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小医娘的种田日常》 第1章 “不愧是米面养大的姑娘,就是比吃麸皮豆菽长的白净俊俏。 十两银子,我悄悄卖到江南去,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凌锦岁后脑勺阵阵抽痛,看来她在医科院试验室爆炸中伤的不轻。 耳中传来一阵低沉沙哑的老妇声,随即脸上就被人用指甲刮了两下。 一向冷静的她没急于睁眼,而是静静地听着身前的人谈话。 她本能地感觉自己不是在医院,情况不明之时,须得耐心。 这时,另一个尖声尖气的妇人道: “十两?我这外甥女可是官家小姐!少于二十两,我们不卖。” 那老妇冷笑道: “还官家小姐?她那县令爹已经问罪斩首,你那小姑子和外甥流放苦寒的燕地,约摸是冷死在路上。 她是命好没随父母进京,否则早被发送到乐坊,你们一文钱也落不着。 不卖老身可走了,等官府查出凌知县还有一女,你们可犯了窝藏罪!”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一中年男子低声对妇人道: “还是算了,明个凌老爷子找来怎么办?” 那妇人气狠狠地说: “凌老头要去燕地找孙子,把这祸害送到咱家来,不卖远远的,你想引火烧身吗? 你舍不得外甥女,你陪她吃牢饭去,别牵连我和孩子。” 那男子看一眼床上的凌锦岁,怜悯地叹了口气。 三人几句话的功夫,凌锦岁脑海中正在片段式地闪现着记忆,属于另一个凌锦岁的记忆。 和她同名,今年二月才及笄的县令之女,家中突遭横祸,被爷爷送到舅舅蒋家避祸。 可恨这舅舅蒋有志和舅母郑氏当着凌爷爷的面,千承诺万答应,会照顾好她。 而凌爷爷一走,郑氏便将原主当丫环对待,苛刻饮食言语责骂不说。 中原申城料峭三月,风寒霜重,天不亮赶小姑娘下地干农活。 原主在自家被爷爷娇养,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农活没干两天,人就病倒了。 当凌父问斩的消息传来,两人立即变脸,请来人伢子要将她卖到江南烟花之地。 他们还不知,为了安爷爷的心,让他放心北上寻找母亲和弟弟,那个良善温顺的小姑娘。 已经香消玉碎魂归九泉,被她这个千年后的异世之人占了身子。 而她,跟原主虽然同名,性格却是天差地别的不同。 凌锦岁理清头绪,穿越一事虽然难以接受,让她有种自己在做梦,或者受伤太重,产生幻觉的感觉。 可不管是哪种情况,她都不允许自己陷入绝境。 她静静地等待着原主舅舅下定决心,是一时心软留下她,还是下定决心卖了她。 没让她等太久,也没让她陷入两难之境,蒋有志用怜悯但坚定的语气道: “十五两!给我们十五两,人你立即带走。” 郑氏欢喜地道:“当家的,你可算硬气一回。 当初我同意留下这丫头,是想给咱家大郎做媳妇。 如今卖了换银子当聘礼,大郎就能娶一个家世清白的姑娘。” 那老妇咬牙说:“成!一口价,不过为防她醒了乱说话,你们得给她灌哑药。” 郑氏没有丝毫犹豫,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势道:“行,哑药拿来,我亲自灌。” 凌锦岁心上冷笑,很好,我的好舅舅好舅母。 你们不仁,休怪我不义! 她揪准时机,等那老妇将哑药送到郑氏手中,郑氏让蒋有志去倒水,她嘤咛两声,假装才苏醒。 郑氏忙推老妇出去:“快,别让她看到你。” 老妇小声说:“我带人在外面守着,你灌了药把人绑了,趁天黑连夜走。” 蒋有志送水进来的时候,一脸的担忧和怜爱,将虚情假义,人面兽心演的淋漓尽致。 还跟刚醒的凌锦岁说,吃了药好好休息,以后不让她干农活。 凌锦岁‘虚弱’地感谢舅舅,一脸羞涩地说:“舅舅可否先出去?岁岁身上痛,想让舅母看看。” 蒋有志忙朝郑氏打眼色,示意人伢子已经准备妥当,让她赶紧动手。 郑氏哪里不懂,蒋有志一走,她便上前关了房门,热情地说: “岁岁哪里不舒服?让舅母瞧瞧,不过你先把药喝了。” 她关好门一回头,却看到凌锦岁站在房中,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那表情,戏谑中带着几份冷意,是郑氏从未见过的神情。 一时让她心一咯噔,难道这死丫头刚才听到她和人伢子的话? 忙问:“岁、岁岁,你这是怎么了?” 凌锦岁手一伸,笑眯眯地问:“舅母让我喝药,药在何处?” 郑氏忙将哑药递给她,心中的疑惑渐消。 暗道,死丫头像鬼附身一样,看在你值十五两银子的份上,就不骂你了。 凌锦岁在郑氏期盼的目光中接过药,慢慢地打开药包,只轻嗅一下便知,这确实是能灼伤嗓子,终身变哑的毒药。 再给郑氏一次机会,轻声问: “舅母真让岁岁喝吗?” 郑氏神情丝毫未变,头点的飞快:“快喝,喝了病就好了。” 凌锦岁笑意未收,不给郑氏一丝反应的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上前,一手掐住郑氏的脖子,一手将药灌进她口中。 郑氏大惊,才要放声尖叫,只觉后颈一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凌锦岁速度极快地给她灌了水,以确保药效。接着手脚麻利地将两人的衣裳对换,扶郑氏躺在床上,拿薄被盖住脸。 她自己则拿一块破布裹着头,只露出一双眼睛。 左右一看,狭窄破旧的房间里压根没啥东西,看到桌上的油灯台,她拿起收到袖中。 打开房门,正值金乌西坠,玉兔东升,相隔远些便看不清人脸。 蒋有志从堂屋匆匆赶来,凌锦岁学郑氏的姿势,朝他飞速扬手,示意别过来。 蒋有志不疑有他,转身进了堂屋,神情落寞,好像卖了外甥女让他多心痛似的。 凌锦岁心中直犯恶心,她恨郑氏这种歹毒的女人,更恶蒋有志这种小人。 那伢婆就在院门口,门外一头大青驴拉着一辆旧车,一个青壮男子驾车。 凌锦岁瞬间有了决断,捏了捏嗓子。 前世她自小跟邻居老爷爷学的模仿他人声音,不当配音演员就没什么用处,没想到此刻却中了大用。 她学郑氏的声音道:“快,死丫头绑好了。” 老伢婆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银牙,朝车夫招手:“把人扛出来。” 凌锦岁上前伸手:“银子。” 第2章 逃脱 见老伢婆疑惑地看着她的脸,凌锦岁忙收紧脸上的布块道: “死丫头劲挺大,给我脸挠花了。” 老伢婆有些怀疑地掏出一袋碎银子,往堂屋看向蒋有志,凌锦岁一把抢过钱袋,推她道: “你也去看看,别让那人粗手粗脚伤到死丫头的脸。” 毕竟那姑娘最值钱的就是俊俏小脸,老伢婆忙进屋去看。 凌锦岁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她反应极快地先进厨房,将油灯中不多的灯油往柴火堆上一倒。 摸出锅灶边的火折子一点,瞬间火焰翻腾,浓烟滚滚,将火折子收入袖中,拿着菜刀冲了出去。 朝迎面来的蒋有志飞快地道:“快,走水了,先救火。” 蒋有志不再拦她要银子,惊慌地忙往厨房去,她自己则冲到院外,拿菜刀砍断大青驴身上的麻绳。 这时屋里伢婆发出一声惊呼:“那丫头跑了!” 就在伢婆和壮汉冲出房间,蒋有志灰头土脸地从火焰滔天的厨房跑出来之时。 凌锦岁成功爬上大青驴,揣着十五两银子,大笑一声,一拍驴臀,冲出了村庄。 她料定蒋有志不敢大张旗鼓喊人追她,伢婆更不敢报官,等他们找到马匹追来,也是明天的事。 那时她早就水入大海,鸟入深林,根本追不上。 当然,只是毒哑郑氏,烧了蒋有志的厨房,拿了伢婆十五两银子和一头大青驴,太便宜他们了。 真正的凌锦岁,可是死在那个家的啊! 只是目前她还没有能力报复,且待他日,她一定会替原主报仇的。 既用了人家的身子,若不替小姑娘做点什么,她良心难安啊! 冲出村子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路,而原主记忆中也没有村外的路。 风中隐隐传来伢婆尖叫的喊声,她不敢耽误,辨认出北方,策驴奔去。 这青驴跑的还挺快,等月亮升上山头,她已经彻底将村庄甩在身后,连蒋家厨房的浓烟都看不到了。 四野茫茫,月明星稀,一股劫后余生之感涌上心头,心一松懈,才发现这具身体有多虚弱。 胸腔肺火辣辣的痛,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可眼下不是休息的时候,她趴在大青驴身上,四野中只有青驴‘嗬嗬’的叫声。 深夜的风带着寒霜,从四面八方侵袭着她的身体。 她紧了紧头上裹的布块,感觉再这样跑下去,身体会力竭倒下。 不敢往村庄里去,不提蒋有志和伢婆会找她,就原主那罪官之女的身份,也极容易招来祸事。 看着远处黑影重叠的群山,她有了决断。 进入山林,一时找不到山洞,只找一棵大树系着青驴,摸摸袖中的火折子,这东西带的好,否则她得冻死在这深山中。 随地找了些枯枝,燃起火堆后,身上的寒意驱散,让她好笑的是,那头青驴一点也不怕火,也往温暖的火堆边凑。 这驴不像马一样站着睡觉,竟然像牛一样卧着,凌锦岁也顾不得它脏不脏,有没有虱子,实在太冷了。 靠在驴腹上后背也能暖和起来,她这才有精神细想一下自己目前的处境。 此时,她已经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医学上的幻境,她真的穿越了。 并且这开局堪比地狱模式,后有蒋有志和伢婆追,前有官府的兵查,至亲流放千里之外的燕地。 不提她这小身板能不能走到燕地,她还担心被原主母亲或爷爷发现,她是孤魂野鬼附身来的。 单是让她喊别人的母亲‘娘’,她都喊不出口。 摸摸怀中的银子,再看看大青驴,干脆找个大州城隐姓埋名独自生活。 凭她的医术养活自己不成问题,等身体养好了,再慢慢打听原主亲人的情况,看看能替原主做点什么。 总不能平白占了人家的身子…… 就这么想着,又冷又饿的凌锦岁渐渐睡着了,山野之中到底睡不踏实。 半睡半醒间,荒野山林之中,传来似鬼魅狐精般的年轻女子哭声。 那声音被风吹的忽远忽近,一时像山那边的回声,一时像在她耳边。 压低抽噎的哭声断断续续,还不断呼喊着:“爷爷、爷爷……” 一声声从她耳边喊到她心里,某一瞬间,她甚至觉得那是她的灵魂在哭喊。 一声连着一声,像无形的网将她笼罩其中。 直哭喊的凌锦岁心里发毛,汗毛倒竖,冷汗直流,梦魇似的,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动弹不得。 仿佛不挣脱这声音之网,不顺从声音主人的执念,她会被永远缠着似的。 她本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如今连穿越这种事都碰上了,鬼神之说她又岂能不信? 她集中精神,猛地睁开眼,对着阴风阵阵的山野道: “爷爷爷爷,你葫芦娃啊!” “我去找你爷爷就是,别哭了!” 生前软弱可欺,被蒋有志和郑氏欺负死,死后也只知道哭。 凌锦岁对原主是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 瞬间,声音似是被风吹散了,连她自己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之感也瞬间消失,身体没有陷入冰冷,反而有了丝丝暖意。 到底是个心软良善的小姑娘啊,连吓人都不忍心。 凌锦岁抚摸着吓的眼睛大睁,却一声不敢吭的大青驴,自嘲一笑道: “看来想大隐隐于市是不行了,不去找她爷爷,她不会安息的。”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她这可是占了别的身体重活一世,比午餐可贵多了,这付出的自然也要多些。 她闭上眼睛努力从原主的记忆中,找事关凌爷爷的那部份。 原主自小身体不好,凌母还没生弟弟的时候,陪凌父赴任外地,便将原主留在老家。 自此之后祖孙二人一起生活在镇子上,凌爷爷是个老顽童式的长辈,一点也不严厉,待原主极好。 记忆中全是祖孙俩人相处的温馨时刻,冬天一起吃烤糍粑,夏天把瓜果冰镇到井里。 她小些的时候阿爷给她梳歪歪的辫子,阿爷每次赶集,都会带回小礼物。 一朵绢花,一块颜色鲜艳的布匹,麦芽糖和米糕…… 凌锦岁渐渐陷入这些温馨的记忆之中,某一瞬间,她真觉得凌爷爷就是她的亲爷爷。 即便没有原主的执念,她也想再见这老人一面。 前世的她是个孤儿,从未体验过亲情。 原主和凌爷爷的最后一面就在蒋家村,凌爷爷送她到蒋有志的家门口,满眼怜爱地叮嘱: “等爷爷接回你娘和弟弟,再接你回家。 你安心在舅舅家住着,不要担心,你身体不好,切莫多思多虑,别受了寒……” 第3章 爷爷 凌锦岁觉得脸上有点痒,伸手一摸,竟然已经泪流满面,看来原主执念对这具身体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她竟然不觉得怕,反而有一种,有人陪着自己的感觉。 能确定的是,凌爷爷北上去往燕地,并且出发没几天,她骑着驴追快些,应该能追上。 这个时代可没有后世那么便捷的交通工具,也没那么多路,只有官道一条,渡口也是固定的。 她有信心能了去原主的执念,让她安心往生。 至于她自己要找到回家的路,只怕希望渺茫。 火堆已经熄灭,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她饿的前胸贴后背。 打猎是不指望了,凭她这身体素质,兔子从跟前跑都猎不到。 庆幸的是初春的山涧野菜极多,她摘了些认识的,在溪水里洗了洗。 放在烧的滚烫的石头上炙了一下,吃了一些后饥饿感不那么强了,她立即赶路。 路过镇子的时候她没敢进去,摸了颗最小的碎银子,在镇外的饼摊买了六个粗粮饼和一兜胡萝卜。 后者是她补充维生素和给大青驴奖励的,那饼极难吃,硬的像石头,还掺了盐泥。 驴不停蹄的赶路,大青驴不想走,她就拿胡萝卜诱惑。 再次走到天黑,出蒋家村已有百里,又路过一个小镇,她这才大胆进镇。 不敢留宿,买了一条厚毯子,又去药铺买了些草药,自配防蛇虫的药粉。 咸泥硬饼实在吃不下,喂大青驴了,她自己又买了些黑面馍背着,继续露宿荒野。 有了毯子冻不着,那仿佛从灵魂中发出哭声也未再响起。 就这样走了三天,出了申城地界,确信后方无追兵,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又一次路过一个不知名小镇时,她大着胆子进了镇子唯一的客栈,再不洗漱一番,她自己都要嫌弃自己馊臭了。 留心观察店小二的反应,并没有异样,看来不管是伢婆的人脉,还是官府的告示,都没到这个小镇上来。 就这样她睡了穿越之后最舒服的一觉,虽然床又硬还有霉味,房间还有臭虫和老鼠。 早上她正在大厅吃简单的阳春面,突然看到两个官差进来,然后就是面相忠厚的小二指着她说: “就是她,孤女一个,还没路引。” 凌锦岁大惊,好你一个浓眉大眼的小二哥,竟然这么坏,没路引就叫官差! 难道是我昨晚给的一角银子的打赏不多吗?你竟然都没提醒我一声! 直到这时,她才从小二那看似忠厚的眼神中,发现夹杂的贪婪。 这是确信她孤身一人,却带着银子和一头值钱的大青驴,起了歹念啊! 她看看门窗,听到后院大青驴的叫声,估摸了一下,旧技重施逃跑成功性不大。 官差可不是蒋有志和伢婆那么好对付的。 她先发制人,立即起身朝官差行礼,低头哭道: “官老爷,小女爷爷病了,小女只是想进城给他抓药,并不知道进镇子也要路引啊!” 那官差也没骂她,只道: “以前确实不要,但上头才下了令,凡是没路引进镇的孤身人士不论男女,一律要送到县城去。” “放心,送过去核查了立即就放行。” 凌锦岁不确定是不是在抓她,但这县城肯定是不能进的,她的身份可经不起核查。 手一滑,袖中的两块碎银落入掌心,她悄悄塞到一官差手里,恳求道: “求官老爷放小女回家,爷爷还等着我照顾呢!” 然后她就从官差眼中看到贪婪和窃喜,她心一沉,大意了,财不外露啊! 对他们来说,大青驴和她身上的银子,都是一笔横财。 果然,官差虽然收了她的银子,却义正词严地道: “上头的命令我等岂能不遵!走,万事到县城再说。”说完就要来拉扯凌锦岁。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凌锦岁一捂肚子哎哟道: “等小女如个厕,这店里的吃食不干净。” 许是那两块碎银的原因,官差允许了。 茅房跟后院不同方向,那么有灵性的大青驴,只能暂时不要了。 一边留心观察四周的环境,一边暗恨,穿越之后,一个好人都没碰到! 那个长相憨厚心眼却坏的店小二,一路跟她到茅房外面,直到大堂又来了客人,他才匆匆离开。 还高喊一声:“你快些!官爷还等着呢。” 凌锦岁忙答应,等他一走,立即翻过茅房外的矮墙,猫一样沿着墙沿到角落,踩在柴垛上翻过院墙。 不带丝毫停留地朝镇外疾走,不敢跑,怕更引人瞩目。 出了镇子路人行人渐少,她才敢狂奔起来,一直跑到力竭,躲到小树林里停下喘息。 大路是不敢走了,只能走山野小路。 黄昏又临,幸运的看到一间土地庙,看来今晚只能宿在这里了。 没了毯子和青驴,她怕宿在山野间会冻死。 庙里只有一尊泥塑的土地像和贡桌,她勉强躲到贡桌下面避风,准备胡乱睡一觉,明天再去附近的村子买些衣物吃食。 半夜时,猛然听到哭喊和大笑声,她骤然惊醒,只见庙中有火光闪烁,不大的旧庙里最少有十几人说话。 凌锦岁庆幸他们之中无人掀起贡桌上的旧毯子看一眼,否则她定无处遁形。 她小心地掀开一角往外看,只见三个彪形大汉,扛着大刀,吃着烤肉喝着烈酒。 而他们身后是一排绑起来的人,有老有少,看来是在路上抓的。 那些被绑着的人不断哭求,说只要放了自己就会送上钱财。 三个大汉理都不理,好像抓人不是为了要钱财。 其中一人遗憾地笑说: “可惜没抓到娘们,不然今晚更有乐子。” 另一人突然拿刀朝人群中挥了挥,吓的那些人缩成一团,他刀尖指向一穿着破旧道袍的老人道: “你这老道士该会些戏法吧?演几个给爷们逗乐。” 凌锦岁看不清那道士的模样,只听他声音低沉醇厚地说:“老道只会祈福卜卦,不会戏法。” 那大汉大笑:“还祈福卜卦!你就没算到今天命有一劫?就会骗人的牛鼻子!” 他们说什么凌锦岁已经听不清了,因为她听出了那老道士的声音。 她灵魂深处的战栗,来自另一个灵魂的激动,让她确信,那人正是她要找的凌爷爷。 第4章 空间 凌锦岁怎么也没想会在这种情况下,找到凌爷爷。 更没想到,凌爷爷的境况竟然比她还要惨! 还有,凌爷爷什么时候变成道士了? 当然,目前这些疑惑都不是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怎么将凌爷爷从这些土匪手中救走? 看那三个持刀壮汉,自己这瘦小身板,凌爷爷手被绑的结实,硬碰硬是肯定不行的。 这三人刚刚还在说,没抓到女人,要是让他们发现了自己,下场肯定极惨。 耐心,只有耐心地等,狮子也有打盹的时候,等到下半夜他们打瞌睡,再找机会救爷爷。 可惜凌锦岁愿意等待,而这三个土匪却不给她机会。 听到老道士拒绝表演戏法,那个持刀的土匪就那么用刀尖指着凌爷爷,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随着土匪的摇晃,刀尖在凌爷爷的双眼和眉心来回地晃,只要那山匪再往前进一步,凌爷爷必死无疑。 凌爷爷全身紧绷,他不怕死,可还有幼孙儿媳在燕地等他去救。 还有多病的孙女等他回家,他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土匪手里啊! 他立即求饶:“大爷,老道真不会戏法,老道身上还有几钱碎银子,孝敬大爷喝酒。” 那土匪哈哈大笑,凌爷爷以为他同意了,也跟着陪笑,突然,那山匪一缩刀柄,一肘击向凌爷爷的肩膀。 精瘦的老人瞬间被击倒在地,接着重重一脚踩在凌爷爷的后背上。 ‘噗’的一声,凌爷爷吐出一口鲜血。 “没用的臭道士,你死了,老子一样拿你的银子喝酒!” “大哥,这老道老胳膊老腿,带回去也没用,浪费口粮,不如杀了省事。” 那山匪一边说,一边用脚在凌爷爷背上踩,刀尖在他脖子上来回地晃,只等那土匪大哥一声令下,就要了凌爷爷的命。 凌爷爷倒下的方向,正是凌锦岁藏身之处,老人艰难地将头扭向土地公,似是在求神灵救命。 没成想眼前看到的是,是孙女的小脸。 他以为是自己临死前的幻想,眨眨眼睛,将脸上的血往肩膀上蹭去,这回看清了。 是孙女无疑,只是此刻一向柔弱胆小的孙女,脸上却是发狠的神情。 一双亮亮的眼睛全是恨意,似是想冲出来将这土匪砍了。 凌爷爷没功夫去想,安全呆在蒋家的孙女为什么会在这里? 只不断地朝她摇头,自己被打命悬一线,都未有落泪,此刻那双浑浊的老眼却溢出泪来。 他在恳求锦岁,千万别出来! 他颤颤巍巍地将手伸到贡桌下,想将孙女往里面推,自己就是死,也绝不能让孙女被土匪发现。 当老人的手满是老茧和鲜血的手,碰到凌锦岁的时候,那一刻,凌锦岁心中涌现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就是有爷爷的感觉吗?这就是被亲人护着的感觉吗? 她下定决心,即便原主安息往生,她此生都会替原主好好孝敬这个爷爷。 她准备冲出去,因为再迟疑下去,凌爷爷真的会死在山匪手中。 她摸出腰间的药粉,这是配来防蛇虫的,杀不死人,但能一时迷住人眼。 再踢了火堆,趁乱救走凌爷爷也不是没有可能。 哪怕只有一线生机,她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个老人死在自己面前! 她再次骂原主,你在山野时吓我挺有一套的,这会怎么不出来吓土匪了? 似是察觉到她的想法,凌爷爷推她的手更用力了,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道: “别出来!爷爷求你,别出来。” 就在这时,那个脖子上长了一颗带毛黑痣的土匪老大也出声了: “拖出去,土地爷看着,别弄的血淋淋的。” “哎!大哥放心,保管死的干净!” 说话间,那山匪就来拖凌爷爷的双脚。 凌爷爷拼尽最后一口气,握了一把锦岁的手,依旧恳求: “千万别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祖孙俩的手相触之时,凌锦岁正准备冲出去跟土匪拼了。 突然间,她只觉掌心像火一样灼热,眼前闪过一道斑驳陆离的光,她出现在另一个熟悉的地方。 正是那间爆炸的实验室! 实验室并不是炸毁的模样,而是爆炸前的样子,各种医用仪器、药品,还有茶水间和食品柜。 诡异的是,实验室空无一人,且门窗都是锁死的。 有了穿越这种事,凌锦岁觉得再诡异的情况她也能接受。 这实验室可是她最大的依靠! 眼前可不是探索实验室的时候,凌爷爷命悬一线呢! 左右扫一眼,她瞬间找到可用之物,一瓶噻吩,也就是催泪液。 她像抱着救命稻草一样拿起瓶子,默默祈祷,如真有神佛。 只要让她救下爷爷的命,那地狱开局般的穿越她认了! 再一睁眼,那瓶催泪液正在掌心,凌爷爷正握一把她的手,说道: “千万别出来!” 看来进入实验室时,外界的时间是停滞的。 凌锦岁反握紧爷爷的手,窜的从贡桌下爬出来,大声道: “住手!” 不去看凌爷爷绝望的脸,和那三个土匪兴奋的表情,还有被绑人质的满脸诧异。 “哎哟,才说没女人,这女人就自己……” 那土匪放开凌爷爷,朝锦岁走来,一句话还未说完。 锦岁一手捂着口鼻,一手重重地将药瓶掷到地上,瞬间从瓶口涌现出如云雾般的气体。 没等众人反应出这是什么,便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脖子上长有带毛黑痣的土匪挣扎着要来抓凌爷爷,他认定是这老道士搞的戏法。 而此时,锦岁已经捡起地上的刀,割断凌爷爷手腕上的绳子,拉着他猫着腰冲出了破门外。 才以为逃过一劫,正想再回实验室给凌爷爷取此药。 突然,不远处的官道上传来马蹄声,火把的光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 凌爷爷反应极快,不顾身体虚弱,拉着她往小庙后面躺。 死死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咳出声响来。 几息功夫,那群人马到了冒着浓烟的破庙前,竟是一群穿着官服的人。 凌爷爷放下手,松口气道:“我当是山匪呢,官差不怕,这下得救了。” 锦岁伸头看了一眼,立即又捂着凌爷爷的嘴,低声道: “没得救,这些官差就是来抓我的。” 没错,官差之中有两个熟面孔,就是白日在镇上,害她丢了大青驴的两人。 只是,原主只是一个县令的女儿而已,用得着这么大阵势来追吗? 第5章 救人 凌爷爷啥也没问,捡起地上一根枯枝一丢,拉着锦岁猫腰朝枯枝指向的方向走去: “快走,往这边走。” 锦岁又好笑又无语:“阿爷就是这样卜卦的?” 这时破庙中传来打斗声,官差和山匪都捂着口鼻冲出破庙。 隐隐还听到山匪叫道:“那臭道士呢?肯定是他搞的鬼!” 祖孙俩不敢有丝毫停留,逃也似地远离这是非之地。 等穿过树林走过荒野,听到水流声,离那土地庙已经极远,祖孙俩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凌爷爷拿袖子又是擦血又是擦眼泪鼻涕,痛快地咳了一阵,又气又后怕道: “不是让你躲着别出来吗?” 锦岁丝毫不犹豫地反驳:“若让我看着阿爷被他们杀了,我宁愿拼了这条命。” “若救不了阿爷,那咱爷孙俩一起走奈何桥,也省得路上寂寞。” 凌爷爷怔怔地看着她,表情由气怒渐渐变得和蔼,哈哈大笑道: “岁岁胆子变大了啊!好,以后有啥事,咱祖孙俩一起担着。” 忙又问道:“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荒郊野岭来了?可是蒋家出了事?” 锦岁也不隐瞒,毕竟原主死的那么可怜,她还担心不说实话,凌爷爷又要送她回去。 等听她说了经过,凌爷爷大怒,对蒋有志的愤怒可跟对山匪不同,那是锦岁的至亲啊! 竟然也干出这样狼心狗肺的事来! 自己真是瞎了眼,听信了蒋有志的话,差点害了岁岁。 凌爷爷又怒又悔,后怕地握着锦岁的手道: “走,咱们回去找他去,阿爷不打断蒋有志的狗腿,就不姓凌!” 才说完又伏地猛咳,锦岁忙安抚他: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后再找他,眼下还是逃离要紧。” 她没说毒哑郑氏的事,怕凌爷爷察觉到她和原主性格差别太大,心生疑窦。 凌爷爷也明白眼下报复蒋氏不是最要紧的,从袖中取出罗盘辨认方向,又拿出三枚铜钱来卜卦。 锦岁忍笑道:“阿爷留我在蒋家时怎么没卜一卦?今晚被山匪抓之前,也忘了卜卦吗? 对了,阿爷怎么变成道士了?” 凌爷爷瞪她一眼:“你怎么知道阿爷没卜卦?咱们都活下来,就是好卦!” 锦岁心中一叹,可惜你的亲孙女已经死了,眼下这个活下来的,不过是李代桃僵的异世之魂。 “你爷爷我本来就是道士,早些年还了俗,娶妻生子。这道袍和皈依证还都留着的。” “如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连进个镇子都要路引,这走江湖还是扮道士容易些。” “往水边走,这一卦大吉在水,咱先走水路到江南,再随商队到燕地。” 锦岁一听江南二字,自嘲一笑,早知道我就先不逃,让伢婆送到江南再逃,多省事。 凌爷爷在前面开路,月光下顺着罗盘的指引,一路往江南去。 锦岁一边紧跟着,一边测试怎么进实验室。 得赶紧给阿爷取些药,他伤的不轻。 按向左手掌心,瞬间掌心灼热,一个五彩的光点在掌心闪烁,随即眼前一花,她果然进了实验室。 竟然这么容易就进来了! 锦岁心安了,她还担心需要什么特殊条件开启呢! 忙取些消炎药,和外用的伤药,又拿一瓶矿泉水和几根能量棒。 怕东西突然出来引得凌爷爷惊慌,拿黑袋子装着揣到怀中。 要不是怕官差或是山匪追上,她真想拉着凌爷爷找个地方休息,好好研究一下实验室。 凌爷爷到底年纪大了,又被山匪打伤,等到河边的时候,天边也泛起了鱼肚白,他放心地瘫坐下来休息。 锦岁趁机取出食物和药品,谎称道: “幸好我在小镇上买的东西随身收着,阿爷快吃点。” 天还暗,凌爷爷丝毫不怀疑孙女害她,递给他啥他接过就吃。 吃能量棒的时候惊讶了一下:“这点心可真甜!” 怕他诧异矿泉水瓶是透明的,锦岁拿黑袋子裹着递给他喝。 爷孙俩正抓紧时间休息,突然河堤下的芦苇丛中,传来怪异的声响。 锦岁骤然一惊,凌爷爷忙捡根长棍去戳那芦苇丛,一只野鸭飞出来,两人才松口气。 但很快,锦岁就发现那野鸭飞出的地方,似是躺着一个人。 凌爷爷也发现了,忙要下河堤去救人。 锦岁很冷静地拉住他:“说不定是山匪。” 凌爷爷道:“是山匪在把他推下去!” 锦岁只好跟着他溜下河堤,爷孙俩齐心协力,才把那人从浅水滩拖到河岸上。 是个穿着锦衣的男子,极高大,宽肩窄腰。肩膀和腹部都有伤口,脸颊上也有一道伤。 凌爷爷拿袖子擦了擦他的脸,晨阳微曦之下,一张英俊的如同玉雕般的脸,出现在锦岁眼中。 “还有气。”凌爷爷忙要脱了他的衣裳为他包扎。 就在这时,远处小树林中惊起一阵飞鸟,马蹄声渐近,不管来者是山匪还是官差,他们都得赶紧逃才行。 锦岁忙拉凌爷爷:“根据我以往的经验,这种倒在路边的男人不能救!” 凌爷爷:“……你有啥经验?” 呃,随便在野外救男人都没好下场! 不信请看,何妍救了傅慎行,小枫救了李承鄞,桔梗救了鬼蜘蛛…… 看这男人的衣裳和腰带就知,非富即贵,这身上又是刀伤又是箭伤,明显是个麻烦人物。 我们祖孙俩又被官差追,又被山匪劫的,哪里能圣母心发作去救陌生男人! 凌爷爷也听到了马蹄声,他虽良善,可在救一个陌生人,和自己孙女的安全之中,还是知道怎么选的。 将那男子放下,拉锦岁道:“快走,沿河悄悄走,等遇到船就安全了。” 爷孙俩走了几步,又齐齐回头看那地上躺的男子,相视一望。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不忍,真不管不顾,怕是两人都会内疚。 凌爷爷一咬牙:“包扎一下,推到芦苇丛中,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的命。” 凌锦岁到底是医师,这样见死不救,实在心难安,便附和道: “好!动作要快。” 她赶紧撕下自己的里衣下摆,又将给凌爷爷准备的消炎药喂到那男子口中,硬灌了几口水。 快速给他的伤口上撒些外用药,拿布条一包,情况紧急也顾不得别的了。 若是在后世,他这身得住重症监护室,可在这种情况下,只能看他的造化。 两人又将他抬回芦苇丛,还将附近的痕迹给消去。 临走时,锦岁在这男子耳边道了句:“相信自己,你会活下来的。” 又将一根能量棒拆了包装塞到他手中,自己只能做这么多。 她和凌爷爷不可能带着这个陌生男子一起逃。 第6章 道士 嗯,为了防止自己找麻烦,自己得加快修炼才行...... “我要闭关,没什么事就走吧。”林阳说道。 “仙医门传人好大的威风。” 姬无缺淡笑,走了下去。 而此刻,甲板上,林阳静坐,迎着海风吹来,他的黑发微微飘扬,而他闭上双眼,体内旺盛的阳气升腾而起! 体内刚刚服下精血丹药,化为澎湃的精气,肆意汹涌! 同时,跟风沧铃,风凰儿双修后,也使得他体内阳气激荡。 轰! 轻而易举,一层境界破开! 地宗七品! 之前在吸收王会之的第一滴精血时,林阳本来就能破境的,可惜后来杜岳找上门,林阳不得不出面,打断了破境。 而现在,他轻易破境后,却没有满足。 他双目紧闭,体内海量真气阳气,如海啸般翻涌,在继续攀升着...... ...... 此刻,杜家酒店中。 杜岳激动的看着手中的丹药,一口服下,片刻后,顿时觉得体内毒素微微平稳下来。 他却还是微微皱眉:“效果不佳,只是让我的伤势暂时平稳而已......” “妈的,王会之那老狗,居然真不管我,还有那林阳,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目光阴晴不定! 而这时,突然间,外面传来一阵急切的喧哗声传来。 “报!仙医门传人现世!” “杜渊,杜方,杜灵儿被杀!” 听到这些声音,他顿时愕然,抬脚就走出去。 来到门外,走廊上挤满了人,都是参加游艇聚会的宾客,此刻他们脸色焦急,七嘴八舌的说着游艇上发生的一切! 他们都是杜家的附庸家族,此刻发生这大事,甚至杜家甚至跟仙医门传人结下大仇,这让他们很忐忑! 而听完众人的讲述。 杜岳目光微变,略一思索,突然竟露出了笑容说道:“不过就是聚会发生了小事故嘛,杜渊,杜方,杜灵儿一家人都有遗传癌症。” “想不到他们同时发作了,可悲可叹,仙医门传人恰好在场,奋力救治,可惜药石无灵,也是没办法啊......” 这话落下,众人都惊呆了。 三人同时癌症发作?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不是,杜家主,我分明看到是仙医门传人杀人......” 唐勇被揍得太狠,已经头脑不清,此刻坐在轮椅上,失声说道。 “哦,这样啊......”杜岳恍然的点点头。 砰! 杜岳一道真气,拍碎了他的头颅! 鲜血,脑浆,骨头碎片飞溅墙壁,众人一身,现场宛如血窟! 杜岳笑眯眯的看向众人:“还有谁看到仙医门传人杀我杜家人了?” 一片死寂。 众人目瞪口呆,所有人都吓尿了,瑟瑟发抖。 “那看来是没有了啊......” 杜岳笑着说道:“既然没有,大家就退下吧,哦对,葬礼就不要办了,杜渊多少岁了来着?五十多是吧,活得够久的了,死得也没什么痛苦,也算喜丧嘛。” “另外,仙医门传人可是我杜家的大恩人,传下去,我杜家要大摆宴席,招待人家,我杜家老祖,也会出席!” 众人连连点头,赶忙退下。 这时,只剩下几个贴身手下人在这,小心问道:“家主,真的不用管吗?” “管个屁!” 这时,杜岳脸色阴寒,带着狂怒:“这个杜渊死得好,真以为自己女儿陪王会之睡几天,他就攀高枝了?” “现在差点把老子跟整个杜家连累进去!他该死!” 他气的脸庞微微抽搐。 手下不敢说话,连连点头。 “对了,听他们说,我儿居然称那位仙医门传人是好朋友?怎么没听他说起过啊......” 杜岳突然疑惑的说道:“罢了,总之这是好事!” “让我儿过来,给我牵线搭桥,跟那位仙医门传人说一下!” “我亲自登门,去给仙医门传人赔罪。” 如果运作好的话,自己会化危为机啊! 药仙谷王会之那个老东西看不上自己,但等自己攀附上仙医门,他反而要对自己高攀不起! 而且,仙医门高人出手,自己体内的毒素也必定能化解! 想到这里,他格外激动,立刻说道:“快,把我的好儿子叫来!让他向仙医门高人讨丹药,嗯,应该问问能不能给我家老祖也要点养生丹药!” 第7章 盘查 这个不知名小镇没要路引,凌爷爷说不能住客栈。 他们这穷相,住客栈说明身上有钱,容易遭人觊觎。 在镇上买好东西,借住寺庙道观,只要给几枚香油钱就行。 锦岁非常赞同,她就是不懂这些,直接入住客栈,才丢了大青驴的。 凌爷爷买东西也很老道,讨价还价厉害不说,他还会说中原各地的乡音,假充当地人。 跟着他在镇上逛了半天,花了不到一两银子,就买齐要置办的东西,锦岁暗暗朝爷爷比了几次大拇指。 她是彻底信了,爷爷是老江湖。 至于为什么会被山匪劫了,只能是运气不好。 这其间她测试出实验室的时间,每隔一个时辰能进一次,一次十分钟。 土豆已经恢复成六个,只要是她带在身上的东西,都能放进实验室中。 不同的是,带进去的东西,用过之后不会恢复,只能当囤物空间便用。 即便如此,也大大方便了她赶路啊!特别是吃食往里面一放,都不会变质。 重物也不用随时提着,只是这一个时辰进一次的限制,实在不方便,还怕凌爷爷察觉到什么。 她暂时没将买的东西放进去,和爷爷一人背一个包袱也就装完了。 她换道童的衣裳后,问过路,和凌爷爷走了半天到了一个老旧道观。 凌爷爷神秘地说:“阿爷有办法给你弄个皈依证。” 凌锦岁大为惊讶,难道凌爷爷在道士中很有威望该不会我家还有天师之类的亲戚吧? 好奇地问:“什么办法?” 凌爷爷得意地抚着山羊须,给出一个让锦岁无语的答案: “花钱买!” 锦岁:“……办假证啊?” 凌爷爷一本正经地道:“怎么是假证?道观给的,你又是道童,那就是真的。” 见锦岁表情越来越无语,凌爷爷这才低声笑道: “别去大州城,小地方没人较真核查的。” 锦岁忙问:“您的证也是这么来的?” 这话凌爷爷不爱听了,瞪她一眼:“你这孩子,爷爷我可是货真价实的道士!” 锦岁忍笑,跟着这样一个有趣的祖父一路同行,还真是有趣。 凌爷爷办假证也会讲价,从二两银子讲到一两六钱,另外赠给老道士几块白面饼,问对方要了一叠道符。 又给了十几个大钱,在道观留宿了一夜,洗了澡,吃了热汤面,洗干净了衣裳。 凌爷爷又在道观偏了一个拂尘,还自制了一个幌子,写着‘神机妙算’。 幌子给锦岁扛着,这让她很是心虚:“阿爷,要真有人找你算卦怎么办?” 凌爷爷低声笑道: “算啊!不准不要钱。咱这一路还长,总不能坐吃山空。 再说,道士走江湖,不算卦才叫有问题。” 锦岁心直颤,这江湖到底都是啥人啊? 叮嘱道:“您可别乱给病人喝符水,真要喝,一定要让我来泡。” 实在不行我往符水中加点抗生素。 凌爷爷哈哈笑道:“放心,咱只算卦,不治病。” 再出发时,祖孙俩已经成了实打实的道士。 锦岁怀里揣着皈依证,谁敢质疑,她就将证甩到对方眼前。 凌爷爷让她背背道德经、南华真经,万一遇到较真的人,省得露怯。 还教她学男子走路,跟她聊少年时走江湖的趣事。 虽然还是在匆匆赶路,但比起自己之前独自一人时,情况要好太多。 锦岁觉得,跟这样的爷爷一起旅行,就算走到天涯海角她也愿意。 当路过城关的时候,过关卡的百姓排起了长队,锦岁紧紧跟着凌爷爷,尽可能地避免开口说话。 看到几个官差举着画像,挨个对照,又盘问。 祖孙俩相视一望,心都咯噔了一声,难道是抓他俩的? 锦岁朝旁边的树林使了个眼色,凌爷爷看一眼驻兵,隐晦地摇摇头。 这么多兵,逃不掉的。 两人默契地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实则是让后面的人排到前面去,不一会就来到队伍后方。 还没等两人想出逃走的办法,就见一士兵拿着画像骑马来到最后面,两人立即不敢乱动。 那士兵看看凌爷爷,又看看锦岁。 只几息的功夫,对祖孙俩来说,简直像一年那么漫长。 锦岁已经做好准备,进入实验室找出能用的武器,和凌爷爷一起逃走。 没想到那士兵只是看了两眼,没一丝疑惑,就去看别人了。 祖孙俩皆松了口气,但不知画上之人是谁,依旧心不安。 等过关卡的时候,只扫了一眼两人的皈依证,那士兵主动给他们看画像: “一路可有见过这男子?” 虽然画像线条很粗,眼睛是好看的丹凤眼,但锦岁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前天她和爷爷在芦苇丛中救的男子。 她心一悸,难道后面那群官差是来追这男子的? 她就说嘛,一个县令的女儿,用得着这么大阵势来追杀吗? 凌爷爷反应极快,没露一丝诧异,摇摇头:“老道没见过。” 锦岁赶紧摇摇头,一幅不敢跟官兵说话的胆小模样。 士兵没有怀疑,挥手示意两人赶紧走。 不带回头地走出三里地远,两人才敢低声交流,凌爷爷感叹道: “你说的对。” 锦岁诧异:“我说啥了?” “路边的男人救不得!咱们要是真还他一起走,才叫坏事。”凌爷爷感慨道。 锦岁闷笑一声,同时心生感叹,那个男人果然是个麻烦人物,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活下来? 等离关卡极远,同过关的人才高声讨论起来。 有人说那男子是个强盗杀人犯,背了几条人命。 有人说那男子是采花贼,有人说是山匪。 说啥的都有,越是这样,锦岁越觉得不可信。 官差和士兵都在追他,可连他犯了什么罪都没公示,甚至连名字都没写上,这个麻烦人物还挺神秘。 祖孙俩很快将那个麻烦神秘男子抛在脑后,庆幸官差追的不是锦岁。 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赶紧到江南的好。 到渡口的时候,祖孙俩在渡口边的草芦茶棚,花五文钱,要了一壶茶水和四块面饼。 凌爷爷发挥他的口才,跟店家和来客笑着聊天,想打听江南和长安的事。 不敢直接问凌父的案子,不过估计这小地方的人也没听说。 一个小县令的死,就像往江河中丢粒小石子,激不起丁点水花,除了至亲,无人在意。 当听说两道士要去江南,店家忙道: “那你们暂时去不成了,洛城有水患,往江南的船都停运。” 第8章 废太子 祖孙俩大惊,一路不敢进州城、县城,只在小镇上买点东西,竟然连这么大的事都没听闻。 凌爷爷忙细问情况,这时一个行脚商神秘地指指天,压低声音道: “说是太子惹了天罚,且等着,皇帝已经废了太子,这水患很快就过去了。” 凌爷爷忙上前给这行脚商倒茶,一幅小地方人爱听长安大事的模样追问: “大爷不愧是走南闯北的,这长安的大事,我这小地方的老道是一点信都不知道。” 那行脚商笑说:“你们道士不是会算吗?” 凌爷爷陪笑道:“算算人间小事,哪个敢算天家大事! 这废太子是怎么回事?大爷再多说说。” 店里别的客人也都好奇地探头来听,可让那行脚商出了风头,他便将在城里听到的信都说了。 原来太子是早逝的先皇后所生,自幼立储,成年在军营历练,能文能武,在民间也很有名望。 只是这太子成年,皇上还是壮年,当今皇后所生的两个儿子也都长大成人。 这皇家嘛是不讲骨肉亲情的,讲的就是皇权算计,父子兄弟相残是常有的事。 小老百姓不知内情,只听说是太子要造反,带兵逼宫,被皇上拿住。 不忍杀子,只废了太子之位,打为戾王,流放边关。 皇帝没杀太子,但跟着太子谋反的官员权贵,可杀了不少,上到国公,下到七品小官。 杀的长安菜市口的血流成河,尸体成堆。 这时有人诧异: “听说当今皇后是先皇后的妹妹,是太子的亲姨,这样的至亲,也斗来斗去?” 有人冷笑:“亲外甥哪有亲儿子可靠?为了那皇位,亲父子不也是勾心斗角?” 又有人问:“那顾国公家呢?这太子的亲舅舅、亲外公,站哪边?” 那行脚商低声道:“自然是站活着的女儿,死去的女儿能有几分情谊?” 又有人问:“不是说太子妃定了林将军的女儿,这林家也不帮太子?” 那行脚商摇头道:“林小姐改定誉王,正月间就和废太子退了亲。” 众人皆低声讨论起来,这皇家的事对小老百姓来说,虽然跟听神仙的事差不多,离他们太过遥远。 可这样的大事,也是多年难遇,听闻了自然会八卦一番。 凌爷爷低声跟锦岁感叹道: “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皇家也一样。只是,这废太子也太惨了些。” “亲爹、亲姨母、亲外公、亲兄弟,还有未婚妻,全都要害他。” 锦岁诧异:“阿爷为何认定是别人害他?不是说他造反逼宫吗?” 凌爷爷嗤笑一声:“真逼宫还留他活?骗骗世人而已,真相如何,只有皇家人自个知道。” 转念锦岁就想到一点,低声问:“阿爷,您觉得我父亲会不会是牵连到这件事了?” 凌爷爷一个激灵,恍然道:“极有可能!” 他忙去问那行脚商:“你说连七品小官都被牵连,可知那牵连的小官叫什么?” 行脚商两手一摊:“这我哪知道!被杀的官员名单,比我这货单还长,谁还全看过来啊!” 凌爷爷听出来,这行脚商只是听人说,人云亦云,实则并不知内情。 但行脚商的另一句话,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不光杀的官员名单长,那发配的名单更长,不少官家女都被发配乐坊,流放燕地的也不少。” “听说洛城有水患,这些流放燕地的人要是走慢些,刚好困洛城了。” 店家摇头叹了一声: “要是去了燕地,说不定还有活路,真被困洛城,那就没一点活路喽!” 锦岁忙问:“为什么?” 店家看一眼清秀俊美的小道士,笑道: “水患要人治啊!当地的官奴命不够填,这批官奴不是正合用?” 锦岁和凌爷爷皆是悚然一惊,虽然这个可能性极低,但哪怕只是万一,两人也不能不管不顾。 凌爷爷再三确认,最近没船到江南。 立即带着锦岁到最近的镇上,多方打听洛城水患和长安的情况。 两人在镇上转了半天,虽然消息依旧不准确。 明显事关皇家,有意隐瞒,只有往来长安的商人知道些情况。 可有两点是肯定的,一是长安城因废太子之案大乱。 二是,洛城水患死了不少人,且短期内无法坐船到江南,只能走官道。 凌爷爷算着时间和路途,很快有了决断: “岁岁,爷爷找个道观安置你,你别乱跑,等我回来。” 锦岁瞬间明白:“阿爷要独自去一趟洛城?” 凌爷爷点头:“不去打听清楚我不放心。” 锦岁镇定道:“阿爷将我交给蒋家,结果我差点被卖。您觉得道观比蒋家可靠?” “咱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路同行,再不分开。阿爷这么快又想抛下我?” 凌爷爷忙道: “并不是抛下你,只是万一洛城真抓青壮治水患,我一把老骨头不怕,你怎么办?” 锦岁执拗地道: “您只管走!您前脚走,我后脚就眼上。指不定我比你还先到洛城呢。” 凌爷爷无奈地看着她,早先那个温柔听话的孙女,在蒋家到底遭遇了啥?怎么性情变了这么多? 只能道:“好,咱爷孙俩一起去,只是你得听爷爷的话。” 锦岁嘻嘻笑道:“岁岁何时不听爷爷的话了?阿爷放心,您说啥我都听着。” 凌爷爷伤势未癒,她怎么放心老人家一人赶路? 她有空间做底牌,即便遇到再艰险的情况,都有法子应对。 再说,即便她想避险,留在道观安稳度日,原主的执念也不同意啊! 听说两道士要去洛城,镇上没有一辆车愿意送。 都说现在只有洛城附近的百姓往南边逃,哪有往洛城去的?找死吗? 锦岁打算买头驴,凌爷爷不同意,说凭他俩骑驴赶路,那是给山匪水贼送口粮的。 时间不等人,最终凌爷爷破天荒花笔巨款,以五两银子的价格,雇了一辆车送两人到许昌。 再往前的路给多少银子车主都不愿意去,只能靠两人走过去。 之前一直是靠两条腿赶路,锦岁觉得很累人,一直想坐车。 这会真坐马车赶路,才发现同样很累。 路极颠簸,马车又破旧,凌爷爷心急,一直催车主赶快些。 要不是老马要休息,凌爷爷恨不得连夜赶路,车主抱怨个不停,因为路上他的食宿也归客人负责。 结果凌爷爷不愿意住驿站,只露宿荒野,吃的也是最普通的粗粮饼。 第9章 路上 唯一让车夫心喜的是,那小道士给他的水是盐水,还是干净的青盐。 有时小道士还给他一块极甜的点心。 晚间休息的时候,小道士会就地找野菜,放石头上加盐炙了三人吃。 虽没吃到肉,但盐和糖吃够的,车夫觉得力气都大长。 要知道像车夫这样贱籍,收入最好的时候,一个月也只舍得吃十日盐,大多时候都是吃醋布。 至于糖,那吃的就更少了。 五日后到了许昌,车夫不忍心又劝一回: “老道士,现在的洛城跟鬼门关差不多,你还是先别去,等水患过了再说。” 凌爷爷谢过车夫好意,笑说: “老道确实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小哥若是可怜老道,不如这尾款少收些。” 车夫一听,立即揣了银子二话不说调头走了。 锦岁又好笑又无语,真现实啊! 不过比起她遇到的其他人,这车夫算是个好人了。 洛城的水患都影响到水运,更别说附近的许昌? 不少逃难的百姓都往许昌来,一路看到牵儿拖女的妇人,看到用担子挑着婴儿的老人。 每个人脸上都是绝望和麻木,正是春暖花开春耕的时候,这些百姓却被迫远离故土,流离失所。 凌爷爷知道孙女心软良善,一再叮嘱: “别随便舍粮舍水,只要你给了一个人,其他人都会蜂拥而至。” “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你娘和弟弟,天下可怜人太多,帮不过来的。” 锦岁低头道:“阿爷放心,我省得。” 晚上露宿的时候,两人的篝火一升起来,就有不少乞儿在附近徘徊,更远点的地方则是目露凶光的青壮。 锦岁和凌爷爷相视一望,没敢拿饼出来吃,只喝了些清水。 悄悄递爷爷一根能量棒,慢慢咀嚼。 凌爷爷让她睡,自己守夜。 锦岁哪里睡得着!感觉身边环狼伺虎一样,和爷爷一起裹着毯子,警戒着看着四周。 许是确定这两个穷道士没啥吃食财物,那些青壮渐渐离开。 乞儿们不走,随着夜深天寒,都往火堆边凑近烤火。 这些逃难的流民都是一村子一起逃,或是几家亲友一起走,而这些乞儿则是已经没了至亲,随大流南逃的。 白天还好,挖野菜喝溪水乞食裹腹,只是一到了晚上,就冻的受不了。 他们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凑,那些人会驱赶他们,更有坏心的,会殴打或是绑了准备卖人为奴。 可能是觉得道士和尚这类人心善些,乞儿们才凑过来烤火。 凌爷爷说,这还算好了,等到了最惨的时候,出现易子而食的情况,这些乞儿就彻底没活路了。 锦岁看着这群在后世,最大上五、六年纪,最小上幼儿园的孩子。 个个瘦小的跟小猴子似的,相依偎着缩成一团,汲取着同伴身上和火堆的一丝温暖。 她隐隐听到一个约摸五岁多的小姑娘,小声对搂着她的男孩说: “二哥,我饿。” 男孩紧紧搂着妹妹,揉着她干瘪的小肚子: “再忍忍,大哥很快就带吃的回来。” 另一个小乞儿带着哭腔说: “大哥两天都没回来,会不会被狼吃了?” 此言一出,乞儿们都低声哽咽起来,许是怕吵到道士,不许他们烤火。 那二哥忙低声呵斥道: “别胡说,安静些,大哥一定会回来的。” 只是锦岁听出来,这孩子的声音透着浓浓的不安和担忧,他们的大哥,也许真的回不来了。 后世这么大的孩子在做什么?在烦恼作业,在偷家长的手机,家里的零食多的吃不完,从来没尝过挨饿受冻的滋味…… 而这些孩子呢?只是活着,就已经让他们拼尽全力。 甚至他们能活下来,是被某些人当成‘储备粮’的…… 锦岁不敢再想下去,看看手中的能量棒,又看看这十几个小乞儿,再看一眼凌爷爷。 虽然人坐在火堆前没动,可心思明显已经千回百转了。 凌爷爷受不了孙女的目光,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道: “悄悄的,万不能被那些青壮发现。” 锦岁大喜,真想抱抱凌爷爷,又怕吓到老人家。 原主的善良,明显是遗传爷爷的。 忙道:“阿爷放心,保管不让人发现!” 她一按掌心,灼热感袭来,随着斑斓的光晕散去。 她将这几天囤的能量棒撒去包装袋,拿方便袋装着全部塞到袖中,又拿了几袋葡萄糖水。 再睁眼,她突然用很凶的语气对那个唤二哥的男孩道: “喂,你们想白烤火啊!去捡些柴来。” 几个年纪大些的乞儿忙去捡柴,生怕小道士赶他们走。 小女孩看锦岁的眼神,让锦岁不忍与之对视。 她从未在孩子眼睛里看过这种眼神,只从被人虐待的流浪小猫眼神里,感觉到这种绝望和悲伤。 等乞儿们送柴来时,锦岁猛地将方便袋塞入那个二哥手中,快速道: “别出声,躲起来悄悄吃。” 男孩惊喜交加,脏兮兮的脸上,涌现无限的感激。 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他用小孩装大人的语气道: “多谢!李林风此生不忘道爷大恩。” 锦岁又心疼又好笑,想到他们只蹭别人的火堆,又给了他一个火折子,真诚地道了句: “活下去。” 小男孩的眼睛瞬间变得闪亮,似是不想让道士看到他落泪,忙低头回到乞儿群中。 很快锦岁就看,叫李林风的男孩,在火堆背光处,将能量棒一掰为二,分给乞儿们。 他们吃的悄无声息,没发出一丝咀嚼的声音,只是绝望麻木的眼神多了一丝光。 对孩子来说,饿极的时候,甜食应该是最奢侈的东西吧! 他们就像深山中躲着猛兽的瘦弱小动物,无声无息,心惊胆颤地活着。 这包能量棒不知能支撑他们几天?希望他们的大哥能平安回来。 这一夜很是漫长,锦岁只朦胧睡了一觉。 天才放亮,凌爷爷便踩熄了火堆,拉锦岁赶路。 那缩成一团睡觉的乞儿忙起身想跟着两人,凌爷爷挥手: “走走走,莫跟着老道!” 锦岁对李林风说: “我们去洛城,不能带你们。” 两人走了很远,还能看到那群乞儿站在那里,直直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孩子们腼腆又害怕,估计是以为小道士悄悄给他们食物,万一当着老道士的面道谢,会让小道士受到责罚。 直到分开,也不敢说一句道谢的话,只能用目送的方式,让小道士知道,他们有多感激。 第10章 锦安 接下来的路途,艰难的让锦岁再无时间去想那群乞儿。 洛城附近近百里,仿佛全被洪水洗过一遍一样,山涧的淤泥有人那么深,官道根本无法正常行走。 每走一步都跟趟在淤泥池里一般。 第一次看到挑淤泥清路的苦役时,凌爷爷让锦岁赶紧抓些泥巴把衣裳弄脏乱些。 其实两人的衣裳已经够脏了,但比起这些苦役还是太过突出。 当凌爷爷看到苦役中有女人也有孩子时,急的嘴上长燎泡,想方设法地去看一眼。 一想到儿媳和孙子可能也在做这些苦差,艰难地挖着淤泥,动作慢一些就会被官差鞭打。 衣不蔽体,吃的是麦糠,凌爷爷就心疼不已。 锦岁扛的‘神机妙算’的幌子已经给凌爷爷当拐杖用,她将那皈依证放在胸口,随时准备掏出来给官差看。 路上遇到几次官差目露凶光地上前,明显准备抓壮丁去挖泥。 幸好这个时代的人还算尊佛重道,遇到好说话的凌爷爷便说一堆吉利话,遇到不好说话的,少不了几角银子奉上。 好不容易走到洛城门外,但城门早就关了,严禁百姓进出。 凌爷爷想方设法要进城,还是锦岁提醒他: “若母亲和弟弟真在洛城,他们肯定也在干苦力,不一定在城里。” 两人便重点打听从长安来的犯人,足足打探了两天,给一个老官差前后送了几回吃食,赠一两银子,才算打听到一点信。 “长安来的那批嘛,本是流放燕地的,刚巧洛城要用人,就转过来了。” “这些犯人白天到处挖泥清扫,不好找。你们等天黑,往城外营地找,都安置在那,兴许能打听到。” 两人立即又往营地找,士兵的营地不许人靠近,看到乱糟糟的流民营,两人在附近蹲了一天一夜,也没看到犯人。 才知道犯人在的营地,比流民营还要糟糕!还难进,士兵看的严。 凌爷爷这个老江湖发挥经验,本来想找运送夜香的队伍混进去,结果这营地根本不用倒夜香,都是野外随地便溺。 锦岁听闻大惊,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里的官府好像完全没有防疫策略。 不,人家有,将主城区隔离,这些流民和犯人,人家是压根不想管。 最后两人混进了运送货物的队伍中,分头行动,在营地各处打听。 又忙和两日,依旧没打听到消息。 不免猜测,会不会凌母蒋氏和弟弟凌锦安没到洛城,而是去了燕地? 直到看见荒野中燃起的烈火黑烟,官差带人用生石灰浇地,凡是死在洛城的百姓,都这样集体焚尸。 一个让人心胆俱寒的念头升起。 也许,蒋氏和凌锦安已经没了,就像原主一样,悄无声息地亡故。 锦岁不敢将这个猜想告诉爷爷,但看凌爷爷那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表情,锦岁知道,爷爷和她想的一样。 她只能安慰:“还没找个遍,母亲和弟弟一定还活着。” 当凌爷爷想混进专门负责抬尸焚尸的队伍中时,锦岁想到一个地方还没找: “阿爷,还有病人区我们没找。” 凌爷爷仿佛黑暗中看到一丝亮光一样,忙去打听病人被安置在哪。 等听说凡是生病,不论是发热发寒、腹泄痢疾的,全部安置在山洞中,官府几乎不管,任死自生自灭。 那地方已经被流民称为鬼洞,谁都能去,但许进不许出。 这次凌爷爷很认真地对锦岁说,她不要进去,在外面等着。 锦岁依旧回以,爷爷去哪,她就去哪。 凌爷爷眼神中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除了怜爱,还有一丝敬意。 直到此时,她都没有察觉出哪里不对,甚至认为自己扮原主扮的挺像。 锦岁提前从实验室拿了口罩和酒精,还想编个谎来着,结果凌爷爷压根没问这东西从哪来的。 她还拿了能量棒、土豆、番茄、药品和清水背着,以防在这一个时辰里找到蒋氏,却取不出药物和吃食。 祖孙俩在山间艰难地走着,幸好洛城附近的山都不高,那山洞也不难找。 让两人面色凝重的是,一路上看到数俱尸体,死状极惨。 在这个时代,天灾面前,人类简直跟蚂蚁一样渺小。 而官府的不作为,底层百姓就真的是命如草芥了。 还没到山洞,凌爷爷就开始喊‘锦安’‘阿青’。 他让锦岁也喊,锦岁嘴动了动,喊着‘母亲’‘小安’。 仿佛死寂之地的山谷,不时传来一声声凄凉的回应,也有人从山洞或树从中出来,但都不是蒋氏。 直到两人找到最深处的山洞,凌爷爷嗓子都喊沙哑了,才喊一声,突然听到‘哐’的一声响。 只见一块石头从山处滚下,两人顺着石头的痕迹往上一看,高处山洞口,正站着一个脏兮兮的八岁男孩。 那男孩应该是听到动静,以为是歹人,才想拿石头防身,但看清来人的模样,情不自禁之下,石头从手中跌落。 “爷爷!” 那男孩猛地从高处往下跑,喊的声音比原主还像葫芦娃,猛地扑进凌爷爷怀里。 要不是锦岁提前扶着凌爷爷,两人绝对因惯性撞倒在地上。 凌爷爷瞬间老泪纵横,一老一小抱头痛哭。那凄苦之情,令闻者落泪。 凌爷爷寻孙之路有多艰辛,锦岁是知道的,不说差点被山匪打死。 就是后来和锦岁同行时,一路风餐露宿,翻山越岭,凌爷爷还有旧伤。 看着这对祖孙终于相聚,不管是锦岁本人,还是她身体残留的原主执念,都觉得暖暖的。 眼眶发热,这一路的艰苦在这一刻,都值了! 就在这时,不少人听到声响,围过来看,像末日丧尸群一样,伸着手要吃食和清水。 锦岁忙扶起抱着锦安哭的阿爷:“有人过来,先回山洞。” 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群,锦岁死死护着包,这会她一个饼都不敢舍。 这种地方只要敢拿出吃的来,这些人会抢疯到失控的。 锦安忙牵爷爷:“这山洞只有我和娘,爷爷和这位哥哥快进来。” 哪怕情况危急之下,锦岁也忍不住吐槽道: “什么叫‘这位哥哥’,我是你姐!” 锦安用不敢置信地眼神将她从头看到脚,又询问似地看向凌爷爷。 凌爷爷忙说:“你们姐弟三年没见,你又是这打扮,小安才一时没认出来的。” 锦岁当然不跟小孩子计较,摸摸弟弟乱糟糟的头发说: “吃了很多苦吧?没事了,以后万事有阿爷和姐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