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山河》 第一章、进京 “老爷,京城真……真……” 憋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当场暴露了武大个土鳖的本质。 “雄伟!” 觉察到周边投来的异样目光,李牧急忙开口补充道。 明明大字不识一个,偏偏要装文化人。 要不是这货身手好,有过单杀十三名山贼的战绩,李牧绝对不带他出门。 “都别愣着了,赶紧进城!” 说话间,李牧拍了一巴掌武大个的后脑勺,直接翻身下马。 京城地界,最不缺的就是大人物,还是低调点儿好。 机灵的周管事,已经先一步跑到城门口,递上了身份名帖。 没有任何意外,在核实身份讯息后,守城军官当即放行。 四周原本嘲讽的眼神,瞬间变成了羡慕。 没有节外生枝,李牧一行人越过了排队缴费的人群,直接进入城中。 …… 一年前,他还是被裁员优化的倒霉蛋。 市场行情不好,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心仪的工作。 没有“三贷”拖累,他这匹核动力牛马决定给自己放一个长假,出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刚迈出第一步,就被穿越大礼包砸中,来到了大虞朝。 一个历史书上没有出现过的朝代,政治体系和社会背景同大明有些像。 原身是一个大孝子,严格执行守孝标准。 亲手在父亲坟头不远处搭建一座简陋的茅屋,过上了每日睡草席、吃粗食的生活。 无论酷暑严寒,都不曾动摇。 坚持两年之后,终于反噬到了身体上,最后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击垮。 穿越过来的李牧自然没那么迂腐,顺势接受了家人的劝说,借养病的契机搬了回去。 在家休养了足足大半年,身体才恢复正常。 得益于大虞朝的好政策“卫所官兵世袭制度”,老祖宗给他留下了安身立命的根本——汉中卫指挥使。 一个月前孝期结束,李牧就向朝廷递交了履职奏折,踏上了进京路。 …… 镇远侯府门前。 “牧少爷,快里面请! 下人不懂事,居然将您拦在了门外,实在是该罚。 自从收到您进京的消息,侯爷就格外重视,特意吩咐腾出了雨竹苑。 侯爷正在上朝,晚上才能回来。 几位少爷都在书院读书,最近忙着进行季度考核,过几天才能回来。 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要不您跟我到雨竹苑,先行安顿下来?” 老管家热情招呼的同时,一边对没有主子出面迎接做出了解释,充分展示了豪门管家的专业素养。 随行的下人,非常有眼色的接过缰绳,将马匹从辕门牵入马厩。 “劳烦叔父费心了! 走得太过匆忙,没有来得及准备什么。这些都是汉中当地的土特产,刘管家替叔父代收一下。” 李牧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没有拒绝镇远侯的好意。 宗族社会,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 哪怕汉中李氏从镇远侯府分出去近百年,血脉都快要出五服了,只要两家没有正式分宗,那就依旧属于一家人。 因为血脉枢纽的缘故,两家在政治上一直都是盟友。 借宿侯府,既是在走亲戚,也是对外的一种政治表态。 “牧少爷客气了! 都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找人过来搬东西。 牧少爷,您先随我到雨竹苑!” 说话间,刘管家就带着李牧一行人进入侯府。 一连穿过了十几道门,花费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抵达目的地。 雨竹苑院占地面积不小,足有二十多个房间,中间还有竹林、池塘、凉亭,布置的很有意境。 丫鬟仆人早早就在门口候着,桌子上还摆满了各式糕点、水果,明显是提前安排好的。 “牧少爷,这里就是雨竹苑,日常生活用品都准备好了。 如果您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去办。 侯爷说了,到了这里您就和在自己家中一样,不需要客气!” 恰到好处的凸显了侯府的重视态度,又把全部功劳归功于镇远侯。 如此省心的下属,没有领导不喜欢。 看得出来,这位侯府管家绝非等闲之辈。 如果不是受出身所限,就凭这份高情商,到了官场上也能够闯出一番天地。 “那就麻烦刘管家了,有需要我会吩咐的。 一路奔波过来,需要洗漱一番,管家请自便!” 李牧微笑着说道。 听出送客之意,刘管家果断告辞离开。 “周管事,你安排大家住下来。 侯府之中规矩多,平常没事就在院子里活动,免得冲撞了贵人。 尽量别和侯府的人发生冲突,有事情找我处理。” 李牧不放心的嘱咐道。 高门大户从不缺乏黑暗的一面,万一被人安排当了枪使,那可就尴尬了。 镇远侯府内宅不宁,在勋贵圈子里,几乎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哪怕远在汉中,他也有所耳闻。 正室夫人无子,府中几位少爷全是庶出,理论上庶长子拥有顺位继承权。 不过豪门大族最重颜面,直接以庶子身份继承家业,侯府丢不起那人。 在这种背景下,通常会选择把庶子记在嫡母名下,充作嫡子继承家业。 到了这一步,庶子的长幼就变得不再重要。 谁拿到了嫡子的身份,谁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在确立继承人的问题上,侯府夫人的态度很是冷淡,镇远侯也没有明显倾向。 为了争夺继承权,府中的几个姨娘斗的很是热闹。 这场闹剧,李牧可不想凑。 自家这位叔父不到四十岁,侯府夫人还要小几岁,膝下还有两个女儿,谁也无法保证后面不会生出儿子来。 …… 傍晚时分,归家的镇远侯李原,略显疲惫的问道: “刘权,你看我这位侄子怎么样?” 虽然是叔侄,但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五年前,上一代镇远侯的葬礼上。 “侯爷,牧少爷这些年的变化很大。 他这次是骑马来的,随行的人中除了一名管事外,其余人皆是悍勇家丁。 在人情世故上,也比当年成熟的多,有几分侯爷您年轻时的风采。” 听了刘管家的回答,李原嘴角微微一笑,随即吩咐道: “安排晚宴吧!” …… 第二章、侯府夜宴 “侄儿见过叔父、婶母……” 李牧恭敬的行礼道。 封建王朝最重礼仪,失礼轻则被人笑话没教养,重则小命不保。 任何超越时代范畴的出格行为,都是对自己不负责。 “都是自家人无需多礼! 最近这些日子,你叔父就没少念叨。 转眼就是五年,一晃牧儿也长大成人了。 你的几个堂弟都在通和书院,那边是封闭式教学,月底才能回来。 这两个是你堂妹,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见过本家堂兄。” 侯府夫人的话刚说完,一大一小就走了出来,齐声见礼说道: “见过堂兄!” 年长的堂妹七岁,有些腼腆不好意思。 年幼的堂妹只有四岁,眼睛珠子转个不停,脸上写满了好奇。 “两位堂妹安好!” 简单的寒暄之后,宴席直接开始。 封建礼法无处不在,一大桌子的菜,只有李牧和镇远侯两人享用。 女眷直接在后院,另外开了一桌。 …… “牧儿,你对朝中局势怎么看?” 镇远侯一开口,李牧就知道考教开始了。 在朝堂上混,能力可以不济,但政治眼光绝对不能拉胯。 越是政治盟友,越需要互相了解。 一个猪队友的破坏力,更胜过敌人千军万马。 “乱! 朝中派系错综复杂。 清流和阉党斗得不可开交,保守派和改革派水火不容。 下面还有以地域形成的浙党、楚党、晋党、秦党、鲁党、徽党、辽东派…… 几乎所有的朝中大员身上都有多重标签,政治立场随时可能变化,很难给予准确定位。 侄儿远在汉中,实在是捋不清朝中派系。 不过争锋的主要是文官和宦官,我们武将势微已久,很少参与各方争斗。” 李牧坦然回复道。 大虞朝的局势之复杂,同明末有得一拼。 官员属于哪个党派,很多时候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而是由出生和所在的位置决定。 “能够有这份认识,看来你确实长进了。 京中的局势,比你看到的还要复杂。 陛下想要做的事情太多,大家有些跟不上节奏,才有现在的混乱。 不过出发点是好的,只是年少气盛,做事略微急躁了一些。” 镇远侯的话把李牧吓了一跳,看似在为天元帝辩护,实际上语气中充斥着浓浓的怨气。 大虞朝虽然不以言获罪,但直接非议皇帝,传了出去依旧是不小的麻烦。 敢公开拿出来说,除了酒精的刺激外,恐怕也是不满情绪积攒到了极限。 联想到天元帝继位后的一系列操作,李牧瞬间表示理解。 今上继位之后,迫不及待的宣布改革,颁布了一系列政策。 《裁撤冗员》、《宗室制度改革》、《开征矿税》、《改组京营》…… 单独来看的话,每一项改革,都对大虞朝意义重大。 作为和朝廷深度捆绑的勋贵,最不希望看到局势滑落,对大部分改革措施都是支持的。 一度李原还是改革派的中坚力量,直到去年皇帝下令《改组京营》。 当时李牧还在汉中守孝,对具体情况不是很了解,反正最终结果是勋贵集团损失惨重。 按照皇帝的意志,以十二团营为核心的京营被削减了三成编制,从京营和边军中抽调精锐组建了五军营。 单纯的军事改组问题也不大,关键矛盾点在于人事任命上。 五军营的主要将领多是从边地提拔,勋贵子弟只占据了边缘岗位,几乎被排除在了权力中枢。 哪怕事后皇帝做出了安抚,可这种不信任的做法,还是令人勋贵们寒心。 皇帝和勋贵出现裂痕,这样的好机会,文官集团自然不会错过。 大量的资源向五军营倾斜,本就话语权有限的勋贵集团,在朝中的份量进一步降低。 核心利益受损,原本坚定支持皇帝的勋贵们,立场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叔父,请放心。 这次来京师,我就是为了履职,其他的事一律和我无关。 除了等待朝廷任命外,其他时间就在府中待着!” 李牧当即表态道。 涉及皇帝的敏感话题,他可不敢接。 作为勋贵集团在朝中的代表之一,镇远侯能够酒后吐槽几句没事,不等于他这个小卒子也可以议论。 “你知道利害就行,倒也无需整日待在府中。 一些亲朋故旧,还是需要去走动维护,不能让关系淡了。 乡党,你根据实际情况,选择性进行拜访。 现在你还不是朝廷命官,这些正常的人情往来,无需太过避讳。 汉中卫指挥使起点不错,但发展太过局限,很难更进一步。 等过些日子,我安排你认识一些勋贵中的实权人物。 五城兵马司中出缺了三名千户官,陛下有意公开选拔,我准备推荐你过去试试,等过几年再外放。” 李原笑呵呵的说道。 看得出来,他对李牧的表现很满意。 “叔父,这会不会太麻烦您?” 李牧一脸为难的说道。 在汉中地界,他这卫指挥使就是头面人物,谁都要给几分面子。 放在京中情况就发生了变化,在这权贵满地走的世界,他啥也不是。 向上爬谁都想,可那也要考虑实际情况。 前世他就一996社畜,对政治的了解非常局限。 在外面旁观,或许能够剖析利弊洞察真相,一旦深入局中那就很难说了。 哪怕有侯府的政治资源支持,但侄子终归不是儿子。 提供一个机会可以,想要长期获得政治资源扶持,那就太不懂事了。 镇远侯府传承到现在,大大小小分支一大堆,光京中就有八房族人。 类似李牧这种远房侄子,足有数十人之多,根本照顾不过来。 “我知道你有顾虑,无需太过担心,听我安排即可! 京中不比地方,这里局势虽然复杂,但是平台足够大,里面有大把的机会。 在地方上努力二十年,不及在京中奋斗五年。 哪怕外放之时官位没变,在京中结识的人脉,也能让你受益终生。 ……” 确定自家叔父是认真的,李牧只能打消拒绝的念头。 看似品级下降了,但京官素来比外官金贵,实缺岗位更是难求。 这种机会放在外面,打破头都抢不到,再拒绝就不识抬举了。 第三章、馅儿饼 内宅中。 “侯爷,你今天的表现可是和往日大不相同。 那么多本家侄子,难道就这一个能入你的眼?” 侯府夫人一脸疑惑的问道。 上门走亲戚的侄子,她见得多了,其中不乏血脉关系更近的。 大多数时候镇远侯都是礼节性的应付一番,肯私底下提点几句,都算是顾念亲情。 “不一样! 本家那帮侄子在我面前,一个个不是畏首畏尾,就是急着表现自己。 无论我说什么,他们都跟着附和。缺乏主观判断能力,尽是溜须拍马之辈,进入官场发展潜力也有限。 李牧从头到尾都是不卑不亢,哪怕我故意说了一些敏感话题,他也能够保持镇定。 既没有附和,也没有开口反驳,而是选择糊弄过去。 对朝中局势更是有独到的见解,仅凭从外面了解的些许讯息,分析出来的结果已经接近真相。 这种心智成熟、政治嗅觉灵敏,又对自身有准确定位的人,最适合混官场。 哪怕现在还很稚嫩,只要进入朝堂磨砺几年,就会很快成长起来。 最关键的是遇到麻烦事他会糊弄,懂得明哲保身,把他推上去不会给我惹麻烦。 恰好侯府下一代成长起来还需要时间,我手头的政治资源正处于空档期,索性就给他一个机会!” 李原笑呵呵的说道。 受儒家宗族文化的影响,在大虞官场上提携本家后辈,属于社会常态。 只不过受文贵武贱的影响,年轻一代愿意走从军路线的子弟数量已然不多,更多的都选择了文官路线。 包括他的几个儿子,第一选择也是读书,希望能够在科场上有所作为。 不光是镇远侯府,整个勋贵集团都在积极的武转文。 在这方面,历代皇帝都持鼓励态度。 凡勋贵子弟高中进士,都会受到重点培养,提拔速度比一般人快的多。 顶层勋贵受到的照顾更多,嫡系子孙只要有一个秀才头衔,都能成为皇子伴读。 倘若跟随的皇子成为皇帝,论功行赏的时候,通常会附赠一个进士出身。 “老爷,牧儿也到了订婚的年纪。 这孩子父母去的早,身边也没人给张罗,要不然我们帮他一把?” 侯府夫人试探性的提议道。 并非她多么看重李牧,主要是勋贵历来有联姻的传统。 她的膝下现在只有两个女儿,都已经定好了人家,按照惯例侯府也要娶一位勋贵出身的主母。 为了两大家族的颜面,无论府中哪个公子和人联姻,都要充作嫡子记在她名下写入族谱。 名分一旦定下,就成了侯府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哪怕未来她有了亲生儿子也只能靠后。 获得了合法继承权,加上妻族的助力,再想换继承人几乎不可能。 无论平常多么有主母气度,在这种问题上,侯爵夫人还是感到膈应。 在完全丧失生育能力前,她是不会放任这种危险事情发生的。 即便是到了最后必须迈出这一步,为了保障自身的地位,寄子的妻族也不能强势。 相对于侯府继承人,李牧的地位要低不少,但勋贵联姻个人能力同样是加分项。 世袭正三品的武职勉强算入门,只要侯府肯力挺,本人再表现出不俗的潜力,成功的概率同样不小。 “嗯! 他父母去的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帮忙张罗,也合情合理。 你先帮忙留意着,我先确定一下他身上是否存在婚约,免得闹出了乌龙。” 李原毫不在意的说道。 显然,他没有察觉侯爵夫人的真实用意,否则绝对不会答应的这么爽快。 提携有潜力的后辈,不等于就要下血本。 政治联姻本身就是资源的一次整合,一旦促成此事,就意味着侯府未来一段时间的政治资源要砸在李牧身上。 膝下无子的侯爵夫人无所谓,反正她就算立即怀孕,等儿子成长起来也是二十年后的事情。 这么长的时间跨度,能起来的早就扶起来了,扶不起来的也无需继续浪费资源。 可镇远侯不一样,庶子也是儿子,他肯定更愿意把政治资源投入到儿子身上。 “放心吧老爷,我绝对会帮牧儿选择一门好亲事!” 侯爵夫人笑呵呵的说道。 如此简单就达成目的,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常年掌管侯府内宅,对谁谁谁定下了婚事,谁谁谁还在待看中,最是清楚不过。 订婚,乃是大事。 该有的礼仪流程一样不能少,还要昭告四方亲朋。 什么流程都不走,仅凭一个n年前的口头约定,就敲定两大家族联姻,纯粹是遐想。 订婚这么慎重,退婚就更难了。 按照《大虞律》,私约而辙悔者,笞五十。 再许他人,未成婚者,杖七十,已成婚者杖八十。 男女都适用,除非对方有重大过错,或者一方去世,否则提退婚先丢半条命。 即便是能够挨过惩罚,舆论上更是直接社死,后面议亲难遇良家。 做官更是不可能的,朝廷不选无德之人。 并且整个宗族都要跟着受连累,子弟无论是议亲,还是走仕途,都会受到影响。 一旦造成既定事实,就没有反悔的可能。 …… 回到小院中,不知道有馅儿饼袭来的李牧,开始重新调整人生规划。 京师不比汉中老家,直接躺平混日子,他根本就没那资本。 从行李中拿出一份名册资料,对照着最近收集到的讯息,李牧逐一开始分析起来。 既然要在京师发展,这些人脉关系就要尽可能利用起来。 离京去外地任职的,最先被筛选出来。 紧接着涉及党争卷入风暴旋涡的,也被李牧筛选出来。 然后按照官位和亲疏远近,对剩下的人进行分类。 什么人,送什么规格的礼,这也是一门技术活儿。 确实功利了一些,但官场本身就是名利场。 人脉关系在顺风的时候是加成,到了逆风的时候能发挥几分作用,谁也不清楚。 倒不是大家不讲道义,主要是有些雷太大,卷进去就会被劈的粉身碎骨。 第四章、边关急报 次日清晨,李牧就打发人去下了拜帖。 最近这些日子,他可是恶补了许多礼仪知识。 按照大虞官场上的习俗,客人上门拜访前要先派人下帖约定时间,免得主人不在家扑个空。 如果主人找借口婉拒,并且没有另约时间,那么证明双方交情不到位,就不用上门了。 那种拿着名帖上门,排队等主人接见,那是下位者求见上位者。 李牧是去续交情的,自然不能犯这种错误。 没有在侯府中等结果,用过早餐之后,就带着几名家丁和一名侯府仆人出了门。 第一次来京师,肯定要四处逛逛。 熙熙攘攘的人流,川流不息的车马,无不诉说着这座城市的繁华。 “八百里加急,快闪!” “八百里加急,快闪!” …… 仿佛是演练过一般,听到声音之后,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市井小民,都以最快的速度向两边避让。 一条足以供四匹马并行的道路,瞬间出现在了李牧眼前。 待驿卒离开,街面上再次恢复了繁华,只是多了一笔谈资。 京师脚下,政治敏感度就是不一般。 哪怕市井小民,也有关心天下大事的习惯,纷纷猜测发生了什么。 “福宝,刚才的场面京师中也不多见吧?” 李牧开口问道。 八百里加急是大虞最高等级的传讯手段,除非是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不然根本不可能启用。 反正在汉中的时候,他只见过三百里加急。 “牧少爷,您说笑了。 八百里加急,小人之前只在戏剧中听说过,亲自遇上这还是头一遭。 您要是对里面的内容感兴趣,可以去城头茶楼里坐坐,三教九流汇聚什么消息都有。 不过大都是道听途说,就算消息再怎么灵通,也不可能快过八百里加急。 等晚上侯爷回来了,您亲自去问他,或许能够得到答案。” 听了福宝的回答,李牧微微一笑。 “前面带路,正好见识一下京中茶楼。” 天塌下来,也是高个子先顶着。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趁着闲暇时光,先了解一下京城才是正途。 五城兵马司名义上是军队,实际上干的却是武警、公安加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的活儿。 主要负责京师巡捕盗贼,疏理街道沟渠及囚犯、火禁之事。 开国初年设立了中、东、西、南、北五城兵马指挥司,后来因为事情繁杂逐渐增加了人员编制。 发展到后期,为了强化管理,又设立了五个千户所。 想要在五城兵马司站稳脚跟,不光要捋清各方关系,还必须对京师有足够的了解。 “好勒!” …… “陛下,边关八百里急报!” 听到这个消息,原本还在争吵的朝堂百官,瞬间变得雅雀无声。 “呈上来!” 天元帝冷漠的下令道。 再怎么强作镇定,眉宇间闪过的一丝忧愁,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八百里加急从诞生开始,就代表着灾难。 每一次启用,都会带来一个噩耗,妥妥的报忧不报喜。 “废物!” “通通都是一群废物!” 怒骂间,天元帝忍不住一拍龙椅,剧烈的疼痛让他恢复了理性。 “边关传来噩耗。 五天前神机营、三千营联同辽东边军进攻北虏老巢,结果遭遇连续暴雨。 雨水淋湿了火药,军中的火器全部哑火,被敌人有机可趁。 此役神机营和三千营近乎团灭,一起行动的边军损失过半,还丢掉了携带的上百门火炮。 辽东都师段文宏殉国、神机营指挥使舒赤松殉国、三千营指挥使吴益初殉国、辽东总兵官曹泉龙殉国…… 朕的十五万大军没了! 大家都议一议,该怎么挽回崩溃的辽东局势。” 噩耗来的太过突然,主要负责人尽数殉国。 按照大虞惯例,死人不用承担责任。 找不到人负责,这么大的一口黑锅,皇帝背起来也吃力。 理论上来说,大虞朝坐拥百万大军,折损十五万军队直接补上就行了。 可惜军队和军队之间差距,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都要大。 折损在辽东的这些军队,都是大虞朝的精锐,远不是卫所那些农夫兵能比的。 丧失了这支主力,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大虞在辽东地区都会处于劣势。 以北虏的作风,肯定不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陛下,当务之急是先安抚辽东军心,放弃一些不重要的关隘,集中兵力守卫几座重镇。 同时从各地抽调精兵强将,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增援辽东!” 成国公景国良率先给出了方案。 或许是大家都被惊天噩耗吓到了,又或许是不想承担责任,一贯擅长内斗的群臣,这次居然难得的保持了沉默。 “既然大家没有别的意见,那就按成国公的提议办。 内阁尽快派人过去安抚军心,兵部立即起草调兵公文,从各地抽调精兵强将。 户部拿出两百万两白银,内库拿出一百万两,作为阵亡将士们的抚恤。 另外户部再筹集三百万两军饷,以及五十万石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从现在开始,一切以挽回辽东局势为重。 任何人敢破坏大局,一律杀无赦!” 关键时刻,天元帝展示出了杀伐果决的一面。 “陛下,户部没钱!” 户部尚书万鹤年硬着头皮拒绝道。 朝廷要用钱的地方多得去了,从百年前开始,大虞财政就出现了问题。 期间多次进行过改革,但都只是临时发挥作用。 大虞的体制就像是一头盘螭巨兽,再多的钱都能够被吞噬掉。 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天元帝上位后,朝廷才再一次迎来了收支平衡,甚至去年还出现了二十万两的财政盈余。 不过随着军事改革的完成,朝廷开始向辽东用兵后,国库再一次陷入亏空状态。 突然间要拿出这么大的一笔钱来,对户部来说也是沉重的压力。 “朕,不想听借口! 不管户部多么困难,这笔钱都必须拿出来。 没钱,就想办法去筹集。 如果不能替朝廷解决问题,朕养你们还有什么用?” 面对天元帝的厉声呵斥,万鹤年只能暗自叫苦。 皇帝都把话说到了这份儿上,根本容不得他继续拒绝。 …… 第五章、茶楼惊变 朝议结束,造成的恶劣政治影响,才刚刚开始。 出了大殿,天元帝的身体都颤抖起来。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败,宣告了他主导的军事改革失败。 没人会在乎过程,大家只会看到皇帝编练的新军战败,此前取得的辉煌战绩全部付诸东流。 朝堂上没有发难,那是群臣刚刚收到消息,一时半会儿来不及做出反应。 一旦完成了串联,在改革中利益受损的群体,必然会采取行动。 不光是军事改革会受到抨击,此前的所有改革措施,都会受到质疑。 “陛下,保重龙体啊!” 跟在身边的大宦官左光恩开口劝说道。 “放心,朕可是能开两石弓的,些许挫折击不到朕。 传旨下去,召集诸位阁老和众勋贵过来议事。 光恩不用陪着朕了,发生了这种事,朝堂必定会掀起一阵风波,你先去处理吧! 记得,派厂卫查一下兵败的经过,这次的事太不寻常。 朕就不信段文宏带兵出征,不会提前找人看天气。 就算他不懂天象,军中那么多宿将,总该有人提醒他火器需要防水吧!” 天元帝强自压着怒气说道。 “陛下,请放心。 此事老奴定会查的明明白白,绝对不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左光恩当即表态道。 这次大败,将严重打击天元帝的君主威望。 宦官依附皇权存在,倘若皇帝权威不存,他们这些宦官绝对是最先倒霉的。 外面那些恨不得生食他们的文官,肯定会第一时间扑上来,把他们撕成碎片。 前线大败是天灾还好,如果牵扯到了人祸,那么天元朝最激烈的政治斗争马上就要上演。 …… 茶楼中,探听消息的李牧,很是失望。 三教九流汇聚带来的讯息不少,可惜太过低级了。 东家长,西家短。 这边丢了财货,那边寡妇偷人。 当乐子解闷还行,有效讯息约等于零。 八百里加急在这些人口中,都快成了神话故事。 什么“恶龙翻身”、“黄河决堤”、“藩王造反”,编的是有鼻子有眼,主打的就是天马行空。 想想也正常,参与讨论的都是普通人,手中的讯息本来就有限。 稍微有点儿身份的人会面,都会选择去楼上包厢,而不是在鱼龙混杂的大厅里。 大虞朝不以言获罪,那是针对普通人,不等于朝中官员也能胡说八道。 “外面打起来啦!”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国人看热闹的天赋瞬间激活,一个个伸出长长的脑袋向外面探去。 “锦衣卫抓捕胡人奸细,闲杂人等闪开!” 听到锦衣卫抓奸细,原本看热闹的众人瞬间四散而去,场面变得越发混乱。 “牧少爷,我们也离开吧! 牵扯到锦衣卫,那就准没好事。” 福宝略显尴尬劝说道。 到茶楼是他提议的,没想到刚坐下一会儿,就遇上这档子事。 皇权特许的执法机构,在京中那是能令小儿啼哭的存在。 “慌什么! 抓奸细,又不关我们的事,此时离开反倒是心虚的表现。 你没看前面跑的,都被人给拦住了么。” 李牧一脸淡定的说道。 锦衣卫凶名在外,除了自身的暴力执法外,更多还是文官们给抹黑宣传的。 肆意妄为,残害忠良确实存在,但更多还是奉上命行事。 没有上面的示意,锦衣卫同样需要按照规则来。 那些无视官场规则,肆意妄为的家伙,通常都活不长。 三楼上的官宦子弟都能够沉住气,他自然也可以。 眨眼的功夫,原本四散而逃的茶客们被逼了回来,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被锦衣卫追杀的“胡人奸细”。 刚刚关闭的茶楼大门,在这些人的剧烈撞击下,变得摇摇欲坠。 “嗖、嗖、嗖”,箭雨在击杀胡人奸细的同时,也不可避免的造成了误伤。 见到这一幕,李牧暗自问候了外面的锦衣卫全家。 皇城脚下敢这么执法,也不怕误伤了皇亲国戚,妥妥的一群愣头青。 没有丝毫迟疑,李牧当即带着家丁退往三楼,结果刚上楼梯就被人拦住了。 “几位,我们是镇远侯府的,这位是我家老爷的侄子。” 在报出家门的同时,福宝还拿出了侯府的名帖。 事实证明,出来混还是要看背景。 听到镇远侯府,拦路的立即分出一人上楼向主子汇报。 …… “既然是镇远侯的侄子,那就让他上来吧! 不过他的家丁,必须要一起防守。” 少年漫不经心的说道。 看得出来,他对镇远侯并不在意,只是不想凭白无故拉仇恨。 “王爷,您的安全为重……” 不等中年太监说完,少年挥手打断道:“外面的局势太过混乱,我们的人手不够,很难保证不被拖下水。 何况镇远侯身份特殊,真要是把他侄子堵住外面发生意外,也是不小的麻烦。” “王爷说的对,老奴见识浅薄了。” 中年太监的马屁,令少年很是满意。 …… 楼梯口,获知只让自己一人上去,李牧不由眉头一皱。 “以桌子为屏障,板凳为武器,固守西南角,不要让外人靠近!” 李牧当即下令道。 君子不立于危墙,楼上的情况一无所知,孤身一人上去了不一定比下面安全。 与其把命运交给别人,不如掌控在自己手中。 跟着他进京的家丁,都是从军中精挑细选的精锐,每一名家丁都是见过血的。 如果不是手中没有甲胄兵器,这点儿小场面根本不算什么。 防御工事刚刚结成,混乱的人群就冲了进来,一个个直奔三楼而去。 寒光一闪,一个脑袋从楼梯上滚落下来,冲在最前方的茶客为自己的草率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紧接着又是几声惨叫,原本拼命爬楼梯的众人急忙调头,唯恐沦为刀下亡魂。 见有人靠近,家丁们拿起板凳就准备招呼。 或许是刚才的血的教训,这次大家变得格外谨慎,见势不妙急忙躲闪。 转瞬的功夫,紧随其后的胡人奸细也进入了茶楼,恐怖的气氛笼罩了全场。 第六章、福王 “统领,四面都被敌人给围住了,已经没有退路。 不过楼梯口有人携刀把守,楼上应该是大虞的权贵。 如果能够抓到做人质,或许有一线生机!” 听到手下的带来的消息,老者没有丝毫犹豫,当今下令道: “宋茂良,你向外面喊话要求谈判,尽可能拖延时间。 公西坚勇,你带一队人在楼下设伏,谈判失败后阻击进攻的锦衣卫。 卓尔客,你带人驱赶这些人做炮灰,强攻三楼!” 说话间,老者的目光投向了西南角。 在一片混乱的茶楼内,桌椅板凳组成的防御工事,实在是太过抢眼。 “里面的朋友,相逢即是有缘,何不出来一叙。 锦衣卫办案,从来都是有抓错,莫放过。 今天你们既然出现在这里,就算和我们没关系,也少不了到昭狱中走一遭。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和我们联手,杀出一条血路!” 被误认为是江湖中人,李牧微微一愣。 怎么看他都是一贵公子,哪来的江湖气息啊! 不过看了一眼身边的几个彪形大汉后,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京中的权贵好面子,就算是随行的护卫,都要挑样貌俊朗的。 哪像他注重实用主义,家丁都挑最能打的,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人。 “狗贼住嘴,我辈大虞儿郎,岂能和你们一样给胡人当狗!” 李牧当即怒骂道。 要是换个地方,没准他还会和这些人虚与委蛇,但现在这种场合必须表明立场。 任何犹豫,都是政治错误。 “小子,你在找死!” 老者火冒三丈的说道。 如果不是三楼攻防战正进行到关键时刻,外面还有敌人虎视眈眈,他一定会下令把李牧乱刀砍死。 内心深处,他一定打定主意,等抓住了楼上的大人物,就弄死这碍眼的小子。 “老不死的,你这样给胡人当狗的存在,死后也无颜去见祖宗,还是别犬啸了。 我劝你还是迷途知返,直接抹脖子下去向祖宗磕头认罪,还能少受点儿罪!” 反正都得罪了,李牧不介意再表现一番。 此刻三楼的情况已经有些不妙,杀人立威也没有能够守住楼梯。 靠驱赶的茶客开路,胡人奸细混杂在人群中杀了上去,双方正在进行激烈打斗。 冲出去帮忙风险太大,口嗨几句分散老者的注意力,顺带鼓舞一下楼上的抵抗决心还是可以的。 “王爷,这是找来的仆人衣服,您先给换上。 万一侍卫们挡不住这些鞑子,您就冒充店小二躲进柜子里。” 太监的话,让少年王爷很是不满。 十三四岁的年纪,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要他窝囊的拌嘴仆役逃命,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用再说了。 孤乃大虞福王,岂能临阵脱逃。 直接亮明身份,让外面的锦衣卫加紧进攻,孤就不信他们敢看着本王落在逆贼手中!” 内心深处,他已经问候了外面的锦衣卫将领全家。 胡人奸细都被包围住了,不赶紧发起进攻,居然想着和贼人谈判,简直就是丢大虞官员的脸。 “王爷,一旦暴露身份,这伙贼人势必会……” 不等中年太监说完,少年就开口喊道: “孤乃大虞福王,命令尔等迅速击杀敌人,胆敢从逆者死!” 中二式的喊话,直接轰动全场。 茶楼外的锦衣卫周百户,听到这个消息都快要被吓尿了。 早知道追杀胡人奸细会把这位爷卷进去,说什么他也不领这份差事。 事实上,刚才选择和贼人谈判,就是因为茶楼内裹挟的人质太多。 锦衣卫办案确实允许误伤,可这里是天子脚下。 误杀几名百姓他兜得住,一旦人数过百,那就是惊天大案。 文官弹劾的奏章,能把他给活埋了。 “愣着干什么,赶紧冲进去救出福王来。 通知五城兵马司人立即从后面进攻,无论如何也要确保王爷的安全!” 下达命令的同时,周百户拔出了锦绣刀,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怕了。 误伤百姓被问罪,无非是丢官去职。 若是伤到了福王,人头落地是轻的,搞不好还要全家陪着下去。 麻烦既然惹上了,现在就只能尽量表现。 …… 茶楼之中,听到喊话的李牧,同样被吓了一跳。 他就进一次茶楼,遇上锦衣卫追杀胡人奸细已经够倒霉的了,万万没想到皇帝的弟弟还被困在三楼。 “杀出去,救福王!” 说完,李牧一脚踹开挡在身前的桌子,身边家丁直接抄起板凳冲了出去。 幸好他有身为武将的觉悟,穿越后严抓家丁们的训练,关键时刻就体现出好处来。 面对拿刀的贼人,手提板凳的家丁,没有丝毫的畏惧。 出手就是一把石灰粉撒出,猝不及防中招的几名灰衣人,瞬间发出一阵惨叫。 几乎同一时间,板凳已经落在他们头上。 眨眼便干掉三人,并且夺取了兵器,瞬间震慑全场。 “卑鄙!” 为首的老者怒骂一声。 正欲下令报复,却尴尬的发现抽不来人手。 “砰!” 飞来的板凳是对他最好的回应,哪怕老者尽力躲避,还是被砸中了脑袋。 一旦打起来,能够动手就别瞎比比,这是李牧的行事准则。 家丁们明显深受这一思想影响,全程一言不发,只是闷头干架。 “别和敌人在这里纠缠,先上楼救福王!” 李牧当机立断道。 胡人奸细的死活,那是锦衣卫需要关注的,他只要保障福王的安全就行了。 虽然这次意外,不是他的责任。 可世界上还有一种罪叫——迁怒。 皇帝唯一的弟弟在这里发生意外,甭管是因为什么,遇上了就算他李牧倒霉。 现在救的不光是福王,更是他自己。 高风险同样伴随着高收益。 明明可以直接上楼,故意喊出这么大声音来,就是喊给楼上福王听的。 职场经验告诉他,功劳只有领导看到的才算功劳。 为了凸显困难,他还特意加了一句“别和敌人在这里纠缠”,仿佛此时上楼也万分困难。 第七章、救人 “锦衣卫杀进来了么?” 福王神色激动的问道。 终归是少年人,刚才虽然硬气了一把,但敌人杀上门来之后,还是免不了慌乱。 “王爷,听声音似乎是镇远侯府那位少爷的。 刚才他拒绝了您的邀请,直接带着家丁在楼下固守,没想到居然能坚持到现在。” 中年太监的回答,让福王很是失望。 镇远侯府的人不多,听声音就知道楼下的战斗还在焦灼,加入进来也很难立即扭转困局。 不过人家是过来救自己命的,他也不好意思说煞风景的话。 打斗声越来越近,一名侍卫倒在门口,鲜血顺着屋子流了进来。 见到这一幕,福王再也顾不得形象,任由太监推着躲到了桌子下面。 心神未定,一颗飞落的人头直接滚落到他面前。 同死不瞑目的表情对视一眼,福王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慌乱之中,脑袋和桌子进行了一场亲密接触,搞得很是狼狈。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一旁的中年太监在上前查看时,同样不小心撞在了桌子上,直接摔了一个狗吃屎。 有了更倒霉的太监衬托,原本心情不爽的福王,心灵上突然有了一丝慰藉。 随着生力军的加入,遭到前后夹击的灰衣人,瞬间士气大泄,很快就被逼到左面走廊。 确定福王没有危险后,李牧也不急着冲锋了,反而带着人和敌人慢慢缠斗。 训练家丁不易,救驾的功劳到手,就没必要拼命了。 等外面的锦衣卫杀进来,自然会负责善后。 本质上这种事情就是要凸显忠心,至于能力反倒是其次。 勋贵子弟表现出一定的能力,就可以按部就班的升迁;若是表现的太过能干,反倒是容易招祸。 …… “王爷,可以出来了。 老奴刚才在门口瞟了一眼,敌人已经被逼到了东边,侍卫们正和侯府的人在联手围攻。 看样子要不了多久,就能够全歼敌人!” 听了中年太监的话,福王脸上一喜。 鬼门关走了一遭,才知道生命的可贵。 虽然凶险了一些,但今天这个逼装的值。 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临危不乱指挥手下击杀胡人奸细的事情,就会传遍全京城。 到了皇兄那边,肯定少不了赏赐。 当然,些许赏赐他不在乎,但贤王的名头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人嘛,总得有点儿追求。 …… “福王,在哪里?” 粗狂的声音响起,预示着战斗进入尾声。 在周百户的带领下,大队锦衣卫蜂拥而入,正好看到福王从桌子下面爬出来的一幕。 室内气氛瞬间凝固,场面很是尴尬。 “一个个的还愣着干嘛,赶紧去缉拿胡人奸细啊!” 一旁的中年太监帮忙解了围。 众锦衣卫急忙从室内退出后,加入到对灰衣人的围杀中。 援兵再次增加,战斗很快落下了帷幕,战况却是十分的惨烈。 十二名王府侍卫七死三重伤,仅余两人还能够站立。 李牧带的五名家丁,也是人人挂彩。 不过鲜血是从楼下敌人身上抹过来的,只是看起来严重,实际上并没有受什么伤。 反倒是跟着打酱油的福宝,不幸挨了一刀,成为了侯府阵营中唯一的伤员。 清点完伤亡,指挥这次战斗的周百户,心已经哇哇凉。 镇远侯府这边好说,反正没有死人,找上头出面交涉无非是利益交换。 王府这边就麻烦了,侍卫都是登记在册的朝廷命官,一些人的品级甚至比他还高。 一次性死了七人,肯定要上报朝廷。 “福王殿下,今天的事……” 不等周百户做出解释,福王就开口打断道: “别废话,赶紧派人找御医过来抢救伤员!” 作为大虞朝的藩王,他姬昭顺既不欺男霸女,又不巧取豪夺,妥妥的藩王典范。 出来喝茶听曲解闷儿,都能够招来这样的祸事。 责任不在他这个五好藩王身上,那就一定是锦衣卫的锅。 要不是这帮家伙把敌人赶进茶楼,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他的侍卫也不用死。 差点儿害他送命,想要把事情揭过去,锦衣卫指挥使亲自过来赔礼道歉还差不多。 区区一名百户,他姬昭顺还不放在眼里。 “汉中卫候补指挥使李牧,见过福王殿下!” 李牧上前躬身行礼道。 “不愧是勋贵出身,没有辱没祖宗!” 福王微微点头说道。 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直接表明了他的立场。 没有继续示好,那是因为大虞律有规定:禁止藩王结交武将。 “殿下,这里没我的事了,末将就先告退了!” 说完,李牧直接转身离开,绝口不提刚才之事。 一旁的周百户正想要开口挽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今天的事情充满了太多巧合,还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按照锦衣卫的规矩,在场所有人都是要审查一遍。 怎奈镇远侯府也不是软柿子,何况李牧刚才还出手救了福王殿下。 此时把人带回去审问,那就是同时得罪两大巨头。 反正抓捕行动是上头临时决定的,战火引到茶楼也是意外,不存在人为策划的可能。 候补武将也是武将,身边携带几名能打的家丁,完全说得过去。 就算楼下有几具尸体死法特殊,更像地痞流氓的打法,那也只是旁枝末节。 …… 镇远侯府。 “夫人,大事不好,牧少爷回来了!” 丫鬟掐头去尾的话,搞得侯爵夫人一脸懵逼,当即训斥道。 “小翠,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牧儿回来,怎么就不好了?” 这种事情可不能纵容,要是传了出去,人家还以为她治家无方。 “夫人,牧少爷他们浑身带血,看起来很是渗人。 福宝还是被背着回来的,似乎受了不轻的伤。” 小翠的解释,令侯府夫人一愣。 虽然勋贵子弟打架不算什么大事,但李牧今天的表现,可和自家老爷说得不一样。 “请大夫去看一下福宝的伤势,顺便询问一下发生了什么。 吩咐府中下人,不得乱传谣言,一切等侯爷回来了再说!” 终归是见过大场面的,侯府夫人没有擅自做出结论。 …… 第八章、善后 皇宫之中。 正为前线战事失利犯愁的天元帝,听了福王的叙述,脸都被气绿了。 本来就够烦的了,被他视为左膀右臂的锦衣卫,还跳出来给他捅娄子。 作为特务机关兼执法机构,手段粗暴一点儿也可以理解,但必须要有限度。 这次就是一个反面典型,误伤大量的百姓不说,还赔进去了七名王府侍卫。 如果不是运气好,茶楼内有进京履职的汉中卫指挥使,没准自家弟弟也会落入贼人之手。 “皇弟,事情的经过朕已经明白了,你先下去休息。 今天遭受的无妄之灾,朕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天元帝一脸疲惫的说道。 “皇兄,保重龙体啊! 臣弟的事情不着急,反正也没出什么事,您不必往心里去。” 福王当即劝说道。 收拾几个锦衣卫小卒子,根本不需要皇帝出手,御史们弹劾的折子就能让这些人吃不了兜着走。 跑到皇宫中来告状,主要是今天的事情太大,作为当事人必须表明立场。 “嗯,朕知道了!” 天元帝微微点头道。 平常的时候,他这个好兄长肯定会好好安抚一下弟弟,但是今天不行。 辽东大败正等着他去善后,相比之下锦衣卫失职的小事,完全不值得一提。 刚离开御书房,福王就和急匆匆赶来请罪的锦衣卫指挥使撞了一个满怀。 “顾远松,顾大人,你这么急匆匆的赶路,想要去干嘛?” 福王不爽的阴阳道。 小弟闯祸,老大担责。 一个注定要倒霉的锦衣卫百户,不值得他拉低身份去针对。 就算是要撕逼,那也是和锦衣卫指挥使撕,这才对得起他的身份。 “王爷恕罪! 今天的事是底下人不懂事,此事我已经安排人彻查了。 等查出了结果来,回头我一定亲自上门,向您负荆请罪。 只是现在军情紧急,我必须立即面见皇上,怠慢之处还请王爷多多包涵!” 知道眼前之人不好惹,顾远松果断服软道。 见到这一幕后,福王眉头一皱。 眼前之人,终归是皇兄的亲信,若是把事情做得太绝,大家的面子都不好看。 如果顾远松选择硬钢到底,他肯定会还以颜色。 可是人家一上来就赔礼道歉,他反倒是不好继续针对。 “记得管好你手下的人,孤不想看到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 傍晚时分,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侯府,李原的心情很是沉重。 作为勋贵集团的核心人物之一,前面他是最反对军事改革的;现在前线战败,他反而是最希望改革能够成功的。 军事改革固然损毁了勋贵们的利益,可是对国家来说,却是有大利的。 李原是读过史书的,非常清楚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对国家意味着什么。 天元帝能够完成军事改革,除了自身的政治手腕够强外,也有勋贵集团反对不够坚决的缘故。 双方利益捆绑太过彻底,完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然心态上的变化,也和天元帝的推心置腹有关系。 从小受儒家文化影响,君为臣纲的理念早就深入骨髓。 皇帝都在私底下认错了,那么过去的不愉快,也就到此为止。 接下来就到了收拾烂摊子的时候。 “老爷,今天牧儿……” 不等侯爵夫人说完,李原就挥手打断道: “事情我都知道了。 刚才在皇宫中陛下提了他的名字,我特意派人去查了一下。 白天的事情纯属意外,不过牧儿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提前进入到了陛下的视线。 此事关系到朝廷的脸面,需要进行低调处理,不方便进行公开嘉奖。 待他入仕之后,皇家会给予补偿的。 稍后我会提醒牧儿,注意处理和福王之间的关系。” 藩王,在大虞朝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既不能得罪,又不能亲近。 天元帝推进宗室改革,很大程度上就是被这帮不争气的家伙给气的。 不是在封地欺男霸女,就是巧取豪夺,地方官根本惹不起。 最坑的是这帮家伙自己把骂名给背了,利益的大头却落在了地方大族手中。 前些年的鲁王案,就是一个典型。 靠着巧取豪夺圈占良田四万顷,还跑去搞私盐买卖,搞得地方税收几近崩溃。 事情闹大了之后,天元帝决定拿鲁王杀鸡儆猴。 本以为能够发上一笔,缓解朝廷的财政困境,最后查抄家产时才发现账册上的王府岁入仅有四万两白银。 不考虑商业上的收入,全部摊销到地租上,平均每顷良田年收入仅一两白银。 深入调查才发现,地方乡绅买通了王府长史,把非法兼并的土地挂在王府名下,以规避朝廷追责。 骂名鲁王背了,收益的大头却被别人给拿走了,甚至连王府中的长史收入都比他高。 一时间糊涂蛋王爷的名头,直接响彻了整个大虞朝。 气的天元帝把王府中的官员全部拉出去砍了,将这个糊涂蛋鲁王发配守皇陵。 类似的蠢货,藩王中还不止一个。 福王尚未成年就藩,现在看起来很有贤王的潜质。不过正是因为可能成为贤王,才更不能亲近。 蠢货藩王结交朝臣,皇帝可以无所谓,反正那些家伙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主。 备受推崇的贤王就不一样了,这些人脑子正常、名声好,不搞事情还好,一搞就准是大事。 “侯爷、夫人,牧少爷在门外求见!” 仆人的声音响起,两人对视一眼后,侯府夫人开口说道: “侯爷,你和牧儿聊。后宅还有事,我就先离开了。” 略微沉思之后,李原就明白了自家夫人的顾虑。 皇帝虽然只是提了一句,但李牧入仕的障碍,却是提前扫清了。 接下来的谈话,肯定会和朝政有关。 妇人不得插手朝政,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勋贵之家在这方面卡的不是很严,私底下夫妻两人聊几句没关系。 可是当着外人的面,就是没有教养的表现,哪怕是本家侄子也不行。 “夫人,自便即可。 带牧儿去书房,我稍后就到!” …… 第九章、风暴前夕 “白天的事,你应对的不错。 陛下和福王兄弟情深,平常多有照顾,但为人臣的我们还是注意分寸。 后续福王若是派人送礼过来,你直接收下便是。 若是邀约过府,那就找借口推了。 今天的事,让你提前进入陛下的视线,是好是坏还很难说。 要在官场上长期发展,就不能一味求快,更要求稳。 本来陛下有意让你进入五军营的,但是被我给婉拒了。” 说完,李原笑呵呵的盯着李牧,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承蒙叔父的厚爱,牧受之有愧!” 没有丝毫犹豫,李牧当即行礼道。 宗族社会家族利益为上,自家叔父既然开口推了,那就证明五军营不是什么好去处。 “都是一家人,无需客气。 我知道你现在满肚子的疑惑,索性就告诉你好了,反正事情也保密不了几天。 白天的八百里加急带来了一个噩耗,神机营和三千营全军覆没,辽东官军损失惨重。 朝廷最精锐的十五万大军,永远留在了辽东战场上。 那些被朝廷压制的四夷,肯定会借机生事。 接下来不光是辽东,整个九边防线都将迎来考验。 朝堂上同样不太平,现成的借口送上了门,反对改革的保守派必然会发难。 原本的中立阵营,也有可能被说动,加入到这场政治清算中。 我们这些勋贵,除了在军事改革中持反对意见外,大多数时间都是中立的。 改革派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是陛下在幕后支持起来的,陛下不愿意看着他们失败,所以当了一回说客。 具体的内容,你现在还没有资格知道,且等着看吧!” 听了李原的话,李牧心中一惊。 在朝堂博弈中,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角色,皇帝扮演的角色就是仲裁者。 这次虽然没有完全下场,但亲自出面给改革派当说客,争取勋贵集团的支持,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从自家叔父的语气中可以判断,改革派应该开出了不小的筹码,获得了勋贵集团的支持或者是中立。 “叔父,前线刚刚遭遇惨败,在外患即将爆发的当口,他们应该不会在此时掀起内斗吧?” 李牧不确定的问道。 天元帝继位之后,对南方士绅集团组成的清流派,进行了强力打压。 清流领袖相继被找借口赶回了家,接着又施展政治手段分化瓦解清流集团,结束了一家独大的政治格局。 现在的楚党、浙党、闽党、湘党、徽党,都是从清流集团中分裂出来的。 后面因为改革的因素,渐渐出现了支持改革的改革派,以及反对改革的保守派。 这两派有些难以区分,支持者和反对者并非绝对,要分具体情况来看。 比如:宗室制度改革,文官和勋贵大都持支持态度,反对派主要是宗室。 又比如说:《开征矿税》,支持者主要是宦官集团,反对的主体就变成了文官集团,勋贵和宗室们则保持中立。 …… 总体上来说,刀子只要不落在自己所代表的利益集团身上,大家还是国之栋梁。 “朝堂上这些人不会,朝堂外的那帮家伙,就很难说了。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你就会发现陛下继位后,特别喜欢提拔年轻人。 因为年轻人没有磨灭热血,还有良心底线。 甭管是哪一派的,思考问题的方式都是以解决问题为主。 被罢免的那帮清流领袖就不一样了,他们都是些政坛老狐狸,满脑子都是权势利益。 所有的事情到了他们眼中都只有利益,从来不考虑是非对错。 若是让这些家伙找到机会重返朝堂,那么党争的激烈程度,将比现在激烈十倍。 不过只要陛下在,他们就没有翻身的机会! 行了,这些事情轮不到你考虑,多想无益。 兵部的任命文书,明天就会送过来。尽快调整好状态,五天后去五城兵马司报到。 现在的局势微妙,是人是鬼难以分辨。 你去拜访亲朋故旧的时候,凡是谈到朝政的时候,都不要予以正面回应。” 看得出来,自家叔父对清流领袖完全不感冒。 不过有一点必须承认,那帮清流领袖确实擅长作秀,一个个在朝野声望都是杠杠的。 若是不了解真相,很容易被忽悠住。 在这里提前把话挑明,那是在明确的告诉他,自家和清流不是一路的。 “叔父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牧当即表态道。 紧追领导的步伐,从来都是上进的不二法门。 他最大的政治资源就是镇远侯,在政治上自然要和自家叔父保持步调一致。 其他人脉关系,只能作为备选辅助,这个主次万万不能颠倒。 “嗯,今天就到这里。 回去之后,把刚才的事好好捋一捋。 在大虞朝堂上混,除了谨慎,还是谨慎。 遇事多长几个心眼儿,准没错!” …… 回到小院,李牧的脑袋瓜子还是嗡嗡的。 刚才和镇远侯的对话时间不长,可包含的讯息量却是巨大的。 一场边关的大败,将蒸蒸日上的天元朝带到了十字路口。 梳理了一遍又一遍,最终遗憾的发现,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 夜深人静,岳阁老府依旧是灯火通明。 “阁老,辽东大败实乃阉党肆意妄为所致,我不能放任这群奸邪小人为祸朝纲!” 一名年轻官员神色激愤的说道。 改革派诞生没几年,能够折腾出那么大动静,皇帝的支持是主要原因。 具体体现就是宦官集团把持的司礼监全力支持改革,并且还使用过非常手段,清理改革路上的绊脚石。 对保守派来说,改革派和阉党是可以画等号的。 经过历代文人们的不断宣传,宦官的恶名早就无限放大,只要冠上阉党之名那就代表着祸国殃民。 “楚衡,冷静点儿! 阁老心中需要从全局考虑问题,不能想当然的做出决定。 扳倒阉党,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 辽东大败是一个机会,但光我们的力量明显是不够,还需要团结更多的人。” 左都御史岳树峰当即对自己的学生训斥道。 第十章、党争 第1221章 邱小伟追上来,笑道,“苏熙,放心,以后我不黏着你了,我是来感谢你的,帮我找到了我亲姐。” 邱小伟一改之前落魄的模样,这次像是换了一个人,剪了最流行的发型,换了一套名牌衣服,只是看着仍然流里流气。 苏熙脚步停下,转头淡笑道,“既然找到了你姐姐,就好好珍惜,不要再把你姐姐弄丢了!” 邱小伟眼珠一转,顿时点头,“那当然,这世上就我和我姐两个亲人了,我们一辈子都不能再分开。” “嗯!”苏熙点头,“很好!” 邱小伟咧嘴笑笑,“我姐要来了,我去找她。” 说着,邱小伟转头走了。 苏熙勾唇凉淡一笑,径自去忙了。 这边孟颖早就来了,自从苏熙让她八点到剧组,她一天都没敢迟到过。 此时坐在椅子上,一边闭着眼睛打盹,一边让化妆师上妆。一秒记住 她的妆容简单,但是化妆师也不敢怠慢,故意放慢速度,别画的太快了,让孟颖以为她敷衍。 孟颖脾气不好,整个剧组的人都知道。 但是孟颖给助理的工资最高,所以就算经常被她骂,那些助理也对她死心塌地的。 孟颖闭着眼睛给苏熙打电话,“熙熙,我好困啊!” 苏熙正给其她演员安排今天的戏服,一边检查一边道,“昨晚几点睡的?” 孟颖讪讪一笑,“昨晚打游戏打的晚了。” “打什么游戏?”苏熙问。 “最强者联盟!”孟颖高兴道,“你玩游戏吗?我带你啊,我可以送你装备!” “行,晚上一起打!” “真的?”孟颖激动的都醒了盹,“别骗我啊!” “不骗你,晚上我找你组队,你先喝点咖啡提提精神,准备拍戏。”苏熙笑道。 “好!”孟颖高高兴兴的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她脸上仍然挂着笑,催促化妆师,“弄完了没有,我要赶紧去片场了!” “这就好!”化妆师有些惊讶,这还是孟颖第一次着急,之前恨不得她画两个小时,她好趁机补觉。 苏桐把孟颖要穿的衣服也准备好了,拿过来问孟颖的意见。 孟颖想让苏熙来做她的设计师,可是苏桐毕竟是祁翔安排过来的,她不能不给祁翔面子,暂时也只能留着她。 扫了一眼衣服,她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苏桐抓着衣服,眼底满是恨意,孟颖给苏熙打电话,连说带笑,甚至还带着几分讨好,跟她说话,就一副不想理睬的样子! 之前孟颖也没有对她这样冷落,一定是苏熙在中间挑拨! 苏桐心里的恨像是一根扎在喉咙里的刺,无时无刻不想着,除之后快! 帮孟颖换好了衣服,苏桐没跟着一起去片场,而是向着顾云舒的化妆间走去,谁知道一出去就碰到了守在那里的邱小伟。 这几天没见,苏桐几乎把他忘了,突然看到他,只觉一股寒意兜头而来。 她脸色冷下来,“你怎么又来了?” “姐,你给我的钱花光了,你再给点呗!”邱小伟一脸谄笑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