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怀了谁的崽?》 1 第一章 ‘林以纾贵为王女,草包一个,风流成性,以权势压人。 若是安分守己,或许能安度余生。 可她实在荒唐,强压天之骄子为炉鼎;拖累修仙世家对抗邪祟;献祭幼童以充灵力。 罪刑种种,罄竹难书。 最后被王兄大义灭亲,封于破魂阵,千刀万剐,化为一滩血水。’ 林以纾站在踏云堂前,面色如纸,洪水般的剧情片段涌入她的脑海,无不提醒她一个事实。 她穿书了。 穿成了一个与她同名同姓的恶毒女配。 她昨夜看《破道》看得有多畅快,现在就有多害怕,耳边一直回荡着那句‘千刀万剐、化为一滩血水。’ 她站在修贤堂的台阶上,身后簇拥许多修道者,给她撑伞、扇风、布阵。 她乃天都林氏唯一的血脉,世家之首的千金,可谓贵不可言。 修贤堂? 《破道》的剧情片段击打林以纾的脑海,如果她没有记错,女配出场的第一个剧情,写的是她强收的炉鼎奋起反抗,在修贤堂前将她重伤成一个残废。 直到化为血水之前,她都没有离开过轮椅。 ‘天之骄子为姐怒,恶王女尽失双腿’。 玉阶下,一位金装少年持判官笔往上走,黑气腾腾。 他眉心一点红,丹凤眼,挺玉鼻,眼角向上,凌厉而漂亮,如锋芒毕露的刀,亦如他手中重有千钧的判官笔。 他身上衣,腾蛇绕金线,朱砂走红带,刺眼醒目。 林以纾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那位即将要将她腿打断的‘天之骄子’,宋知煜。 宋知煜,徽城宋家嫡幼子。 宋家在仲元年之前,位列世家,后来没落,惨遭灭门,宋家只剩下宋知煜与其姐宋灵儿。 宋家没有没落前,宋知煜被称为判官公子,八岁筑基,十三岁金丹,现如今修为不明,少有人能接下他一笔‘魂判官’。 面对如此天之骄子,原来的林以纾不仅没有心生敬畏,反而见色起意,耍诈绑走宋灵儿,威胁宋知煜签下炉鼎契约。 虽签订血契,但宋知煜依旧对林以纾冷脸冷心,林以纾无法近身,恼羞成怒,将宋灵儿关押入地牢。 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林以纾看见滔天的杀气,作为一个21世纪来的咸鱼,她哪里经历如此阵仗,拔腿就要跑。 “砰”的一声,判官笔砸到她身后,砸出一个地面皲裂的坑,判官笔四周升起阵法,围住林以纾。 “护驾!”“护驾!”一群修仙者拿剑的拿剑,抽符的抽符,奈何不了阵法半点。 宋知煜走到林以纾面前,林以纾僵硬地转头,“大侠,有事好好商量,动刀动枪伤感情。” 宋知煜看她的眼神如同在看死尸,他扬起一封信,甩到半空,“写这种东西给我,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林以纾定睛一看,信上写着情书二字,一团小楷淅淅沥沥、肉麻无比地诉说着原身的爱意。 林以纾:...... 原身的想法可真独特。 把人家姐姐给捆进大牢里,竟然还好意思写情书给人家。 为了防止喜提轮椅,林以纾开口,“都是误会,误会。” “这些恶心的字眼也是误会?”宋知煜用力挥手,情信在半空中被火包围,焚烧为灰烬。 他拿起判官笔,“我说过,你若再动我家人,我必定要和你鱼死网破。” 林以纾:“我们之间有血契,我死了你也得死。” 宋知煜冷哼,“只要你死便足矣。” “保护王女!” 更多的修道者涌来,有人终于将阵法破开。 他们对宋知煜施以死招,宋知煜不为所动,满眼只剩下恨意。 林以纾一个体虚的咸鱼,屁股后面跟着一根夺魂的判官笔,学秦王绕柱一圈一圈地跑,死亡的风声在她身后阴魂不散。 她泪眼汪汪喊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判官笔“刷”得往下俯冲,宋知煜的声音响起,“当初你对我和阿姐,可曾留有余地?” 眼见着她的双腿就要被判官笔击碎,林以纾提声,“你若是敢伤我,我将你阿姐送去封魂阵千刀万剐!”你也不想你的姐姐变成小肉片吧? 判官笔停下,修道者拥到林以纾身旁,扶住她疲软的身躯。 宋知煜被双眸泛红,“你敢!” 因提及宋灵儿,他不再冲撞,被修道者钳制住。 林以纾双腿站不稳,现在她就算不敢也得敢,“你试试看我敢不敢。” 她说,“你要时刻记得,你姐姐在我手上,你伤我一次,我就在你姐姐的身上划、划...划一笔。” 有修道者提醒,“是划一刀。” 林以纾忽略这句话,“来人,将宋公子送回府邸,没有事儿不要让他再来见我。” 宋知煜被拖下去的全程,目光如刺地盯着林以纾。 人终于走远,林以纾身子一歪。 穿书后又险些断腿,她接连受到冲击,闭上双眼晕了过去。 宫人俱是惊吓,找来担架,将王女抬回行宫。 行宫华贵,帘幔珠光,灵气充裕,窗外翠竹葱葱,流水淙淙。 王女的床榻旁跪满侍女,她们在林以纾的鼻尖熏起千金一片的药香,为王女压惊。 王女的身体先天娇弱,必须要用最贵的药和最上等的灵石来养。 林以纾醒来时,清秋在帮她擦拭手指,就连指缝都被擦拭得十分悉心。 清秋是崇林王安排在王女身旁的侍女,忠心且修为不俗。 林以纾让清秋拿来镜子,揽镜自照。 镜子中,照出一位珍珠般的美人。 杏眼盈盈如春水,鼻尖挺秀,朱唇饱满而小,神态中有憨有媚,看起来无害而莹润,和林以纾自己原来的样子一模一样。 不过原身的神情比她精明许多,她穿过来后,气质变得圆润,神态中憨要远大于媚。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美人,竟然能如此残暴。 原身实在恶贯满盈,她仗着自己的身份杀害许多看不顺眼的修道者,比她美的她要杀,比她修为高的她也要杀。 她喜欢一个修道者的眼睛,便让人活生生剜下来,制成琥珀玩儿。 林以纾非常能理解原身最后的结局,死有余辜,痛快人心...但,该承受这个结局的人不应该是她啊! 她只是个无辜穿进书的倒霉人,可不想被人打断腿,再被丢到封魂阵千刀万剐。 《破道》中,原身在封魂阵中活生生挨了两个时辰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灵魂都被阵法剐成碎片,永远无法超生。 念及此,林以纾浑身打颤。 她抓住侍女清秋的手,“清秋,你来说说,我是个怎样的人。”还有救么? 她之所以这般直接问出口,是因为原主经常问些明知故问的话,侍从若答得不合她心意,直接用鞭子抽打。 清秋:“王女尊贵无双,是天都、也是整个天底下地位最高的女郎。” 这都是虚的,林氏王族已经被她那位毫无血缘关系的王兄复金珩给架空,她就是个傀儡之女。 有复金珩在,她和崇林王都只是摆设。 林以纾:“我修为如何?” 如果修为尚可,也许还能一搏。 清秋:“恭喜王女,您马上就能筑基了。” 林以纾手脚发麻,她还是草包一个,这么大了竟然连筑基都没有突破,怪不得被判官笔追击时只会秦王绕柱。 林以纾颓废地用手顶住脑袋,“我人缘如何?” 清秋:“王女有过许多朋友。” 林以纾:“为何是‘有过’?” 清秋:“他们行为粗鲁,出身卑微,不能侍奉您左右,王女下令全都将他们处死了。” 林以纾哀嚎一声,瘫坐在床榻上,已经看到自己的结局。 她不该学秦王绕柱,她应该一头撞死在判官笔上,也好过活成一个穷途末路的反派。 林以纾用枕头盖脸,试图将自己闷死。 清秋问,“王女,明日是踏云会,您会去参课吗?” 林以纾从枕头旁探头,“什么是踏云会?” 清秋:“是三年一度的修真联学,长达三个月,四大家、八小宗的修真学子都会来我们天都林氏的渡昀山进学,王女,您不仅是学子,也是见证人。” 上一个踏云会,是在北境景氏举办的,今年轮到林氏王族。 如今天下,修仙者以天都林氏、北境景氏、西夏复金氏、东洲赫连氏四大家为尊,四大家之下,还有琅琊邱氏、柴桑王氏、嘉应梅氏、梁溪吴氏、延陵沈氏、临安陈氏、逻些宇文氏、锦观罗氏这八个规模稍小的世宗,除此之外,则是势力分散的其余门派。 四大家中,天都林氏为尊。 天都林氏能为尊,是因为血脉特殊。 拥有林氏血脉者,大多都是不世出的天才,十个林氏中,至少有八个为天灵根,是练剑的奇才。 林氏的天都师祖现如今五百岁,深居山林,境界大乘。 血脉特殊的代价是极难传宗接代,林氏族人稀薄,一脉单传,林以纾是她这一代唯一的纯血天都林氏。 很倒霉的是,她没有遗传到林氏该有的天赋异禀,她不仅是五灵根,而且悟性极差,用灵石灵药都砸不出修为来。 可她的血统实在珍贵,被纵容得无法无天,十足十的败絮其内。 林以纾想不到自己去参加踏云会的理由,她一个废柴,难不成去一群世家奇才中找不痛快么? 林以纾:“可以不参加踏云会么?” 清秋:“您往年都会去的。” 林以纾:“我去干什么?” “王女,您不记得了么?”清秋说,“三年前,您就是在北境景氏的踏云会上,对宋知煜一见钟情的。” 林以纾:“......” 合着她是去踏云会选妃的。 林以纾摆摆手,“明日的踏云会我不去。” 她要开始夹着尾巴做人,把自己的存在感越降低越好。 林以纾觉得如果自己从现在开始老实做人,不惹出后面的一系列祸端,复金珩应该不会注意到她这个无足轻重的傀儡。 林以纾对清秋表明心意,“最近我会在行宫内,哪里都不去,若有任何人递来帖子,你都帮我拒了,说我在闭门修炼。” 清秋:“王女,所有人都拒了么?” “所有人。” “难道连判官公子、景公子和您的王兄都不见了么?” “都不见...”林以纾问,“为何单独问这三个人。” 问宋知煜她能理解,为何还要问《破道》中的其他两个重要角色。 她和他们之间,能有什么交集? 清秋:“您之前给他们三个都写了情信,难道都不等回信了么?” 林以纾:“你说什么?” 2 第二章 真是胆大妄为! 同时送出三封情信,还都招惹的是惹不起的人物。 林以纾惊中坐直,“快快喊人将信拦截!” 清秋道,“王女,这些情书已经送出去许久了。” 林以纾闭上双眼,给自己洗脑,“没事,没事...只有三封,其余二人不一定知道,也不一定看。” 清秋:“王女,当然不止三封,修仙世家其余长得好看些的郎君,您都给他们发情信了,三十封发出去,谁人能不知王女您的垂爱?” 林以纾:“......”我要回家。 林以纾做的荒唐事传到崇林王耳中。 没过多久,林以纾的浮烛宫中,走来一位仪表堂堂的中年男子。 他容貌不凡,脸上略有年过半百的痕迹,眉宇间有威严,唇色红润。 林以纾还没喊出一声爹,就被崇林王给扶住肩,“纾儿,你受了惊吓,不用起身。” 崇林王老来得女,对林以纾不是宠爱,是彻底的溺爱。 崇林王道,“宋家的末流冒犯你,爹给你做主,等会儿让人杀了他们,给你解气。” 林以纾赶忙伸出手,“不可杀,不得杀,杀不得!” 崇林王:“为何杀不得,以往惹纾儿不快的,从没在父王手下留过活口。” 林以纾:“父王,我近来修为阻塞,想做些好事,积德。” 崇林王觉得有道理,“那便等你筑基后再议。” 崇林王道,“纾儿,有人告诉我,你近几日写了三十几封情信,发向各地,此事可真?” 林以纾无颜抬头,“是、是我做的...” 崇林王叹气:“其余事为父都能纵着你,可结缘双修之事,必须得层层把关,不能当儿戏,你的夫婿,必须要强大到能撑起我们天都林氏的血脉,岂是那些貌美俗子能承担的?” 林以纾:“父王,我发着玩儿的。” 崇林王:“为父知道,可你的王兄可不一定这么想了,现如今,天都荣辱全系他复金珩一人身上,你做事时,要顾忌他。” 连崇林王都这么说,看来复金珩不是一个好惹的。 林以纾小鸡啄米地点头,“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从现在开始,我封心锁爱,不再以貌取人。” 崇林王笑道,“倒也不必这般难为自己,这三个月天都举办踏云会,各家的人中龙凤都会来,你在这些人中看看,有没有你中意的夫婿。” 林以纾连忙摇头,“不,女儿暂时没有风花雪月的心情。” 崇林王显然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收心,“非四大家的人中,你看中的,虽不可成为夫婿,也可充作炉鼎。” 林以纾:“......”完了,她色批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怎么洗都洗不清。 林以纾:“女儿洁身自好,不需要炉鼎,宋知煜的事只是个误会。” 她已经是个气虚的咸鱼,肾不能再虚了。 崇林王走后,林以纾召清秋,“宋氏姐弟可还好?”可别真的被崇林王给杀了,这可就造大孽了。 清秋:“判官公子被禁足在府邸中,宋灵儿依旧被关在地牢中。” 林以纾大手一挥,“把宋灵儿从牢里提出来,放他们两个离开天都。” 清秋愣住:“王女,宋知煜是您花大功夫请来的心上人,真要这么就放走么?” 林以纾没有半点不舍,“放,放放,拿我的牌子去,护送他们即刻离开。” 侍从听命离开后,林以纾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下,阖上眼准备安睡。 “王女!不好了!”侍从跑着进来,“宋知煜和左使打起来了!” 林以纾坐起来,“不是让你把他们放走吗,怎么还打起来了?” 侍从道,“我们送宋灵儿出狱,左使说您不可能说下这种诏令,不准他们离开。” 林以纾一边穿衣裳一边问,“左使竟然还能有此权力?” 清秋道,“王女,左使是您心腹团中的首领,您给了他可以独立做大部分决定的权力。” “快走快走,”林以纾往外走,“去晚了,宋家人没命了怎么办?” 林以纾匆忙跑到地牢外,有个人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快没命的不是宋家人,而是传闻中的那个左使。 左使头上簪花,身着梅红,看到林以纾来,哭着要抱她的大腿,“王女,请您给我做主啊。” 林以纾往后退三步,不是...这个打扮得跟蝴蝶一样的人能是她的心腹?她的得力助手? 她转向清秋低声问,“清秋,我的心腹团选人的标准什么?” 清秋道:“长得漂亮。” 林以纾:“......” 她抬起头,对上一道有若实质的恨意目光,宋知煜走到她跟前,咬紧牙,攥紧判官笔,似乎下一刻就要将判官笔扎入她的胸膛。 一个气质高贵的女子扯住他,“知煜,伤我们的人是左使,和王女无关。” 宋知煜盯着林以纾,“左使,不就是她的狗么?” 林以纾感激地看了一眼美人姐姐,“宋知煜,我手底下的人愚钝,没听明白我要放你们离开的命令,我回去教训他们。” 左使在地上挣扎,“殿下,您真的要放他们离开?” 林以纾点头。 “不行啊,殿下,”左使呼嚎,“他们将您的小心肝伤成这样,您可要为小心肝做主啊。” 林以纾嘴角抽搐,“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从小心肝变成人肉干。” 左使面色铁青地捂住自己的嘴。 宋知煜走到林以纾跟前,冷哼一声,“虚伪。” 林以纾脾气很好地往远处指,“门在东边,宋公子宋小姐,之前对你们确实是招待不周,我现在想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你们二人属于更加浩瀚的天地,我不该禁锢你们,应当还你们自由。” 林以纾说完一大通话,宋知煜依旧像尊佛一样扎在原地,阴冷地看着她。 林以纾伸出手,“是需要我亲自送你们出去?来,请。” 宋知煜:“林以纾,你又在想什么阴谋?” 宋灵儿提醒他,“知煜,不能直呼王女姓名。”虽这么说,她看向林以纾的眼神也全是提防。 林以纾百口莫辩,“我哪里有什么阴谋,只是想你们出去呼吸新鲜的空气。” 宋灵儿听完后,面色变白,她凄惨地说,“知煜,我们走吧,天都已经容不下我们。” 林以纾:“?”不是,美女,你这是什么神情。 她好心放他们两个离开,怎么感觉像是在赶人一样? 宋灵儿拉了宋知煜几次,半点都没拉动,宋知煜目不转睛地盯着林以纾,林以纾几乎要被看穿个洞来。 宋知煜上前一步,林以纾往后一步,“有话好好说,如果你还要什么补偿...” 宋知煜将判官笔扔到地上,“林以纾,算你赢了。” ? 林以纾摸不着脑袋,她怎么就赢了。 宋知煜说,“你赶我们走,不就是想看我求饶么,行,我跪。” ?! 眼见宋知煜屈身,林以纾立马扶他,“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明明在放你们离去,怎么就变成逼你们求饶了?” 宋知煜眼中有红血丝,“你明知我阿姐需要天都的医药维持寿命,还想让我们离开,这和杀了她有什么两样?” 林以纾愣住,疑惑地看向清秋,收到一个确信的点头。 ......竟然还有此隐情。 林以纾头疼,这下好了,这两尊大佛她是送不走了。 原身也真是狠,宋灵儿身负重病竟然还将她送入地牢,怪不得人家宋知煜这么恨。 宋灵儿体力不歹,站立的身躯摇摇欲坠,林以纾眼尖,扶住她,宋灵儿被吓了一跳,侧身躲开。 林以纾尽量和颜悦色,“来人,宣府中最好的医修来,送灵儿姑娘回房照看。” 侍从扶住宋灵儿,送她回去。 宋知煜狐疑地看向林以纾,“你想干什么?” “不必对我如此提防,”林以纾说,“你姐姐以后的医药费我包了,我不会再将她送到地牢。” 她说,“你的禁闭我也取消,以后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宋知煜冷笑,“你我之间的血契让我不能离你太远,我能去哪里?” 林以纾忘了还有一出,“那我们把血契解了。” 左使大喊,“王女,万万不可!” 清秋也劝解,“王女,请三思,你若是这么做,崇林王会生气的。” 左使喊,“他不过是个卑贱的末路公子!” 林以纾不听他们说话,对宋知煜说,“你不是要解开血契么,我们现在就来解开。” 宋知煜眸光阴沉,“痴心妄想。” 林以纾:“......” 脾气再好的咸鱼都被激怒了。 林以纾拽住宋知煜的胳膊,“本王女下令,你现在就跟我把这血契给解开了,不光你讨厌血契,我也不喜欢,现在、立刻、马上,就把这契约给破了。” 宋知煜甩开林以纾的手,像是甩开脏东西,他转身大步离开。 林以纾追上去,“来人,把宋知煜给我围起来。” 宋知煜听闻此话,转过身,脸上浮现愠怒的潮红,“林以纾,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不过是想和你解开血契,”林以纾说,“怎么就不可理喻了?” 宋知煜问,“你知道要怎么解开血契么?” 林以纾记得《破道》上写过,要想解开血契,要在精血融合的基础上进行正统的解契仪式。 林以纾:“不就是先要将我们二人的精血融在一起么,清秋,你拿把小刀来,我们一人一刀,长痛不如短痛。” 宋知煜脸上几乎出现裂痕,“林大小姐,是精血,不是鲜血。” 林以纾:“精血和鲜血,能有什么区别?” 清秋走到林以纾身旁,凑在她耳旁说,“王女,精血相融,指的是双修的阴阳调和。” 林以纾“刷”的一下,脸就红了。 宋知煜:“要我和你行解契之事,不如让我去死。” 3 第三章 那你去死吧。 林以纾只敢在心里嚎一句。 她本着人道主义,去探望宋灵儿的病情。 原身给宋氏姐弟安排的宅邸位于渡昀山的东南角,灵气充沛,旁边就是可供修行的瀑布,可见原身是用心的。 两个医修在宋灵儿的居室中给她调理身体,宋知煜进去护法,林以纾站在窗外等待,接受来自唯心主义世界的冲击。 医修走出来,朝林以纾颤颤巍巍地行礼,“殿下,灵儿姑娘已无大碍。” 林以纾问,“她在地牢待了一夜,身体没有问题吗?” 医修说,“灵儿姑娘毕竟是修道之人,不会因为地牢潮湿而患病,她身体的主要问题是灵根毁坏导致的沉疴。” 宋灵儿从宋氏灭门中死里逃生,能活着已经是不易。 林以纾问清秋,“我有钱么?” 清秋说,“王女,您是天底下第二有钱的人。” 林以纾:“最有钱的是我爹?” 清秋摇头:“不是。” 林以纾也不纠结谁是最有钱的,对医修说,“以后灵儿姑娘的病就交给你,用药治病都记在我账上,你只管悉心照顾就是。” 医修毕恭毕敬地低头,“是。” 居室内,宋知煜的目光越过窗户看向她,他皱起眉。 “王女,”宋灵儿要从床上爬起来对她行礼,“多谢你。” “不用起,”林以纾走进去,对宋灵儿说,“你只要安心养病就行,无需担心钱的事。” 最好管好你的弟弟,别让他来找我。 宋灵儿道,“我欠王女一条命。” 宋灵儿看了眼宋知煜,又看了眼林以纾,犹豫许久,还是开口对林以纾说,“王女,感情的事,还是两情相悦为好,知煜他出身卑贱,配不上你。” 这是在劝林以纾放手。 林以纾也想说,她一条21世纪来的咸鱼,对宋知煜根本没有半点心思,可突兀开口,太过偏离原身的性格。 林以纾斟酌着说,“以前是我太强人所难。” 宋灵儿问;“王女到底喜欢知煜哪里?” 林以纾看了宋知煜一眼,他冷眼回视。 林以纾说,“令弟个子高。” 宋灵儿:“就这个理由?” 林以纾:“...容貌出众。” 宋灵儿轻笑,“个子高又容貌出众的人,成千上万。” 林以纾敷衍道,“我独取一瓢饮。” 宋灵儿眼眶微红,“王女用情至深,可惜宋氏无以为报。” 林以纾:“......”美人姐姐,你哪只耳朵听出来我用情至深? 宋灵儿用力咳嗽,林以纾让她好好休息,走出居室。 宋知煜跟再她身后,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她,像是要透过她的大脑,看穿她脑海里的阴谋。 林以纾回头,“宋知煜,你以后不用再当我的炉鼎。” 听到炉鼎二字,宋知煜怒视她。 林以纾说,“血契目前解不了,你的活动范围确实不大,但在王族之内,我任你四处通行。” “清秋,”林以纾说,“把我参加踏云会的牌子拿来。” 清秋呈上玉牌。 林以纾将踏云玉牌递给宋知煜,“你修为不俗,踏云会很适合你。”林以纾也算是在替原身弥补宋氏姐弟。 宋知煜看向手中的玉牌,“你的玉牌,为什么要给我?” 踏云玉牌万里挑一,非世家子拿此牌如登山,今日林以纾又帮着看病,又送玉牌,与以往判若两人。 林以纾很霸总地说,“给你,你就拿着。” 宋知煜:“我不要你的东西。” 林以纾:“我们之间有契约,我的就是你的,你去踏云会好好修炼,回来后更好地替我做事。” 宋知煜:“做什么事,风流事?什么风流事还需要我去踏云会修炼?” 林以纾:“...什么风流事,当然是正经事。” 宋知煜将玉牌纳入手心,“我不相信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地变好。” 林以纾叹口气,“谁让我如此心悦你。” 宋知煜闭了闭眼,甩袖离开。 清秋上前问,“殿下,你把玉牌给他了,你怎么去踏云会上课?” 林以纾露出她穿书后的第一个笑,“上课?呵...” 想让她一条咸鱼去上课,下辈子吧。 想起宋知煜,林以纾又不笑了,她问清秋,“这世上真的没有其他解开血契的办法了么?” 清秋说:“宋知煜死了,血契便会解开。” 林以纾问,“那如果我死了呢?” 清秋:“玉石俱焚。” 不对。 林以纾知道不对。 《破道》中,原主被封魂化魄死去后,宋知煜不仅活着,还成为日后闻名远近的判官仙君,这说明肯定还有其他解契之法,日后得伺机询问修为更高的修士,他们也许知道。 林以纾回行宫,半路上一个人影扑出来,跪倒在她跟前。 “王女殿下!”左使鼻子眼睛耳朵都发青,蒙着厚厚一层粉底,“属下来请罪!” 林以纾就想快些回到行宫,闭门不出,随意挥手道,“以后没有我的诏令不准再轻举妄动,你回去罢。” “殿下,属下擅自主张,惹了殿下的嫌,是偌大的失职,殿下如果不原谅我,我就在此长跪不起。”左使如泣如诉。 林以纾:“行,那你就跪着吧。” 左使:“......” 左使站起身,连忙追上林以纾,“王女,属下今日还没有向你汇报行程。” 林以纾对这个所谓的心腹团感兴趣,“你们最近都干了些什么?” 左使道,“我们去天都所有的酒楼踩点,将那里最好吃的菜色都买下秘方。” 林以纾:“...你们是个厨子团?” 左使道,“除此之外,我们还去仙山上狩猎仙禽,满载而归。” 林以纾道,“哦,你们都猎来什么仙禽?”是传说中的梦魇兽,山海精,鲛头人么? 左使:“野猪三只,野兔十二只,山鸡五只...” 林以纾:“...这不叫仙禽,叫食物材料...又是踩点菜谱,又是打猎的,你们不做正事么?” 左使激动道,“属下带领侍从们,日夜不息,按照您的吩咐,前往各地搜集美男的画册,编订九十九章的图册,即将整理完毕。” 林以纾:“......”你们还是去打猎吧。 看来原主养了一群吃闲饭的花架子。 林以纾问清秋,“我的心腹团里,现在一共有多少人?” 左使抢答,“八十人。” 林以纾:“你们一个月工钱多少。” 左使:“王女出手阔绰,普通侍从六十中等灵石一个月,高阶侍从三十高等灵石一个月,我和右使六十高等灵石一个月。” 太过奢侈。 就连崇林王的贴身侍从,也不过三十高等灵石一个月。 一个高等灵石,足够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开支。 林以纾心疼钱,“八十个人太多,以后要减一减才好。” 她现在没办法一下做出太多改变,以防被诸如崇林王的人发现异常,怀疑她夺舍。 等周围人习惯她的变化后,她必要将这个草包团给解散。 左使说,“属下也觉得侍从冗余,要削减人手才对,他们一群花瓶,只会在王女您面前讨好卖乖,争奇斗艳,不配侍奉在您左右。” 林以纾看向左使头上的簪花,“他们修为都比你差?” 左使:“当然。” 林以纾问,“你现在修为多少?” 左使:“属下已经筑基很久了。” 林以纾:“......” 她一个没有筑基的王女,身后的心腹团最高的水平是刚刚筑基,还真是饭囊酒袋凑一堆。 林以纾:“我给你一个任务。” 左使躬身,“但凭王女吩咐。” 林以纾:“在你和手底下的人修炼到金丹之前,你们不准离开渡昀山一步,但凡我发现你们有人在外面搜刮...民男,斗鸡走狗,我就将你们革职,送到封魂阵里面千刀万剐。” 左使惊出一身冷汗,“殿下!” 清秋提醒道,“他们这群人要修炼到金丹,至少三十年的时间。” 林以纾:“听到了么,都给我老实点儿,至少能活三十年。” 左使:“......” 林以纾回到行宫,下决心至少三个月不踏出正门一步,这才刚立下誓,有宫人来请她,说崇林王找她去晖月殿商量大事。 林以纾深吸一口气,理正衣裳,老实地往外走。 走到晖月殿时,天色已经变暗,林以纾站在殿门外,听到里面崇林王在和一群大臣议事。 林以纾不想见太多人,就在殿门外拱手等待。 宫人问,“王女为何不进去?” 林以纾答非所问,“里面都有些什么人?” 宫人道:“天都各派的长老,林氏的宗亲,还有复金殿下。” 听到复金这个姓氏,林以纾的背都打直了,“他们在里面商议什么事。” 宫人回:“商议明日踏云会的事。” 林以纾说,“我在殿外的行廊下等,父王议事完了,再来喊我。” 林以纾走到行廊下,找到一个秋千坐上去,慢悠悠地晃。 紫藤花从藤曼上往下落,有几瓣落在林以纾的肩头,她问清秋,“晖月殿中父王和其余人议事,我适才远远地看到有个人坐在主位,比我父王派头还大,可是王族里的哪个长辈?” 清秋:“当是复金殿下。” 林以纾:“他是我父王的义子,为何越过父王坐主位?” 清秋没有回答,林以纾的身后走来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那人用手止住晃荡的秋千,道,“殿下若是好奇,不如直接来问我。” 林以纾后背一挺,从秋千上跳下来,转过头往后看。 清秋朝来人行礼,“复金殿下。” 来人身着玄色锦袍,衣坠金龙纹,光泽流动,随着他的步伐,龙纹仿佛在衣袍上游浮。 他轮廓分明,双眸上挑,鼻梁高挺,眉宇间蕴藏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俊美无俦如神祇。 他是复金氏百年难得一遇的修仙奇才,天赋异禀到近神近鬼,也是林氏王族现任说一不二的掌权者。 五年前,十五岁的复金珩还未入天都林氏,他孤身前往妖祟猖獗的不周山。 ‘复金轻身入荒山,剑气纵横鬼神寒;邪祟猖狂何足惧,一剑踏平万里蛮。’ 复金珩是天上地下都少有的异才,谁人都知,他的剑,可定山河。 这些对林以纾都不重要,她只知道,复金珩这人,是《破道》里让她魂飞破灭的人,也是他们老林家的靠山大腿。 复金兴,则林氏兴。 林以纾腿肚子打颤,强装镇定道,“王兄。” 4 第四章 复金珩垂眼看向她,“许久未曾见过殿下,殿下可安好?” 林以纾:“安、安好。” 你若不在,我更安好。 她喊复金珩王兄,他却称她为殿下,可见两人生疏。 清秋告诉她,复金珩三年前入天都,成王族,和她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也不知道复金珩主动来找她,到底为何事? 复金珩抬手,他身后的侍从将一封信送到他手上。 复金珩拿起信封,“昨日殿下托人将此信送到我手上,我忙于政事,还未查看,现在恰逢殿下有空,不如拆信共阅。” 林以纾:“!” 林以纾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那个批发散布的情书! 林以纾手比脑子快,“啪”得抬手,将信封抢回手中。 她对上复金珩探究的眼神,将手背到身后,“哈哈...送错人了。” 复金珩:“信上写有我的名字。” 林以纾:“这年头,同名同姓的人这么多...” 林以纾额头出汗,在复金珩的目光中逐渐低下头,“信中没写什么。” “哦?”复金珩似笑非笑,“有人告诉我,殿下最近写了将近三十封情信,分批发布出去。” 林以纾:“王兄不要轻信谣言。” 复金珩:“殿下似乎变了很多,我记得殿下并不是敢做不敢当之人。” 林以纾最怕有人说她变了,如若被误认成夺舍,她可就危险了。 原主面对复金珩,肯定是嚣张跋扈的。 林以纾抬起头,梗直脖子,“信就是我写的又怎么样,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咳...” 复金珩:“殿下将写这种信给我,意在何为?” 林以纾:“我想写给谁就写给谁,你管我,我又没写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复金珩漫不经心道,“那殿下念给我听,你到底都写了什么。” 林以纾:“......” 林以纾熄火了,这个王兄显然软硬都不吃。 好在复金珩不把她放在眼里,有侍从喊他去常青殿议事,他很快便离开。 林以纾觉得情书烫手,塞到袖子深处。 林以纾将肩上的紫藤花抚走,在宫人的牵引下踏进晖月殿。 殿内除了复金珩离去,其余天都各派的长老和林氏的宗亲都还在,崇林王朝她招手,“纾儿,坐到父王身边来。” 林以纾落座。 徐林长老夸赞道,“王女脸色红润,精神气比从前好很多。” 林以纾抬头拱手,谢谢,被复金珩吓红的。 崇林王拍林以纾的肩膀,“纾儿,给长老们看看你近来修为的进步。” ! 林以纾猛的抬头...不是,怎么突击检查作业呢? 什么叫修为的进步?她要怎么展现修为的进步? 崇林王道:“纾儿马上就要筑基了,各位可共同来见证她的灵气。” 林以纾急切地看向清秋,眼神晃动。 清秋上前一步,“属下先来打个样。” 清秋伸出手,她的周身掠起微风,她的手心中,一团牡丹花形状的火凭空燃烧,在半空中旋转,一炷香的时间后,才逐渐熄灭。 灵气化为花,证明她能化气成物;火焰大,说明灵气充裕;维持时间长,证明功力深厚。 作为王女的侍从,清秋不负她金丹期的修为。 崇林王:“纾儿,轮到你了。” 林以纾眼皮直跳,依葫芦画瓢地伸出自己的爪子,脑海中自动浮现火咒,她眼神一亮,心里暗念,看来也没有这么难... “噗呲”一声,她的手心出现一团芝麻般的火,才亮起就“啪”的熄灭。 林以纾:“.....” 她尝试很多次,无论如何都无法聚成火焰,火花细小,不仔细看都感觉不到有亮光出现。 晖月殿陷入沉默,在崇林王审视的目光中,林以纾侧脸逐渐变红。 她知道原主废柴,可这也太废柴了... 有修道者出来打哈哈,“许是王女忙于修炼,身体疲惫,这才无法施展。” 另有一个修道者献上一枚铜镜,“用火咒来验证灵气不一定准确,鄙人有一方宝镜,可以看出持镜人离修为突破还有多久,王女不妨一试。” 崇林王接过铜镜,塞到林以纾手中。 林以纾握住铜镜,“铜镜啊铜镜,我离筑基还有多久?” 铜镜上浮现出雾气,上下变化,最后汇聚成一个字“十”。 献镜者道,“恭喜王女,还有十天您就能筑基了。” 此话落下,半空中的“十”字后跟上一个“年”。 献镜者:“......” 林以纾丢完脸,埋头作痛思状。 晖月殿其余人告退,只剩下她和父王。 崇林王用手敲铜镜,“纾儿,你这些年到底都修炼了些什么,怎么修为半点都没有长进?” 林以纾:“儿臣有错。” 崇林王道,“作为王族的血脉,有很多人保护你,在修为上你可以弱些,但不能这么弱。父王像你这么大时,练出的火能烧毁一整个屋子,你却连火焰都聚不起来。” 林以纾摇头:“是儿臣愚钝。” 崇林王:“王族的后代,怎可如此懈怠?” 林以纾道,“我们天都林氏有王兄这样的奇才,父王不用担心后继无人。”所以就别指望她这条咸鱼了。 崇林王:“你现在这个修为,往复金珩身后一站,别到时候他刚把剑拔出来,你就被他的剑气给震得七窍流血。” 林以纾:“......”救命,有画面感了。 崇林王:“纾儿,复金珩再怎么厉害,说到底不是林氏血脉,父王到时候如果西去,你又该如何自处?” 林以纾抬头,“父王长命千岁,儿臣知道错了。”十个父王加起来都打不过复金珩,她努力了有什么用。 崇林王:“知道错了,你怎么改?” 林以纾:“我回去后,定当努力修炼,多看书,多修习,闭门练法,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崇林王摇头,“闭门造车有何用,这三个月乃是修仙者练法集大成的踏云会,你必得去参课。” “这...”这不好吧,她一个练气小菜鸡,往金丹堆里扎,岂不是自取其辱。 林以纾:“父王,我和他们进度不同,还是自己修炼比较好。” 崇林王摆摆手,“此事不可商议,纾儿若不愿意去,父王便不给你银子用了。” 林以纾:“!” 她上有宋灵儿要养,下有八十个心腹得吃饷,断了贡,跟断她的腿有什么区别。 林以纾连忙行礼,“我明日定准时去报到。” 崇林王提醒,“到了踏云会,纾儿若有相中的世家子,为父会替你作主。” 林以纾:“我一心求道,无心风月。” 崇林王不信她江山易改,“是因为宋家的那个?” 林以纾摇头,“与他无关。” 崇林王:“那就是为了景家那小子了,这人不行,虽出身好,父王不会同意的。” 景家的? 是《破道》里的另一个重要角色,景寅礼么? 林以纾试探地问,“他和我的关系是...” 崇林王:“就算他是你幼时被定下的未婚夫,凭他这些年对你的冷心疏忽,绝对不是良人,等下次去北境,父王会亲自替你解除婚约。” 林以纾:“......”果然是景寅礼。 林以纾对自己这位未婚夫不感兴趣,俯首称好后告退。 走出半里地,林以纾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有玉牌,明日该怎么去踏云会? 她抓着一个路过的宫人问到哪里领玉牌,宫人胆战心惊地回答,“踏云会之事,由复金殿下全权负责。” 林以纾改道去常青殿。 去常青殿的路上,她路过自己的寝宫,摇头叹气,她原本还想着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结果穿到书中,她压根儿就没闲着过。 当一个反派,好累。 常青殿灯火通明,里面的议事声不绝于耳。 林以纾站在远处观望,发现那些长老在复金珩面前,无论多大的年龄,都显得十分卑躬屈膝。 等人走散后,林以纾才踏入殿内。 复金珩坐在高位上翻看议事本,见她来,垂眼一瞥,“殿下找我?” 林以纾:“王兄,我来找你领明天去踏云会的玉牌。” 复金珩:“殿下自己的玉牌呢?” 林以纾:“我弄丢了。” 复金珩的手指敲了敲檀木桌,“我教殿下一个口诀,可以将丢失的东西唤回来。” 林以纾:“...好吧,其实我没有丢掉玉牌,我送人了。” 复金珩看向她,虽然没有言语,但林以纾能明白,这是在问她送给谁了。 林以纾:“我前几天遇到一个少年,他家境贫寒,上头还有一个病重的姐姐,我心一软,就...” 复金珩:“殿下,你可知踏云会的玉牌,有多少人头破血流都争不到?” 此玉牌,三年就印五百个,得到玉牌的人,修为少有低于金丹的,身世大多为世宗子弟,林以纾这种情况,属于把开后门得到的东西,转手拿给别人开后门。 林以纾惭愧地低下头。 复金珩慢条斯理地翻着议事本,“我记得殿下从前对修炼并不感兴趣,从未参与过踏云会的修习。” 林以纾:“其实我也不想去,父王给我下了禁令,如果我不去,就没有银子花了。” 她突然灵光一现,觉得复金珩肯定也不希望她这个傀儡之女变得上进,于是开口,“王兄如果愿意资助我一些灵石,这踏云会,我不去也罢。” 复金珩:“殿下上次让人炸毁常青殿,还欠我三千灵石,不记得了么?” 林以纾:“......” 看来这踏云会是非去不可了。 林以纾:“王兄,你就说说,我该怎么做你才肯把玉牌给我。” 复金珩漫不经心地指向桌角的砚台,“殿下不如试着将墨砚磨尽。” 林以纾捞起袖子,坐到桌前,这还不简单?砚台中的墨块也不剩多少,花不了多长时间。 她拿起砚子,在墨块上摩擦,墨块被研磨出墨汁,等墨汁填满凹槽时,林以纾将墨汁倒出来,继续研磨剩下来的墨块。 可这薄薄一层墨块,怎么磨都磨不殆尽,她倒走三四次墨汁,墨块半点没有变少。 常青殿中只剩下“咚咚咚”的敲砚声,林以纾后背都出汗了,墨块才缺少一个小角。 这肯定不是寻常的砚台。 林以纾抬起头时,复金珩已然离开,她问殿中复金珩留下来的侍从,“你确定这个墨块能被杵干净么?” 侍从沉默地点头。 林以纾将袖子捞得更高,认命地继续研磨。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烛光晃动,猫头鹰咕噜噜地叫,林以纾还在磨墨,她撑住脑袋,眼皮子都快黏在一起,手不停地杵。 “咚咚咚”“咚咚咚” 终于在后半夜,砚台中的墨汁见了底。 林以纾举起两只乌漆嘛黑的手,问侍从要玉牌。 侍从道,“殿下,没有多余的玉牌了。” ? 林以纾两只眼睛顿时瞪圆,用力拍桌子,“那我怎么去踏云会?” 侍从:“殿下,您是天都王族,就算没有玉牌,也可以自由出入踏云会。” 林以纾:“!” 林以纾:“......” 无舆殿内,复金珩于案前看折子,有侍从穿廊而入,跪到地上禀告常青殿的动静。 侍从:“殿下,那个东洲献上来的砚台,被王女...” 复金珩:“被扔了?” 侍从:“被王女给磨完了。” 复金珩眉尾略挑。 侍从:“殿下,属下觉得王女行为异常,再加上她刚和崇林王和林氏宗亲议论完便有此变化,属下怀疑其中有诈,可要属下去细查?” “不必,让他们去做,”复金珩翻过折子,“看看能弄出什么名堂。” 5 第五章 林以纾睡到日上三竿,没赶上踏云会的点幕式,她到场时,台子已散。 她从清秋的口中听闻,点幕式金龙腾跃,擂鼓轰鸣,银鹤飘飞,十足十的阔绰。 林以纾虽没亲眼见到,但踩着地上如雪的梨花,听着天幕的丝竹,也能体会一二。 林以纾的身后守着众多侍从,分成三从,替她撑伞,扇风,布阵。 心腹团来了十几个花架子在她身后撑场面,清秋站在她身旁,除此之外,还有三个父王派来的修道高手,陪伴她左右。 渡昀山上,金鸣堂,长束堂,处暑阁,封七阁,苦无殿,扶木殿尽数被开放,接纳来自天南地北的修仙惊才,修习不同的课程,包括剑修、器修、符修、灵修、识修、万物修,还有其余综合研习的法课。 林以纾如刘姥姥进大观园,这处也看看,那处也瞧瞧。 她在人群中穿行,看到许多白衣飘飘的世家子女路过,这一个个不愧是世家之后的翘楚,无论是修为、容貌,还是气度,都鹤立鸡群,翩然出华。 林以纾走到哪儿都有人看她。 她身上有父王给她的法宝‘听音铃铛’,能听到他人的隔空传音。 “这就是传说中那个同时发出三十封情书的天都王女?怎么跟传闻中一点都不一样?” “是啊,这也太不像了,她不应该是个身长两米的光头么?也没看到她一见男修就两眼放光啊。” “你瞧,她朝我们看来了,她该不会看上我们了吧?” 林以纾:“......” 林以纾负手而行,目不斜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色批。 她是来修研的,而修研的第一步,是选课。 金鸣堂,长束堂,处暑阁,封七阁,苦无殿,扶木殿同时在开设不同的法课,如果心有余力,当然可以每处都去观摩学习,但大多数人分身乏术,最多选两个地方,穿插着去研习。 六个地方中,最人满为患的是苦无殿,这里是剑修之地。 苦无殿门口站着两个如同门神般的剑修长老,一个来自天都林氏,一个率属于东洲赫连氏。手执玉牌的世家子女想要进殿修习,必须要通过他们两个的筛选,他们会检查修道者的根骨和修为,佳者方可入殿。 倘若根骨和修为都不好,长老会劝他们去其他地方尝试。 不止苦无殿如此,其余五个修炼处都是这样。 长老们苛刻古板,许多学子接受审查后,被长老们一针见血的评价激的面白如纸。 “天资不佳,你就算花其他人十倍的时间学剑也跟不上,快快离开,不要浪费时间!” “器修的基本要素你都不知道,还是另寻他处吧。” “你的神识这么贫弱,怎么会想到来长束堂学识修?这里不适合你,走罢。” 长老们一视同仁,林以纾也处处碰壁,只不过因为她是天都王女,这些长老对她的言语客气许多。 毕竟她恶名远扬,鲜少有人对她不敬,但扶木殿的符修长老是个例外,此人只认才学。 他凭借符纸探查完林以纾的境界后,直言不讳,“王女殿下的修为和根骨真是令老夫惊讶。” 他道,“若是殿下将写三十封情信的功夫花在练习符咒上,也不至于连八岁小儿尚且能筑基的资质都没有,今日我若是放殿下入扶木殿,那么这世上还有什么人不能入殿?” 林以纾:“......”骂的真脏。 围观的道修们胆战心惊,他们都知道天都王女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恶人,之前没少因为言语冲突开杀戒,担忧她下令绞杀符修长老。 崇林王安排的修道高手倒是真的拔出剑,被林以纾给按回去。 林以纾道,“踏云会不宜见血,走,去其他地方再瞧瞧。” 留在原地的道修们面面相觑。 “天都王女,似乎真的和传闻中的不一样,并非残暴之辈。” “起码长的不像,残暴之辈若是长成这样,就真的是暴殄天物了。” “也许只是王女今日心情好罢,往后见到她,我们还是绕道走比较好。” 林以纾想回宫,但崇林王派来的修道高手不准她折返,林以纾无奈摇头,前往处暑阁。 处暑阁乃灵修之地,专修召灵。 前往处暑阁的路上,林以纾迎头遇见宋知煜,此人身上衣腾蛇绕金线,朱砂走红带,刺眼醒目,手上拎着的判官笔锋芒毕露,重有千钧,简直把“不好惹”三个字贴在了额头上。 两人擦肩而过,互相都像是不认识对方。 林以纾手握听音铃铛,能听到他人对宋知煜的编排,字眼里大抵不离“炉鼎”二字。 徽城宋氏没有没落前,宋知煜对于所有的世家子弟是魔王一般的存在,有宋知煜,其他参加踏云会的人永远是陪衬,现在宋氏破落,不忿者当然忍不住说道几句。 没过多久,天际传来一声“砰”的动静,林以纾抬头一瞧,那位多话者被判官笔挥到半空,炸成一道绚烂的火花,在灰烬中狼狈地摔倒在地。 林以纾在火花声中到达处暑阁。 处暑阁把守的长老慈眉善目,白胖而圆溜溜,林以纾一瞧就知道这是个软柿子...咳,心软的长老。 灵修长老的肩头停留一只透明的沣鸟灵,沣鸟盘旋降落在林以纾,用喙抵住林以纾的手腕,采集她的根骨和修为。 知道结果后,灵修长老面露难色,但最终推开门,“王女请进。” 处暑阁内别有天地,空旷到看不到尽头,林以纾入阁,落座席间。 阁中共有八十余修道学子,灵修长老开始教授灵修的第一课,召灵。 处暑阁天花板上坠有上千条竹篆,林以纾落座后,一条竹篆自动飘到她手旁。 灵修长老:“召灵之术,感应天地,修为越高、灵力越纯澈的人,召唤的灵等级越高。” 灵修长老拿起手中的竹篆,“修为没有达到金丹期的人,必须借由竹篆才能召唤出灵体,修为超过金丹期的人,空手结印便可召灵。” 有学子举手,“元芜先生,我平日里只能召出仙禽仙兽,召不出灵体。” 元芜长老笑道,“急不得,我在元婴期之前也只能召唤出世间的实物,像这种沣鸟灵,可遇不可求。” 沣鸟灵扇动透明的翅膀,在日光下,如冰雕,又如琉璃。 他继续说,“筑基期的灵修,通常会召出像兔子、狸猫这类的小动物,少有的能召出小型的仙兽;金丹期的灵修,基本上能召唤出极具攻击性的巨型仙兽为自己战斗;而金丹之上,哪怕只是召出这么小一只沣鸟灵,也能化高楼为平地。” 同理而言,召灵的堕修,召出来的不是灵,而是邪祟。 林以纾一上课就困,耳边听取一片“灵”“灵”“灵”。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元芜长老作力击掌,“来,大家试一试,各自能召出怎样的仙兽或是仙灵。” 林以纾站起身,跟着人群走到处暑阁的空地中。 修为低的站在西侧,用竹篆画灵阵;修为高的立于东侧,直接空手结印。 “轰隆”一声,东侧有好几头遮罩天光的猛禽从天而降,在阵法中尖锐鸣叫。 不愧是万里挑一来到踏云会的佼佼者。 林以纾抬头一瞧,和一个九头兽对上眼神,往后连退好几步。 西侧,大家在埋头苦召,竹篆画阵,召来的小动物一个个显形,鸽子、仙鹤、豹子、梅花鹿... 不过也有很多灵修召出小型的仙兽,有个人甚至召出个梦魇幼兽来,让元芜长老惊叹不已,“小道你修为虽没有东侧的那些学子高,却已经能召出高阶仙兽,你是修灵的好苗子。” 林以纾举起图阵书,用竹篆一笔一划地临摹召灵阵,这是她第一次画阵,举步维艰。 全场数她最慢,造成所有人都停下来等她召灵。 一众人知道王女是个空心草包,但畏惧她,只能耐心等待。 作为人群的焦点,林以纾满头大汗,终于将灵阵画完。 有人隔空传音:“你猜王女殿下能召出灵体么?” 另一人回音:“别说灵体,肯定连仙兽都召不出来,我看顶多召出个小鸡。” 林以纾:“......”实不相瞒,她觉得自己只能召出个鸡蛋。 召灵阵中光芒大涨,林以纾用手遮住眼睛...这是召出个什么品种的鸡蛋,怎么还会发光? “砰”的一声,一支判官笔倒插在阵法中央,一道人影出现在阵法中,锦袍飘飘。 !!! 修道学子们:“怎么召出了个人?!” 元芜长老:“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能召出人的!” 林以纾:“?” 林以纾:“宋知煜!” 判官笔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回到宋知煜的手上,他的视线穿过人群,阴沉地看向林以纾,“你又想干什么?” 林以纾举起手上的竹篆,“我不是,我没有。” 因为宋知煜需要回到苦无殿修习,再加上有灵修长老作证,他点头,结印消失在阵法中,在遁走前,他警告地剜了林以纾一眼。 宋知煜人离去后,周围一群人围上来,兴致冲冲地问林以纾是怎么做到召人的,灵修长老走在最前面,眼中的求知快要破出眼眶。 林以纾哪里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凑巧吧...”毕竟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召出个鸡蛋。 灵修长老:“殿下,你再重新召灵,看看这次能否召出仙兽来。” 第二次画阵,林以纾挥动竹篆的动作熟练很多。 阵法带来的光亮比第一次还要盛大,亮光散去后,再次露出宋知煜的身影。 林以纾:“!” 宋知煜这次没有停留,刚出现就立马结印离开。 灵修们将林以纾围得更紧,“殿下,你怎么做到的?” “你的竹篆是跟我们有所不同么?” 林以纾被包围在人群中央,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围观的吗喽。 元芜长老让她多做尝试,召出仙兽出来才肯放堂。 林以纾拿起竹篆,第三次画起召灵阵,阵法中,金光闪烁。 林以纾:“!” 她对上宋知煜阴沉到极点的眼神,“怎么还是你?” 宋知煜走出阵法,他干脆不再离开,留在处暑阁中。 第四次召灵、第五次召灵、第六次召灵... 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宋知煜,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看向林以纾眼神越来越凶狠。 受阵法影响,召唤的次数越多,宋知煜落阵的终点离林以纾愈发近。 第四次宋知煜被召至阵法时,离林以纾还有五米,第五次时,两人之间只剩下一米,召灵的阵法化为金光,像黏液一样将两人罩在一起。 召灵到第六次,宋知煜的身影彻底来到林以纾跟前,两人的手“啪”的在金光中黏合在一起,怎么都无法分开。 林以纾睁大双眼,用力活动双手,她一动,两人原来贴合的掌心更近靠近,直接变成十指相扣。 两人指头缝对准指头缝,扎实得没有空隙可以抽出手指,手指头充血,指骨也硌着疼。林以纾更为慌乱,使劲儿将手往回拔,手背都被拔红了,两人紧扣的十指却更为贴合,像是要长在一起。 宋知煜皱眉:“别动。” 林以纾向元芜长老投去求助的目光,元芜长老却正在朝阁门处行礼。 元芜恭敬地躬身,“见过复金殿下。” 复金珩修长的身影踏入殿内,看到二人十指相扣、悬在半空的手,他眉尾略挑,“殿下昨夜来找我要玉牌,原来是为了做这种事。” 6 第六章 林以纾:“......”我不是,我没有! 林以纾有苦说不出,色批的污点如影随形,怎么都甩不掉。 灵阵的金光黏稠地在林以纾和宋知煜紧扣的十指间穿行,宋知煜眼神阴郁,林以纾怀疑两人的手再不分离,宋知煜能将她的胳膊斩断。 修道者们走上前,纷纷施法解救,但那金光半分不受影响,反而穿行地更快活,两人的手越来越紧。 元芜长老在众人求助的眼神中前来相助,召来不同的灵,前前后后忙活一炷香的时间,两人的手依旧固若金汤。 元芜长老:“这...咳...术业有专攻。” 宋知煜晃动他的手,看模样是真的想要将两人的手活生生撕开。 林以纾:“别动,疼!” 宋知煜停止动作,冷笑:“殿下真是娇气。” 林以纾的左使急喊道,“殿下,我们去找崇林王!” 一直站在一旁的复金珩走过来,“让开。” 一行人给复金殿下让道,他走到林以纾面前,“手放松。” 林以纾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自己的手指。 复金珩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摊朝上,“试着用你的手,来找我的手指。” 林以纾睁大双眼,察觉到自己的手,竟然真的随着复金珩的话往外抽离,捏住复金珩的手指。 宋知煜收回自己的手,用力一甩,像是在甩什么脏东西,立即转身离开。 林以纾却不敢动,因为她看到自己复金珩的手之间也覆有金光,她害怕她一动,又陷入和人十指相扣的境地。 复金珩语气平淡:“殿下还想握多久?” 林以纾手腕一颤,下意识抽回自己的手。 林以纾:“!” 林以纾:“真的抽开了!这么简单?”金光也随之消失。 林以纾僵硬这么久的手终于得到解放,眼神放亮地抬起头,“你怎么做到的?” 这是林以纾穿书以来最鲜活的模样。 少女抬首,专注而激动看着王兄,眼神纯澈得像是能种满星辰,“王兄,你不是剑修么,怎么还会这个?” 复金珩垂首回望林以纾,瞥了一眼她眸中以往从未有过的眼神,移开视线,“你们这些人什么都不会,也令我很惊讶。” 林以纾:“......” 元芜长老:“......” 散课后,林以纾离开处暑阁。 灵修长老恭敬地走到复金珩面前,“复金殿下,您今日来找我何事?” 林以纾对复金珩和灵修长老要商议的事不感兴趣,可父王给她的听音铃铛太过于强硬,她走出去一里,还能听见处暑阁中的谈话声。 元芜长老:“什么!天都柴桑凭空失踪了三十个孩童?何人竟敢在天都中作乱?” 复金珩:“这些孩童遗留的衣物中,有邪祟鬼灵的气息。” 元芜长老:“听起来像是堕修召出邪祟,将那些孩童抓回去。”堕修不走正道,有过献祭孩童炼化灵气的先例。 复金珩:“天都有关召灵的事,当由你管辖,派人去查。” 元芜长老俯身:“元芜听命。” 复金珩:“王女今日表现如何?” 元芜长老:“说实话,王女殿下的根骨和修为,是不配入处暑阁的,可今日召灵,她的表现全然超乎我的意料,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有人能通过召灵阵召出人来。” 复金珩:“这么说,她适合灵修?” 元芜长老摇头:“召出人确实神奇,可灵修召不出仙兽仙灵,还有什么用?王女也许还没找到她适合的修习方向,而且...” 复金珩:“而且什么?” 元芜长老:“我适才看过王女的根骨,发现她的身体天生不适合修道,她的神识和神魂,像一个镂空的容器,灵气被灌进去后,就会漏出去。如果一个人无法吸收灵气,那再怎么努力修习,都无法突破修为。” 元芜长老继续道,“不止如此,五年前我给王女引血治病时,发现她身体里的天都血脉阻塞,如一滩死水,在排斥躯壳里的灵魂和神志。” 天都林氏能出现这般不适合修道的体魄,实属少见。 元芜长老:“这种情况,除非王女换一个魂魄,且突破重重血脉阻塞,要不然她永远无法在修为上有所长进。” 元芜长老又道,“不过王女身上怪事确实多,适才召灵阵渗透出来的黏密金光咒,也让老夫摸不着头脑来。” 复金珩:“她和另一个人之间有血契联接。” 元芜长老瞬间解惑,“怪不得!怪不得!” 元芜长老:“殿下,您怎么关切起王女了?” 在元芜心中,复金殿下连崇林王都不必放在眼中,又何必提防王女。 复金珩:“有人告诉我,王女在收集有关炼化孩童、提升灵力的经书。” 元芜长老:“竟有此事!天都柴桑又正好出了孩童失踪的事...” 元芜长老捋胡子,“可老夫觉得王女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复金珩:“你觉得她是怎样的人?” 元芜长老:“我一共就见过王女两面,一次是五年前,一次是今日,两次印象不同。五年前,我在北境看到的王女,大闹着要嫁给景氏公子,着实让我们天都林氏丢脸。可今日,我却觉得王女长大了许多,举手抬足合乎礼,并没有传闻中说的那般急躁跋扈。” 元芜长老反问:“殿下,在您眼中,王女又是怎样的人?” 复金珩:“不成大器,不堪入眼。” 元芜长老:“......”您会不会说的太直接了? 元芜长老:“殿下,我要去处理柴桑的事了,如果罪魁祸首真的是王女,我该如何处理?” 复金珩冷眼瞥过去:“你想包庇?” 元芜长老立马低头:“不敢!” 林以纾听完整套对话,差点撞到树上。 献祭孩童?这事和她有关吗! 《破道》中,原主就是因为献祭大量的孩童被发现,被复金珩处以极刑的。 可...这些事不应该在踏云会结束后才发生吗? 林以纾连忙拉住清秋的手,“最近我可有抓来什么孩童?” “孩童?”清秋摇头,“从未。” 林以纾:“当真?你再仔细想想,我可有吩咐过什么人去柴桑做什么事?” 清秋:“殿下您说过柴桑是穷乡僻壤,不会与那里有牵连的。您先前只是看了些堕修写的书,并没有真的实施献祭的事。” 林以纾转朝左使:“会不会是你们去替我做的?”所以清秋才不知晓? 左使激动道:“属下等人潜心搜集美男图,从未一心二用。” 林以纾:“......” 林以纾回宫再三确认,终于放心。 献祭孩童的事确实与她无关,也永远不可能和她有关了。 可复金珩的话如同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剑,让她坐立难安。 书中的命运真的可以改变吗? 她还会像《破道》原文中那样,被复金珩送到封魂阵中么? 林以纾忧心忡忡,连带着用晚飨时没有胃口,坐在崇林王对面叹气。 崇林王:“纾儿再叹气,魂都要被你叹出来了。什么事让你这般忧心?”又在为哪个掳不来的美男发愁? 林以纾放下筷子:“父王,我在为天都林氏的命运担忧,寝食难安。” 崇林王:“...为何?” 林以纾:“我们天都林氏有王兄这般的天地异才把关,可谓是放之四海无敌手,可父王...你又怎么确定复金王兄能一直忠于我们天都林氏呢?” 崇林王:“他不会反。” 这么确信? 林以纾:“父王也说过,他再怎么是我的王兄,也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崇林王:“纾儿,说句难听的,他若是想反,这三年间有过无数的机会可以反,可他都没有这么做。” 林以纾:“也许他在等待一个机会。” 崇林王:“...纾儿,你是不是今日上课太累了?好端端的想这些。” 林以纾:“父王,您和他之间,难道没有立下什么血契,来确保他永远不背叛么?” 崇林王意味深长道,“这世上,没有血契能保证人心不变。” 他道,“虽然没有血契,但你王兄和我做了一个交易,让我确信他绝对不会背叛天都林氏。” ! 林以纾:“什么交易?” 崇林王:“事关紧要,为了当前的局势考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林以纾对这什么秘密其实也不感兴趣,她就是想知道,这个秘密的分量,是否足以让复金珩不把她送到封魂阵。 林以纾:“父王,我从前做过很多错事,复金珩会把我送去封魂阵么?” 崇林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纾儿从现在改,你王兄也会对你刮目相看。只要你没有做过堕修那般的事,谁敢将我的女儿送入封魂阵审判?” 林以纾:“......”差点就做了。 林以纾的小心脏因为崇林王的话平静了些,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父王,像复金珩这样的人,西夏复金氏是怎么舍得将他放出来,让他成为你的义子的?” 崇林王:“西夏王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每个都是人中龙凤,但复金珩是龙凤中的龙凤,身负天道之运,西夏王从前很属意这个儿子,想钦点他成为继承人。” 林以纾:“后来为什么又改变主意?” 崇林王:“改变主意的不是西夏王,而是复金珩,他和西夏王理念不合,五年前发生了很多事情,他决心退出夺嫡的党争,和复金氏断绝关系。” 林以纾:“然后他就来天都了?” 崇林王:“不是他来天都,是你父王我亲自去找他的,我们天都林氏血脉艰难,我不是第一个收养义子或是义女的人,你要知道,我的母妃两百岁才生下我,这中间,如果不用旁支他流来丰满林氏的势力,根本孤木孑立,无林可依。” 崇林王笑道:“三代之前,先天都王也收养过一个义子,后来义子和王女看对了眼,义子变成了女婿。” 林以纾:“......”吃得好好的,父王为何要讲恐怖故事。 崇林王:“复金珩不是忘恩负义之人,纾儿,他这般的异才,你也要多向他学习学习。” 崇林王让人取来一个沉木盒,“我知道你从前不喜这个王兄,才处的水火不容,他来天都三年,你们之间的关系还不如陌生人,也没见过几面,今日你既然问起来了,为父还是希望你和他好好相处,毕竟天都林氏,依仗他众多。” 沉木盒打开后,露出一个薄如蝉翼的金玦,“等会儿你将这金玦送给王兄,就说是你送的。” 林以纾收下沉木盒,用完晚飨后,老实地前往无舆殿。 希望复金珩收下金玦后,心情一好,就别把她往封魂阵里送了。 无舆殿内,烛光摇曳,复金珩伏首案前,批阅折子。 林以纾踏入殿内,献上沉木盒。 复金珩放下折子,打开沉木盒,看了一眼金玦,将沉木盒关回去,“王女有心了。” 林以纾:“王兄喜欢就行。” 复金珩:“殿下今日课上的如何。” 林以纾:“忙忙碌碌,碌碌无为。” 复金珩:“殿下自谦了。” 林以纾:“......”那个说我‘不成大器,不堪入目’的,不正是你么? 复金珩:“殿下明日还去踏云会参课么?” 一说这事,林以纾悲伤起来:“要上的,要不然没有银子。” 复金珩:“我知道殿下钟意宋氏那位判官公子,但踏云会是用来修习的,还请殿下不要将风月之事带入修习处。” 林以纾伸出两根手指发誓:“今日之事绝对是意外,我心中没有风月,当时只是不知道怎么解金光咒。” 复金珩:“今日我为殿下解开金光咒后,殿下看向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林以纾:“......哪个眼神?”她今日有出现什么独特的眼神么? 复金珩的手指在檀木桌上轻敲几下,转移话题,“殿下今日可有修习识修?” 林以纾赧颜:“我去了长束堂门前,识修长老没有放我进去。” 复金珩:“可惜,我觉得殿下也许更适合修习识修。” 林以纾:“长老告诉我,识修适合识海极其广,神识极其强悍的人,修的好的能控制他人的行为举止。我的神识太虚弱,不适合修炼此道。” 复金珩站起身:“殿下觉得我适合么?” 林以纾捧场:“王兄是唯一将我的召灵阵解开的人,术业皆攻,剑修灵修都会,识修你肯定也不落下。” 说话间,复金珩已经走到林以纾跟前,他垂眼,对上林以纾的视线,“殿下说的没错,我确实会。” 那一刻,和复金珩对上视线的林以纾突然变得脑海空白,耳鸣声起,瞳孔涣散,她原本灵动的双眼黯淡下来,双肩下耸,变成一个失去自主意识的木偶。 复金珩:“你究竟是谁?” 7 第七章 我是你爸爸。 这句话在林以纾的神识中一闪而过。 林以纾眨着无神的双眼:“林以纾。” 她道:“我是林以纾。” 复金珩沉默片刻:“柴桑的失踪案,和你可有关系?” 被控制神识的林以纾歪过头,“柴桑的失踪案...为何会和我有关系?” 她摇头:“我连柴桑在哪里都不知道。” 复金珩垂眼:“宋知煜和你什么关系?” 林以纾不明白王兄为何会突然提起宋知煜:“清秋说他是我的炉鼎...我觉得他是我的祖宗。” 复金珩:“你为了把宋知煜带回天都,五年前设计了徽城宋氏灭门的惨案?” 林以纾呈痴呆状:“...我色不至此。” 受到神识控制的影响,林以纾如同喝醉了酒一般,双靥变红,说话含糊不清,“我五年前还不认识宋知煜呢,我是在三年前才见到他的。” 林以纾用力摇头,“我冤枉啊,所有的坏事都不是我做的。” 林以纾如今的状态属于被控了魂,受到控魂的人,大多臣服而敬畏于控魂之人。 但她是个例外,她的眼中,复金珩忽然变得十分有吸引力,比豌豆黄、花糕和水晶饼都要诱人。 林以纾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走向复金珩,想抱住这个香饽饽。 少女红扑扑的脸蛋像是被上了胭脂,双眸盈润,含入夜色和烛光,走来时,身上传来不知道从哪里蹭着的花香。 复金珩瞥了眼她红透的脸,避开身,“你最近变化诸多,是想做什么?” 林以纾没有香饽饽可以抱,抱住了落地烛灯旁的柱子,“我想做什么?我什么都不想做啊。” 这个问题如雷一般,炸在了林以纾的神识中,振聋发聩。 林以纾抱紧柱子:“不想上课,真的不想上课啊,为什么要让我去上课,我都上了这么多年的课了怎么还要让我去上课,不上课就没有钱,没有钱我不得不去上课,不想上课啊,有没有人替我去上课啊...” 复金珩捏了捏眉心,走到林以纾面前,双指抵在她的额间,“醒。” 金光从林以纾的额心一闪而过,她身体顿时松软,往前跌落。 ! 林以纾睁大双眼,不明白自己说话说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往复金珩身上摔。 她顺势坠入复金珩的怀中,扑了个满怀,手紧紧地攥住他的袖襟。 好...好高。 好像能闻到些微的、初雪过后的松柏味,不仔细闻,又闻不到了。 复金珩面无表情:“殿下还没有抱够?” 林以纾立马弹起身,她记得自己适才明明站的离复金珩有一段距离,在聊识修之事,怎么下一瞬,她就往复金珩身上扑了... 难不成,原主的色批之魂,趁她不注意,短暂地占领了她的躯壳? 林以纾如临大敌:“王兄,你可知天都哪里有驱邪的法师?” 复金珩:“...天色晚了,殿下明日还要上课,还是早些回去休沐。” 林以纾提起宫灯,苦大仇深地往回赶。 因为控魂有后遗症影响,她看东西如同隔着一层云雾,眼中的夜色阴阴娆娆,脚步也如同踩在棉花上,走路不稳。 林以纾后背发凉,握住清秋的手,“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脏东西在跟着我们?” 她的耳中,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清秋摇头:“殿下,邪祟进不了渡昀山的。” 林以纾指向不远处的松树;“那你能看到松树的顶端绕着浓密的云雾吗?” 清秋:“回殿下,今夜并无雾气。” 林以纾顿时脸色苍白:“我、我能看得到啊。” 难道这脏东西专门只克她一人?刚才她在无舆殿就觉得不对劲... 林以纾拿着宫灯四处看,手腕一松,宫灯“啪”得掉落在地。 林以纾弯腰要去拿,可在她的眼中,地面上也笼罩着大量的云雾,她的五指在雾气里探寻,摸不到宫灯。 此时,‘雾气’中走来一道身影,来人握住宫灯的柄,提起,递到她手中。 林以纾抬头,借着灯光,看到来人衣着华贵,但她看不清容貌,因为这人的脸上,也笼着一团棉絮般的雾气,黯淡的光线下,五官模糊成一片。 林以纾:“鬼啊!” 灯也不要了,林以纾提起裙子就跑。 清秋:“殿下...” 殿下早就没了影。 清秋担忧地看向远处,回过神,朝提着宫灯的人行礼,“见过北境少主,王女殿下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恶意。” 说完后,她急忙追向林以纾逃离的方向。 景寅礼留在原处,皱眉看向手中的宫灯,他抬起手,将灯挂在了松树枝上。 夜色里,琉璃灯于树枝下旋转,流光溢彩,影影绰绰。 林以纾过完波折的夜晚,被清秋叫醒,如同去上刑般赶去踏云会上课。 经由陈铭殿时,林以纾去向崇林王请安。 崇林王让她坐下,让人拿出一个案板,上面摆有数条素白的绸带,细长、薄软,每条绸带上绣有不同的纹路。 林以纾好奇:“父王,这白绸带是拿来干什么的?” 崇林王:“纾儿,你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林以纾:“儿臣不知。”我去上刑的第二天? 崇林王:“今日是踏云会的第二日,也是踏云会学子选结课对子的日子。” 结课对子,简而言之就是搭档,两人为一队,在踏云会的修炼、课业和下山试炼中,结队的二人互帮互助,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结对的二人在面对险境时,应当不分你我,将彼此的性命捆绑在一起,好的搭档,可有高山流水之情。 崇林王:“选结课对子是有仪式的,当你有看中的人时,就将绸带绑在他的手腕上,代表情谊互通。” 崇林王将案板推到林以纾身前,“这些都是天都林氏的绸带,你拣一条去,若是遇到合适的结课对子,不必迟疑。” 林以纾挑挑拣拣,拿起一条带有素朴烟纹的,有日照香炉生紫烟之意。 林以纾:“我将白绸带递出去,若是对方不从呢?” 崇林王:“有眼无光之辈,将他的胳膊砍下来再系。” 林以纾:“......” 林以纾接过绸带,认命地奔赴课堂。 今日不分类授课,所有人都被召集到平晟殿中。 执事的长老道,“今日,我们要选结课对子。” 结课对子和修习的成绩绑定,众人选对子,当然选能力高强者。 长老一说开始组队,大多数人都往世家嫡系处涌。 宋知煜是个例外,他没有显赫身家,来找他的人却汩汩不绝,言语中有恭维意。 林以纾站在原处,众人避而远之。 她随身带着听音铃铛,能听到他们的隔空传音。 “王女殿下修为那么低,如果沦落到和她组队,肯定结不了课。” “和所有人组队都行,千万不能和王女组队,踏云会长达三个月,足够她玩死好几个人了。” “求求她千万别点我成为结课对子。” 林以纾没想到这么多人怕她,无论她走到哪里,传来的都是这样的声音。 修道者们一看到她走来就跑,她干脆不动了,留在原地看有没有勇士来挑她。 半个时辰后,真的有一个圆脸的姑娘走到她面前,怯生生地问,“殿下,我、我有幸和您组队么?” 林以纾心神一动,刚想答应,就听见听音铃铛中传来圆脸姑娘的默念声,“求求了,她千万别答应,我是被逼,被他们给推出来的...” 林以纾注意到圆脸姑娘的手在发抖,她摇头:“你回去吧,我们不合适。” 圆脸姑娘如释重负,抹着头上的汗离开。 平晟殿内,四百余修道学子基本选完结课对子,没有搭档的林以纾十分显眼。 执事长老走到她面前,“殿下,您怎么没有结课对子?” 听音铃铛内,传来的声音充满嘲讽。 “你看,我就说不会有人选她。” “草包枕头一个,怎么可能有人会选择她?就连她的炉鼎,也没选她。” “她身份再高贵又怎样,还不是让人看不起,五年前她大闹北境要嫁给北境少主,三年前强逼宋氏为炉鼎,今年又闹出广发三十封情书的笑话,我若是天都人,肯定会因为有这么一位王女而羞愧不已。” “全场没有筑基的就只有她一个人!” 如果是原来的林以纾,估计会大闹平晟殿,而后气愤离开踏云会,再也不回来。 可现在的林以纾,只关心一个问题,“长老,难道非要结对,我不能一个人修习么?” 执事长老:“修习和课业这些一个人是能完成,可下山试炼,总不可能孤身前行。” 林以纾:“如果我执意不找结课对子呢?” 执事长老:“那殿下就无缘踏云会之后的修习了。” 林以纾:“!” 她上有宋灵儿要养,下有八十个心腹得吃饷,这踏云会她可不能就这么辞了。 执事长老古道热心,他替林以纾喊,“可有人还没有结对,愿意和王女成队?” 听音铃铛中。 “不可能有人愿意的。” “怎么可能有人?” “真是神奇,王女竟然还没有作怒,按照以往,她已经开始杀人泄愤了。” 执事长老更大声地喊,“王女还没有结课对子,可有人愿意相助?” 林以纾:“......”老师,你有没有听到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她的自尊啊... 寂静中,修道者们的目光如同芒刺般扎来,林以纾小脸煞红。 此时,有道身影穿过人群走来,“我来。” 8 第八章 林以纾惊讶地抬起头,对上来人的视线。 来人俊朗端正,眉目如画,身着苍青,衣袂飘飘鹤纹绣,符文点点显修身。 景寅礼,北境景氏嫡二子,亦是北境少主。 他是一个实打实的端方君子,在北境,民间用“碧海青天映少主,端方正直无人及”来形容他。 景寅礼身上唯一的污点,就是他年幼时被定下的未婚妻,林以纾。 婚约规定,想要解除婚约,必须要等到男方年及弱冠,且退婚之事,繁文缛节,颇为费时。 景寅礼无心儿女情长,曾多次拒绝原来的林以纾,林以纾仗着未婚妻身份大闹北境,惹出许多事端。 景寅礼今年正值弱冠之年,来天都,除参与踏云会外,也是来解除婚约的。 这些对于林以纾都不重要,她只知道,景寅礼,正是原书中向复金珩披露她各种恶行的人。 原主的魂飞魄散,她的未婚夫同样占重要的一笔。 听音铃铛中,传来众人的惊叹声。 “北境少主人真好啊,五年前王女那般大闹北境,他竟然还来帮她解围。” “不愧是端方君子,真是体面。” “王女一个练气的,北境少主和她结成对子,真是大材小用。” 执事长老眼神欣慰,看了看北境少主,又看了看天都王女,“殿下,你们可以组成结课对子了。” 林以纾:“...我可以拒绝么?” 执事长老:“...殿下真会开玩笑。” 执事长老离开,林以纾骑虎难下,转朝景寅礼,“这位兄台,你好啊。” 景寅礼眼神淡淡:“多年不见殿下,殿下长高了。” 林以纾将白绸带从袖中抽出来,“我给你系?” 景寅礼伸出手,林以纾飞快上手,白绸带绕住手腕,绑成一个结。 景寅礼:“殿下,伸手。” 林以纾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腕:“我、我也有?” 北境景氏的结课绸带是青色的,印的是瀑布,有遥看瀑布挂前川之意。 景寅礼确实是个君子,给她系绸带时动作轻柔,注意距离,连指尖都没有蹭到她的手腕。 他收回手,道:“这三个月,还请殿下不要多想。” 林以纾:“多想什么?”这可是将她送上封魂阵的推手,教她如何不多想? 景寅礼答非所问:“殿下,长老喊我们了。” 执事长老身朝众学子:“挑选完结课对子后,要进行一道考验,通过考验的人方可组队成功。” 平晟殿中,平地起高塔,高达三十层,塔身缠有层层术法护身。 执事长老:“能破除塔外阵法的结课队,便可以离开。” 五百余学子跃跃欲试,一队一队地上前挑战。 剑修、器修、灵修、识修、符修、万物修...八仙过海,各显其法,稍慢的要花个两柱香的时间才能将阵法解除,最快的不到半炷香就破开阵法。 阵法被破后,执事长老会启用新的封塔阵笼罩塔身。 林以纾抬头看塔,不知道这塔到底是什么材质的,这么多人挑战,塔身竟然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景寅礼像是看出她的疑惑,“这是封魔塔,用来封印邪祟的,坚不可摧。” 他道,“到我们了。” 林以纾跟在景寅礼身后,站到封魔塔前。 林以纾一只小菜鸡,自知无能,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景寅礼人好的出乎她意料,让她抓住他的绸带,起一个齐心协力的造型作用。 执事长老示意:“殿下,少主,你们可以开始了。” 此话落下,林以纾感觉到周身灵力波动。 景寅礼结印,数十道青符凌空而起,飞跃至封魔塔四周,“砰”得大响后,封魔塔顶出现裂缝,下一刻,整个塔身随阵法的破除,一同轰隆倒下。 转眼间,化为平地。 林以纾:“?” 这就结束了? 执事长老击掌赞叹,重新召出新的封魔塔。 景寅礼抽回林以纾手中握着的绸带,“殿下,我们可以离开了。” 林以纾恍惚跟上...这是...划水划到大神队了? 她还未走出平晟殿,身后又传来地动山摇的震感,回头望,一支判官笔直接将封魔塔给打成齑粉,不用看,就知道此笔出自谁手。 一想到这支笔曾差点将她的双腿给打碎,林以纾走得更快。 景寅礼要去陈铭殿拜见崇林王,林以纾顺路,一同前去。 林以纾走到陈铭殿前,远远地瞧见复金珩也在殿内,脚下打滑转身就想走,被崇林王叫住,“纾儿,快过来,正谈到你呢。” 崇林王见到林以纾笑容满面,见到随后踏入殿内的景寅礼,脸立刻挂下来,“北境少主也来了。” 北境的侍从们从景寅礼身后鱼贯而出,献上从北境带来的厚礼,景寅礼上前行礼,将一封卷轴递到崇林王案前,“家父托我亲自送到您手上。” 崇林王脸上不挂笑:“北境少主有心了,来人,赐坐。” 景寅礼有事告退,没有留殿。 崇林王望向林以纾,脸上又有了笑,复金珩随之看来。 崇林王:“纾儿,今日在平晟殿,你可有找到结课对子?” 林以纾用袖子藏住自己右手缠着的绸带,“找是找到了。”但你肯定不满意。 崇林王:“是谁人如此有幸,能与我女共事?” 林以纾:“就是...有那么一个人。” 复金珩眯起眼,看向吞吐不清的林以纾。 崇林王:“纾儿不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说,就上前来,让父王看看你手腕上的绸带。” 林以纾后退:“父王,结课对子不重要,我们还是来看一看北境王给你的卷轴吧。” 崇林王伸出两根手指,一道黄符腾空而起,蹿到林以纾的跟前,要掀开她的袖子看绸带。 林以纾:“!” 她抽回袖子,为避开黄符掉头跑,她在前面跑,黄符不知疲倦地在后面追。 林以纾注意到柱子后有块凹陷的墙壁,正好可以把她嵌进去,以躲避追击,她抬脚跑过去。 经由柱子,一道修长的身影走来,兀然拽住她的手腕。 林以纾身体不稳,差些跌倒,“王兄!” 崇林王急道:“你这孩子跑什么,你就算没有找到结课对子父王都不会怪你,只要你不去和北境沾上关系就好。” 林以纾:“......” 复金珩抬起她的手腕,衣袖随之往下褪,露出系有青色绸带的皓腕。 复金珩:“北境的绸带,殿下的结课对子是景寅礼?” 崇林王闻言脸色大变,用力拍桌上的卷轴,“纾儿,父王不是让你离景氏远些么?北境那群人见利忘义,你知道他们送来的卷轴里,写的都是些什么吗?” 林以纾老实地说:“我不知道。” 崇林王气结:“我管不了你,让你王兄和你说。” 比起崇林王,林以纾对复金珩怕多了。 她往后退三步,“王兄,你听我解释,这件事是有原因的。” 复金珩:“殿下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将风月之事带入修习中么?” 林以纾:“我和北境少主之间清清白白,能有什么风月之事?。” 复金珩:“难道殿下想说,五年前为了他大闹北境的人不是你?” 林以纾:“......”还真不是她。 崇林王心软,见不得林以纾低头受训的模样,将她唤到跟前,“结课对子既然已经定了,也改不了,还是说一说接下来踏云会下山试炼的事。” 踏云会非闭门造车,大部分时间,修道学子都会由长老带领,下山试炼。 崇林王:“柴桑有堕修出没,搜寻孩童来炼化灵气,你们过几日下山,就是去柴桑探寻此事。父王已经派人送去许多法宝到你的浮烛殿,你出山时,记得全部带上,要保护好自己。” 林以纾:“父王放心,我定当惜命如金。” 崇林王:“你也不必担心,你王兄他下山办事,和你们顺路,他也会保护你的。” 林以纾如临大敌,“王兄这么忙,还是别麻烦他了吧?” 复金珩垂眼看向她:“殿下不想我去,是怕我打扰你和北境少主二人?” 林以纾:“!” 林以纾:“能与王兄同行,是我的幸事,是天都的荣光!” 复金珩离开后,崇林王单独召见林以纾。 崇林王表情严肃:“纾儿,天都林氏受血脉所限,一生只能和一个人双修,你跟我发誓,这个人不能是景寅礼。” 林以纾双眼睁圆,这...大白天的,聊这个不太好吧? 什么叫一生只能和一个人双修?难不成风流成性的天都王女,竟然是个对美男只能看不能摸的花架子么? 《破道》中其实讲过这个细节,但林以纾只粗略看了原主的经历便结束,对此了解不深。 天都林氏血脉奇异,能与之双修之人,必须是灵气极厚、修为极高之人,要不然会爆体而亡。 且双修之后,天都林氏会对其他人排异,这一点少有人知。 林以纾三指朝天:“我发誓,在踏云会中认真修炼,不亲近任何美貌男子,不沾染任何破戒之事。” 林以纾沉浸在林氏血脉的震惊中,走出陈铭殿,没注意到身前走来一道身影。 来人拦住她:“殿下。” 林以纾抬头,和景寅礼对上视线,“你在等我?” 景寅礼:“我觉得有一件事,必须要亲口告诉殿下。” 林以纾提起双耳,闻到瓜的味道,“何事?” 景寅礼:“我父王送来的卷轴里,写的是你我退婚之事。” 这是退婚的第一个步骤,接下来,崇林王还需要抽出时间亲自去北境处理剩下的步骤。 两族之间曾因为婚约事交易往来甚多,要断,手序诸多。 什么?还有这种好事? 林以纾闻言,嘴角的笑忍不住,八颗牙都快全露出来。 景寅礼:“殿下很高兴?” 林以纾:“!” 她赶忙拾起掉落满地的原主人设,“这样的事,我怎么会开心呢?” 她抬起袖子,捂住自己快要笑弯的眼角,作痛苦状,“是景公子你和我无缘。” 景寅礼心有愧疚,闭了闭眼,最终没有出言安慰。 他伸出手,提起昨夜被林以纾扔下的宫灯,宫灯上,印有天都近日时兴的女儿节图样。 景寅礼:“殿下,天黑了,注意脚下。” 景寅礼离开后,林以纾放下遮脸的袖子,将宫灯提到眼前,对清秋说,“景公子真善良啊。” 原主那么恶毒,他竟然心存愧疚,没有恶语相向。 清秋:“北境少主向来是个心善的。” 宫灯中,图画上的女郎们围着铜镜看新衣,欢庆于女儿节的到来。 看到这个,林以纾突然想起一件事,“清秋,最近是女儿节么?” 清秋点头,“是,殿下可是要出行庆贺?” 林以纾摇头,“不必。” 她是想起渡昀山另一处的宋灵儿。 林以纾:“清秋,趁着女儿节还没有结束,你找人挑几件上好的衣裳,给禾风府的宋氏女郎送去。” 禾风府内,昏暗的屋内,红光阵阵。 判官笔倒插在地面,以笔端为中心,延申出血红色的法阵。 宋知煜站在法阵里,不断结印,眉心泛煞气。 宋灵儿歪在榻上,忧心忡忡:“知煜,今日就到这里吧,你身体花了三年才养好,别如此心急。” 灭门之恨,如何不急? 五年前将徽城宋家灭门的罪魁祸首,顶着青铜面具出现,修为恐怖到无法估计深浅,他带着一群堕修将宋府付之一炬,没有人看过他的真面目。 宋知煜那日不在家,回来时活着的只剩下宋灵儿。 他们想找到这个面具人,凭借的是他留下的一股祟气。 可四海八荒如此大,根本难以搜寻。 宋灵儿:“知煜,我们要在渡昀山留多久?你明明能解开血契,为何我们不走?” 宋知煜:“林以纾还有用。” 宋灵儿:“听说复金珩最近找你问过五年前宋家的事,我们要不要试着和他合作?” 宋知煜冷笑,“他知道我们想干什么,我们却不知道他的来意,何异于与虎谋皮。” 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宫人推开门时,居室内已经没有适才的法阵,不过铺面而来的煞气,还是让侍从有些不知所措。 宋知煜冷脸:“何事?” 宫人献上匣子:“王女派我们给灵儿姑娘送来华服和花露,为姑娘庆女儿节。” 花露泛着梨花香,入屋后,将居室内的煞气都冲散了不少,让宋灵儿不由想起林以纾那张珍珠般的粉靥。 宋灵儿咳嗽着接过匣子,瞧向宋知煜,“王女对你还真是用情至深,我跟着沾上光了。” 9 第九章 宋灵儿:“我瞧着,王女像是变了许多,知煜,你觉得呢?” 宋知煜:“无关紧要。” 宋灵儿轻笑:“听说你们在踏云会上十指相扣了,这还是无关紧要之人么?” 宋知煜皱起眉:“她送来的衣裳你穿吗?” 宋灵儿:“不要转移话题,你这炮仗小子...” 宋知煜提起匣子:“不穿我拿去扔了。” 宋灵儿坐直身:“谁说我不穿的,放下来给我。” 宋知煜放下匣子:“她送的东西,你也不怕有毒。” 宋灵儿:“你今日去踏云会,记得帮我替王女说声谢谢,说我很喜欢这些衣服和花露。” 宋知煜眼中闪过不耐烦,转头就走。 宋灵儿咳嗽,看着宋知煜的背影摇头。 五年前宋家灭门,给他们姐弟两人都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五年前,宋灵儿是名动徽城的识修,现如今重病缠身,日夜咳嗽。 五年前的宋知煜虽然性子高傲了些,但锋芒毕露的外表下,其实有颗柔软的心,可现在,他只剩下满身的煞气,心里只有仇恨。 宋灵儿偶尔会怀念从前乖巧的阿弟,每当她以阿姐的身份教导时,他表面不从,但肯定会去做。 宋知煜多久没笑了?宋灵儿恍惚,快记不得宋知煜意气风发的模样。 下山试炼的前一日,踏云会再次不分类授课,将众人召到平晟殿中小测。 殿内设有上百个不同的法阵,各有不同的作用。 执事长老:“今日我们要查验你们上一阶段修习的成果。” 他道,“这里有上百个法阵,每个法阵可以进去四个人,相当于两队结课对子,你们自由选择如何组队,也可以自由选择进哪个法阵,先到先得。” 执事长老:“进阵后,阵法会对你们造成不同的伤害,你们要做的,就是用你们这段时间学到的术法,抵抗法阵的伤害,维持半个时辰不出阵的,全体四个人可以下山。” 执事长老:“没有通过的,抱歉,你们只能一起离开踏云会。” 执事长老指向一个红色的法阵,“就比如这个浊火阵,进入阵法的人有如被火烧,进阵人必须要利用术法来抵抗阵法中的灼热,提前出阵者,视为失败。” 林以纾走在景寅礼身后,“景公子,你想选哪个阵法?” 景寅礼:“殿下想选哪种阵法?” 林以纾环顾四周,各式阵法颜色不同,“可有哪个阵法简单点?”比较适合她这种还没有筑基的? 景寅礼摇头,“阵法难度一样,不过有些阵法不必遭受被火灼的痛苦。” 林以纾:“就选这种!” 景寅礼挑中一个纯白的阵法,二人踏进去。 阵法中掠起微风,再进一队结课对子,便可以启动阵法。 林以纾翘首以盼,看见有许多人兴致冲冲要往这个阵法来,瞧见她的脸后,硬生生掉头跑走。 林以纾:“......” 林以纾等得无聊,“你可知道这个阵法的效用是什么?” 景寅礼:“真话阵。” 真话阵,阵如其名,入此阵的修士,如果无法用术法抵抗,将会在阵法的折磨下,不停地将肚子里最隐私的话吐出来。 就算天底下最会谄媚的佞臣,踏入此阵后,也会对暴君破口大骂。 林以纾一听解释汗都出来了,她难以想象自己会说出些什么。 要是嘴一秃噜,把自己不是原主的话说出来,肯定会以夺舍之名被处刑。 要是说些什么有的没的,估计能当场被扭送到封魂阵上。 林以纾急切道,“景公子,我修为低下,难抵此阵,你可有办法相助?” 景寅礼:“殿下可以不用抵抗。” 林以纾:“...你我是结课对子,我败于此阵,肯定也会影响你。” 景寅礼:“规则说能维持半个时辰即可,此阵只会让人不停地说话,殿下不必担忧受到伤害。” 就是要不停地说真话,才更可怕! 林以纾:“每个人心中都有难言之隐,更何况我这种被架在危位的,我怕说出口,再也无颜面对父王,也无法面对天都子民。” 林以纾知道景寅礼是个端方君子,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景寅礼:“殿下担心我听到,我可以封耳。” 林以纾:“景公子封的了一人的耳,能封的了其他二人、以及阵法外所有人的耳朵吗?” 林以纾:“景公子,你修为高,肯定有能让我免于吐露真话的法子。” 林以纾恨自己没带个蒜头出门,好熏一熏眼睛装可怜。 其实不用假意熏眼,林以纾一双眸子莹润得很,言语间已经有湿意,水汪汪地盯着景寅礼。 景寅礼收回视线,“有是有...可这般,有违常理,对殿下的修为长进也全然无益。” 林以纾走上前,“怎么就有违常理了?常理和规则里又没说,结课对子不能帮助对方。” “再说了...”林以纾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脸,“我都被你拒婚了,连我这、这么一点小要求,你都不愿意满足么?” 林以纾发动道德绑架技能。 景寅礼蹙眉,脸上出现挣扎,“殿下,你让我...考虑考虑...” 林以纾立马扯下袖子,露出皓齿,“景公子好好考虑。” 景寅礼:“......” 景寅礼最终答应帮林以纾渡过阵法。 林以纾:“你要怎么帮我,我该如何配合?” 景寅礼:“殿下,还请你先撩起青丝,冒犯了。” 林以纾依言照做,将束起的长发撩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景寅礼走过来,抬起手,两根手指按在林以纾的后脖颈上。 林以纾感觉到,有温热的灵力在她的肌肤上划动。 景寅礼用手指在她的脖颈上作符,他略显冰凉的指尖在肌肤上蹭过,留下灵力波动的痕迹。 一画完符,景寅礼立马收回手指。 林以纾茫然地摸向自己的后脖颈,笑道,“有点儿痒...哈哈。” 景寅礼没有回这句话,将手指收回袖中。 林以纾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踏入真话阵中。 宋知煜踏入阵法,他的结课对子是柴桑王家的独子王奉成,是个白面书生模样。 他们两人走进来,宋知煜一脸阴沉,王奉成咧起嘴角,“我叫王奉成,柴桑那个王家,给王女请安了,也见过北境少主。” 王奉成话多,“我的运气可真好,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分,竟然能和三位大人物共入同一个阵法。” 他道,“对了,你们要是觉得我的名字拗口,也可以唤我王白面儿,他们都喜欢这么叫...小生不才,现在还是个筑基,请诸位见谅。” 王奉成长相不突出,但气质亲和,看着让人舒服。 终于来了个不是金丹以上修为的! 林以纾一瞧就觉得这人能成为她的狐朋狗友...咳,道中好友。 王奉成拱手朝林以纾走来,林以纾回之以笑,谁曾想宋知煜也朝她走来,她这嘴角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宋知煜黑着一张脸,有种要来打人的感觉。 林以纾:“有话好好...” 宋知煜蹙眉:“宋灵儿托我给你带话,她喜欢你给她送的东西,说谢谢你。” 林以纾:“!” 谁家道谢这么阴沉沉一张脸,知道的是道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讨债来了。 宋知煜此番话让林以纾略有改观,让她觉得宋知煜也许并非无法相处之人。 林以纾本着友好共存的原则,“那你也替我转告灵儿姑娘,不用客气,她若有什么短的缺的,只管来找我。” 宋知煜:“要说自己说。” 林以纾:“......”她撤回刚才的改观。 他们四人到齐,真话阵启动,带有灵气的风在阵法的上空旋转。 代表半个时辰的香在阵法外燃起,时辰缓慢流逝。 阵法中,宋知煜和景寅礼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宋知煜倚在阵法墙上闭门养神,景寅礼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本经书,拿在手上慢慢翻看。 林以纾和王奉成截然相反,他们如临大敌。 林以纾察觉到自己的嘴前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像是要活生生将她的嘴掰开,逼她说出心底的话。 她紧闭嘴唇,在快要忍不住要说出话时,她后脖子上的印记作烫,那股无形的力量忽而消失,她深呼吸着放松下来。 而另一边的王奉成就没那么轻松了,他没有宋、景二人那么高的修为,也没有像林以纾一样提前开挂,只能纯耗灵力抵抗阵法。 他不断用灵力在嘴上打叉,嘴唇在阵法的作用下扭曲成各种形状,喉咙青筋毕露。 他双眼圆瞪,就差把‘我要说话’四个字印在脸上。 林以纾幸灾乐祸,“你若是忍不住,不如直接说出来吧,我们会帮你保密的。” 王奉成是条汉子,死咬舌头,硬生生扛了两柱香的时辰,大汗淋漓,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 林以纾从一旁拿出个小趴凳,坐在凳儿上瞧王奉成表演默剧。 自她穿书以来,永远是她被别人当猴耍,现在终于有个人愿意表演猴戏给她看,果然,快乐就是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王奉成喉咙中发出难抑的吼声,让林以纾不禁怀念起故乡的摩托。 王奉成憋到极致,上下嘴唇抽搐着分离,再也忍不住,声音从他的喉咙里破唇而出。 王奉成:“今天是什么日子,我竟然能看到王女和她的未婚夫、以及现任炉鼎同时出现!” 林以纾:“......” 等等,她是来吃瓜,怎么会出现在说瓜人的口中? 宋知煜睁开双眼,景寅礼也放下手中的书,他们都看向王奉成。 王奉成:“五年前!王女还钟情北境少主的时候,她在北境的宴席上,当着百余人的面对北境少主告白,你们猜怎么着,她被拒绝了!她气的将北境少主的藏书阁烧光,那里面成千的古籍啊,有好多到现在都无法复原!” 王奉成捂不住自己的嘴,他望着呆若木鸡的林以纾,绝望地跪在地上。 王奉成:“这五年!你以为王女放弃了吗?能同时写出三十封情信的王女,怎么可能知道放弃这两个字怎么写,她不停地往北境写信,就算一封信都没有回复,她依旧锲而不舍!” 王奉成一边跪,一边捂不住嘴,“三年前!北境举办了踏云会上,王女找遍踏云会都没有找到北境少主,心灰意冷之下遇见了偶然路过的宋知煜,惊为天人,认为自己找到了完美的替身!” 林以纾早就在惊天的爆料声中站起身,听到“替身”二字,差点原地把自己绊倒。 她想穿越回两柱香之前,把在一旁乐呵呵看戏的自己当成皮球踢出阵法。 林以纾:“别说了!有没有办法让他住口?” 王奉成:“替身真就是替身,真就是哪里都像,就连不喜欢她的样子都一模一样!而且这个替身有个好处,他的地位不像北境少主那么高,好拿捏,可以用血契一直套牢在身边!逐渐的,王女无可救药地、不可避免地爱上了这个替身!” 林以纾无能狂怒,朝王奉成身侧扔出一个小趴凳,“怎么还有替身梗啊?” 她不敢看宋知煜和景寅礼的神情,大步走到景寅礼身旁,急切道,“景公子,你那个符能不能也给王奉成也画一个,让他闭嘴...闭嘴!” 景寅礼:“阵法已经开始了,现在作符也没用,不如继续听下去。” 林以纾:“!” 再继续听下去,她就要被送走了。 王奉成也感觉自己快要被送走了。 王奉成:“今年!踏云会在天都举办,一直联系不上的白月光北境少主来了,王女发现,自己一边割舍不了白月光,一边又爱上了替身宋知煜,她只是犯了天底下女人都犯的错,想给所有的美男一个家,你看,要不现在王女的结课对子是北境少主,炉鼎却是判官公子呢!” 王奉成:“王女殿下,对此我有一个建议!” 林以纾:“......” 王奉成:“往后,您可以让北境少主选为驸马,再让判官公子当王婿,尽享齐人之福!您觉得如何?” 林以纾皮笑肉不笑,双眼瞪出红血丝,“我觉得还不够,要不外面再养一个额驸,你来当好不好?” 此话落下,半个时辰的香燃烧殆尽,王奉成终于能闭上嘴。 他面色如灰,眼睛珠往上飘,“砰”得吓晕过去。 林以纾要拿小趴凳揍人,被清秋拦住。 林以纾深吸几口气,冷静下来,当务之急,她得捍卫自己的清白。 她转向就近的宋知煜,“宋公子,你听我说,刚才那人说的都是假的,他说的事我闻所未闻,想所未想,我从来没有将你当成替身。” 宋知煜冷笑,“殿下似乎缺些自知之明。” 他嘴角的嘲讽,就差将“蠢货”二字说出口。 再纯良的咸鱼也是有脾性的,林以纾本来就不悦,也冷下脸来,“宋公子是觉得当替身有负你的身份?那好,从以后,什么驸马王婿的我只让你一个人当,专宠你一人,你若是喜欢自由,我就将你养在外面,当个外室!” 林以纾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宋知煜彻底阴沉下来,他上前一步,周身的灵气似乎能化为黑气。 景寅礼走来,“宋公子,王女是说笑的,没必要为此伤了你们二人之间的情分。” 宋知煜看向景寅礼,“北境少主,还真是心胸开阔。” 他收回视线,甩袖离开。 林以纾轻呼一口气,朝景寅礼道谢,“多谢景公子。”还是你人好。 景寅礼:“殿下,我有一事不解。” 林以纾:“但说无妨。” 景寅礼:“在你的眼中,我和宋知煜,到底哪里像?” 10 第十章 你们都想要将我逼死的这种感觉特别像。 这句话,在林以纾的内心如狂风般掠过。 林以纾:“...在我心中,北境少主和宋公子各有风华,一点都不像。” 担心从景寅礼口中听到‘替身’二字,林以纾抢话,“刚才那狂徒一派胡言,胡说八道,不仅抹黑我的形象,也抹黑了你们二人的形象,景公子千万不要信。” 景寅礼:“我相信殿下并非三心二意之人,对那位判官公子必然是专心的。” 林以纾:“.......”你不要相信啊! 林以纾有口难辨,作深情模样,抹着虚汗离开。 被迫当了一回情圣。 晖月殿内,静默无声,复金珩于高位批折子。 殿外,宫人喊道,“北境少主觐见。” 复金珩抬眼,“北境少主亲临,真是少见。” 景寅礼踏入殿内,“晖月殿是专供君王办事的地方,复金殿下并非天都林氏,且未及王位,却能在此殿办公,才是真的少见。” 两人熟稔,语气却僵硬。 复金珩:“你找我,为徽城的事?” 景寅礼:“我们北境和天都井水不犯河水,我不明白,北境在徽城调查宋氏灭门案的人,为何屡屡被你们天都林氏给阻拦?” 复金珩:“北境的手真长,徽城乃西夏之事,你们也有闲心去管。” 景寅礼:“那殿下你呢?自从你叛离复金氏之日,你就不再是西夏人。” ‘叛离’二字用得重了,复金珩却不动山水。 复金珩:“宋氏姐弟现在居于渡昀山,天都替他们平冤,分内之事,你们迢迢千里之外的北境,对徽城之案这么感兴趣,到底是为何私心?” 景寅礼办事并无私心,但派他出来办事的北境,可就说不定了。 景寅礼:“北境做事但凭良心,我们如此做,只为寻求公平公正。” 复金珩冷笑,“天底下不公平的事这么多,北境少主管的来么?” 景寅礼:“为何天都不愿意和我们北境合作?” 复金珩阖上折子。 不愿和北境合作的原因,与他离开西夏的原因,同根同源。 他的手指在折子上敲了敲。 复金珩:“天都和北境之间,以前尚可谈合作事宜,现如今你们北境退了婚,各项都得肃清,更何谈共处?” 他将一封卷轴扔到案上,“这上面写着这二十年,天都给北境提供的各方便利和贸易往来,你带回去给北境王,让他也理一封出来。” 景寅礼接过卷轴,“我让人快马加鞭送回去。” 他将卷轴交给身后的侍从,“退婚之事我有愧王女,我会作出更多的补偿。” “哦?”复金珩抬眼,“我印象中的北境少主,可只会对王女避之不及。” 景寅礼:“此次来渡昀,我发现王女变了很多,像是彻底换了个人。” 复金珩:“五年没见了,你怎么知道她变了?” 景寅礼:“这五年间王女未曾给我断过信。”虽然他一封都没有回。 复金珩:“你若是怀疑未婚妻换了一个人,不如将她送到封魂阵上,验一验是不是真的。” 景寅礼:“十恶不赦的人才会被送入封魂阵,我更相信,是王女恰得机缘,参悟了。” 谈话间,晖月殿外走来两行侍从,送来一个装满法宝的匣子。 侍从们打浮烛殿来,奉王女之命来拍马屁,拿崇林王送的东西借花献佛。 侍从恭敬道,“见过复金殿下,这些是王女托我们送给您的护身法宝。王女说下山试炼,艰苦重重,必须要有灵器伴身,她嘱咐我们将东西亲自送到您手上。” 侍从介绍起各式的法宝。 “此乃防火的。”“此乃防水的...” “这个能破除简单的阵法...” 侍从拿起一个药罐,“这个是专门治眼睛的灵芝药,抹在眼睛上,只要眼珠子没有消失,能立刻复明。” 都是些看似有用,实际上没多大用的玩意儿。 景寅礼瞧在眼中,“复金殿下,你们兄妹二人,关系似乎亲近了不少。” 复金珩看向侍从,“将那个治眼睛的送给北境少主,我看有人比我更需要它。” 景寅礼:“......” 次日,渡昀山下停满马车,修道学子着各派校服,人声鼎沸,预备前往柴桑。 学子大多为世家之后,出行华贵。 男修们身着绫罗绸缎,头戴玉冠,腰间悬挂珍稀的灵石和法器;女修们衣袂飘飘,手持锦囊,面若桃花。 诸家的马车通体用金丝楠木雕刻,木纹细腻流畅,车顶覆盖上好的锦缎。 林以纾眼酸地看着众多的马车。 可惜,这么好的马车,只能用来看,不能用来乘。 执事长老不准他们乘坐马车,柴桑路远,马车太慢,修仙学子们必须要御剑前去。 林以纾一个没有筑基的,怎么可能会御剑。 清秋倒是说过王女出行可以用仙舟的仪仗,可林以纾一打听仙舟耗费的灵石就吓退了。 这么多灵石,足以支付她八十个心腹十年的工资,劳民伤财! 林以纾预备去蹭剑乘。 她原本想去找景寅礼,但念及此人和她之间的婚约还没断干净,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林以纾迈着小碎步,走到复金珩身旁。 林以纾:“王兄,我昨日给你送的法宝,你可收着了?” 复金珩垂眼看向她,“殿下有话直说。” 林以纾:“等会儿王兄你御剑飞行...可以带上我吗?” 复金珩:“殿下在踏云会也学了一段时间了,连御剑都没有学会么?” 林以纾:“......”这也不是说学会就学会的。 林以纾厚住脸皮,“王兄,我天资不足,年龄也还小。” 此时,琅琊邱家的小孩哥御剑路过,年方九岁,扎着个花骨朵头朝两人行礼。 复金珩:“殿下不妨站到他身旁,看看谁比谁年龄小。” 林以纾:“.......”杀人诛心! 此时,另有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走来。 宋知煜将手中的判官笔抛至半空,判官笔化为长剑,跟在他身后,走到林以纾身旁。 宋知煜阴沉着一张脸,“上剑。” 林以纾:“?” 林以纾受宠若惊,“这、这不好吧?”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宋知煜:“殿下别忘了,是谁给我下了血契。” 王女给宋知煜下的血契,让他不能离林以纾超过两千丈。 从渡昀山到柴桑,中间隔着两百个两千丈,两人分开出行,十分不便。 林以纾恍然大悟后心生犹豫,毕竟她已经先找了王兄。 复金珩:“殿下留下,我教你御剑。” 林以纾:“!”她忽然就不犹豫了。 要让她学会御剑,该学到猴年马月啊? 宋知煜皱眉:“她乘我的剑。” “对对对,我乘他的剑,”林以纾连忙说,“王兄,我就不麻烦你了。” 复金珩似笑非笑,“殿下的炉鼎,确实贴心。” 林以纾:“.......”突然不敢说话。 她对着复金珩,“王兄,我同父王和你保证过的,绝对不将风月之心带入踏云会。” 表完忠心后,林以纾提起裙裳,小心翼翼地踏上判官剑。 她刚上剑,那剑立马上升,“唰”得冲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以纾艰难地立于剑身,四周的云飞快地往后移,嘴巴被呛满风,“宋知煜,你慢点儿啊。” 宋知煜压根不管她的死活,自顾自地御剑。 林以纾的身体在剑上摇摇晃晃,才稳住脚又被风往后吹,想抓宋知煜的袖子又抓不着。 前面一阵猛风铺面而来,林以纾如同被海浪拍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从剑上掉下去。 林以纾喊都喊不出声儿,害怕地紧闭双眼,失重感让她面色惨白,魂儿都被吹散了。 就在她脑袋里快要跑起走马灯时,一道剑影袭来,剑上修长的人影单手捞住她下坠的身体。 林以纾“砰”得坠入来人的怀中,眼睛瞪得浑圆。 九死一生,她感觉的自己飘在外面的魂儿慢慢悠悠地,终于回到她的身体里。 林以纾感受到自己还置身于高空,用力地抱住复金珩。 复金珩皱眉:“殿下的胆子呢?” 胆子?她能有这种东西? 就算有,也早就被吓破了。 复金珩要放下林以纾,林以纾不肯下来,紧紧地环住复金珩,“王兄!” 复金珩搂住林以纾的腰,一时间不知道她平日里吃的肉都长去哪里了。 林以纾将脑袋埋在复金珩衣襟前,嘟嘟囔囔,听起来像是在啜泣。 复金珩:“哭了?” 林以纾:“还没有。”再让我酝酿会儿。 复金珩:“宋知煜快过来了,殿下可以回去了。” 林以纾:“我不要,这哪里是乘剑,简直就是受刑。” 复金珩冷声道,“林以纾,你是天都的王女,崇林王的女儿。” 林以纾第一次听到复金珩喊她的名字,还是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吓得从他的身上下来。 复金珩:“你和他之间的血契握在你手上,作为天都林氏的王女,你难道连一个炉鼎都制不住么?” 林以纾如一只被抛入沸水的咸鱼,突然热血,“该、该制住的。” 此时宋知煜正好过来了,他御剑前来,冷着脸朝林以纾伸出手,“上来。” 林以纾忽略他的手,自己踏上剑。 林以纾龇牙,“宋知煜,你给我老实点,你的血契可握在我手上,你要是再把我甩下去,我就把你送到封魂阵上去,千刀万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出言警告的原因,再次上升的判官笔,确实要平稳许多。 但剑在天上飞,不可能不颠簸,有好几次林以纾差点又被剑给甩下去。 宋知煜:“不想再摔下剑,就拽住我的衣服。” 林以纾:“就等你这句话了。” 林以纾张开双手,“啪”得抱住金装少年的腰身,跟个八爪鱼一样狠狠套牢。 宋知煜立即皱眉,“让你拽的是衣服,不是我,松开。” 林以纾:“不松。” “松开。” “我就是不松。” 林以纾站在剑上,不恐高的人也恐高了,无论睁眼闭眼都感觉自己快要掉下去,心如小鼓般不停敲动。 两人在半空争执不断,到最后,两人决定各退一步。 林以纾可以只拽宋知煜的衣袂,但宋知煜必须要陪她说话,缓解她的紧张。 林以纾紧紧地拽住宋知煜的袍角,开嗓,“你这...你这御剑练了多久?” 宋知煜:“没练过,自然就会了。” 林以纾:“.......” 林以纾:“我们现在离柴桑还有多远?” 宋知煜:“两个时辰的路。” 林以纾:“柴桑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宋知煜像是被她问烦了,闭口不言。 林以纾:“说话,不说话我就要抱你了。” 宋知煜:“...柴桑位于天都东南方向,鱼米之乡。” “柴桑大吗?” “比起渡昀,不算大。” “那些堕修难抓吗?你有几成的把握?” “到了才知道。” 林以纾的问题如同鱼吐出的泡泡一样,不停地往外冒。 “你的判官笔是自己炼造出来的吗?能写字吗?” “你姐姐怎么没有跟着来柴桑?” “你老家徽城的吧,徽城哪儿的啊?” “徽城是不是西夏的?西夏远吗?那里的人爱吃什么?” “你额头上的朱砂,是天生的吗?” “你额头上的朱砂,如果用手用力抹,能抹干净吗?” 宋知煜忍无可忍,“闭嘴。” 他的手往后伸,“啪”得扯住林以纾的手,将她的手环到自己的腰上,“别让我再听到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