后把那块冰糖塞进嘴里。 苦中有甜,甜中有苦…… 等咽下最后一点甜,他打电话给丁晨,告诉他这几天自己有事不去公司,让他调查曹永铭和他家里的资料。 丁晨一头雾水,查了半天才知道这曹永铭是何方人物。 然后就更加纳闷,一个小小的曹家怎么引起大老板的注意了? 施暮秋回家后倒头就睡了。 连续的熬夜,铁打的人都受不了。 偏偏有人就是不想让她好好休息。 睡得正香的时候,家里的大门被人砸得砰砰响。 施暮秋硬是被敲门声惊醒了。 昏昏沉沉的坐起来,一肚子的起床气没处撒,她跳下床气势汹汹的打开门:“谁啊,大清早的……” 门外,站着一对年逾五旬的男女,应该是夫妻,他们后面还站着两个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 施暮秋眨了眨眼:“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永铭的父母。”男人笑着道。 曹永铭的父母? 真是麻了…… 施暮秋微微蹙眉:“请问二位找我有事?” “没礼貌!长辈来访,不应该先请我们进去坐吗?”曹永铭的妈妈突然开口道,声音偏尖,刺耳。 施暮秋扫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抱歉,我爸妈从小就教我不要让陌生人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