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仙问道》 第1章 徐青 飘荡药味的房间里。 一名少年的眼睛微微睁开。 破晓的晨曦溜进来,扑打在脸上,使得他许久未曾接触过阳光的眼睛感到些许刺痛。 他尝试着握紧双拳,检查此时身体的活力。 病后的虚弱感阵阵袭来,却丝毫不影响他此刻心中的喜悦。 因为他终于又“活了”过来。 他没有急着起身活动,而是默默消化着新“身体”残留的记忆。 原身前些日子染上风寒,又在昨夜里发了高烧,魂魄竟意外散去,留下一具空壳,他才得以“借身还魂”。 徐青是原身的名字,现在也是“他”的名字了。 … … “青哥儿,你不过是被社学退了学,犯不着为此想不开。我打算等你再大些,顶了叔父这差事,到时候再给你娶个媳妇儿,徐家的香火也算是有着落了。” 床边是一个皂衣捕快打扮、长着络腮胡的中年男子,正一脸关切地看着大病初醒、神情略有呆滞的徐青。 旁边是个中年妇女。 徐青保持呆滞木然的表情,心里已经迅速回忆起中年夫妇的身份。 中年男子叫李公圤,是原身父亲的奶兄弟,也就是徐青的叔父。中年妇女则是婶娘周氏。 听到李公圤的话,徐青尚未回话,周婶娘便指着李公圤大骂起来: “我当初嫁你就是图你衙门里有份长久的差事,你倒好,二话不说就要将差事给青哥儿。你须得知道,若是你敢让了这差事,老娘即刻就和你离了,回娘家过去。” 说完话,周婶娘也不瞧李公圤一眼,摔门而去。 李公圤给周婶娘骂的脸通红,良久才叹了口气,对徐青说道:“你也别怪你婶娘,你先前病着的时候,都是她给你煎药熬粥。这些年,她拉扯你长大很是不易。她生气是因为娘家有个侄儿,先前说好了肯来咱们家过继香火,但……” 说到后面,李公圤支支吾吾不好开口。 “叔父是想说,婶婶家的亲戚,答应过继的条件是叔叔的差事吧。” “嗯。” “叔父,侄儿现在都还没能力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怎么敢讨要叔父你的差事,这事以后再说吧。侄儿想今年就去参加童生试。” “啊。”李公圤没想到徐青被退学还不死心,一定要去参加科举。 他又想到,侄儿为读书的事,一时想不开,竟跳了河,也不敢再刺激他,而是讷讷道:“这差事、房子本来也是你家的,还给你也是应当的。至于参加童生试的事,等你身体恢复好了,咱们再商量商量?” 三月之后是童生试,李公圤打算先拖一拖,趁着这段时间,给徐青多讲讲公门里的事,带他去衙门里见识见识。 如果他非要去参加童生试,李公圤自也不好拦着,反正等侄儿碰碰壁,说不定就想开了。 “嗯。叔父,你先去追婶娘回来吧,侄儿一定仔细想想。” “好。”李公圤松了口气,侄子的事固然重要,追回媳妇儿也是十分要紧的。 过去徐青是闷葫芦的性格,这次醒来,虽然话不多,却给李公圤一种沉稳的感觉,似乎侄儿比过去更有主见了。 到底是大户人家的血脉。 哎。 李公圤略微叹息之后,便出门去寻周氏。 … … 徐青目送叔父离去,随即缓缓的将视线落在墙角阴暗处杂物堆。 里面有一枚巴掌大小的铜镜。 许是经历了太久的岁月斑驳,本应金黄的镜体,染上了厚重沧桑的锈绿。 这是一件青铜器。 有谁能知道呢? 其实不久前,他的灵魂被禁锢在这面镜子里。 缓缓起身下床,舒展身体,顺道思考今后的事。 十年前,一场大难,徐家几近灭门,仅留下徐青一个独苗,从此由李公圤夫妻养育至今。 这间位于县城里繁华闹市、临水而建的小院,正是徐青生父当初给李公圤置办用来成家的产业。 此外,徐父又为李公圤谋了一份在县衙当捕快的差事。 而想参加科举,并非他无的放矢。 因为自己前世本就是古代文史相关专业出身。 这一世灵魂困在铜镜里之后,不知怎么回事,对于前世专业的记忆,更是格外清晰起来。 有这能力,他当然敢在科举路上试一试。 再不济,总要讨个秀才功名,跻身“士”的阶层。 毕竟衙役的身份,对普通百姓而言,虽然不错。可真遇上正堂的官儿发火,说打死,那也就打死了。 何况衙役是贱籍啊,连科举都不能参加。 此外,国朝的法度对士人很优容,哪怕寻常秀才犯了罪,也得让提学先革了功名,才能用刑。 “要中秀才,便得过童生试。只是童生试的考题不乏有刁钻古怪的考题,而且不糊名……”徐青心知,像这种不糊名的考试,哪怕再有才学,都是有可能落榜的。 想那儒林外史的范进,直到五十多才因为得了提学官的同情考中秀才,便知道这不糊名的考试,到底有多难了。 须知范进考中秀才之后,乡试会试都是一次过的,足见范进的文章,绝对是不差的。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想要安安稳稳过了县试这一关,自然要多做些准备,以防万一。 其中具体情况,还得了解一番,才好操作。 当然,衙门里的事,总归是离不开“钱”和“关系”两样,朝着这方向去努力,再配合他个人的努力,应该能做到十拿九稳。 当然,要真正在士林立足,文章才是存身立世的根基。 在这方面,徐青还是有信心的。毕竟除开脑海里关于前世专业的记忆外,他也是从应试教育里杀出来过的狠角色。 一时间思虑太多,徐青不由觉得头晕眼花。 他轻轻叹口气。 还是太虚弱了。 即使如此,他还是勉力散着步。久违脚踏实地的感觉,令他有说不出的感动。 身体舒缓之后,他走到杂物堆前,拿出里面的铜镜。 一股血脉相连的滋味油然而生。 轰! 眨眼间,斑驳古旧的青铜镜,居然化为点点清辉,钻进了徐青的身体里。 徐青来不及做出更多的反应,只下意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体上,然后“看到”自己的脑海里,赫然多出一枚青铜镜,静静悬浮着,散发出幽邃神秘的气息。 他的注意力放在镜身上,霎时间,昏暗的青铜镜面变得澄澈起来。 随之有文字浮现其中。 镜主:域外天魔。 第2章 读书 气运:赤。 肉身寿元:三年。 道法层次:定魂。 武道层次:未入流。 青铜镜后面的内容,徐青倒是不奇怪,他通过自己灵魂被禁锢在青铜镜的经历,早就猜到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古代世界了。 “域外天魔?” 对于青铜古镜给他身份的判定,徐青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但细细思之,却也是在情理之中。 “域外天魔就域外天魔吧,不管是啥身份,生存总归是第一要义。” 这是类古代世界,贫穷,疾病,乡绅,官府……,随便哪一样都能要人命。都未必能等到妖魔鬼怪来收。 何况原身活了十几年,除了他之外,尚未遇到过其他的妖魔鬼怪,足见这类事在普通人世界里并不常见。 只不过,青铜镜给他下的判定,寿命居然只剩下三年了。 真是够有压力的开局。 但他死而复生,即使只能再活三年,那也是赚了,倒是不必忧心如焚,一步一步往前走吧。 接下来,他继续研究青铜镜,发现这玩意虽然神异,目前来说,只是类似系统白板,仅仅显示他目前的状态。 而且观察久了,身体疲累会加剧。倒是精神还好。这或许跟青铜镜评价他的道法是“定魂”层次有关。只是不知,“定魂”能有什么好处或者小神通之类…… 至于武道、气运方面的事,暂时没摸索出什么。 研究许久,没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徐青决定暂时放下青铜镜的事。 他早已打开窗,散了散房间的药味。 趁着晨光正好,徐青从房间里寻出一卷《大学》读了起来。 这一卷《大学》是最新版本,由当朝首辅亲自校订。此前版本的第一段内容是“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如今的首辅校订版则是将“亲民”改成“新民”。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首辅有改革的心思。”徐青心里泛起一个念头。 新民和亲民,向来是颇有争论的。但毫无疑问,新民有革除旧思想,使之自新的意思。 “不知道如今的知县,究竟是偏向改革还是守旧?” 县试的结果是由知县一言而决的。 世上的事,光努力还不够,更得找到努力的方向。而方向,往往是人决定的。 真是操蛋的世界,真想成为掌握方向的那种人啊! 加油啊,徐青。 这一世,他不想再做牛马了! … … 李公圤好说歹说,将周氏劝了回来。 行至小院门口,院中小屋的朗朗读书声传来。 周氏听着比往常更有节奏韵律的读书声,不由一怔。 李公圤在旁边感慨道:“青哥儿大病一场,读书像是更有长进了。你瞧,他读得多好……” 其实他也不懂得,怎样的读书才叫做好,只是觉得,自己也见过一些读书人,但是听他们读书,总觉得比青哥儿现在的诵读,少了点味道。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咦! 李公圤发现,旁边邻居家的小童也跟着读起来。 往常这小孩子,总是在院里吵吵闹闹,今天反倒是格外安静起来。 “不对,这不是安静,是知县老爷说的读书明‘礼’……” 李公圤以前不懂“礼”到底是什么。 现在,似乎有点明悟了。 青哥儿当真开窍了吗? 他心里有些止不住的喜悦泛起。 李公圤悄悄地推开院门,周氏也不复往常的大声。 大抵虞朝人根子里对读书这件事是很敬畏的。 哪怕在乡里横行的恶霸,也是愿意家里出个读书人的。 “我们去瞧瞧青哥儿?”李公圤小声对周氏道。 周氏摇头。 李公圤还以为她在想过继香火的事,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没想到周氏却说:“青哥儿大病一场,正是要进补的时候。我去给他煮几个鸡子来。” 李公圤闻言不由感动,“娘子,你真好……” 周氏叹了口气:“其实这孩子自小就心气大,我为差事的事发脾气,也不是因为香火的事。你想想,他这性子,要是去衙门伏低做小,能做的惯吗?万一哪天一冲动,不知会惹出多大祸事来。还不如让你一早绝了这念想。” 李公圤挠了挠头:“倒是我想差了,误会了娘子。” 周氏:“咱们要找个过继的孩子,肯定要找个本本分分的。青哥儿,不合适。他现在既然还想执意参加科举,你便随他去。至于衙门的事,让他见识一下也是好的。” 李公圤:“还是娘子想的周全,那你快去忙活吧。” 周氏白他一眼,“也不知他家多大的恩情,让你这辈子都给捆住了。” 李公圤嘿嘿一笑,向着周氏作揖。 周氏懒得和他再做掰扯,往厨房去了。听着小屋里阵阵不绝的读书声,她一颗没着落的心,居然也愈发安定下来。 老人说得对,耕读传家,十世不尽…… 社学将青哥儿退学,那是社学不长眼。 到底是她一手带大的,日常里虽然有些算计,心里倒底有一分偏袒。 只是以前徐青给她的感觉是偏激、沉闷,不像是有将来的人。 如今大病一场,不管怎么说,没有再寻死觅活,大吵大闹,而是正正经经地读书,总归是给人希望了。 人啊,不是怕吃苦,而是怕吃没有希望的苦。 熟练地取出鸡子,周氏原本想直接煮几个鸡子,也改了主意,决定调一碗鸡蛋羹,又去院里采了小葱,撒点猪油在上面。 没过多久,一碗新鲜的鸡蛋羹就做好了。 周氏给徐青送去,而徐青的诵读也来到尾声。 “谢谢婶娘。”徐青跟周氏一番客气之后,便开始吃鸡蛋羹。饥肠辘辘的肚子,得了一番鸡蛋羹的滋补,顿时有些神清气爽。 周氏先前闹了一下,也没多说话,随便扯了几句就将空碗拿走。 徐青吃了鸡蛋羹,有些许气力后,于是出了小屋,在小院里活动气血。 他没有贸然出门,毕竟现在身子骨还弱得很,经受不起意外的折腾。 第3章 修身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徐青在读书的过程中,逐渐发现自己现在能偶然进入一个可以称之为“绝对专注”的状态。 目前一次持续时间大约是半刻钟。 在这半刻钟内,他的记忆力、学习能力都会得到极大幅度的提升。 用来学习新的知识十分迅速快捷。 看来这是道法层次“定魂”的效果,或许也是穿越的福利之一。 只是,一旦这种状态过去之后,徐青会陷入极度疲惫的状态,良久才能缓过来。 而且他这几日大约摸索出了一点规律。 “绝对专注”的触发不是偶然,而是遇到比较艰难的问题时,他又十分想要破解疑难时才会触发。 另外就是这个状态的持续性跟他当时的体力有极大的关系。 “如果我的身体更强健,那么‘绝对专注’的效果肯定能更好、更持久。” 古人读书,有君子六艺。其中御和射,不是身强体壮,根本无法熟练掌握。 哪怕如今的时代,读书人有个好身体也是十分重要的。尤其是朝堂的大佬们议事,听说不乏有说不过就动手的。 好在前代议事时,给群臣赐座的陋习已经没有了,否则吵出火气来,直接抄起椅凳,岂不是伤害翻倍? 说不得会闹出人命的! … … “青哥儿,你好了吗?”屋外传来周氏的声音。 “婶婶稍等,我马上出来。” 徐青和周氏带着一些工具,出门来到河边。 原来他是和周氏一起来河边挖蚯蚓的。 挖蚯蚓不是为了钓鱼,而是拿来养鸡。 徐青说是从书里看到的方法,周氏虽然将信将疑,可是作为普通不识字的老百姓,天然对书是有敬畏的,还是抱着一试的心态,答应了徐青。 挖蚯蚓不是什么难事,周氏手脚麻利,很快和徐青弄了一些回家。 其实这方法,徐青曾经在本草纲目里见过,因此倒也不是唬周氏的。 生蚯蚓有携带寄生虫的风险,因此徐青和周氏将蚯蚓清洗了一遍,又用先前煮饭时留下的热水烫了烫。 其实直接煮沸效果更好,只是周氏舍不得浪费柴火。 徐青没有多劝。 因为他又不掌握财权。 叔父都不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 人家即使是为了报恩,但能养他现在的身体这么大,不苛责他,已经是天大恩情了。 何况,这几日,周氏把家里鸡蛋都给了他。 说到底,先前那些重话,都是因为周氏一无所出,没有安全感。 至于过继的事,徐青自己是无所谓的。 偏偏李公圤不愿意。 因为在他看来,徐青是主,他是仆。他怎能违反伦理纲常,将徐青过继给自己。因此,宁愿找别人过继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观,不能以自己的好,来强加给别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也! “青哥儿,你现在真的是变了,以前你从不会和我做这些粗活的。”周氏笑道。 “那是侄儿以前不懂事,给婶婶添麻烦了。” 徐青跟在周氏身边忙活,算是锻炼身体。 当然,要真正强身健体,还是得吃。 没有丰富的食物摄入,即使有好的健身手段,都是不能用的。 如果蚯蚓饲养鸡的效果好,他接下来和周氏就多养一些,一来是自己吃,二来可以换钱。 县城外,养鸡舍的农家不少,如果可以的话,徐青还想通过叔父,将这法子卖出去。 赚钱的门路有很多,现在徐青是急需要用钱的,因此不打算将这法子捏在手里。 养鸡光喂蚯蚓当然不行,还得拌以饲料。 在这方面,周氏自然是行家。 种菜饲养家禽的技能,这可是刻在老百姓骨子里的东西。 如此过了半月,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徐青的肉食来源问题,总算得以暂时解决。 经过这些日子的修养,徐青身体总算恢复过来。但青铜镜寿命一栏,依旧没有什么改变。 以他现在的处境,安排不了较远的事,哪怕只是三年后。 不管了,先锻炼吧。 “叔父,我想练武。”徐青的记忆里,李公圤是有些功夫在身的。 李公圤颇感意外,“你不是要参加童生试吗,怎么又想起练武了?” 读书花钱,练武不但花钱,还要命。 李公圤心里不禁有些担忧。侄儿到底是少年人心性,这些日子看着沉稳了些,终归还是跳脱的。 “古人云,读书修身。我想练武是为了强身健体,这样能更好的读书。不瞒叔父说,近些日子我看书久了,总是十分疲乏。想着若是能有个好身体,应该对读书更有帮助。” 李公圤闻言沉吟一会,“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我在衙门里,曾见大老爷练过类似武术的动作,听说是京城朝天观编撰的养生功夫,很受大人们追捧。想来这强身之事,大人们也是支持的。既然如此,你学一下也好。” 国朝人的思维里,只要是跟读书有关或者对读书有用的事,都是值得支持的。 李公圤见徐青不是为了好勇斗狠去练武,心里自然踏实不少。 不过,他也不打算传徐青打架的招式。 只是强身健体,练练鹤形桩足够了。 “那我教你练鹤形桩。这也是你们徐家家传的功夫,还是你父亲教给我的。哎,这套功夫只是你们徐家功夫的基础功夫,原本是给我们这些下人练的。” “叔父的意思是我们徐家还有更好的功夫?” “嗯,可惜当初一把大火都烧干净了。先不说了,你跟着我练吧,这一套鹤形桩我当初炼了一个月才能熟练掌握。你之前没有基础,慢慢来。” 练武除了少部分的童子功或者有专业的武师教导,并非越早越好。因为小孩子筋骨未长成,又不知轻重,哪里受了伤,大都说不太准。 如此一来,练武出了茬子,容易落下病根。 因此徐青现在开始练武,不算晚。 鹤形桩虽然是站桩,入门却要从模仿仙鹤的姿态开始,比如觅食、饮水、独立和飞翔等动作。 李公圤没有见过真正的仙鹤,只是搬照过去学鹤形桩的记忆给徐青讲解。 这对徐青而言,却不是什么难事。 他一边观看李公圤的动作,一边回忆前世见过的仙鹤模样。 两者相互映照,逐渐地,心里仿佛有一只仙鹤翩翩起舞。 练得身形似鹤形…… 与此同时,体内的青铜古镜,泛起些微的光芒,出现了新的变化。 第4章 呼吸 宫本天葬被洛杨沐雪的反问问得一时无法反驳,不错,即使不是杨沐雪将洛天的消息告诉他,而是其他人将洛天的消息告诉他,他也会杀到洛天那边去的。 又或者没有人告诉他们,而是他们自己发现洛天落单,他同样会率领强者前去擒拿洛天。 而且最后与洛天展开大战,也不见洛天身边的护卫现身出来,的的确确就只有洛天与那两个和他快活的女人。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杨沐雪的确没有与洛天联手来坑他们。 “哼,不管怎么说,今晚若不是因为你,我不会损失那么多强者。”宫本天葬冷哼一声。 “这个责,你得负。” 杨沐雪冷笑一声:“宫本族长,你这是耍赖吗?我还真是看错了你。” “是你们自己人不如洛天,被洛天杀了却是将责推卸到我身上来,东岛第一家族的族长,就这点担当。” 宫本天葬再一次被杨沐雪怼得哑口无言。 同时心中也极为震怒,特么的,一口一个风范,一口一个担当,死的是我的人又不是你的人,你特么的就知道说。 “你又来干什么?难道还想我们帮你去杀了洛天?”宫本天葬回过神来,看向杨沐雪沉声问道。 此时的他也算是看出来了,杨沐雪将洛天的行踪告诉他,说得好听是给他提供情报,说得不好听点,这是杨沐雪借他之手去对付洛天。 自己傻傻地当了一回傻子被她给利用了,后知后觉的他,此时有些后悔刚才听从杨沐雪的话去对付洛天了。 不知不觉间,竟然当了这该死的女人手中的一回枪,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华国女人,果然一个个都是大大的坏。 宫本天葬气的想吐血,整个算计人利用人,可今夜却是被他人利用了一回,这特么叫什么事。 杨沐雪听着宫本天葬的话忽的一笑:“来给你们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宫本天葬:“……” 柳生一剑:“……” 特么的,你这是还把我们当傻子耍吗?还是逮着我们不放。 “小姐,你走吧,此事,我们自有分寸。”宫本天葬看向杨沐雪说道。 他是一点也不想听到杨沐雪的“机会”,八个牙露的,这是拿我们当枪使拿习惯了吗? 利用了我们一回,还要来利用我们两回?真的以为我们东岛人都是傻鸟吗?不是,我们东岛人都不是傻鸟。 “呵,原来东岛堂堂第一家族的族长,就这边胆量。”杨沐雪说完便是直接转身离开,也不想在这里继续停留下去。 不过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刹那,她突然看了眼一旁的宫本无空,眼中有着微不可查的黑光一闪。 这一边,宫本空无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凶狠:“小姐,留步。” 杨沐雪停住身形,嘴角勾勒起一抹冷笑,随后转过身来,看向宫本无空说道:“何事?” 宫本天葬也是看了宫本无空,皱了皱眉说道:“七叔公,你这是……” 宫本无空看向看宫本天葬说道:“族长,我们可不听听她还有什么好的办法或者建议。” “只是听听又何妨呢,最后决不决定再与她合作你完全可以做主。” 宫本天葬闻言眉头凝蹙起来,但没有多说什么,这点面子还是要给宫本无空的。 顿了顿,再看向杨沐雪说道:“小姐,说说看,是给我们一个什么样报仇雪恨的机会?” 杨沐雪眼皮一抬,最后点点头说道:“既然宫本族长想听听,那我便说与你听听。” 宫本天葬说道:“请注意,我只是想听听,但并不一定会施行,最起码现在不会施行。” 他强调。 李沐雪淡淡说道:“宫本族长听我说完说行,最后你们会不会施行我也不在意。” “如此甚好。”宫本天葬说道。 杨沐雪顿了顿说道:“洛天这一次入京都紫城,除了与上官明神决斗之外,他还有一件事要做,而且是在对付上官明神之前一定会去做,而我们便可以在他这件事上对他进行做手脚。” 宫本天葬闻言与柳生一剑、宫本无空对视一眼,洛天还有其他事要做? “这件事,是什么事?”宫本天葬问道,杨沐雪一直在说这件事这件事,但却一直没说是什么事。 要说快点啊,打什么哑迷。 杨沐雪说道:“此时洛天入京都紫城,还将他外公一家带到了过来。” “他外公李家乃是我们昌南市首富李家,最近我也是才知道他们与京都紫城李家是一家。” “之前京都紫城李家去找到他外公的麻烦,派去的人被洛天干掉了。” “这一次洛天来京都紫城的另一件事就是要带他外公杀上京都紫城李家取而代之。” “所以我们为何不提前潜入到李家去?” 杨沐雪看着宫本天葬说道,这一刻,她的身上又是有着黑气蔓延出来。 她心中对洛天的杀意后一秒绝对要比前一秒深,之前一计不成,现在便又是心生一计来对付洛天。 宫本天葬听后两眼微凝,他到是没有想到洛天此次入京,还有着此等事情要办。 顿了顿,他看向杨沐雪皱着眉说道:“你是想说让我们与李家联手?一起击杀洛天?” 这个办法虽然听上去可以,但实则是经不起推敲,因为洛天连他们都不放在眼里,又岂会在乎一个李家。 而且今晚他们已经被洛天杀得差不多了,就算与李家联手就能有什么用?除了有卵用,也就是有毛用了,咳。 李沐雪却是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联手,联手无意义。” 宫本天葬与柳生一剑、宫本无空对视一眼,最后将眼神再定格到杨沐雪身上。 “那你是何意?”宫本天葬问道。 杨沐雪说道:“我刚才说的是潜入李家,我们可以乔装易容成李家的佣人或躲藏在暗处都行。” 宫本天葬闻言两眼一睁:“趁洛天与李家战斗时,我们再偷袭洛天?达到我们擒拿洛天的目的?” 杨沐雪却又是摇头:“偷袭洛天?我们做不到的。” 宫本天葬闻言一时有些受挫,的确是做不到,今夜已经试过了。 “那你的意思是?”宫本天葬又看向杨沐问道。 李沐雪眼中闪过一抹狠戾,最后说道:“洛天在与李家的战斗中一定会胜出,而他也会让他外公李泰来入主李家,成为李家家主。” “原有李家人,洛天也必然会斩杀的斩杀,驱赶的驱赶,但是,李家的一些佣人与护卫等下人,他们是绝对不会斩尽杀绝的。” “就算要将那些佣人、护卫赶走、替换,也绝对不会是全部,李家的资产什么的,他们不了解,就要有人来向他们汇报,他们才好接手。” “所以,我的计划就是,我们化装成李家佣人护卫管家这些人员,待洛天离开,李泰来一家入主李家时,我们直接挟持李泰来一家。” “只要李泰来一家在我们手中,接下来该怎么做,我想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了吧。” 第5章 定魂 李公圤闻言思忖了一会,开口说:“大老爷是三甲进士,按理说升迁是极难的,不过我看最近一月大老爷对刑狱的事抓得紧,又去了好几次县学,确实较以往更看重衙门的事务了。” 徐青:“叔父,你的意思莫非是大老爷走通了什么门路?” 李公圤:“这倒是不知了。” 徐青又道:“叔父,我要参加县试,须得有相熟的生员作保,这事麻烦叔父留意一下。” 请人作保的事对衙门里的人来说不难,至于普通人,只要来历说得清楚,无非也就是多花点钱而已。 毕竟不是每个秀才都家境殷实的,尤其是南直隶,穷酸秀才着实不少。 但十几二十岁的秀才又不同,哪怕家境一般,也可以时常参加文会诗会之类。 如果徐青今年能过童生试,那就是十四岁的秀才。 当然,即使如此,若是找不到解决寿元的办法,十七岁很可能就是徐青这一世的死期。 “你上次说了之后,我已经在给你留意着。” 李公圤和徐青说完事之后,便出门去轮值。 当衙役的人实是没什么假期,都是轮班制度。好在李公圤是衙门的内班。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运气好,遇上人打官司,往往还能得一桌酒肉席面。 不给也可以,万一升堂时,得罪了大老爷,吃了挂落,那棍棒下来,指不定多瓷实。 徐青帮着周氏收拾厨具。 周氏嘟囔道:“你叔父早上就该出门去吃饭,还不用给钱呢。” 徐青:“那是叔父为人正直。” “就是死要面子。以前在衙门里拿钱也不敢,我骂了他一顿。你说他当班头不拿,手下的兄弟怎么好拿,这是要得罪人的。”周氏吐槽了李公圤一会,又念起对方的好,说自己就是看李公圤忠厚,才愿意跟他过下去。 徐青在一旁附和着,过一会见周氏心情不错,找个机会说道:“婶婶,叔父大抵是不愿意让我过继的,你娘家那亲戚人品若是好,过继也是好事。差事和房子我以后都不要。只是婶婶得等我考完童生试,再安排此事。” 周氏:“青哥儿,我之前都是气话。这房子和差事,确实该是你的。而且你人好,往后即使不过继,我也知道你不是白眼狼,会给我们养老送终。” 她那日之后,与徐青相处,确实发现青哥儿改变不少。光说捉蚯蚓伴着普通鸡食喂鸡这件事,便让周氏感受到了读书的好处。 今后照着这法子专心养鸡,都能对家里环境有所改善。 往后,若是徐青考不上秀才,顶替李公圤的差事也是好事,这样她和李公圤还可以去乡下专心种田养鸡,衣食总归是有着落的。 若是一切顺利,靠种田养鸡攒些积蓄,还能买个乡下女人回来,说不定可以生个孩子,届时最大的心事也就了却。 对于他们而言,无后是极为可怕的事。 因为将来会没人祭祀他们。 笃信鬼神的虞朝人,相信人生在世,不过是白驹过隙。死后,才是永恒的归宿啊。 徐青心想:“三年内找不到续命的办法,得是你们给我办丧事。” 他知晓此事不宜说出来,因此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帮周氏收拾完家务之后,一如既往出去挖蚯蚓,然后回来读书。 … … 一篇《大学》读完,徐青眼神颇是清澈有神。 他试过,四书五经中,《大学》凝神定念的效果最为明显。每次诵读完,纷杂的心念都能收束干净。 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 不知不觉间,便能心旷神怡。 而且不知为何,徐青近几日,每次诵读完之后,心神安定时,总有种身子飘飘欲飞的错觉。 仿佛自己能飞起来一样。 但又有一层无形的阻隔,使他不能脱离大地的束缚。 “叔父练了那么久的鹤形桩,都只是身手矫健,连轻功都算不上。我怎么可能飞起来?” “所以?” “莫非要飞起来的是我的神魂?譬如神魂出壳?” 那种感觉很强烈,不是错觉,因此徐青左思右想,觉得是神魂的可能性不小。 即使能真的神魂出窍,也不能贸然尝试。 徐青警醒自己。 他好不容易重获肉身,可不想因为一时好奇,成为孤魂野鬼。 另一边,周氏做完家务之后,早跟着隔壁的阿嬷们出去了,听说是参加什么法会。 院子空落落地,只剩下徐青一个人,还有家养的鸡犬。 徐青踏进院子,再次练习鹤形桩。 他不停地练着鹤形桩的动作,并集中精神感受身体的变化。 “定魂”的效果显现出来。 徐青模模糊糊有种传说中“内视”的效果。 虽然没有那么具体,可是对自己身体的每一块肌肉调动时,都有了相应的感知。 这帮助他在练习鹤形桩的过程,深入了解到鹤形桩调动到了哪些肌肉。 “原来我的动作还是不够标准,比如这样使力,其实是不够顺畅的。”徐青越练越有劲,像是在给一个程序找漏洞似的 经过十余次反复的练习,徐青结合先前李公圤的讲解,站出的鹤形桩愈发流畅。 对此他恍若未觉,全身心沉浸在自身的世界里,实是有说不出的欢喜。 良久之后,徐青的动作愈发像一只翩然起飞的仙鹤舒展身体。 不知不觉间,一股热气从小腹处油然滋生。 他小腹暖洋洋,说不出的受用。 很快,热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不。” 徐青想起李公圤提及过,鹤形桩真正的妙用是将这股热气散入四肢百骸中。 他心念一动,那股热气在消散的过程中,居然真正的听他的指挥,开始散入四肢百骸。 似乎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导引热气。 良久之后,徐青吐出一口气。 他精神颇有些疲累。 但效果也不错,热气至少有一半散入四肢百骸中。他现在虽然精神不佳,可是四肢比先前有力了些许,显然得到了一点强化。 “原来不用配套的呼吸法,我也能控制这股热气的流向。” 徐青心知,这与他道法层次“定魂”是脱不开干系的。 “如果我的神魂更强大一点,鹤形桩即使是残缺的都没有关系。” “再读会书,读书可以养神!”徐青心里有了更多的期待。 读书养神练武,显然成了一个可以生生不息的正循环。 “青铜镜,我们一起努力进步吧!” 第6章 狐笑 院子外妇人们的笑声惊动了徐青。 他停止诵读,然后习惯性观察青铜镜,里面文字有些许变化。 “定魂”二字的颜色变深了些许。他模模糊糊能感知到,这是青铜镜将改变对自己道法层次评价的先兆。 结合近日来,读书养神时,那种飘飘欲飞的感觉,徐青更笃定自己的判断没错。 他没有多少激动。 因为这种变化,大可能是神魂出壳,说不上是好是坏。 心绪一闪而过,徐青推开屋门。 院子的门已经打开,周氏正和几位邻居说话。 听到院子动静,回过头自然看见徐青。 徐青自然上来见礼,一番说笑之后,各回各家。 “青哥儿,饿了不,我去给你做饭。” “嗯,麻烦婶婶了。” “哎呀,你现在倒是越来越客气。” 徐青笑了笑,转移话题:“我先去生火。” 跟女人聊天,不必一个话题聊下去。因为她们往往在意的不是聊天的话题,而是有没有人和她们聊天。 所以她们常会说“要的是态度”。 徐青烧火,周氏淘米备菜。得益于对身体的精准控制,徐青连生火都十分麻利顺畅。一边拉动风箱,一边看着火焰添柴,还能一边和周氏闲聊。 周氏今天参加的法会是城外金光寺的一位年轻僧人法月。 大师说法的内容,周氏大约是记不住了,只是记得法月和尚还挺俊俏的。 好吧,徐青算是明白周婶娘为何出门这样积极了。 南直隶地界,经济发达,风气也比北方开放,这类事并不罕见。 江宁府更是娱乐行业的大本营,江宁河上和沿岸,烟花之地可谓数不胜数。 因此若有才子填词作曲上佳,必能纵横花场。 这和后世给明星写歌一个道理。 徐青倒是记得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诗词歌曲,问题是他没有功名,连和人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不然咋说有个词叫同台竞技,首先你得同台嘛。 徐青跟着周氏闲聊,亦是对本地风土人情的进一步了解。 不知不觉间,一顿饭做好,两人吃好收拾干净,周氏想起一件事,说道:“青哥儿,城西那边最近闹偷鸡贼,我不在家时,你注意一点。” “偷鸡?没人报案吗?”徐青随口一问。 周氏:“衙门啥时候能破这种案子,等他们来查,还得再被顺走几只鸡。而且我听说这偷鸡贼怪得很,鸡丢的时候,连一声动静都没有。我听她们说,连麻药都没找到,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 徐青:“听着确实有点离奇,但若是贼的话,左邻右舍,谁不知叔父是衙门里的班头,寻常的蟊贼没这胆子来。”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你叔父就这点好处了。” 闲聊一阵后,两人各自回屋。 徐青细细思考先前周氏说的事。 与世人笃信鬼神不同,徐青确信世间确实有离奇鬼怪的东西,比如他自己,还有青铜镜…… “偷鸡的未必是人,说不定是什么精怪。既然偷偷摸摸,倒也未必有多厉害了。”徐青做下判断,心里没有紧张,反而有点莫名的期待。 他终归不是纯粹的“人”,也是个异类啊。 没过多久,到了晚上,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透进来,清辉流华,夜月的皎洁,不望可知。 徐青喜欢月光,安静、悠远、古老。 明月向来寄托了世人许多的情绪。 尤其是小时候,徐青会时常感觉月亮是出来陪伴自己的。 徐青悄悄推开窗子,望着月亮,没有光污染的夜空,自是素月分辉,到了江宁河上,明河共影那也是应有之义。 哦,不对。 江宁河上,画船往来,灯火满江,只有热闹繁华,却无清静可言,自是做不到表里俱澄澈。 “明月啊明月,能否照出我的前路呢?”徐青一时放松下来,心里有了淡淡的愁绪。 不知何时,院子里刮起北风。 今年的县试推迟到了五月,往年一般是二月。 如今是二月下旬,东风吹得梨花白,吹得杨柳绿,早在江宁府做了主场,眼下的北风一起,倒是颇不寻常。 伴随北风呼啸,徐青心神有点刺痛,他似乎听到了一点奇怪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在笑?”徐青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觉察到这个笑声,于是这个声音在心神里,愈发敏锐清晰起来。 似狼似狐的笑声。 站在北风里,心里泛起诡异的狐狼笑声,真的是一个恐怖的场景。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安……”徐青心里默诵文章,狐狼笑声很快被冲散,北风渐渐退去。 他心有所感,看向西城方向,城外的天际边缘,竟有淡淡的金光,若非眼神极好,且十分敏锐,未必能觉察到。 “那是金光寺的方向。” 结合先前的怪异,徐青脑补了一个金光寺里高僧降妖伏魔的场景。 事实是这样吗? 而且那个狐狼笑声,不知道别人听不听得见。 因为是晚上,徐青没有去找周氏求证一下。 他暂时抛开此事,过了一夜。 昨晚,李公圤要在衙门里守夜没有回来。 按理说,天刚亮时,李公圤就该回来了,然后补个觉,午后再带徐青去衙门逛逛。 可是直到接近午时,李公圤方才回到家,而且一脸疲惫。 “老李,发生什么事了?”周氏一脸忧心,并端来一碗茶给李公圤解渴。 李公圤:“老董倒大霉了。” 老董是衙门里看守库房的库丁管事。 衙门里,库丁这类虽然也是衙役,却一般是良民来担任,负责看守县衙的库房。因此库丁算是衙门里十分吃香的差事,往往是有来头的关系户。 李公圤解释一番之后,徐青和周氏才清楚发生了何事。 原来是库银失窃了。 丢了大约一千两重新铸造好的官银,这属实不是一笔小数目。 江宁府如今,最好酒楼的席面也不过二十两白银。普通三口人家,一年的吃穿用度,也不过十几两。 何况这些官银是要上缴国库的。 知县今年就要离任,如果离任之前,补不上这个亏空,自是要出事的。 负责看守库房的库丁们,自然是要被知县问罪。 “以往大老爷还顾忌老董他们在县里的关系,这次是发狠了,连老董都挨了十板子,限期三日内让他把银子找回来,否则还要挨五十大板……”李公圤一脸唏嘘,又说了此事的蹊跷处。 因为库房门都是锁死了的,只留下一个巴掌大小的窗洞透气,按理说除了内鬼,不可能有外人将银子偷走。 但这些库丁也不是傻子,没道理在大老爷要离任的时候搞事情。 知县可是百里侯,真要发了火,那是能抄家要命的。 第7章 机会 “老董这次岂不是倒大霉了,三日内,如何能破案?”周氏插话道。 李公圤:“这贼肯定非同一般,莫说三日,三个月都不见得能抓住人。我看老董这五十大板非挨不可。老董这次,不死,也得半残。” “叔父,我看三日内,此案必破。”徐青缓缓开口。 李公圤这些日子以来,对徐青的印象已经颇为改观,而且昨日见徐青练鹤形桩,那么快就上手,心中隐隐觉得“青哥儿”有祖宗保佑。 他当然心里还有另一个猜测,青哥儿这些日子变化虽然有所遮掩,但如何能瞒过朝夕相处的李公圤。所以,他也怀疑青哥儿莫不是什么东西上了身。 只是相比原本“青哥儿”的倔强固执,冥顽不灵,眼前的青哥儿着实更让人欢喜。 李公圤自然下意识否定了自己的恶意揣测。 民间的志异里,遭逢挫折,性情大变,改过自新的故事,那也是常见的啊。 他总不能为了自己一点恶意猜测,去给青哥儿驱邪吧。 何况,真能找到有法力的师傅,他也请不起啊。 因为有了现在的印象,李公圤自然觉得徐青不是无的放矢,看着他说道:“青哥儿,你有什么看法?” 徐青有“定魂”的境界在身,加上心思较多,对旁人情绪分外敏锐,对李公圤的一些想法是有所察觉的。 但他也没法瞒住自己的异常。 对方和徐青原身朝夕相处了十几年,徐青怎么瞒,都会有破绽。 这种事,只要不直接说破,也不会有什么坏结果。 感情都是处出来的。 如果这个过程,又能展现自身不可或缺的价值,他身上这点异常,根本不能影响叔侄之间的关系。 徐青已经在养鸡和日常相处中,展现了自己对周氏的价值。 接下来的话,他打算向李公圤展现自己对李公圤在外事上的价值。 他敏锐觉察到,库银失窃案,对李公圤而言是个机会。 徐青心念一闪而过,向着李公圤有条不紊道:“叔父都能想明白的道理,县尊好歹是三甲进士,绝对是聪明之人,能想不明白?何况县尊纵使不通晓这些俗务,师爷总归是专业的。所以,县尊要的就是破案。” 话本里,糊涂官判糊涂案,这类事屡见不鲜。 事实上,当真只是糊涂吗? 徐青研究古代文史,深深明白很多看似不可理喻的操作,实则都有旁人不知的因有在里面。 譬如晚清的杨乃武和小白菜案子,看似曲折波澜,追根究底是皇权联合其他派系与地方湘军派系的角力而已。 “要的是破案,青哥儿,你的话,我好像明白了。”李公圤到底是衙门当了多年差的人,一点就透,他恍然大悟道:“县尊要的是这一千两银子啊。其实就是让老董他们这些人将钱补上来。” 徐青又道:“这事情县尊肯定不好明说,叔父,我记得你说过,县尊看你仪态不错,平日里和你比其他的衙役要亲近一些。无论董世叔明不明白,你去提点两句,他不明白也明白了,然后董世叔那里表了态,你又去和师爷说明董世叔的态度,县尊那里自然就心里有数了。 何况能偷库银的蟊贼岂是一般,这个案子破了,抓的蟊贼肯定也是非同小可。叔父再和董世叔商量一下,有没有十几年前那种有名的飞贼,近些年又没作案了,届时抓几个现成的飞贼去顶罪,事情办成,岂不又是一桩功劳。届时,县尊的考评上,又能添上一笔光彩。” 李公圤道:“青哥儿,你这想法,当真不错。只是,如何能保证那抓来的飞贼照着我们说的去做?” 徐青沉默了一会,轻轻地回了句:“衙门自然有办法。” 李公圤闻言,复杂地看了徐青一眼。 旁边周氏道:“青哥儿的主意很好,你照着去做就是了。” 她只是一个妇道人家,既然觉得此事对家里有好处,自然积极性就起来了。 李公圤叹了口气:“那就这么办吧。” 徐青又轻声道:“对了,叔父,我还有个请求。等你们破了案子,我打算就此写个话本,你找机会帮我呈给县尊看看。” “话本?” 徐青点头:“故事大概就是县尊明察秋毫,三日就破了一桩奇案。至于叔父,则是凭借一身武功,力擒贼人,将贼犯绳之以法。反正是咱们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内容。” 他完后,略作思忖,又想起一事,不等李公圤回他,继续开口:“叔父,我还有一事,这话本传出去之后我是不打算署真名的。” 李公圤捻须颔首:“青哥儿,你有意科举,确实不署名为好。毕竟读书人写诗填词那叫高雅,写话本,终归是不入流的。至少不能让人知道是你在写这些。” 随后徐青和李公圤,就着此事商议补充细节。李公圤和徐青交流的过程中,恍惚看到年轻时候的徐青生父。徐父做事,也是很喜欢提前规划的。 现在的徐青,无疑更像徐家的子弟。 直到午后,商议完毕。徐青和周氏目送李公圤出门去按计划行事。 周氏:“青哥儿,还是你这样读过书的人聪明,这些弯弯绕绕,你叔父一辈子都想不出来。” 徐青轻轻叹口气:“婶婶,那是因为叔父是个好人,所以想不到。” 周氏:“难不成青哥儿你还能是个坏人。反正你对我们好,那就是好人。” 徐青微笑道:“那我肯定是个好人。” 他心里却想,青铜镜对他的评价果真不假。他能出这样的主意,可不是个“域外天魔”吗? 只是,打铁还要自身硬。 操纵人心的事,也是目前实力不足,不得已而为之。 希望能顺利完成此事,让他的新生好好迈出坚实的一步。 至少了有了钱,他能照着前世记忆,给自己配点滋补的营养方子,令鹤形桩的进度大大提升。 “不知道将鹤形桩的评价提升到熟练精通,会有怎样的效果。” “那时候,能飞檐走壁吗?你说呢,青铜镜!” 徐青心中忍不住生出一股子期待。 第8章 奋斗 董大海一家三代人都是清水县管理仓库的库丁头目,这个职位又称之为秤长。 秤长虽然是不入流的小役,连正式的吏员都算不上。 但在县衙里,论身家,绝对能排在前列。 因为其在银库的管理和日常运作中拥有相当大的权力,能够操控银两的进出,掌握着重要的财务实权。 库银失窃一事,令县令震怒。 董大海和当日负责看守的五个库丁,此时愁眉苦脸地聚在董家。 董大海结结实实挨了十个大板,若是三日内破不了案,还有五十杖刑等着他,大概率连秤长的位置都保不住。 相比起丢掉秤长的位置,五十杖刑都算是小事了。 “头儿,三日内,咱们怎么可能破案,我看吴知县是想逼死咱们。”其中一个库丁道。 董大海守着秤长的肥差,打他生下来开始,爷爷和父亲都不指望他有什么出息,反正家里有这样一个银饭碗,只要不太败家就行。 甚至还怕董大海追求上进,丢了这份肥差。 在这种环境下,董大海对吃喝玩乐在行,真遇到了事,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毕竟衙门里分钱,都是打小老爷子手把手教好了的,依样画葫芦就行。 丢失一千两库银这种大事,他从没遇到过啊。 他家三代人的努力,数十年积蓄下来,加上祖产,也不过就六百两现银和差不多价值两千两的店铺、田产而已。 董大海黑着脸道:“那你们说说,还有什么办法能过了这一关?” 几个库丁面面相觑,说不出办法。 其中一个年轻库丁道:“大不了进湖里当水匪去。” 董大海瞪了他一眼:“别说胡话。” 能当库丁的人,世代都是良民,哪有去做水匪的道理。 这时候,外面传来敲门声。 董大海和库丁们一起去开门,见到门外来的是李公圤。 “老李,你不是回家休息了,来我这做什么?” 李公圤哈哈大笑:“来看你伤势怎么样。” 董大海翻了翻白眼:“你下的手,伤势怎么样,你还不清楚?” 李公圤:“怎么,怪我下手太重?” 董大海:“好了,我知道你也得做做样子,若是看我笑话,你还是请回吧,我这正忙着呢。” 李公圤微微一笑:“不就是库银失窃的案子么,此等小事,弄得你们个个愁眉苦脸,简直令人发笑。” 董大海:“少说风凉话,等等……,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李公圤:“哎呀,我回家就喝了一碗茶水,肚子空空的,实在是没力气说话。” 董大海知晓李公圤为人,绝不会在这种大事上糊弄他,既然如此说,肯定是有办法帮他。 “你们几个浑没眼色,快去伺候李爷进屋内说话。”随后,又吩咐妻子去准备酒肉。 李公圤见董大海等人焦急的模样,又将徐青教的说辞,用他自己的方式说了出来。反正这事一点就透。 董大海等人自是恍然大悟。 而且李公圤没提是谁的主意,董大海又知晓县令对李公圤有一分赏识,自然以为是师爷出面让李公圤来的。 可怜他们这些榆木脑袋,硬是没想到这个法子。 当然,也是不肯想。 不到万不得已,谁会愿意拿这么大笔钱出来消灾解难。 但是按李公圤的说法,这坏事还能变好事,给他们添上一笔功劳,更能保住现在的差事。 “老李啊,你是真人不露相。你这法子好。”董大海等人都松了一口气,决意照着李公圤说的办法去做。 他随后又送了李公圤二十两银子。 李公圤推辞一番,最终还是被董大海强塞进去。 在董大海这里酒足饭饱之后,李公圤又去找吴知县的幕僚钱师爷,透露出董大海等人的意思。 这事情说清楚,双方才好配合。 钱师爷早知董大海等人不是那么聪明,准备晾他们一晚上,明日找机会指点一番,然后收一笔钱。 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自己就悟到了? 因为他素知李公圤为人,确实是想不出这种主意的人。 又因为李公圤为人可靠,和董大海关系一向不错,做个中间人,确实再好不过。 钱师爷没有怀疑,说道:“这事情我知道了,但有一点,他们记错了。库银丢了一千五百两啊。” 李公圤“啊”了一声。这剧本,青哥儿没说过啊。他支支吾吾道:“老董他们怕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钱师爷正色道:“李班头,你为人还是有些糊涂。库银收缴到县衙里都有折色和火耗,何况那是江湖人亡命之财,哪有不大手大脚花出去的道理。咱们虽然破了案子,但也只能追回一千两贼赃。好在贼人来头不小,多年的悬案,也能一并了结,总归是功远大于过。” 李公圤:“可是贼人原本的贼赃怎么弄呢?” 钱师爷叹口气:“他们若是有钱,还能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偷库银?” “师爷说的是。”李公圤感觉自己还是见识不够。 又见钱师爷端茶,于是识趣告辞。 回去之后,李公圤赶紧和徐青说了先前发生的事。 徐青听完,禁不住眉头一皱。 “怎么了?”李公圤见徐青神色,心知怕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徐青:“叔父,侄儿大意了,这事出了一点纰漏。你那二十两银子,至少得拿十两给钱师爷。” “你先前也不知道董大海会给我银子啊,而且钱师爷多要了五百两,我还给他银子做什么?” 徐青尚未开口,周氏顺手拿起鸡毛掸子敲了敲丈夫的背,“人家董大海都知道送钱给你,你就不知道给钱师爷送钱?你不送钱,将来分功劳,钱师爷给你使绊子,你怎么办?” 徐青见周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禁不住一笑,然后正色道:“叔父,现在再回去送,也为时不晚。你到时候就说是从家里取的钱,届时你如此说……” 徐青一番吩咐之后,李公圤只好又去钱师爷家。 其实徐青不是出了纰漏,而是本就打算等李公圤谈好之后,说服李公圤从家里再拿笔钱来贿赂钱师爷,好参与进去,分润功劳。 没想到董大海做事大气,倒是不必说服李公圤拿钱了。 而且还剩了十两银子在家里。 徐青拿来纸笔,写了一个方子:熟地八钱、山萸肉四钱、山药四钱…… 这是六味地黄丸的方子,前世许多人拿这个方子来补肾,其实最初发明方子的人是用此来治疗小儿生长发育问题的。 “婶婶,这是我从书里看来的补药方子,家里现在有些余钱,我想用这方子补一下身体。还请婶婶帮我。” 周氏看着徐青瘦弱的身子,轻叹一声:“在咱们家,还是亏待你了。” 徐青:“婶婶和叔父已经把最好的给我了,只是读书耗神,确实长不起身体来。” 周氏点点头,“青哥儿,那我这就去给你抓药方。” 徐青随即谢过。 有了滋补的药方,他修炼鹤形桩的进度应该能提升不少。 眼下这件事,终归是蝇营狗苟的小事,算不得正道。 甚至连科举都不算。 能窥见超凡,续上寿命,才是他心中真正的大事。 但路要一步一步走。 “路漫漫兮其修远兮……”随着周氏出门抓药,徐青轻声诵念着。 今为蜉蝣,其志终在九霄呵! 第9章 突破 李公圤再次去钱师爷住的地方,送完礼回来,闻到一股子药味,又看到徐青正在练拳。 现在快到傍晚,西下的太阳将徐青的影子拖得修长。 看着影子,宛如一只仙鹤翩翩起舞。 姿态优美,又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李公圤认得出这都是鹤形桩的动作,只是和他记忆里不太一样。 “青哥儿的动作,比我更标准。”李公圤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他昨天教徐青鹤形桩,今天徐青的动作竟比李公圤还标准。 哪怕有祖宗保佑,依旧显得过于惊人。 结合眼下事情里,徐青的出谋划策,本来熄灭的某个念头,又再度泛起,莫非青哥儿当真是邪祟上身? “叔父回来了啊。”徐青的声音在李公圤耳边泛起,温和沉稳,目光清澈,看不出丝毫邪祟的影子。 “嗯,钱师爷又抓着我好生聊了一会。” 徐青笑:“叔父你给他送钱,人家当然热情。” 李公圤:“反正这件事目前看来是妥了,对了,你练的鹤形桩,怎么看着比我教你的还标准。” 徐青:“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自己琢磨?” 徐青并没有刻意隐瞒,将自己关于鹤形桩的感悟都说给李公圤听,且提了自己催使热气的事,但没说“定魂”和青铜镜相关的信息。 李公圤:“你是自然而然就能控制那股热气?” “嗯。” 李公圤先前的念头再次熄灭,赞叹道:“不愧是你们徐家祖传的功夫,所以哪怕没有呼吸法,你也能控制那股热气。” 他现在更相信那是血脉导致徐青练习鹤形桩上手更快。 李公圤不由有些后悔,虽然练武不宜过早,但他本来也可以早两年传徐青鹤形桩的。 不过那时候徐青一门心思都在读书上,即使传他,他也未必会认真学。 何况那时候徐青和现在的徐青,确实大不一样。 徐青微笑道:“等我再练一段时间,琢磨琢磨,看能不能倒推出控制热气的办法,传给叔父。” 李公圤眼前一亮:“当真?” 他练了半辈子鹤形桩,控制那股热气的呼吸法是他的一大执念,若是能得悉其中奥秘,心中的激动,绝不吝于读书人所言的“朝闻道,夕死可也”。 “青哥儿比你亲侄子还亲,还能有假。老李你让开,这是给青哥儿准备的药膳。” 原来徐青请周氏为他买了六味地黄丸的药,但制作药丸工序麻烦,时间也就,干脆就做成六味地黄汤。 这是药膳,一样很有滋补的效果,适合早晚空腹喝。 前世的人,营养充足,实是不宜吃六味地黄丸的,但这一世的徐青,身体发育不够,服用它正好合适。 徐青端起药汤,一饮而尽。 他刚练完鹤形桩,身体正有热气产生,伴随一碗药汤下肚,那股热气,在他神魂的感知下,非但没有溃散,反而壮大数分。 徐青于是连忙和李公圤夫妇说自己要去导引热气,然后回到小屋。 在床上坐定,徐青用意念开始引导鹤形桩产生的热气,散入四肢百骸。这个过程中,药力也渗透进热气中。 良久之后,徐青才将药力和热气吸收殆尽。 他身上出了不少汗,可是精神奕奕,身体的充实感更足。 “这鹤形桩的修炼果然要结合药方和呼吸法一起修炼。我用滋补药方和神魂意念导引热气,效果怕是比原版完整的鹤形桩也不差了。这一次就顶得先前十倍的效果。” 他再观察青铜镜,上面关于鹤形桩的文字浮现: 鹤形桩(残缺):入门。 凭借“绝对专注”的学习能力,徐青解决热气导引和药方的问题,鹤形桩入门确实没有丝毫困难。 其实不只是鹤形桩,其他类似的功夫,徐青想要迅速掌握,用之强身健体,自也不会难多少。 何况他身体越好,体力越足,“绝对专注”的效果也会随之提升。 这是正循环。 严格意义来说,“绝对专注”的状态,等于给他开了一个“悟性”的挂。 “看来修炼道法,提升神魂,对武道修炼的帮助极大。”徐青清楚,别人修炼道法,即使没有“绝对专注”的能力,神魂强大后,对于练武的帮助也是极大的。 只是目前的徐青,仅仅找到读书养神这一个法子来提升神魂。 他心里隐约觉得,读书养神或许是极为正道的路子。 “神魂修炼的事先不管,反正读书对靠科举,提升俗世身份地位有用,还能养神,这是一举双得的好事。”徐青心想。 现在的他,完全可以在周氏的支持的帮助下,先用十两银子的药膳打底,加快鹤形桩的修炼进度,争取能将鹤形桩修炼到极限,不知那时候会有怎样的效果。 不过他也猜测,十两银子的药膳,未必够啊。 练武确实是既辛苦又费钱的事。 好在他有青铜镜观测自身的进度,以目前来看,努力就有收获,练武非但不辛苦,反而有种玩游戏升级的快感。 甚至他都忍不住再去练一遍鹤形桩,真是有些成瘾了。 “算了,刚刚导引热气,十分耗神,还是先读书养神。而且说了要科举,荒废读书,还会引来叔父他们夫妇不必要的担忧。”徐青压抑住内心的练功冲动,拿起一卷论语先读书起来。 天天《大学》是会腻的,先拿一卷《论语》当个开胃小菜。 当然,《大学》养神效果最好,主菜的地位无可动摇。 只是刚刚练完功,拿起论语读起来,总觉得“论”这个字,很像“抡”啊。 夫子是很能打的,《论语》又叫《抡语》,倒也贴切。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不患人之不知己,患不知人也。”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院子里,正在说话的李公圤夫妇,听着小屋传来的论语声。 李公圤笑道:“青哥儿莫不是在教我做人的道理。” “我看你做人就是不如青哥儿。”周氏白他一眼,拿出一个纱布包,低语道:“这是药膳留下的药渣,扔了怪可惜,你把它们吃一点试试,我看你还能不能中用。” “阿这。”李公圤刚张口,就被妻子塞了一嘴药渣进去。 没过多久,徐青听到隔壁传来少儿不宜的声音,这倒是对他养神的一大考验了。 修行的磨难,果真是无处不在啊。 加油! 徐青暗自给自己打气,开始收心猿,束意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青铜镜随之出现了变化。 镜面里,“定魂”二字,墨色越来越浓,到了某个极限,居然爆开,成为一团浓墨,随后有新的文字出现: “出壳。” 轰然一声间,徐青只觉得自己竟“飞”了起来! 第10章 出壳 徐青漂浮起来,四周的景物依旧没有变化,月光透进窗户里,照亮屋内的一切。唯一不同的是,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此刻,他的肉身双眼紧闭,呼吸肉眼可见微弱了许多。 “果然是神魂出壳了。”徐青心中一动,依旧能“看到”青铜镜藏在自己的神魂里。 而现在他的神魂已经离开身体。 “不知道神魂离体之后,有什么其他能力?”徐青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于是在房间里小心翼翼地试探自己现在的能力。 目前的场景,倒不必特别恐慌。 因为普通人梦魇时,偶尔也会看到自己的身体。 只是那种情况,更接近幻觉。 现在徐青虽然是神魂离体状态,却在青铜镜里,早已适应过,而且他的思维和平时没有区别。 不,还是有的。 神魂不再寄托肉身后,心里会油然生出空落落的感觉,极没有安全感。 这和在青铜镜里面时,不太一样。 青铜镜虽然在当初禁锢了他,也像是鸡蛋壳一样,保护他。 眼下的他,赤裸裸地出现在天地里。 值得一提的是,神魂离体的状态下,他依旧保留肉身的衣物以及肉身的长相。其实神魂如水,没有具体的形状。 徐青心念一动,身上的衣物就消失了。 但感觉不是很自在,他又变了回来。 这一来一回,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似乎又“轻”了些许。这种“轻”不是物质上的减少,而是能量的减少。 “应该是耗损精神力了。”徐青猜想。 接着,他又尝试触摸纸笔,结果根本翻不动,月光下,也看不到他的影子。 屋内的小桌上有一碗清水,根本照不出他的模样。 “看来我现在有点像无形无质的状态。”徐青心念一动,又尝试穿过房门,果然一下子就穿过去了,但穿过房门之后,他立时感觉自己“轻”了不少。 显然穿过实体阻碍,很是消耗魂力。 他呆在院子里,夜风冷冷,而且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感萦绕心头。另一方面,他还听得到各种各样的声音,比以往更清晰、更繁杂。 不对,这是以往大脑会屏蔽一些无用的信息。现在神魂却没有这个功能。 徐青想起佛教有个菩萨,叫做观世音。 世间之音,如何能观? 现在神魂的状态下,徐青反而有点明悟。 他集中注意,放在某个声音上,果然不再是听到的,而是“观”到的。 这种观,不是“看”,而是一种行为的描述。 神魂的感知相比肉身的五感,在观察某一样事物上,更加全面具体。 他还“观”到叔父夫妇大战之后,进入睡梦的呼吸声。 不止如此,他还观到叔父所在的屋子里,有一团淡淡的火光,令他有些不适。 “不是火光,是血气。”徐青很快分析出来。 他有点下意识惧怕那种火光。 夜风突然一下子变大了不少。 徐青的神魂禁不住打个寒颤,好似陷入冰窟一样。 徐青连忙从窗户穿回小屋,回到肉身。 这一下子,犹如从冰天雪地里离开,进入温泉中,一下子暖和起来。 徐青回想起先前那种寒冷恐怖的感觉。 “民俗里,鬼神需要香火。香火的意思,我似乎有点明白了。刚才那种寒冷,确实需要令神魂感到舒服的东西来治愈。香火是一种对鬼神有补益的事物。” 神魂在肉身的温养下,舒服了许多。 徐青同时感到体力在迅速损耗,身体略微不适。 如果神魂在外面逗留越久,想必对肉身消耗越大。 “所以没有肉身的鬼神,才需要香火来代替肉身的作用。如果没有香火,鬼神是不是也会死?”徐青进行揣测。 而且这世间的鬼神,肯定是比不上活人厉害的。因为鬼神比活人厉害,肯定已经统治世界了。 相反,它们应该还很依赖着香火存在吧。 祭祀的由来,莫非与此有关? 虞朝人事死如生,既是传统,恐怕也是前人摸索出了一些鬼神生存之理定下的规矩,因为人总归是要死的。 神魂赤裸裸地进入天地里,确实很恐怖。 所以修建墓室,制作法器,兴许也是为了起到肉身之于神魂的效果。 但这些事都是为了替代肉身的效果罢了。 因此肉身的重要性,实是不言而喻。 延长肉身的寿命,比什么都强。 哎。 徐青在这一点上,目前还不如普通人。 他剩下的寿命太少了。 希望接下来鹤形桩的修炼,能对他的寿命有所延长,如此他就能有更多的操作空间了。 虽然神魂离体,看似多了一样能力,实则这玩意不能轻易施展出来。外面太危险,而且这还是晚上,不知道白天时,神魂离体会有多危险。 徐青暂时不想尝试。 他定下心,收束念头,沉沉睡去。 一觉到天亮。 徐青醒来,觉得精神十分饱满。 以往他睡觉时,还会有点浅层的梦境存在。这次睡觉,三个时辰里,应该完全处于深度睡眠当中。 要知道,普通人睡觉,一般是四分之一的深度睡眠时间。 睡四个时辰,才有一个时辰的深度睡眠。 “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食不甘,其息深深。”徐青想起一段古文,对应现在的状态,隐有所悟。 他能神魂出壳,本就意味着神魂更强大了。带来的好处是,睡觉是定心收意,有助于肉身的休息和恢复,甚至能帮助肉身成长发育。 因为前世里,顶级的运动员都十分看重睡眠,这是现代运动养生的研究成果之一。 道理到了高明处,都是相通的。 自然可以用在他目前的处境中。 他穿戴整齐,打开房门,周氏已经在忙活早饭了,倒是李公圤,天还没亮就去了衙门当值。 徐青先稍微洗漱一下,然后去给周氏帮忙。 主要是劈柴。 以往徐青虽然也劈柴,这次拿起柴刀竟完全感觉不一样。他注意放在柴上,恍惚间看到了木柴的纹理,举起柴刀一劈。 稳、准、狠! 木柴应声划开, 突出一个丝滑。 这一下,仿佛将他目前人生的困境,都劈开了一条缝隙出来。 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