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星火》 序章 每一朵花的绽放,都来自一颗种子的落地(1) “嘶。。。。。。呼。。。。。。” 王队长重重的抽了一口烟,咂摸了一下滋味,这是这根香烟最后的一小截,也就是俗称的烟屁股,带着尼古丁的魔性和一些纸张与海绵燃烧的焦味,他把这支燃尽了使命的烟屁股按到垃圾桶上的烟灰缸,心不在焉地拧了一下。 “你确定要带着这么股味儿进去?”和他一起的李副局没有穿制服,穿着整齐干净的衬衫,将衬衫的下半塞进了自己宽松的西裤里面,让本就有些突出的肚腩更加显眼,“老周他,你知道,老周不抽烟的。” 这个名字似乎让久经沙场的王队长多少有些迟疑。相比副局长,他的身材保持要好很多,至少没有啤酒肚和秃顶,但是着制服的身形似乎也远不如之前挺拔笔直。他说话口音很重,有一点抑扬顿挫的节奏感,这是天津人典型的特征:“我介次,还是别进去了,没脸见嫂子。” 他说完,低下头,在烟盒上熟练地磕了几下,弹出一根新的,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点燃,又是重重地一吸一呼。 李副局看得出他的愧疚与不安,即便是不喜欢这股劣质香烟的臭味,依然靠近他,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说:“再和我说一遍现在的情况,我去和嫂子说。” 王队长又吸了一口,把烟换到左手,右手在裤子边擦了擦,从兜里拿出一张折好的4打印纸,在半空一甩打开,看了看上面打印好的时间表,说道:“孩子是,emmmm,两天前的下午两点多被报告失踪的。我们追踪了他的手机信号,调取了学校的监控,也询问了最后一个和他打照面的人,一校工。基本上确定孩子失联的时间在前天的上午,十点前后。” “也就是4时之前。”李副局接过那张打印纸,瞄了一眼,“下午两点就报告了失踪,够快的。” 王队长的头更低了,他又抽了一口,回答说:“是,孩子电话打不通的时候就有家属电话来报告失踪了,赶巧了,和仓库的坍塌几乎是同时。我估计啊,家属他们也是看到了新闻,发现崴了,孩子找不着了。但是啊,就咱这个搜救队不,仅没能找到孩子的踪迹,连一片衣服角都没找着。现在啊,现场,我们已经处理干净了,所有碎石和水泥都清走了,还是没有找到这个孩子。所以我们怀疑是坍塌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了这个孩子失踪,就调取了监控。” “监控里发现线索了吗?”副局问。 王队长长叹一口气,把烟含在嘴里,插着腰半转过身:“邪门儿就邪门儿在这了。” 现在李副局已经非常后悔自己答应一个人来这里,向家属报告情况了。 从他走进小区,所有路人对他的注目,到周家门口闪闪的“光荣之家”的牌子,到满满一屋子的奖杯奖状,到那张明显哭肿了眼睛却还是带着礼貌浅笑的脸,一边倒茶一边说着不要急你们也辛苦了的单亲母亲,都让他的脑子嗡嗡的,压力像是冲破了血管,在心脏泵里不断的压缩加速,冲进了头颅,在脑子里起舞狂欢。几十年的刑侦经验早已见过无数生离死别,在此刻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嫂子,我们一定会尽力的。”此刻他说的话都如此让自己感觉不安。 “我知道你们办案有多努力,我知道的。你说的情况,我听见了,但是没听懂。我没明白,培毅你明白没有。”中年母亲看向此刻自己仅剩的孩子。 角落里站着的男孩子点了点头,王队长没看清他的脸,只看清了他的眼睛。在这昏暗的三居室,在各种红色黄色的奖杯奖状的包裹中,那双黑色的没有语言的眼睛是这片昏黄中唯一发出亮光的东西。 “妈,李叔叔刚刚说,监控里面显示,小仁在十点三十分左右的时候,在学校仓库外面搬桌椅,然后监控摄像头似乎出了什么问题,没有画面。等到画面恢复,小仁已经不在任何一个监控下面,而就在这个时候附近的仓库坍塌了。”少年总结了刚刚李副局冗长的发言,“可能是小仁在监控出事的这一段时间里面发生了什么。” 李副局点点头,心里的紧张让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刚刚说过的话,还好少年可以听明白,总结出来。他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您可以,或者您的大儿子可以到分局看看我们调取的监控记录。一般小仁这张情况,因为时间还不足,我们还不能报告失踪人口。我们根据这个监控,采用的是‘疑似遭受侵害’的其他情况。还需要您到我们分局办些手续,我们就可以正式宣告失踪,并且发布公告。当然,也需要直系亲属的dna数据。”try{ggauto();}catch(ex){} 悲伤的母亲没有说话,少年在身后轻轻说道:“妈,我去就行。” 时间回到两天前。 周培仁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当然,一般的高中生不会是个被校花表白过还拒绝的现充帅哥;一般的高中生也不会有一个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双胞胎哥哥;一般的高中生也不会有个tj市综合供暖系统的外号。 但是他还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今天这名普通的高中生来学校是填报高考志愿的。 至于他为什么和校工在搬桌子,只能再说回这位的外号“tj市综合供暖系统”。 “刘叔好久不见!在忙什么!” “是啊报志愿!” “我哥还没决定呢哈哈哈!” “哎呀别客气嘛!我和您一起去!” 与哥哥完全不同,周培仁很爱笑,像是从来没有烦恼。无论是否熟识,他都乐意走上前去搭话,更愿意搭把手帮个忙。像是小太阳?不不不,他是喜欢在你需要帮忙又不好意思或者不方便开口的时候突然出现的那种人,不像太阳的无差别照耀,他更像冬天脚冷的时候的暖气。 因此在女生中很有人气。 “刘叔您别说,这大太阳,这么热,这么多桌子您一个人搬还真是不容易啊!”周培仁看着仓库门内一整个教室的桌椅板凳,内心暗道一句“哇哦”。 “这不放假没什么人嘛!就搬几张到门口就行,说是要给明天报志愿的学生和家长做答疑用。”刘叔在后勤部已经几十年,能让他喜欢的孩子不多,周培仁确实是难得的讨人喜欢。 “你还没决定志愿吗?” “没有,”周培仁摇头,“我和哥哥不一样,哥哥有自己的目标,铁了心要参军或者做警察。我觉得那种工作太过正经了哈哈哈哈。我还是喜欢可以旅行的行业。” “慎重点也好,别耽误了就行”刘叔点点头。 “哈哈哈耽误不了,家里面天天催我,但是我们家两个人,也不给我提建议想办法哈哈哈哈。”周培仁挠挠头,“刘叔你知道的,我们家都是冷脸子。” 刘叔简短的回忆了一秒,烈属母亲和这孩子的双胞胎哥哥,确实是没有见过他们的笑脸。礼貌,客气,但是冷漠。和这个孩子真的截然不同。 “刘叔咱先搬到门口吧!我看您这门也不好开也不好锁。” “是是,说得对,这门锁太老了,钥匙对了半天没捅开。这仓库也是太老太旧了。” 两人一起搬出一套桌椅。 “怎么突然阴沉沉的,要下雨了吗?”周培仁小声的自言自语道。 刘叔和他把桌椅放下,又说道:“其实你的条件当个模特演员不也是挺好的嘛!” 周培仁闻言有点不好意思:“我不太习惯在镜头下面说话什么的嘿嘿,更别提演戏唱歌什么的了哈哈哈。诶刘叔你听到打雷了吗?” “没有啊。” 周培仁抬眼瞄了一眼天空,还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的样子。为什么自己感觉阴森森的呢?山雨欲来之间,又仿佛听到浓雷滚滚。 “是我搞错了吧哈哈哈。”他喃喃自语道。正要再回仓库继续搬运,突然猛一个激灵,全身都抖了一下。似乎是恶魔从地域爬出,蹒跚在他背后,拥抱着他的心脏,他根本无法动弹。时间如同静止,或许事实上也是真的停在此刻,他能感受到自己思考的速度,他看到刘叔在转身,却一直是转身的动作,并没有真的转过去。他想动一下手指,却连眼珠都无法移动。 然后他听到非常清晰的耳语声:“逢迎神子。” 这声音不是地狱的低语,不是恶魔的呢喃,不是魔鬼的蛊惑,这声音如此的洪亮圣灵,像是慈祥的长者,在万丈光芒之中,张开温暖的双臂,拥抱自己最爱的孩子。 周培仁从骨髓里都是凉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害怕。他想要看看背后的声音,这诡异而神圣的声音,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轰!” 在他终于能回头的这一刻,如天雷炸响,耳边的轰鸣从耳膜震慑着大脑,整个天幕,在他艰难维持着视觉的双眼面前,如同吸纳一切光芒的黑洞,将他吞没。 天黑了。 序章 每一朵花的绽放,都来自一颗种子的落地(2) “2021年7月x日10时22分。” 周培毅已经跟着李副局,来到了分局的技术科。因为涉及到案情本身进展,王队长在终于抽完了一整包白沙之后,代替李副局陪同家属。 不得不说,这是王队长多年来少见的家属。作为失踪案件的报案者,失踪人员的近亲,大部分人来到这里签署知情书和查看监控的时候,都是颤抖的。对于那种最为糟糕的可能性的知情与害怕,经常可以摧毁一个亲人脆弱的坚强。而这个少年,作为失踪人员的双胞胎兄弟,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踩在地面的脚步也有些虚浮,但他的眼神非常坚定。 在他的坚持下,作为技术科值班人员的“四眼儿”眼镜仔开始为他播放监控记录。 学校的监控视频从这里开始。在四个角度的视频里,都是一个和周培毅一模一样的高中生,跟校工有说有笑的走进仓库。 23分,校工从一大串钥匙里开始不断尝试。25分,开门,两人走进去。30分,高中生从仓库搬出来一套桌椅,又重新走了进去。35分两人一起搬着桌椅出来。 同时,画面停滞住,接下来的画面,就只有留在观察室桌子上的一张照片。这个学校,这个位置,地面留下一个半球形的深坑,仓库的一半也轰然倒塌,留下的只有废墟。校工已经在废墟中发现了遗体,而男孩,一根头发都没有找到。 “情况就是这样。。。。。。”眼镜仔瞄了一眼周培毅,他本不用来,是王队实在操作电脑太笨才喊他过来的。这种是非他有点怕,眼前男孩的家庭他也有所耳闻。 “这之后的监控怎么了?”、 “啊啊啊,这之后的监控被很强的磁场之类的东西干扰,也可能是有巨大的电流或者爆炸什么的,仓库附近的监控摄像头全部没有画面了。但是摄影头本身的电子期间没有损坏,在坏掉的画面中也没有提取出干扰源的信息,当然,我们也确认过,监控录像没有剪辑删除的痕迹。这也是本案最为奇怪的地方。” “10时35分17秒,那个时间有几帧,我能不能返回去看看。”周培毅只盯着屏幕。 “啊好好好。” 王队在一旁猜测着,男孩是要重新看看弟弟的脸吗?果然还是孩子,还是不舍得接受真相。但是眼前的这个男孩,身形已经比队里的队员不差,只有稚嫩的脸还宣示着年龄,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丝毫没有伤心的黯淡,他真的是不舍吗? “有点好奇。” 周培毅同时看着四个画面,刚刚的播放,让他感觉有一点点违和感。 “对对对,可以一帧一帧播放吗?” 眼镜仔按他说着操作着,心里暗自道,怎么可能给你这么快就能发现新东西。孩子就是不信邪。 周培毅只是盯着屏幕一帧一帧的变化:“停一下,就这一帧,这个镜头,可不可以印一张给我?” “有发现吗?”王队长好奇的问着,看了看监控画面。那是监控被干扰前几十秒的一幅画面,画面里的周培仁抬头看了一眼天气。在第一次看监控的时候这也是一个疑点,询问了幸存者才知道不过是问天气,并不是发现了爆炸或者坍塌的前兆。于是半安慰半解释地说:“我们询问了幸存的校工,这里的情况是这样的,是您的弟弟觉得要下雨了,所以问了一句,和后面的意外,我们目前是推断没有关系的。不过也请您不要着急,我们一定会全力搜寻失踪人员的,请您不要太紧张。” 周培毅没有动摇,说:“嗯嗯我知道了,这个镜头,可以印一张给我吗?” “按规定是不能给你的,实在不好意思啊。”眼镜仔道。 周培毅又看了看这副监视器上的画面,很快,转头继续问:“那周围几个街区的监控我可以看吗,也是10时35分17秒这个时间点。” “和案情相关的监控是可以看的,我们调取了学校门口的监控,主要是想看失踪者有没有自己爬出来或者突然出现什之类的。。。”眼镜仔越说越小声,似乎也知道自己突然的玩笑并不是非常合适。 很快,他为了掩饰刚刚的尴尬,用较大的声音说道:“我们还调取了附近几个街区的公共摄像头的监控记录,几个人流量比较大的商店也愿意提供从十点起的监控视频。所以我们这边有大概,几百小时的监控记录。” “能给我看的部分,10时35分前后五分钟,可以放给我吗?”只是高中生的男孩周培毅,他的声音里不曾听出一丝动摇和顾虑。 “很多监控镜头啊,五分钟也看不完吧。”眼镜仔很清楚这是很大的工作量,即便是羞愧于心也有些不太情愿。 “可以倍速播放。辛苦您。” 那是学校周围两三个街区的监控摄像头的录像画面。书店,印刷店,小卖部,小吃街,甚至还有一家卖光盘的。在这五分钟里,稀稀拉拉的百姓忙碌着,在突发事件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警方已经看过一遍这些日常的录像,并没有什么收货,也并没有期待获得什么不一样的信息。 周培毅却格外认真地看着,四个屏幕同时倍速播放的情况下,他的关注点一直在变化,却也还是没有什么收获的样子。而眼镜仔调取视频调整到相应时间的速度,也比不上他看视频的速度。 “还可以看离得更远的街区吗?”他问眼镜仔。 被抓来加班的眼镜仔一言不发,似乎还沉浸在说错话的罪恶感中继续调取了再外面两个街区的监控给他看,范围扩大至五百米内的公共摄像头与超商便利店。 王队长有些待不住,经验丰富的他自认为这样呆呆的看录像对破案没有任何作用。可能这一系列行为可能只是一个刚刚成年的青少年想要帮上忙,只是不信邪,但是经过两天多全组警力的搜索,那些视频中并没有能够推动案情的资料。 他没有发声阻止,默默走出了技术室。 周培毅用了一整天的时间看完了这次事件收集的全部监控录像,不管眼镜仔有多么困扰于久坐的腰痛。随后,他按照加班民警的指引,签字了一些关于搜寻失踪人口的文件和知情书。弟弟,周培仁,法律意义上成为了真正的失踪人口。try{ggauto();}catch(ex){}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回到家安慰好母亲的周培毅,坐到自己房间的桌前,开始回忆今天看到的内容。 弟弟是个热情而敏感的人,帮助刘校工是他经常在做的事情,而且一定会面带笑容有说有笑,这是自然而正常的事情。他对天气非常敏感,尤其是天气和温度的变化。所以问天气也非常正常。这部分里唯一反常的部分在于他对于天气的感觉错了。 根据周培毅的记忆,两天前的上午非常晴朗,甚至过于热了。因为这样的天气,他没有选择在上午和弟弟一起去学校。 一个对于天气和湿度极度敏感的人是绝对不可能犯这种分不清雨天和艳阳天的错误的。弟弟的膝盖有伤,小时候摔伤了髌骨留下了病根,雨天和雨天之前,湿度变化比较大的时候会突然疼痛,非常类似风湿。但这是只有家人才知道的事情。所以周培毅确信,弟弟绝对没有感觉错天气,一定有什么东西影响了周围的温度和湿度。 周培毅在纸上写上疑点一:温度或湿度的变化。 接下来一个看上去有明显问题的地方,警方也调查了很久,为什么一直无法认定此次意外事件的类型?是库房坍塌还是地面塌陷还是爆炸?新闻里的照片非常模糊,但是警方的现场照片非常不一样。库房只坍塌了一半,地面也只塌陷了一半。警方没有注意的,可能在于库房的倒塌掩盖了一个非常可疑的要点。库房和地面的缺口,都是一个以周培仁为中心的球形,像是从空间中切割开一个球体,然后有人从这个球中间拿走了周培仁。警方的调查不可能做出这种疯狂的假设,他们更容易认为这是一次爆炸。 周培毅突然停止了思考,这样的假设是不是太疯了?这样思考下去是不是要假设外星人了? 他脑子里突然出现的是各种电影里看到的绿皮大眼睛外星人,穿着白大褂拿着小针管,对弟弟说:“别怕疼啊,俺就抽你一点脑花子。” 可笑的是,即便是如此滑稽的逻辑,也是这次失踪所有解释中比较合理的一个。 周培毅收回心思,继续回想今天看到的内容。在仓库监控结束前的最后几秒,也就是他要求眼镜仔反复播放的那几帧,有一个猜想是他不断观看希望验证的,那就是弟弟被什么东西惊吓到。像是听到了什么。 周培仁是个看上去非常阳光的少年,但是他也有暴躁的时候,就是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话的时候,他会吓得跳起来,变得非常生气。他的耳朵附近非常敏感,而从小的经历让他非常厌恶这种背后的突然袭击。 而在周培毅反复查看的那几帧监控画面里,周培仁有些许弓背,脖子在往前耸,像是要缩进肩膀里面。在画面里,很难发现也很模糊,但是观察异常细致的周培毅通过反复播放确认了这一点。这是周培仁暴走的前兆,他很害怕,因为害怕所以想要跳起来大声呼喊大力挥舞四肢,但他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在监控结束的最后一帧,他依然是背对着监控的,看不到表情看不到眼睛。因此周培毅只能推断为弟弟听到了什么耳边的声音而异常的害怕。 而周培毅要求观看大量周围街区的监控,也是基于这一点推断。弟弟听到的声音,在警方与校工的交谈中并没有被提及。因此这应该不是那个诡异的爆炸圆心中独有的声音。周培毅对此的第一个假设,是这个声音有独特的频率,不是普通人类可以听到的声音,周围所有街区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反应,哪怕仓库背后的墙外就是一条小吃街,街上的商户和爆炸圆心的距离可能不到十米,他们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 而这条街的麻雀,在10时35分15秒前后都飞走了。作为补充的证明,10时35分16秒,一条街以外商户的家犬,从睡眠中惊醒在狂吠不止。 有什么人类听不到的声音,频率在人耳接收范围之外。如果没有专业的设备对这声波进行捕捉,几乎是无法求证的事情。 巧合吗?巧合符合逻辑就是必然。 有了这样两个佐证,周培毅确信弟弟确实听到了“人”听不到的声音,这个声音是真实存在且可以被观察到的。而之后观看更远更大范围街区的监控,就是为了继续验证这个假设的同时,寻找第二个对这个声音有反应的人。 这个可能性非常低,可能不如自家狗自家买了一张彩票还中奖的概率高,纯粹是赌运气,诡异声音的传播范围不可知,音量是会让周培仁起鸡皮疙瘩的小声低语。周培毅赌的是这个声音更高频,损耗更少,因此传播更远,而在这个声音的传播范围内,存在一个可以交流的智慧生命,听到了这个声音。而如果找不到这个“人”,就只能寄希望于周围有能够录制高频声音的设备刚刚好录下了这个声音。 他赌对了。 在漫长的监控查看中,周培毅把允许他观看的所有监控录像中,在10时35分前后五分钟的部分都看了两遍,两倍速四屏幕,还是被他发现了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巧合中的巧合,必然中的必然。 他在纸上写写画画,在一页纸上画下了一家小超市的位置,画下仓库的位置,比对了小超市的方向。又在另一张纸上速写了一张几乎看不到脸的肖像画。那是一个浅发色的女生,带着黑色金字的棒球帽,看不到脸。但在10时35分2秒开始她就从几百米外,在超市里,突然转头面向学校仓库的方向。10时35分15秒时似乎被什么事情吓到手臂一抖,拿着的可乐都险些掉落。 周培毅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女孩听到了让弟弟害怕的那个声音,更惊喜的是她似乎在弟弟问天气的同时注意到了仓库方向有异常。而这个发现,伴随的推导过程包括了大量听起来匪夷所思荒诞可笑的假设,比如“小绿人带走论”。但是周培毅相信自己找到了一条路,找回弟弟的唯一一条路。 他看着速写里的鸭舌帽女孩,命运的齿轮从这一刻,开始转动。 序章 每一朵花的绽放,都来自一颗种子的落地(3) 叶子在附近超商小吃店,乃至整个小吃街的从业人员之间,不说是小有名气,至少也是如雷贯耳了。 一米七的高个子女生,白金色的头发,总是能在明媚的太阳天如同发光一样耀眼。口罩没挡住的眉眼深邃而灵动,让人不自觉的脑补出一张在各种影视剧中常见到的高加索美人的面孔,即便这张脸和她口音醇正的中文多少有些违和。 当然,这不是她小有名气的最大原因。 最近三个月,她几乎每日中午出现,从小吃街东头吃到小吃街西头,一家不落,每次点单还略有不同。 别说喂猪了,这食量喂大象,大象都得打饱嗝,孙越老师都吃不下! 她是怎么吃完的?她是什么时候吃完的?她怎么天天吃这么多还不胖?成为了这条街所有从业人员的哲学三问。 从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开始,这个操着一口异常标准普通话的外国面孔女孩,就在一边和店员阿姨攀谈,一边用智能机里的软件计算着每一餐的热量。阿姨们惊诧于她这么大的饭量,这种热量计算是否真的有意义,但还是和她不断推荐着新菜经典菜特色菜。这个女孩无论外形声音还是举止都如此招人喜爱,像从天而降的小公主夺走了所有人的宠爱。而在不断的聊天吹水中,女孩标准的普通话也逐渐被同化为方言口音版本。 “花菜,魔芋,萝卜,海带,还要什么我想想啊。。。。。。”女孩在便利店的关东煮栏位思考着。她点的似乎都是低热量的食物,很容易让人忽略她刚刚如暴风般吸入的一大杯炒酸奶,一袋点心和一盒刺身。 “哎呦小姐姐,您又不胖,怕嘛,这吃的都清汤寡水的不顶饱啊。”超商的阿姨并没有看到女孩吸入三人份午饭的镜头。 “胖了胖了我真胖了,我腿围粗了一厘米多了!”女孩瞄了一眼旁边柜台的猪肉大葱大包子咽了咽口水,“要不再来个玉米吧!” “好嘞要甜的要糯的?”阿姨劝动了女孩多吃一点,感觉心情都变好了。 “都要,包子都有什么馅的啊?” 嗯不愧是你。 但是什么运动能消耗掉这么多食物?又是什么样的胃能装下、消化这么多食物?真让人匪夷所思。 坐在便利店的小桌子旁,女孩决定这一餐细嚼慢咽,毕竟自己也不是什么魔鬼,不能从小袋子里掏出金子,最近的饕餮导致预算稍微有一点吃紧,再这样下去要去“工作”了。 女孩叹口气,开张吃三年的工作,就是容易让人忘记还有工作这种事。 等下,没有这么巧吧?就在三四个街区外,有一股熟悉的力量突然出现,切割开了空间。 即便她自认自己的能力非常稀有,即便她在穿越来到地球之前很少到前辈穿越者的文献,女孩依然非常期待其他穿越者的出现。她一边吃饭,一边侧着身子望向那股力量的方向。 虽然在小便利店里,和那股切开空间的力量隔了几百米,她还是能感受到这力量在几秒内不断地操作,从切割出空间的裂缝链接好两个空间,到不断扩大空间形成一个规矩的球形。和自己当初来到地球的操作非常相似,但似乎也有一些微妙的不同。 “看上去不像是要进来,更像是要带走点什么呢。”女孩心里想着,拿起一瓶黑色瓶口的无糖可乐,大拇指一弹,单手打开瓶盖。 就在她仰头要喝这夏天的冰镇碳酸饮料美味而刺激的第一口的同时,一个遥远而深邃的声音传来。 “逢迎神子。” 干!神子!他们从异世界,从这个科技发展还没能突破星系的世界带走了一个人,一位神子! 叶子在非常有限的时间,用自己的能力探查被带走的那个倒霉蛋的一切信息,他的能量波动,他的生命体征。而毫无疑问,这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地球人,并没有和自己的世界有过联系,如果非要说他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那就是有一股微妙而不易探查的能量,在他与这个世界的其他地方之间建立了联系。 这一秒女孩的震惊很快变成了巨大的兴奋。 就像停泊的巨舰需要抛下船锚,来和陆地固定住一样。两个世界之间的穿梭,也需要这样的联系来确定方向,不然在无限的空间之中,没有指引的旅行一定会陷入迷失的泥淖。try{ggauto();}catch(ex){} 而在刚刚那一通看上去不是非常专业的“搬运”过程之中,那位被带走的倒霉蛋,毫无疑问是变成了一个与地球上的什么东西相连通的锚。当他被带到异世界,带到女叶子的家乡之后,无疑会在两个世界之间建立起真正的联系。 那么,倒霉蛋先生锚定的另一端,被称为“锚点”的事物,又会是什么呢?是他在意的人吗?是这片土地吗?还是什么名贵的古董呢?叶子想着,不禁微笑了起来。 周末,自称“叶子”的女孩来到了庙会。 没错,我是来这里找锚点的,庙会人流量大!人多!人特别多!还会有游客!才不是馋!真的不是! “老板驴打滚每种口味来一个!谢谢!” 两小时后,终于找到了空闲长椅的叶子拿着一份煎饼果子,包里还装着一大份麻花,拒绝了两三波搭讪甚至还有一个自称星探的怪蜀黍,开始回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 “我居然在自称美食荒漠的地方吃了三个月?早餐的花样都没吃完?”叶子打开手机的相册,里面满满当当记录着三个月乃至三年多以来她品尝过的各式美式,还真是不虚此行啊。 附近的小孩子跑跳着,吵闹着,用嗲声嗲气的童音催促着身后的母亲:“妈妈你快点,快点嘛。” 孩子的妈妈在人流湍急中,生怕自己松开握着的孩子的小手,嘴里还说着:“别吵宝贝儿,咱们一会要去的地方啊,是菩萨住的地方,要有礼貌。妈妈去年就给你求了文殊菩萨了啊,上上签!咱今天再求求,下次考试肯定考个双百。回去妈就给你买卷子去啊!” “啊?不做卷子行不行?不是说好了今天来吃大鱿鱼的吗,妈妈?” 看到这母慈子孝的画面,叶子不禁会心一笑,原来求了菩萨拿了上上签还要买卷子啊! 在这没有神的土地上,每一寸天空似乎都在神的关注之下。这里的人用自己的虔诚与神做着交易,来自五湖四海不同大洲不同宗教不同的神明形象,各司其职,担任着愿望聆听者的角色。 孩子升学,升职加薪,重病求治,升官发财,每一个愿望都存在一个甚至多个神仙,等待聆听祈求,保佑信徒。而这里的人在许愿之后,还是会继续在现实里努力改变现状。不存在的神不可能回应他们,他们似乎需要的也不是真正的回应,他们需要的是虔诚行为带来的心理作用。无奈绝望者用虔诚换取希望,在黑暗中可以继续前行;心理亏损者用虔诚换来心安理得,做过的无数亏心事发家之人需要神的庇佑才能安然享用自己的财富;而失去至亲之人需要神保佑自己过世的亲人,填补自己未能尽孝的遗憾;生活不尽满意之人需要神来改变运气,以期未来生活的努力能有所回报。 不存在的神,真实存在的人,在几千年里不断交易着。这样的世界需要神,也不需要神。神是符号,神是象征,神是每个人对自己生活不满之处的期许,神是人希望改变而造出的泥胎。 叶子喜欢这样的世界。 可是如果有哪怕一个神是真实存在的呢?当一个世界突然出现一个真正的神,所有这些花花绿绿的宗教形象都会消失吧?所有人的愿望都不再是愿望了吧?而在那个时候,人们还会像现在这样自由而坚强地生活吗? 神存在于幻想之中,总会是圣洁而美好的。 叶子叹口气,想到家乡的事情,然后吧嗒两口无糖可乐。 “此间乐不思蜀啊!找锚点多费劲啊!”她这么想到。 难道永远都不回去了吗?这里和老师说的一样,是普通人可以活下来的世界,只要这里没有链接,就永远不会有人发现自己是来自异世界的小绿人。 可是问题在于一个锚被带走了啊!!!船投下了船锚,就不会被风浪吹走。而被带走的锚,标记着它所在的空间,它的锚点永远在这个世界,所以锚永远都会回到锚点的位置。 叶子突然绝望地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找到这个锚的锚点。手里的煎饼果子都不香了。 序章 每一朵花的绽放,都来自一颗种子的落地(4) 几天的私家侦探式尝试,并没有帮助周培毅找到影像里的浅发色鸭舌帽女孩。他想过和警察说自己的发现,终究是感觉这想法太过荒诞,不打扰别人的工作为好。他也试探性地和母亲讲弟弟有可能被“外星小绿人”带走的可能性,得到的回复是母亲一脸泪把他抱在怀里说着“我也想他”。于是他开始自己来。 普通人为什么不能和侦探里一样大展身手?除了智力和次元的鸿沟以外,最大的原因可能在于信息获取的渠道。周培毅有猜想,有要找的人,但是能获得的讯息很少,他需要确定这个女孩的生活习惯,是偶尔来一次这家便利店还是经常来,这一点会决定他之后大海捞针的方向。 于是,他在这家店做兼职。 在周培毅的脑补中他有丰富的职场经验,但是真的面对早起、体力活、阿姨嘘寒问暖和被迫微笑这四管齐下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力不从心。 “阿姨是真的狼灭啊!为什么早上大家一起卸货整理,我不行了,阿姨还能有说有笑聊天???”还没见过油子的周培毅终究是年轻了。 他来这家便利店,主要是为了获取那个女孩的更详细的信息,在短期几乎无法观看过往监控录像的情况下,和阿姨们搞好关系多聊天似乎是最好的办法。于是周培毅开始扮演一个阳光、爱倾听的准大一优秀青年。 “小周你说是不是?” “对的,刘姨您真的是人太好了,心软啊。”周培毅堆着笑,这种话像是条件反射一般,“要我说您就应该别怕翻脸,别被欺负啊。” “唉年纪大了不就是心软嘛,也不想和他们争什么。”刘姨收拾着货架上的面包,这是小小便利店里最经常更换的地方之一。 周培毅听出刘姨的小心思,赶紧接住话茬:“刘姨您这是什么话,您年轻着呢!该争还是得争嘛。” “哎哎哎,什么年轻,你这个小伙子嘴怪甜的咧。我也是没福分,这么大岁数还出来做工。”刘姨在这个货架很可能停留了半个小时,“怎么样?谈过朋友没呀?姨家里好多小姑娘,就是大你几岁。愁啊,二十来岁没耍过朋友啊!” 这话茬不能接,一定不能接。周培毅说:“还是学生呢,好好学习比较重要嘛。” “什么话,学习也可以谈朋友吗?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这么害羞啊!” 眼看着刘姨并没有放弃这个话题,他需要及早脱身,在脑子里思考了一下赶紧说:“刘姨您帮我看会收银,我去后面上个厕所啊!” 刘姨噗嗤一笑:“小伙子抽烟就抽烟,不用说是上厕所,姨都懂。” 周培毅也没心思和她多解释,赶紧尿遁,再聊下去自己迟早要和三四块金砖相亲。来到后面货柜。他长舒一口气,心想自己大海捞针找人,真的可行吗?他有些黯然,就算自己真的找到这个女孩,女孩是不是和自己所想一样有线索呢?就算有线索,自己能不能找到弟弟呢?大海捞针之后还是大海捞针。 他此刻真的想抽一根烟了。 还好便利店的货柜只要不开灯就比较暗,在这种没有灯光没有阳光的封闭环境,他有一种奇妙的安全感。 安静,狭窄,阴暗。 然后在他面前,虚空之中,纯白色的光芒如同鬼火一般突然出现,一只孤零零的手从这明亮之中伸出,摸索着,摆动着,冲着他不断逼近。 叶子找锚点的计划大概执行了一天。当她地毯式的搜索到郊区的时候,一家普通的糕点店阻碍了她的伟大计划。 “大海捞针怎么找嘛!”她如是安慰自己。 于是她从郊区出发,把四郊五县逛了一圈,还去泡了温泉。当她重拾寻找锚点计划回到市区,已经是一周以后了。 “真不想找。”叶子叹气。但她还是买了一张旅游地图,以出事的学校为核心画了一个圆圈,又以最近的其他市重点高中为圆心画了几个更大的圆。在几个圆的交接处涂黑,未交接处涂上阴影。 她认为高中生与学校的距离是符合正态分布的,绝大多数人都住在学校一公里到三公里的范围内。而“锚”选择了这所中学,除了成绩问题以外,想必其他学校的距离应该是更远的。于是她画了这样的分析图,在阴影的位置搜索锚点,可还是一无所获。 可能是这里的每个学生都希望上重点高中,重点高中的位置又如此靠近,能分析获得的情报非常不准确,这让她对于“锚”的活动范围猜想陷入僵局。没有设备分析数据也没有设备获取数据,靠脑力分析一个没有任何信息的锚。 “喵咧还是大海捞针嘛!”叶子摔笔。 于是她第二次放弃了搜索锚点的计划。今日,小吃街的女王重新回到了她忠诚的地摊。 就在她君临小吃街,宠幸了自己宫殿的每一位地摊后妃之后。吃着火锅唱着歌的少女,感受到了异常强烈的锚点的波动。try{ggauto();}catch(ex){} “?所以我折腾这么好几天还跑到郊区是忙个什么劲哦!!!”叶子摔杯。 她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靠近锚点的波动,脑子里还给自己配了谍影重重杰森伯恩的背景音乐。形迹可疑的样子像个奇行种。 诶?就在我常去的便利店???搞毛线啊!真的精辟啊地球的古人先生,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是不是我认识的人啊! 叶子微微一笑,决定吓他一跳。 周培毅并没有惊慌害怕,他抓住了一根相当结实的钢筋,安静地看着半空中那只白皙的手臂四处挥舞。 然后手臂消失了一瞬间,再次出现的时候拿着一部手机,上面在备忘录用很大的字体写着:“那边的箱子往后挪挪,我出不来了!” 鬼?鬼拿着手机?鬼被卡住了?我为什么要帮你?周培毅颠了颠钢筋,一脑子的问号。 那只手似乎猜到了他的疑惑,在手机上打字道:“放心,姐姐我不是什么好人。” 还是个女鬼?蒲松龄?前几天还是et外星人的剧情,今天怎么就聊斋志异了?可是怎么感觉这女鬼如此的。。。呆萌呢? 周培毅终于还是把箱子挪开了,但他首先悄无声息地把自己的位置换到了那双手出现的反面,货架后的阴影中。 “翻车了翻车了,这里居然这么窄,好丢人。”空间被缝合后再次打开,在虚空中半米高的位置打开了一道闪着白光的缝隙,缝隙内不断吹出寒冷的雪风。在缝隙停止扩张之后,周培毅魂牵梦萦的浅发色鸭舌帽女孩,展露出真身,从这鬼火般的光芒中走了出来,或者说是跨了出来。 “诶,能量波动还在,人呢???”叶子揉揉手臂,因为刚刚还在亮处,在这昏暗的环境里她的视力很有限。 周培毅在阴影中绕到她背后,举起钢筋瞄准叶子的后脑,轻轻说:“在这,别动。” 叶子感受到了对方的戒备,却没有一点放在心上。她自若地转身,看了看阴影中的周培毅,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钢筋,微微皱起眉头,眼睛似笑非笑,这表情仿佛是在说“就这?” 她只是一抬手,那钢筋猛得一弹,从周培毅手中跳出,随后开始不断地弯折起来,直到在周培毅手中折叠成了蝴蝶结的形状。然后少女继续一脸嘲讽地看着周培毅。 外星人et?聊斋志异?不不不都不是,我这是遇到超级赛亚人了?此刻的周培毅并没有来得及慌乱,一边觉得现实真是匪夷所思荒诞不羁到可笑的地步,一边又为自己的猜想被验证而多多少少有些兴奋。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无论是躲起来还是拿着钢筋,都是徒劳的自我保护。这个超能力少女从虚空之中探出来的时候,就决定了双方力量的绝对不平衡。而信息不对等,力量不对等,如此不利的局面下,周培毅只能期望对方遵纪守法。 “所以你是这几天来这打工的吗?你也在找我?”终于是叶子先开了口。 周培毅感叹于对方的敏锐,但还是嘴硬道:“不是,你是谁?” 叶子噗嗤一乐:“你这种人,背后拉着一根线,亮的就像黑夜里的闪光弹,味道就像饿肚子时候的韭菜盒子,我如果见过你哪怕是百米之内经过你身边,是绝对不会忽略你的。这家便利店的关东煮和玉米很好吃,我经常来,可这还是第一次遇到你呢。而且你似乎对我的出现方式没有任何惊讶,你也是伊洛波人嘛?” “也”,很好,对方是伊洛波人,获得了一个情报。但是伊洛波人是什么鬼?听都没听说过,这情报卵用没有。现有情报的分析难度似乎已经超出了周培毅的接收能力,他需要更多的信息,于是道:“我有问题要问你,我们可以交换情报。” “不不不,我可没有什么要问你的。我找你就一个非常简单的原因:为了守护我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常生活,我要把你送到你该去的地方,至少你不能把我不喜欢的东西引过来。” 什么玩意是该去的地方?快乐老家? 周培毅一咋舌,对方猜测自己和对方来自同一个地方,而且自己身上有一种非常吸引这种人注目的特性,和周围其他人截然不同。那么所谓的送回老家想必是送去那个叫伊洛波的地方了。 “我是土生土长的地球人,中国人,tj和平区人,你要看身份证吗?” 叶子闻言一脸不信:“别逗,这里的人怎么可能有这么浓的‘场’的气息,更别说你还是锚点!” 如果对方认定了自己的身份,那么想要推翻现在的流程,打乱对方的思路,让自己重新掌握这段谈话的主动,周培毅需要说出一个暴论,让对方也陷入信息过度的思考中。 “几天前,你听到某个声音的时候,我的双胞胎弟弟被那个声音带去你们的世界了。”周培毅看着鸭舌帽阴影中的脸,“我觉得,不,我知道,你和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序章 每一朵花的绽放,都来自一颗种子的落地(5) 苏浣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心里厌恶至极。 “糖炒栗子不是我想吃的,而是你的小情人墨雨冉想吃的,所以,你可以去哄她,相信她看见会很开心的。” 程若楠怕陆寒策不相信,把今天下午墨雨冉在别墅区门口纠缠苏浣的事说了一遍。 “你不是想知道苏浣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吗?我告诉你,她想要自由,想要跟你离婚,想要彻底摆脱你!这样她才会开心。姓陆的,现在你明白了吗?明白了就滚!” 陆寒策一时语塞。 他以前一直以为苏浣只是吃醋生他的气,想要引起他的关注。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事情已经超出他的控制,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成天围着他转以他为中心的苏浣了。 他可能真的不要他了。 意识到这一点,陆寒策整个人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下去。 他眼眸里闪过一丝哀伤,怔怔地盯着苏浣,像是在向她求证,“苏浣,她是开玩笑的吧!” 程若楠冷笑:“你看我像开玩笑了吗?我说的是真的!以前她喜欢你的时候你什么都不做,现在不喜欢了,你却做这些没用的。孩子死了来奶了,有屁用?现在装什么狗屁深情,一个大男人离个婚都磨叽!” 而苏浣在一旁舒了一口气,眼眸里露出一丝同情,用安慰的语气说道。 “陆寒策,你也是快要当爹的人了,赶紧回去奶孩子去吧。” 说完,她跟程若楠又是默契地笑开了。 “你猜那个绿茶看见陆寒策发的微博会不会气得跳起来?” “她才舍不得,怕把孩子提前蹦出来……” “哈哈……” 苏浣跟程若楠你一句我一嘴地开着玩笑离开。 第二天,阳光明媚,一大早苏浣就开车带着程若楠出去玩儿。 因为刚刚下过一场雪,北山滑雪场的空气显得尤为清新干净。 这里是会员制,所以一直游客也不算很多。 苏浣虽然出生在南方,但从小特别喜欢雪,小时候就渴望能够到北方的滑雪场玩儿,直到她考上了A大,她才有机会接触这项运动。 她以前滑雪滑得很好,她总是这样,好像总能毫不费力地把爱好玩儿成一项技能。 但陆寒策除了高尔夫,好像对户外的任何运动都不感兴趣。 她为此也有好几年没有来玩儿过。 现在,她终于可以不用顾及别人,有机会畅快地体验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苏浣与程若楠面对这一整片白雪的滑雪场兴奋不已,两个人迫不及待地各自在雪道上飞驰而下,享受着速度与激情的碰撞。 直到时间接近中午两人都感到有些疲惫,才携手回到了休息区。 这里的服务就是细致,专门给她们安排了一个帅哥助理,即时提供各种服务,这可把程若楠给高兴坏了。 她们换完衣服刚坐下,帅哥助理就端着两杯热红茶过来。 程若楠羞涩的小脸红扑扑,苏浣则是惬意地望向窗外,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就在这时,苏浣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屏幕上闪烁着一个她本已决定遗忘的角色——婆婆。 尽管她已经将陆寒策及其身边朋友的联系方式一一拉黑,却意外地遗漏了这位前婆婆。 她皱了皱眉心刚想挂断时,程若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中闪烁着对即将上演好戏的期待,她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戏谑道。 “哟,恶婆婆也按捺不住了,亲自送上门来。接吧,他们陆家一家子,确实都该好好治治这‘病’了。” 苏浣被程若楠的幽默逗笑。 是啊,她现在已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任人摆布的苏浣了。 既然电话来了,那就看看蒋玉玲又想玩什么把戏吧,权当用来消遣周末时光。 按下接听键,苏浣的声音平静而疏离:“阿姨,什么?” 电话那头,蒋玉玲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浣,我这儿跟太太们正打麻将呢,你赶紧回老宅一趟,佣人们笨手笨脚我不放心。” 苏浣心中冷笑,这就是她的“恶婆婆”。 明里是夸她贤惠做事周到,无非是想让她回去当免费的劳动力,在她那些所谓的“塑料姐妹”面前炫耀自己的权威罢了。 以前,每到周末,蒋玉玲便会在老宅举办茶会,邀请一群富家太太前来,而苏浣则成了她炫耀的工具,被呼来喝去,一陪就是一整天。 那些日子,苏浣对蒋玉玲乖巧顺从,是因为她爱陆寒策,所以自然也把他的家人当成家人,处处照顾他们的情绪。 但今时不同往日,苏浣不爱陆寒策,也自然不会把那个尖酸刻薄的蒋玉玲放在眼里。 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声音里却不带丝毫温度:“好啊,阿姨,我这就回去。” 挂断电话后,蒋玉玲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苏浣乖乖听话的场景,她看向周围的麻友们,眼神中满是炫耀。 而刚才还因一时口快讥讽了蒋玉玲几句的张太太,此刻却显得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心中暗自懊悔自己多嘴。 苏浣则与程若楠相视一笑,眼中闪烁着同样的狡黠。 蒋玉玲上回在医院偶遇苏浣,回来以后左想右想不舒心。 苏浣那天冷漠的态度让她很不习惯,以往只有她对她爱答不理,她默默受着的份儿,现在倒好,还敢跟她甩脸。 这不,趁着周末姐妹来打麻将,张太太他们八卦问起怎么好久没见苏浣,她才想到,不如让她回来伺候,一来给她个台阶下,她自然也就回来了;二来叫她来伺候着,也让她吃吃苦头。 毕竟,她从前在她那些富太太朋友面前,从来不敢不给她面子的。 只是陆家别墅里,蒋玉玲麻将打了一圈又一圈,眼看着都快到晚饭时间了,也没见着苏浣的人影。 蒋玉玲才意识到不对劲。 恰逢这时,张太太用银叉挑了块水果喂到嘴里,酸溜溜地问道,“哟,陆太太,你家儿媳怎么还没回来?咱们A市也就这么大点地方,就是从郊区过来,也够时间了呀!不会是不回来了吧?” 序章 每一朵花的绽放,都来自一颗种子的落地(6) 两人都知道对于现在的世界来说,这个世界重合的可能性有多么恐怖。但是周培毅主动提及的把自己也带去伊洛波的想法,是叶子始料未及的。 “你知道吗,本着和平友善的客人心态,我是想和你解释清楚以后,给你充分的时间告别家人,然后再,你懂的。”叶子收起了轻松惬意的姿态,平静而冷漠地看着周培毅,这个今天第一次见面的高中毕业生。 “所以现在和我解释,给我吃的,本意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对吗?还是说,你们的文明里也有断头饭这种优良传统。” “没错,不仅要让你放松警惕,最好要让你自己觉得你自己非死不可,为了天下苍生你死得其所,死得好!嘿嘿,我承认我有点自私,但是你和你弟弟的存在都非常不稳定,因此非常危险” 周培毅浅笑了一下:“从你最开始认为我是老乡,到你把我带进这个你自己的空间,我一直都知道,你下了决心要解决掉我。” 叶子也是一笑:“你聪明过头了。” “不过现在我们似乎拥有了第二个选项,不是吗?” 切断锚和锚点的联系,除了毁灭锚点以外,把锚点送到锚的位置也不失为一种方法。周培毅对于现状的理解能力很强,但是更可怕的是他对现状的分析能力,他似乎找到了叶子的痛点,看出这个已经决心杀人的女孩对地球的偏爱与心软。 “杀了你,我只要花费几秒钟,但是送你过去,我要花费几个月。所以告诉我,”叶子探近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培毅的眼睛,宛如初登大宝的女皇,威严初生,却需要靠提高音量来增加自信,“为什么我要选择麻烦的办法?” 周培毅感受到了少女与身体外貌完全不符合的威压,却迎着她的气势,回敬着她凌厉的目光:“我说是为了让你内心更平和,你肯定不信。我赌在我弟弟被带走的时候,他听到的那句话。” 叶子并没有因为周培毅回敬的目光而退缩,也没有感受到僭越与冒犯,这样的目光交汇让她感觉非常有趣。她问道:“那你知道他听到了什么吗?” “不知道,等你告诉我呢。” 喵咧这个臭不要脸的!怎么感觉有恃无恐的!叶子很想把一整瓶可乐泼他脸上,这人怎么这么臭屁?老娘不是刚说要宰了他么? 可能是那四个字确实有魔力,确实让叶子感到害怕,害怕到慌乱中只能想到毁灭锚点来保护自己的日常生活。而现在,锚点自己在要求叶子面对现实,实在是有些讽刺。 “‘逢迎神子’,你弟弟被带走的时候听到的是这个。”叶子有些无力地瘫坐回去,“这是我们那里的宗教神谕。” 周培毅拿起一片仙贝,因为害怕掉渣用另一只手托着,吧唧吧唧地吃完,嘴里嘟囔道:“你们不是更高等级的文明么?怎么还搞宗教崇拜这一套啊?” 叶子看着他吧嗒吧嗒吃完了小半包仙贝,也不好意思阻止他,无奈地说:“你们的世界有宗教其实更让我不能理解。因为我们的世界,确实存在神。” 周培毅停下仓鼠的动作,有些震惊。一个拥有超能的世界存在神,本身不是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漫画都这么写,而问题在于现实中的神,是如何和科学同时存在的呢?少女所用的超能力,无论是使用的方法还是她自己的解释,听上去都非常的唯物主义,在她的世界里要不断学习物理化学的规律才能掌握这种能力吧?try{ggauto();}catch(ex){} 不过学好数理化确实很重要。周培毅回忆了一下自己略有不足的理综成绩,那确实是不够理想。 “你为嘛不说话了?吓傻了?”叶子赶紧偷偷把仙贝往自己的位置挪了挪,拿出一包巨大的充满空气的浪味仙,“你吃这个,这个我吃不完。” 周培毅是一点不客气,一边吃一边问:“主要是不太理解,你们都实现空间跃迁了,想必星际航行、可控核聚变、戴森球什么的早就实现了吧,为什么还有神啊。而且你和我说神明,我脑子的形象都是和蔼可亲的白胡子老爷爷,有个大脑门那种,或者说话带节奏的黑人老头,穿着漂亮的白西装。” “诶,你们的神明不是漂亮的拿着瓶子的漂亮大姐姐和卷头胖叔叔吗?” “你说的那是佛教系的,我说的寿星佬和上帝。” “你们的神又多又复杂,但都是假的啊。”叶子叹口气,“我们的是真的。” 她在床上抓来一个抱枕,抱着它整个人卷成一小团,杀气和威严荡然无存。对于她来说神是什么?她并没有亲眼见过神,但她见过神的伟力,那些星际之中的巨大残骸,圣城那辉宏奢靡的仪式,以及家族历史书那小薄本中满满的记录。神的存在是人类的希望吗?神是人绝望时候最后的救世主吗?神在帮助人类惩恶扬善让世界越来越好吗? 叶子见过最奢靡的宫廷里,年迈的失去美貌的女皇戴着的那毁灭一个行星获得的珍贵的星之心珠宝,也见过自己父亲,一个小贵族在提高税金时若无其事的眼神。很多东西在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总觉得是世界本来的规律。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一直在想,自己世界的神在庇护谁?庇护了自己从来没见过的没有身份的流民?庇护了大城里不断劳作钻着头去贵族家庭中做工的市民?还是庇护了长期给教会大量捐款的贵族呢? 她深呼吸,吐气,如此重复了几遍,下定了决心。 “你去我们的世界,是要把你弟弟带回来,对吗?”叶子看着这个高中毕业生,一个普通人,一个没有任何伟力的低等文明的少年,似乎他拥有让自己相信的力量。 “你要是想带回你弟弟,我负责把你送到伊洛波。” 她悲伤地看着周培毅:“你知道这一趟基本上是有去无回,对吧。” “如果我真的是你说的锚点,我留在这里是最大的不负责任。那我不如去试试,不是吗?”周培毅从始至终,表情不曾有过波动,也不曾犹豫,“只不过,我不喜欢有去无回。我会找到我和我弟弟的回家路,我母亲在等我们。” 叶子不喜欢他理解现状的速度和臭屁的态度,但是非常喜欢他这种自信。她把画板擦干净,颇有干劲地说道:“那我要好好给你上上课了。今天我们先答疑。” 序章 每一朵花的绽放,都来自一颗种子的落地(7) “那么神子又是什么?” 叶子掏出手机,开始在备忘录里写写画画,嘴里还说着:“你们这里有没有那种宗教童话小故事?” “额。。。如果有也是其他国家的,我的童年是喜羊羊熊大熊二。”周培毅挠挠头,他们这种零零后看过猪猪侠的都算老江湖。 “你们这国家这么喜欢神仙,神仙的小故事都没有吗?”叶子震惊。 “你说的是哪吒闹海、大闹天宫那种?那种感觉和宗教关系有,但是没有那么那么的大,至少和摩西开海比不了。” 叶子异常熟练的打开浏览器搜索了一下周培毅说的哪吒、天宫,看到了光屁股的双马尾肌肉男和一只猴子,一脸黑线,只得和他解释道:“我们从小是听宗教童话长大的,或者说,我们的童话故事都和神教有关系。其中有一个这样的故事,细节我记不清楚,大概讲的是所有的孩子都是神子,是神宠爱的公主或者王子,但是随着我们的长大神的爱会渐渐消失,我们就要独自面对生活,所以要逐渐的自立自强什么的。” “听着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寓教于乐小童话。” “对,但这个故事一直都有一个后续,”叶子继续说,“在长大后不失去神爱的孩子,依然保持了对神的虔诚与纯洁的信仰,能够继续获得神的偏爱与保护,就是神最爱的孩子,也就是‘神子’,这么说有点绕,但是我不知道怎么翻译。宗教概念里的‘神子’,是神权柄的人间执行人,也是圣城权力合法性的来源。传说中圣城和神教都是第一代神子建立的,目的是代神实行权力,惩戒不信神的恶人。” “你们有个确实存在的神,但你们的宗教合法性需要靠童话故事里的神子,是吗?”周培毅努力寻找着可知情报里中不合理之处。 叶子点点头:“神默认着神教和圣城的存在,这种默认在过往给予了他们非常大的权力,让他们几乎凌驾于所有国家之上,但是神教和圣城在扩大权力的过程中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干过的坏事也不少。随着每个国家的强大,圣城的力量相对来说变弱了,所以我猜测圣城把你的弟弟当做神子召唤过去,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合法性。” 神和神教之间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真的有趣。而小仁被召唤过去,是作为神教与神的交易筹码吗?还是说小仁真的是那个神子呢? 于是周培毅继续问:“那么这个‘神子’,有没有什么特别不一样的特征?” 叶子回忆了一下下,摇头说:“没有。我没有看过很多神子的绘本,也对这方面兴趣不大。历史上所有被神教承认为神子的人物,都是建立非常恐怖的功业的帝王。不过圣城既然把他作为神子召唤过去,一定有充足的准备,会为他准备好说辞吧。” “我的意思是,我弟弟有没有真的是这个‘神子’的可能性?” 叶子的表情变得学友哥一般:“拉倒吧!你弟弟是神子,那你是啥?神哥?你弟弟天天心疼giegie?神子已经几百上千年没有出现了,上一位神子,远征了十几个星系,建立了我们世界现在的体系,你弟弟要干嘛?远征地球?” 周培毅回忆了一下弟弟人畜无害的笑容,他最多天冷了给别人掖被子吧,和这种传说中的大帝基本上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 “我累了,留个联系方式,最近我去找你和你讲我们世界的事情。”叶子解释了许久伊洛波常识,又看了一眼桌子上逐渐消失的浪味仙和仙贝,心疼之余下了逐客令,然后打开手机交友app,熟练地打开二维码,“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真的是个对现代科技非常熟练的外星小绿人啊。周培毅心道。 “来自北方的bear。” 这人是不是真的异世界超能力者啊?怎么起这么有梗的昵称?周培毅看着自己本名昵称的x信账号和叶子这非常搭配的昵称、头像和背景,内心错愕:是不是自己才是那个小绿人。 《叶子姐图解伊洛波地理》《瘦叶叶伊洛波常识大全(插图版)》《叶小妙带你遨游——伊洛波科技小全》《伊洛波通用语入门》 这四个文档的名字,还真的他娘的,有一股非常浓郁的个人风味啊。。。不过这么快就能总结好这么多字的资料,周培毅是不信的,叶子小姐想来也是有备而来。try{ggauto();}catch(ex){} 周培毅打开其中一个文档,果然映入眼帘的就是叶子非常有个人风格的简笔画图解,每一张画还都画了一只小熊穿着厚厚的军大衣,蹲在角落里讲解。也不能说她画的不好,这小熊画的很可爱很传神,就是这个要讲解的内容,怎么画的这么抽象呢? 靠着出色的脑补能力和羽绒小熊的耐心解读,周培毅大致明白了叶子要讲给他的内容。第一本书基本上是一些简单的地理概念。伊洛波并不是一个星球一个国家,而是一系列星系组成的小型总星系。这里包括五个主要的恒星系和一些小型矮行星,恒星系之间是巨大的球形奥尔特云,包含着巨量的小型天体,在太空汇集成山脊的样子,被称为了斯比尔星脊。而在伊洛波以外,叶子在文档里画了四个巨大的团子,里面是大大的问号,解释说是发现的可以通过虫洞链接的其他总星系,但是还未被探索,因此只是个问号团子。 而五个主要的伊洛波恒星系,叶子只画了两个。五个星系以星系以斯比尔星脊为界限,分为东南西北中五个主要的恒星系,而在叶子画出的南伊洛波中,壮年的恒星与四个主要的行星组成了所有伊洛波成员的文化母亲,这里坐落着伊洛波文明的起源阿提诺和伊洛波权力的最中心,圣城萨克塔乌波。 等下?为什么宇宙里会有东南西北的方向?宇宙哪里有地磁极?在叶子的描述中,似乎伊洛波人以斯比尔星脊为中心参照物,所有的伊洛波星系都是同向在向着宇宙中心移动的,伊洛波的说法管这个移动叫做向神上行。所以这个向宇宙中心的移动方向是向上,斯比尔星脊是中心,自然也就可以分出东南西北了吧。 然后周培毅翻开第二本,《瘦叶叶伊洛波常识大全(插图版)》,嗯,还是那只小熊,穿着非常精美的晚礼服,画风之华丽画工之细致判若两熊。这本书整本都是伊洛波上流社会的基本礼仪讲解。这么高等级的文明存在贵族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周培毅无语,而从叶子对上流社会的了解程度来看,她也是一位出生优渥的大小姐吧。高级文明的上流贵族,居然在地球找了个小窝天天吃地摊???我看她那坐姿也不像啊! 也只能说是人各有志吧,奇怪的姑娘。 而在常识这文档中,周培毅找到了自己最关心的部分,和叶子的奇妙超能力有关的部分。 “‘场’是人与神、人与宇宙沟通的产物。贵族的子女要在13岁接受神的洗礼,16岁正式成年,直到22岁神爱完全消失。我们会不断学习与宇宙有关的知识,了解宇宙中万事万物的规律,最终成功与神与宇宙有所连通,获得神赠与的‘场’的力量。在自己的‘场’内,每个人都会暂时获得一部分的神的权柄,可以顺应宇宙的规则改变场内的规律。” 这段话不像是叶子本人的口吻,像是从教科书上抄下来的官方解释,但是下面一段话很有她的风格:“作为资深‘场’学家,我的老师告诉我的是,每个人的‘场’都是完全不同的,即便表现上相似,其中的物理原理也可能大相径庭。老师推测,场的表现可能与本人最深切的愿望有关。而随着对于世界了解的深入,场的影响范围与影响能力也会改变的。在我童年第一次获得自己的‘场’的时候,我只能移动很短的距离,开辟很小的空间。 “和你详细说‘场’相关的知识,是我自己的尝试与私心。我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是抱着单程票的心态的,我没想到我在你们的世界也可以使用‘场’,你们的世界没有我们的神,我应该会失去神赠与我的力量才对。这和我从小接触的教育完全不同。所以我希望你自己去了解‘场’,了解我的世界,了解这种力量的来源,万一你可以获得这样的力量呢?” 神秘的力量,与宇宙沟通,与规则共鸣,听上去非常吸引人。但是周培毅并没有多余的幻想,对他来说,前往那个未知的世界几乎是必然,他不希望地球与那个看上去文明的世界相融,不希望母亲在失去弟弟,但他同样不希望母亲失去自己。世上真的没有两全之法吗? 周培毅放下手机,在自己的房间,拿出纸张和笔,再次整理着自己的情报与疑问。 一 圣城与少年1 当阿普尼诺恒星的第一抹阳光照耀在圣城的拱顶,昏暗天空中心巍峨的斯比尔星脊也失去了颜色。在这五光十色的晨辉之下,天空从深蓝变得愈发明亮,映照在萨克塔乌波,这白色与金色交织而成的万年古城上,和煦的阳光从教堂,从宫殿,从图书馆,从博物院,反射出白色金色交织的圣光,洒在南伊洛波的土地上,让所有的伊洛波城邦都响起高洁的圣歌。 这座城最有权势的男人已经从安眠中苏醒,他站在矮凳上,五位最虔诚的修女为他穿上繁琐、精美的拖地法袍,而他的副手们在一旁半跪着,等待神最高贵的仆从,监察官大人今日的训导。 “座下,阿斯特里奥与西斯帕尼奥争夺卢波王国旧地的战争,圣城是否需要介入?”负责报告的视者单膝跪地,低头说道。 “神的子民与神的子民在争夺神子的故地,他们的战争不会得到神的祝福,也不会被神所憎恶。圣城不会参与他们的争夺,但是要告诉他们双方,卢波王国曾是圣城的附庸,要有所分寸。” 监察官闭着眼,窗外的阳光透过斑斓的宝石玻璃,化成温柔神圣的颜色涂抹在他的脸上。这张脸皱纹丛生却精神矍铄,深邃的眼眶里闭着的眼睛似乎也在散发着威严。他的身材矮小,即便站在换衣的矮凳之上,也不显得多么高大,而那些高大威武的圣卫军们,那些庄严高贵的圣城视者们,一个一个在他身边跪伏着,低头着,等待着。他像雕像般一动不动,优雅地站立在圣城主殿这最高处的房间,等待修女为他穿戴好这比铠甲还复杂的法衣法袍。 修女中最尊贵之人,身材高大,即便跪地依然大了其他四位女仆一圈。她身着与其他修女相同的素色长衫白色头巾,却依然如此显眼。此刻,她跪坐在地面上,双手捧起一柄一米多长的金褐色法杖,低头颔首向上托起,将它献给监察官大人。在这法杖头柄的中心是黑色无光的石头,虽然没有任何奢华的宝石,但镌刻着的细小的铭文与纹饰,记录着年代与使用者的名字,历史在它身上留下了痕迹,那些响当当的名字彰显了它无上的高贵。 “座下,弗拉约与波路索的争端,波路索的新王向圣城提请了调停。” “弗拉约的先王是圣城长久以来的支持者,是慷慨而虔诚的信徒,更是圣城的朋友。告诉波路索年轻的国王,如果需要圣城的帮助,也要请他准备好朋友的诚意,至少要让我看到他们的虔诚。” 此刻的监察官已经穿戴好了衣装,走下了矮凳。在他正对面,是年迈的圣卫军骑士长,须发已经全白,身姿却依然挺拔。他对这位多年来共事的战友报以微笑,目光放到了他手捧的冠冕之上,那是一顶白金色框架上嵌入白色天鹅绒的椭圆形冠冕,层层分开,每一层用大小完全相同的珍珠分隔,并点缀以红色与蓝色的宝石。在冠冕的最上方,在这众星捧月之上,是一枚金色的“星之心”, 监察官微微低头,方便身材高大的骑士长站起身,为他戴上冠冕。至此,礼毕。 伟大的监察官,圣城历史上权势最大的教宗,骑士团的指挥官,为神子引路之人,百万视者的导师,神于伊洛波最忠心的信徒,艾斯司提凡二世,抬起了头,走向露台。在露台的对面,是等待着他清晨第一句教诲的上万信众。 突然间,在迈向露台仅剩下最后几步的时候,伟大的监察官大人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停下了脚步,看向自己最信任也最不羁的弟子,视者阿德里安,轻轻说道:“神子的教育,你来负责。” 他用自己的能力保证这句话只有阿德里安能听到,后者深躬一礼,低着头面对着自己的导师,慢慢向后退下。而此刻的监察官,终于踏出最后一步,走上了露台,站在了圣城最高处露天的这平台之上,沐浴着阿普尼诺的阳光,面向了数万虔诚而安静的信众。他抬起头,闭上眼,张开双臂,迎向等待自己教诲的羔羊,高声呼喊:“神教万岁。” 他的声音化成巨大的音浪,击打在人群组成的海洋之上,得到了有力的回应。 “神教万岁!圣城万年!监察官大人万岁!”人海爆发了虔诚、整齐、震耳欲聋的高呼。 他们从这个文明的各大星系赶来,只为亲身体会监察官大人的教诲,感受圣城的洁净光辉。而在这个文明的各个角落,借由最先进的通信技术,还有无数的信徒在3d全息投影之中,包含着热泪双膝跪地,只因为聆听到监察官大人智慧的指引。这,就是神教与圣城的力量所在。try{ggauto();}catch(ex){} 壮年恒星的光芒,打在圣城的拱顶,打在纯白色的广场,打在红色与金色交相辉映的教堂上,打在司提凡没有胡须的脸上,宛如神光的照耀。而司提凡站在圣城的高点,享受着这焦灼的空气。 啊,权力的气息,如此香甜的气息。 三十五岁的阿德里安,长相俊美,在无数经历过基因改造而天生漂亮的贵族组成的圣城视者群体之中,依然鹤立鸡群般显眼。可惜这样的面孔之外,他的举止并没有像大家期待的一样绅士有礼。 此刻,他快步追上一队修女,从队尾开始,一个接一个,用力拍向她们的屁股,发出清脆而整齐的声响,并享受着她们惊怒的喊叫与无奈的表情。而领队的修女如此圆润饱满,资深老流氓也没忍住地捏了一把。然而当领队的修女优雅地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的时候,阿德里安傻眼了。 “阿德里安大人,日安。”身材高挑而优雅的修女像是司空见惯,并没有如视者期望的惊叫起来,也没有丝毫的害羞,只是转身面向无礼的视者,安静而完美地行礼。 “怎么是你,真倒霉。日安,奥尔加修女。”阿德里安装作一副懊恼的表情。 “让您扫兴实在是抱歉,阿德里安大人,”修女退到路边深深鞠躬,然后直起身,“为我拙劣的身姿和硬实的臀部向你道歉。” 阿德里安没趣地摇摇头,尴尬地聊起了工作:“我们的小客人醒了吗?” “回禀大人,监察官大人带来的客人已于前些时日恢复了正常的生命体征,”修女用冷冰冰的语气礼貌地说,“但是客人的心理状态可能并不稳定,因此我们用药物多维持了几天他昏迷的状态。今早,我们停止了用药。想来,‘客人’很快就会苏醒。” 阿德里安摆手:“你们负责照顾好他的身体状态就好,心理教育交给我。” 奥尔加修女嘲讽一般地报以微笑:“阿德里安大人,监察官大人希望您引导我们的客人吗?您真的不会把您的坏习惯带给我们的‘客人’吗?看来您在监察官大人面前隐藏的很好,还是说监察官大人希望我们的客人变成圣城第二的流氓吗?” 阿德里安楞了一下,像是被怼到了肺管子:“你这修女,还真的是大胆。” “为我的失礼向监察官大人致以最深的歉意,阿德里安大人。” 阿德里安实在是无法在修女面前游刃有余,只好说:“你和你的那些爪牙,可能并不是非常适合与我们的‘客人’建立信任,我想我更合适一些。他在昏迷的时候经历过一套完整的基因改造,这应该需要适应一段时间。之后我的工作主要是负责让他获得‘场’,这对监察官大人之后的计划非常重要。” 奥尔加修女点点头,并没有再出言讽刺。她很清楚,监察官大人的命令的绝对的,而眼前的男人虽然喜欢逃避责任,躲避一些困难而容易让他利益受损的任务,但是阿德里安无疑是神教历史与文化的专家,更是非常善于与人建立信任。而她,也想到了在这项任务之中为自己加分的方法。 躬身行礼,奥尔加修女轻轻退去,带走了跟随她的一众修女,留下阿德里安一个人站在这圣城主殿的侧面回廊之上。 他望向广场上的信众,他们正在聆听监察官清晨的教诲,每个人的脸上都沐浴着得道的圣光。阿德里安的眼神讥笑着,在教堂对面,广场的另一头,穿过人山人海,穿过广场中央镌刻着历代神子、监察官名讳与生平的方尖碑,是象征神子诞生苦难的甬路。 “让他一步登天我是做不到的,但是让他走过这段历史,走向监察官大人身畔的这一条路,我完全可以引导他这第一步,他会成为老师最强的战士。当然,将来也会成为我的。” 阿德里安微笑地想着,广场上飘来了二手的“香气”,他或有意或无意地感受这氛围,体会这热血澎湃,似乎看到了自己站上高处的美好场景。 一 圣城与少年2 若娜,是弗拉约乡下贵族家庭的次女,自她14岁来到圣城,成为圣城女仆的一员,已有五年的光景了,多少也算是经验丰富。严苛而教条的女仆长今天特意叫住了她,说是圣城修女有任务相托。 “若娜小姐,日安。”年轻而高大的修女看着虔诚的少女,“您如女仆长所说一样活泼、聪明,这很好。” 若娜诚惶诚恐地回礼。这位修女她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但从年长的女仆长那完备的礼仪和卑微的态度来看,对方的身份十分高贵,自己也要把礼仪做到完美。 奥尔加修女的声音比之其他女性,多少有些中性而冷冽,这声音与身高上的差距都让若娜有些不自觉的害怕。修女很可能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微笑着,拍了拍若娜的肩头,尽可能表现得亲切友好,说:“若娜小姐,既然您获得了女仆长的推荐,我本人也非常满意于您的性格,您的虔诚,您的表现,我在此非常荣幸地布置给您一个重要的任务,希望您能保密。” 若娜带着期待带着忐忑点了点头,只听得奥尔加修女继续说道:“如您所知,监察官大人一直在物色新一代神子的人选。有一位候选者,不仅天赋异禀,信仰虔诚,更是通过了监察官大人与各位视者大人所设立的重重考验。不过,在艰苦的磨砺下,我们这位神子候选人可能出现了一些失忆的症状,还需要再次适应日常生活。经监察官大人许可,经女仆长推荐,我选任您,若娜小姐,来担任照顾神子大人日常起居的工作。” 神子大人?天啊!在童话故事和历史中听过无数次的名字,在伊洛波具有“白马王子”地位的身份,此刻居然离自己如此之近,若娜内心的激动与澎湃难以言表。她涨红着脸,点点头,感觉自己多年虔诚的祈祷终于得到了神的青睐。 女仆长与修女嘱咐她一些日常的注意事项,便由她小步快跑去听同伴转述监察官大人今日的教诲。监察官大人的早课,对于所有虔诚的信徒都是每日不能错过的功课。 “奥尔加大人,您的要求若娜完全符合,但是作为一位女仆她无疑是有些冒失的,我害怕她不能完美地照顾神子大人。”女仆长的年纪大了,自然也是愈发谨慎。 “她符合要求就好,我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完美的女仆,是一位合适的少女,一位能够打开神子心扉,获得神子信任的少女。她是我为神子留下的一门安全阀。”冷漠的高个子修女奥尔加望着若娜轻快远去的背影,“她的外形我很满意。” 她对着地位远低于自己的女仆长施礼,只见她双腿略微曲膝,两手将深色的裙摆两侧稍稍提起,微微点头,然后优雅地转身离去。冰山般的她从来不轻视礼仪,总是完整而漂亮。 “若娜,若娜,来自弗拉约洛林城的达克家族,希望您没有多余的野心,您只要扮演好一位纯净、虔诚、活泼、漂亮的圣城人就好。”修女眯着眼睛,走在空旷得有些异常的侧殿长廊上,愉快地想,“至于你,阿德里安,我不会如监察官一般给您信任,您不值得相信。” 若娜完成了虔诚的早课,重新梳洗。她换下素色的常服,换上圣城高贵而纯洁的女仆装扮,黑色打底,白色配饰,金线溜边。现在她要前往神子的房间。作为童话故事中永远的主角,“神子”两个字代表的是孩提时代的偶像,是青春期的初恋。 而今日自己要见到新一任神子,这个虔诚地通过了无数磨练以至于昏迷许久还丢失了记忆的同龄人,会是怎样的勇敢,怎样的诚心,怎样的独一无二呢?少女的心脏在胸腔躁动着。 她站在神子门外,长长地吸气,在内心默念了三遍训导与戒律。然后符合礼仪地,轻轻敲了三下门,用双手握住门把,缓缓地推开了60度。 “神子大人”穿着白色带荷叶边的丝绸质地衬衣,侧坐在书桌旁。圣城的每一面玻璃都可以存储阳光,保证全天房间内的光亮。而此刻那阳光照在神子的脸上,勾勒着他的轮廓。他没有高耸的鼻梁,没有深邃的眼眶,看上去与那些传说中的英雄并不相像,但五官的搭配如此奇妙,在黑色的头发与黑色的瞳孔映衬中,神子的面貌看上去如此和谐,令人感到温暖。 若娜数着自己的心跳,希望借此平复心情。从小接受着完备礼仪教育的她并没有完全呆住,她抓紧自己的裙摆,微微提起,踮起脚欠身行礼:“日安,神子大人。” “失去记忆”的周培仁,终于见到了此处第一个人形的活物,没想到自己脑补了许多次的外星人形象,居然是如此漂亮的少女模样。他也有些紧张,看着若娜小姐激动而有礼的样子,他能理解若娜的肢体语言是在和自己打招呼,但实在是听不懂这陌生的语言,他看着眼前金发碧眼的少女,本能地想到了地球上的外国人:“哈啰?古,古德莫宁?”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昏迷的过程中不仅经过了非常完整的基因改造,更是在记忆神经突触之上,进行了伊洛波语言的电信号刺激。,熟练的伊洛波各地语言技巧都已经埋藏在他的记忆深处,随着日常对话的刺激,这项技能会越发熟练。 但是现在,他还是第一次与使用伊洛波通用语的人交谈,自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若娜这边则是完全懵逼。诶神子和我搭话了?诶神子在说什么?完全听不懂啊!若娜错愕中数错了心跳,又变得有些紧张。她把右手放在胸前,再轻轻欠身鞠躬,说着自己准备了许久的台词:“神子大人,我是来自圣城女仆队的若娜达克,今后负责照顾您的日常起居。希望您的身体早日康复。”try{ggauto();}catch(ex){} 叽叽哇哇说的都是嘛?周培仁也很紧张,紧张之中脑子里乡音未改,全是tj方言。这是自他苏醒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类,在经历了一天的错愕与自我怀疑,他还没有完全接受自己被某种神秘力量绑架到不知道在哪里的神秘宫殿然后软禁在这个华丽的不像话的房间的残酷现实,甚至关于这方面的记忆也有些模糊不清。只看这天空,就足够震撼少年的三观了,为什么太阳后面有一座山一样的星体?大白天还这么亮,这么大?为什么天上有这么多月亮?为什么我被带到这里?十万个为什么,让他越来越迷惑。 还有,为什么这个女孩这么高啊?但是她好可爱的样子,态度也很好,她应该是好人吧?可是她刚刚说的都是什么?反正英语没法交流,难道说的是俄语? “苏。。。苏卡不列?” 。。。。。。如果是搞笑动画片,现在应该有乌鸦飞过,更何况他讲得是脏话。两个人都听不懂对方的语言,却极力地想要听懂,又认为对方听得懂,结果就是两人努力地讲话,但是完全鸡同鸭讲。 在尴尬的几分钟欲言又止接止又欲言之后,若娜注意到书桌上银质镶嵌宝石的华贵餐盘中孤零零躺着的食品胶囊。她刚想开口讲话,又闭嘴,用手指着胶囊,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做出吞咽的动作。表达“您为什么不吃饭”的意思。 果然,语言不通全靠比划。 要我吃药吗?周培仁表示害怕。这小小的药丸是什么东西?吃了会有什么后果?妈妈说男孩子在外面要注意保护好自己。我可以不吃吗?周培仁摇摇头一脸抗拒:“,不吃,大麦哟,nonono。” 天啊,神子大人居然不吃食品胶囊!这种食品胶囊从数个世纪之前被发明出来,经过无数次技术迭代,已经成为了大部分伊洛波人的生活必须。配合经过基因改造的消化系统,使用食品胶囊可以让人不需要复杂繁琐的进食过程和排泄过程,简简单单获得一天所必须的所有能量及营养物质。 既然不吃食品胶囊,那想必是原教旨主义者,最最最虔诚的神的信徒。若娜不禁开始脑补。宁可用自己脆弱的身躯、低端的消化系统去获得原始的食物,也不愿意借用科技的力量获得完美的食物供给和营养搭配。多么虔诚的苦修派啊! 若娜几乎要热泪盈眶了,不愧是神子大人!她感到了自己与神子大人信仰上的巨大差距,再次向神子鞠躬,说道:“原来您是原教旨主义的信徒,请您稍等。”便快步退后,去寻找神子愿意吃的原始食物了。圣城自然是有为数不少这样的苦修派的,他们只吃圣树结下的果实,只喝清晨滴下的甘露,大部分人都瘦骨嶙峋,但是很有精神。 周培仁一脸错愕。我不吃这个药她就走了?她是不是喊人去了?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这药到底是什么鬼?还有啊,为什么这窗户我也打不开,这门我也不敢出,这房间厕所也没有一个? 如果是哥哥遇到了这样的情况,应该已经找到了溜出去的办法了吧。 不不不,他不会溜出去,他会和这里的人称兄道弟,混得很熟,然后声东击西驱狼吞虎,最后变成这个宫殿的主人吧。周培仁对自己双胞胎哥哥的智力有不正确的估计。 在他还在凌乱之际,若娜已经小步快走,飞奔一样来到了门外几米,站定调整身姿打理头发,恢复礼仪完备的女仆形象,再缓步走到门前,食指弯曲敲了两下门。 她捧着一个由月桂木和梨木编制的精致篮子,里面放着花花绿绿的清洗干净的水果一样的东西。都是周培仁从未见过的食物,但至少长了一副食物的样子。 “这是给我的吃的吗?”周培仁还是很震惊于自己几句苏卡不列和雅蠛蝶就能让这少女发现自己肚子饿的现状,只能说不愧是异世界? 周培仁有一丝丝犹豫,若娜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内心又是地震:天啊!神子大人居然这么严格,我还是把食物清洗得太过干净整洁了吗?原教旨主义的信徒是不是一定要吃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带着树叶的果实,毕竟这才是真实的来自阿普尼诺的馈赠。神子大人居然对自己如此严厉!哎呀若娜,你真的自以为是,又搞砸了! 她一脸深深的歉意,再鞠一躬,准备退后去换一篮更农家乐的瓜果过来。周培仁赶紧拦住她。 我不是不吃啊!我快饿疯了!我就是不知道你拿给我的这什么玩意!算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都被关在这么大的宫殿了,别人还能真图我身子不成?就算是白雪公主后妈的毒苹果我也吃,反正不能饿死。 周培仁从若娜的手中拿过篮子,拿起一个西红柿颜色,长相极具攻击性的果子,狠下心咬了一大口。 有一点点涩,甜甜的清凉的,像柿子诶。圣树果实的清香在他口中绽放,不仅满足了他的食欲,更让他戒除了相当一部分心防。周培仁马上三五口吃完了这看上去要吃人的果子,皮都不剥。然后又去尝试一枚蓝色的海胆一样的水果。 真香。刚刚心里想“我就是死在这,从这跳下去,也不吃你们一口东西”的是谁啊?不熟。 一 圣城与少年3 “原教旨主义?”阿德里安看着半空中投影在空气中监控,憋着笑。 冰山一样的奥尔加居然指派了这么活泼可爱的小女仆去照顾“神子”吗?他不需要细想也能猜出奥尔加修女的心思,她不过是想在这位神子刚刚来到伊洛波的时候提早与他建立信任关系。只不过,现在这少年就像吸水的海绵,外界教授他的一切他都会记在心里,不断吸收。至于筛选这些知识?那还太早了。这位客人需要安全感,而安全感来自于他对自身现状的理解,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需要交流与信任,才能让他放下心防,让他主动去学习我们安排的课程,主动成为监察官大人所需要的人才。 此刻的他吊儿郎当地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与其他圣城视者一样,阿德里安拥有自己的办公室和房间,而每一位视者对于自己房间的布置都非常风格化。他的办公室如国王的正殿一般豪华,十六根立柱暴发户一般地镶嵌着人头大小的宝石,支撑着圆形穹顶,在弧顶上用红色与蓝色的贵金属勾勒出神教的历史画卷。从拱形的穹顶最高处,光芒如瀑布一样下落,像流水一样汇集,在距离地面四五米处居然变化成了轻盈的纱帐,笼罩着橡木色的书桌与沙发。这房间的富丽堂皇与整个教堂格格不入。 阿德里安关闭屏幕,站起身,打了一个响指,所有这些奢华与富丽都如坍缩一般,被吸入他胸前装饰一般的水晶球内,只留下了一张沙发,在徒有四壁的房间孤零零地摆放。而他走出房间,并没有回头看这空空荡荡的黑暗一眼。 糟了,想去厕所。 周培仁真是尴尬他妈望天——尴尬在天上飞。身侧两米外站立的女仆一直处在半欠身非常谦恭的待机状态。刚刚的十分钟里,周培仁吃果子她递水,周培仁擦嘴她热餐巾,周培仁吃完她收拾,动作利落反应迅速,像极了宠物医院的大夫。 这人,这人,这人是我的饲主么? 可是上厕所咋办?周培仁突然想到,即便他的身体已经几乎摒弃了排泄这种生物最基础的功能,但是长久以来的常识和习惯让他不禁在身体没有任何需要的时候产生了上厕所的冲动。他偷偷环顾四周,经他确认,这屋里没有厕所也没有猫砂盆,外面有厕所吗?问刚见面的女士这样的问题是不是有些失礼? 在一番心理纠结之后,他还是比划着问道:“那个啥,厕所,托艾雷特?c?御手洗?大条、臭臭的?” 女仆歪头,听不懂,但还是带着职业中略有一些紧张的微笑。 周培仁歪头,讲不通,但也带着作为暖男和帅哥职业性的微笑,三分疑惑三分礼貌三分尴尬,略带一分内急。 “如果您是在这宫殿里找厕所,那您确实找不到。”阿德里安在门口,微笑着看着他,似乎并没有开口。事实上,从数百年前,圣城上一次翻修之时,就已经去除了厕所这样落后的设施。 我擦嘞????有人说中文???周培仁快哭出来了。在这陌生的世界,乡音的出现几乎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而他不知道的是,阿德里安所用的语言依然是伊洛波的通用语,只不过作为成熟的视者,他拥有将话语直接传达到周培仁内心的能力,这也触发了周培仁对于这种语言理解的记忆。 “走吧神子大人,我带您去厕所。”阿德里安说道。 神子大人?我?周培仁突然想起自己被带到这个世界的过程,那一句耳畔的低语,突然脊梁沟都发冷,浑身鸡皮疙瘩。不过他确实没有多余的犹豫,内急,或者说是他心理暗示中的内急,让他没什么选择的空间。 “您好。”周培仁说道。这里的每个人都非常有礼貌,他们的礼仪让周培仁感到拘束,这种拘束感不仅体现在过于礼貌而产生的的距离感和陌生感,也有一部分是自己无法融入其中的孤独。周培仁希望给这唯一一位可以沟通的高大帅叔叔留下好的印象,也尽可能做到了礼貌。 “我叫阿德里安,”胡子拉碴但还是长着非常标准的帅气高颧骨立体五官的帅男人说,“这里是伊洛波星系,阿普尼诺星,圣城萨克塔乌波,圣子教堂。您是监察官大人受神谕,指派我于特罗世界召唤的神子。” 星系,星,所以我是来外太空了吗?而所谓的召唤。。。。。。周培仁想着想着,不禁满头黑线。怎么这么烂俗老套的rpg游戏情节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呢?那些看腻了的轻剧情,那些拍电视剧都有人骂狗血的情节,如果变成现实,就是巨大的冲击,足以让少年晕厥。不过少年的心态还好,他不禁想到:现在就差公主和恶龙了,然后我就要拔出圣剑,带着一堆不知道哪聚来的悍匪去打史莱姆了对吧? 阿德里安见他并没有搭话,便继续解释说:“您可以把这里理解为异世界,一个信徒集结在神的座下,清理世间邪恶的世界。而您是我们为神选择的代言者,您被我们选中,也被神所选中,被神所偏爱。您将在圣城的指导下,获得神赋予的伟力,与神沟通,代神惩罚,成为虔诚信徒的指引,成为异教邪恶的终焉。好了,这里是厕所。” 阿德里安摸了摸胸口挂着的水晶球,推开一扇巨大的门,对周培仁说:“伊洛波人一般情况下是不需要上厕所的,这里是特地为您准备的。请进,神子大人。”try{ggauto();}catch(ex){} 周培仁被这厕所巨大的排场吓了一跳。整栋建筑的奢华与富丽已经让他震惊许久,这巨大的厕所极尽豪华的装修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宽敞的空间充斥着香甜的气息,而如此的排场,只在中心位置放了一个马桶和一套洗手台。啊,城会玩。 而这件屋子最为令他震撼的,却只是一扇普普通通的窗户。周培仁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也在使用玻璃窗,但是他房间里所见的窗户,透明,挡风,但是并不会阻碍他伸出手去触摸外面的天空。更会按照时间的推移不断调整自己的透明度,在房间里营造恰当的氛围。不过,这扇巨大的落地窗令他震撼之处并不在这些巧思。这是一扇面向圣城正面的窗户,而周培仁之前所见的风景,都是圣城主殿背后花园的风景。圣城的正面,真正让他有了来到异世界的实感。 窗户之外,是巨大的广场,由类似大理石的材料打造而成,在岁月的冲刷之下呈现出淡黄的颜色。在广场更远处,是一条长长的甬道,无数信徒从这里来到圣城的中心,他们黑压压的身影,在两侧比正面教堂稍矮的建筑裹挟下像是往正面的教堂奔来。广场中央,坐落着一座方尖碑,不知多少米高,直插入云霄。上面金色的字迹在阳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辉,似乎有着圣歌随着字迹的闪烁响起。而真正震惊与吸引周培仁的,是更远处,甬道的两侧,圣城范围的边缘。 那是圣城的居民区,在圣城工作生活的信徒们居住于此。这些区域不需要遵守圣城严格的空禁,相比起古朴风格的圣城中心更有科技气息。在这里,天空中不断往来的飞船,缓慢升空,然后如闪电般直冲天空消失不见。没有翅膀却飞在天空上的运载工具,如蜂鸟一般随心所欲地在空中停顿,倒退,前行。更矮处四处是巨大的3d投影,即便在明媚如此的阳光之下依然那样清晰,它们在半空中重复着监察官大人的早课,似乎观者换了角度,看到的也是不一样角度的投影。而与地面相近的五米左右的半空之中,是无数如工蚁一般的搬运机器人,在古典而精致的城市半空川流不息。 这里,真的是异世界啊。 “解决了?”阿德里安亲切地为他关上门,又摸了摸胸前的水晶球,似乎这是他的肢体习惯。 周培仁对今日受到的照料多少有些诚惶诚恐,礼貌地回话:“忘记了,可能我不是真的想上厕所,实在是抱歉。” 阿德里安稍有些失望,但很快,阳光温暖的笑容掩盖了他小小的负面情绪。他把手放在少年背后,指引他往前走。 “您会说我们的语言嘛?”周培仁不禁问道。 脸上并不是营业般的假笑,看上去只是心情好:“你们的世界,我们称之为特罗。从很久以前我们中的有识之士就发现了世界不是孤立存在于宇宙之中的,存在平行线一般的其他世界,并一直没有放弃尝试和其他世界有所连通。不过我们也一直有了解你们的文化与发展。至于语言嘛。。。” 阿德里安这次对周培仁说的话,是真正张开嘴用声带发声的话。他的声音浑厚而富有磁性,如同沉稳而悦耳的圣歌,准确无误地传达到了周培仁的耳朵里。 周培仁这才意识到,自己慢慢听得懂了,听得懂这从未接触过的语言,完全理解阿德里安话语的含义。他不禁震惊地说道:“这这这,这是为什么?” 阿德里安回答说:“在您沉睡的时候,我们通过电信号刺激您海马体内的神经突触,帮助您学习了这里的语言。您只是需要慢慢想起来。” 周培仁大为震撼,原来在不知不觉之间,在与阿德里安对话的时候,自己嘴里所说的已经变成了伊洛波的通用语。这样的方法岂不是可以让人睡眠之中学习大量的知识?可是,为什么有如此科技水平的世界,会需要一个低水平文明的普通高中生呢? 他继续问:“您说我是神子,可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阿德里安拍拍他的肩膀,高大的视者比一米八的周培仁还高出小半头:“您并不是普普通通的人,很快您就会发现自己的不一样。我们会调动您的潜力,让您学着变成真正的神子。相信我,神把您送到这里,说明您只有在伊洛波,只有在圣城,才能真正发挥出自己的实力,实现自己的价值。” 周培仁还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何被召唤,但是阿德里安先生如此亲切,这里的文明如此发达,他似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和资本,只能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阿德里安先生,如果我的任务完成了的话,我还可以回家吗?” “当然可以,神子大人。”阿德里安笑着,“只要您完成了神的使命,您随时可以回家。” 他的笑容如此阳光灿烂,和他英俊帅气的面庞一样,让人无法拒绝。而在相谈甚欢的两人身后,那间被称为厕所的豪华房间,随着阿德里安的远去,悄悄变回了图书馆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