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惑》 1 第一眼 晚上七点钟,公司年会准时开始了。 一年一度,规模盛大,全国各地的员工都赶回总部来参加。 这一年得到升职加薪的人,在这一晚过得尤其兴奋快活,会有一种奇妙错觉,觉得这场年会就是为庆祝他的成绩所办。 这些兴奋快活与何欢无关。不意外,她今年又没有得到晋升。不过她也不在乎。她向来不愿意去争这些。 会场里全是噪音与人头,乌泱泱,闹糟糟。何欢踩着点进的会场,穿越人群寻找自己部门的位置。中途有本地公司的同事跟她打招呼,问她怎么才来,又上下打量她,问她怎么就穿这么一身日常衣服,也素着张脸没化妆。 她没有特意换衣服,就穿了件平时上班穿的风衣,与其他穿着西装和晚礼服的同事们相比显得确实有些不一样。 何欢笑笑:“懒得换了。” 是真的懒得换。 想想就为这么一个晚上的热闹,又要准备晚礼服又要精心化妆,还要再弄弄头发做做指甲……她连想想都觉得累。 向这位同事问了下自己部门所在位置,她穿梭人群走过去。一张大圆桌,已经坐满了人,看到她出现,大家都变得一瞬忙碌起来,忙着追问她怎么才来,忙着声讨他们这一桌怎么会少一个位置,忙着张罗怎么挤一挤再加一把椅子。 何欢笑了笑,平复这场躁动。实在懒得让他们为自己这么折腾。向旁边一桌看了看,是别的部门的位子,还有两个空位。 “我去那坐吧。”她走过去在其中一个位子坐下来。 会场灯光忽然变暗,外请的专业主持人站在台上拍麦克风。喂喂两声试麦后,年会正式开始了。 前面是各种讲话时间,从老板到大区领导到分公司领导再到部门领导,一溜的工作回顾工作总结和未来展望。 何欢听得昏昏欲睡。 再也没有比听这种报告更无趣的事了。连她刚刚分手这件事和这些报告比起来,都变得不那么叫人沮丧。 是的,就在四个小时前,她和前男友彻底分手了。她甚至送他去了机场,送他离开到千里之外。 直到登机前,前男友还在不甘心地问她:“你的心真就这么狠吗?宁可分手也不肯跟我走?你清不清楚你今年已经32岁了,跟我分了,之后你真的很难再找到像我对你这么好的同龄人了!” 他说着说着竟然红了眼眶。 可她只觉得疲惫。他连挽回她都要以打压女人年龄的方式。 “我也不一定非要再找男朋友,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她平静客观地告诉他说。 其实分手这件事,他们之前已经讨论过很多次,她的态度一直明了,如果他想换个城市发展,她支持他,但绝对不会跟他一起去。是选择事业还是分手,由他自己做决定。 他最终选择了事业,现在却又要怪她心狠,好像她是两个人感情中的反派,是那个负心人。 何欢没多辩解,觉得太累。她笑笑,和前男友说了再见,目送他过了安检。 她转身准备离开时,前男友给她打了最后一通电话。 他说:你总是对人无所谓地笑笑,你以为你很洒脱吗?何欢,你是我见过心最冷、最狠的人,我希望以后我们永远不要再联系,永远! 电话挂断前,他没给何欢说任何一句话的机会。 听了两秒钟嘟嘟声后,何欢试着回拨一下,被拉黑了。 她无奈地笑笑。 最终选择都是他做的,可到最后受埋怨的却是她。 他怨她不能为了他跟他一起离开,却没想过他也同样没有为她而留下。 叹口气,何欢也如他所愿,拉黑了他。 分手其实不是一蹴而就,这件事在这几个月里一直在被酝酿。所以真到了这天,何欢没有觉得撕心裂肺。 她走出机场,叫了车,没有回家专门换衣打扮,直接来到酒店宴会厅参加公司年会。 这会儿领导们终于讲完话,气氛总算开始活跃起来。晚宴开席,一个个节目也开始上演,有各地区各部门的同事们表演的,也有外请的专门演员来表演的。 灯光明明灭灭,台上有精彩节目,台下大家吃吃喝喝,流动敬酒,气氛一点点嗨起来。 何欢却有些怏怏。分手虽然不至于令她撕心裂肺,但失落终究还是有一点的。 毕竟也好了整三年。跟一只猫一条小狗相处三年也会有感情,更何况是一个人。 同桌的人和她不是一个部门,她不熟,于是自己一个人静静倒酒,慢慢地喝。 喝了两杯,酒精开始在身体里蒸腾。何欢觉得有些热,于是轻轻动作,脱掉了风衣外套,露出里面的针织毛衣。紧身毛衣贴合她的身体曲线,在胸脯隆起在腰间收束,把她一副窈窕好身材低调又诱人地勾勒出来。 何欢转身把风衣搭在身后椅背上。 回身时发现身边原本的空座位上,已经有了人坐。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那人也转过头来,和何欢打了个照面。 还没开口,笑容已经绽在脸上。那是一张英俊得很有侵略性的脸,但那明粲笑容又恰到好处地中和掉了那份侵略性。 “嗨,”邻座年轻英俊的男人先开了口打招呼,“我叫施逸。” “嗨。何欢。”顿了顿,她又说,“我知道你,在我楼上几层的事业部。你摄影技术很好。” 她喜欢摄影,所以在一大众懒得记住的新同事中,偏偏就记住了这个年轻人。 两年前他刚入职时,她就听说楼上的事业部来了个非常好看的帅哥,才24岁,花一般的年纪花一般的脸,加上花蜜一般的嘴,不知道多讨喜。两年后的现在,也不过才26岁,年轻就是本钱,难怪身上富有那样生机勃勃的侵略性。 不过光凭这些特点,何欢一定懒得去记住一个人。 她能记住眼前这人,是因为这个花的年纪花的脸又有花蜜嘴的年轻人,竟然不是花瓶,竟然有一手非常棒的摄影技术,不只得过几个摄影奖,就连公司拍摄宣传片时他甚至能给专业的摄影师替替手。 何欢喜欢摄影,虽然她自己缺少这方面的灵气,却很欣赏有这方面灵气的天才。 由此知道了施逸这个人。 只是公司很大,内部区域划分有如私立了一个个小小国度,楼上事业部小国和楼下事业部小国很少有直接的邦交往来,何欢又懒得搞人际,仔细想想,两年来两个人竟没打过什么照面。 听到对方肯定自己的摄影技术,施逸脸上的笑容好像更大了一些,何欢很少见到笑起来能这么好看的人。当然,这人的长相,即便不笑时也相当好看,她知道他私下里被封作公司的司草。 “其实我也知道你,”施逸笑着说,“前几天我还在电梯里跟你打招呼,可你没理我,”顿了顿,他对她说,“气质高冷又优雅的姐姐。” 他声音里带着点沙沙的磁,半真半假的吐槽听起来,竟有那么点撩人意味。 对着这点撩人意味,何欢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解读过度了。 她是个大他六岁的老姐姐,怎么可能?这么帅又年轻的小伙子,放电的目标不会是她。 于是她笑笑,说了声:“抱歉,我经常走神,也许那天我正在想事情。” 台上开始表演一个歌曲节目,音乐亢奋地流动在空气中。 施逸凑近过来,看着何欢的眼睛问:“那我可以问问,前几天你发呆时是在想什么吗?” 何欢被他这副眼神看得愣了一瞬,连周遭的喧嚣也跟着消音了一瞬。 漂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一副规矩的眼神。偏偏透过那份表面规矩,好像有份炽热在蠢蠢欲动。 何欢不免又要怀疑自己过分敏感了。 她回视他的眼神,不动声色地说:“可能在想我男朋友。” 施逸的表情明显有一瞬怔愣。 “你有男朋友?”这话像是不经想就脱口而出似的。马上他也意识到这一点,连忙又笑起来说,“我是说,你看起来不像是会为男人浪费太多思考时间的人。” 何欢听到这里真的笑了。想不到这么多年身边的人来来回回,只有今天眼前这个小她足六岁的年轻人才真正看明白了她。 “你说的倒也没错。”她停了一瞬,眼神斜过来瞥了那么一下,然后收回。“所以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施逸只觉她眼波流转,斜瞥过来那一下,像羽毛刮在心口,令人心头一荡。那一刹她变得非常不一样,她身边开始流转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魅气。 他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2 第二眼 看出施逸有一瞬怔忪,何欢转回头,从桌子中央拿来红酒瓶,又给自己续上,端起杯子慢慢喝酒。 她又变回之前百无聊赖懒懒的样子,有点怏怏的样子。 何欢想,也不能一直被一个毛头小子若有若无地撩挑,于是刚刚稍稍回以一下颜色。 也只那么一下,太多她也懒得做。 施逸还在看着他,从转头看甚至变成侧转着身看,变成眯了眯眼看。 然后他也拿来红酒倒上,捏起酒杯去和何欢的杯子碰了碰。 何欢又转头看他。 两个人倒是相视笑笑,一起喝起酒来。 竟像是喝出点什么默契似的。 一边喝酒一边聊起天,开始时有一句没一句的。直到聊到摄影,何欢提起些兴致,话稍多起来,给了更多回应。 施逸显得更加兴致勃勃,滔滔不绝讲起自己从小的摄影经历,拥有过的那些相机,得过的那些摄影奖,拍过的那些景色与美人。 “……说到单反,我今天就带了一部佳能3来,就在楼上房间里,等会儿抽空我拿下来给你看看?”施逸问这话时,眼睛亮亮的,献宝一样。 何欢不知怎么觉得他那样子有些好笑。一时不忍扫他的兴,说了声:“好啊。” 她也确实想见识见识这部佳能相机里算得上王者级别的单反,是怎样裹了金镶了玉的迷人。 不知不觉半瓶红酒就进了两人肚子。台上节目高+潮迭起,台下人们也游走得热闹,开始乱蹿着到处敬酒。施逸身旁时不时过来几个人,笑嘻嘻拍他肩膀要跟他喝酒,都被他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去去去,平时咱们也没少喝过,就别在今天自己人灌自己人了好吧?” 那些人于是笑嘻嘻地离开,离开前不忘笑嘻嘻地看一眼何欢。 何欢不喜欢这种乱糟糟的场合,她从不觉得这种大锅烩一样的热闹是享受,只觉得累。 身旁施逸仿佛看出她的这份倦怠,竟然能恰到好处地提出个建议给她:“觉不觉得有点闷?要不,一起出去抽支烟?” 何欢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 “好啊。” * 何欢穿上风衣,两个人一起走出宴会厅,又走出酒店,找到室外吸烟区。 可双双一摸身上口袋,才发现彼此都没有带烟出来。 “稍等我下,我去找人讨两根回来。”施逸眨着眼对何欢说。 说完他转身向回走,步履飞快。 何欢这时从他背影仔细端看他的身材。 真是无懈可击的好身材,宽肩窄腰长腿,步步生风中带着年轻旺盛的荷尔蒙。 夜风袭来,蒸腾着何欢身体内的酒精。看着这样英俊又身材好的帅哥一步步正向自己返回,在酒精蒸腾中何欢身体中的某处,微欲的一动。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施逸走近。 他去跟他同部门的同事要了两支烟回来,递了一支给何欢。 何欢接过,看着施逸。施逸也看着她,随后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摇摇头自嘲:“刚刚喝酒把脑子喝傻了,光要了烟,忘记了借火。” 他抬起头左右看看,看到个叫得上名的同事,三两步跑过去,借了火点着自己的烟,然后用手指夹着,快步走回来。边走,嘴里刚刚吸进的那口烟边徐徐吐出来,薄薄一层雾一样,弥漫在他面前。 何欢转着手里自己那支烟,静静看那片薄雾散去,露出他年轻漂亮的一张脸。 施逸笑着冲她扬一扬夹在指间的那支烟,解释道:“人家说,打火机是女朋友送的,不能借我,让我把我这支烟当火种给你点。” 何欢也笑笑,夹着烟送到嘴边,嘴唇微张,轻轻衔住烟,等着施逸递他的火种过来引火。 施逸随她动作,视线落点在她的嘴唇上。 月色里,何欢看到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也把烟叼进嘴里,向前探身,眼微垂,腰微弯,就着她的身高凑到她面前。然后再向前凑得更近些,近到他的烟头抵上她的。 两个烟头连在一起,像在接吻一般。 两个人也间接地被连在一起,彼此呼吸都轻轻扑在对方脸颊。 施逸垂眼看着何欢的眉、何欢的睫毛、何欢的鼻尖、何欢的嘴唇。一瞬间就有些恍惚起来,好像进入了一个很安静的世界一样。 浓稠的夜色里,一点红光闪闪地亮着。呼吸相闻间,何欢的烟被点着了。 她夹着烟垂着眼向后退了退。 施逸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极短暂的梦似的。他回回神。 夜风习习地吹过来,轻抚着两人体内的酒精。 酒精混着烟,一下就有些上头。 施逸看着何欢抽烟。 她微垂着眼皮,半醒半寐地,自带着一些迷离,薄薄烟雾从她轻启微张的红唇间,丝丝缕缕地吐出。 他没见过一个女人抽烟,能抽得这么魅。 施逸看得不由眯起眼,身体和心头一齐涌起一股焦渴燥意。 一开口时才发现,连自己声音都被这股焦渴燥意给煎哑了。 “等抽完烟,要不要来我房间坐坐?”他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微哑着声音说,“我想给你看看我们刚刚聊过的单反,和我拿它拍的照片。” 说完微笑地等她的答复。微笑下却藏着他前所未有的雀跃和紧张。 何欢当然知道这邀请背后是种怎样的深层含义。如果字里行间不懂,从他深邃炽热的眼神中,也总该懂。 可同时她又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万一,他只是单纯地邀请她看相机而已呢? 毕竟她年纪大,长他足足六岁,又平平无奇地不出众,这么多年都不得晋升。他却恰恰相反,他的帅气是全公司都有名号的,能力也出众,年年都升职。 公司里那么多年轻漂亮女孩,他对其中任何一个意有所为的几率,都比对自己大。 也许他就是长了那么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就长了那么一副骂脏话都沙哑动情的嗓子,又长了一副对陌生人都会热情洋溢的性子。 何欢笑了笑,指尖轻弹,抖下烟灰,抬眼看了看施逸,说了声:“好啊。” 3 第三眼 熄了烟,何欢跟着施逸乘电梯去他房间。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大家都还在宴会厅里狂欢。 进了房间,施逸开灯,随后立刻打开空调,又倒一杯热水给何欢。 刚刚站在外面抽烟,何欢的指尖都被风吹得冰凉。握上水杯的一瞬,那温热熨帖着指尖往她血管里钻,一路钻进心脏,让心头一动。 年轻男人照顾起人来,竟然这样润物无声。他这份手到擒来的体贴,实在甩前男友不知道几条街。 一杯热水下肚,浑身都热和起来。何欢脱掉外套风衣。施逸立刻有眼色地接过,帮她挂起来,挂得平平整整。 随后他去拿来他的相机,递给何欢看。 眼神在她身上飞快瞟过,紧身毛衣勾勒着她纤细又起伏的身材。喉结在那一瞟之后悄悄滚动。 何欢接过这大几万块的单反掂量着,感觉到了金钱的魅力和重量。 “这要怎么拍?”何欢摆弄着相机问。 施逸凑近过来,一本正经的样子告诉她:“第一步,当然是,先把镜头盖打开。” 何欢笑了。 她其实很少真正地笑,觉得笑太多也很累。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就是觉得那句话被他说得很好笑。 她的笑像兴奋剂,让施逸的讲解变得更加热情主动。 他伸手过来,指着相机上的按钮逐个解说。何欢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长,没有什么凸出骨节,线条流畅得可以做手模。 男人长了这么一双好手,可真不得了,随便比划点什么动作,都好像在调+情似的。 “……这个按钮叫前拨轮,下面这个是后拨轮。在现在这个模式,前拨轮是调整快门速度的,后拨轮调整iso。 “旁边这个按钮,来,你短按一下,看,就可以查看相机目前的参数设置了。 “它旁边这个是曝光补偿按钮,这里是模式选择,新手的话可以选模式……都调好,然后按这里的快门……” 解说到这时,施逸站到何欢身后去。 两条手臂环住她,和她的手一起端住相机。他手把手地教她,怎么照相。 对着镶在房间墙壁上的落地镜,快门声清脆一响。 施逸保持姿势不变,从后面环抱着她似的,教她回看刚刚的照片。 何欢看了照片才意识到,此刻她和施逸的动作有多亲密。 他像从后面整个抱住她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终于察觉到他俯在耳边的呼吸也是热烈滚烫的。 刚刚在宴会厅本来就喝了很多酒,又去外面吹了风。现在又被房间里的空调暖风一蒸,那点醺然的感觉像见风就生一样,铺天盖地地席卷上来。 何欢竟然感觉到自己脸颊发热之余,心跳也在变得急促有力。从十年前她就以为自己已经提前进入了老年状态,无论情爱还是□□,都提不起她太多兴致。 可今天她身体里的那些蠢蠢欲动,竟比她从前三十二年的加在一起还要多。 她稍稍转头,把大半个侧脸展露给身后人,问他:“怎么退出看照片的模式,继续照相?” 施逸看着身前人的侧脸,面颊粉红,鼻梁挺秀,眼底湿润。嘴唇红艳艳的,有点天生的微嘟感。她不喝酒时那么高冷,喝点酒后又带点特别的天真和微嗔。 酒精像渗入进他的血管里,疯狂游走,鼓噪着涌进器官。 他的手覆上她的手。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有种交缠的错觉美感。 “按这里,就回去了。”声音沙哑在她耳畔。 他又带着她照了两张照片,都是镜子里的他们。 然后他再也忍不住,从后面环抱着搂住她。 抽走她手里的相机,随手放去桌子上。一手从后向前揽住她的腰,一手去捏她下巴,让她最大可能地向后转。 然后他吻住了她。 何欢没有拒绝,也没有主动。 她企图思考,要继续还是推开他。 施逸却已经不满足这样的动作,他转过她的身体,令她面对他。 然后再度低下头,用力吻过来。 这次他的吻铺天盖地,裹挟着热浪一般,要把她烧融一样。 灯关了。 黑暗里,一切进行得热烈又契合。 * 早上天刚蒙蒙亮,生物钟叫醒了何欢。 睁眼时她还有一点懵,差点想不明白自己是睡在哪里。 扭头看眼身边人。他趴在床上睡得很香,一张好看的脸,在睡梦中看起来更加年轻。 昨晚记忆一瞬涌来。何欢想,这真的是很失控很疯狂的一夜。不过还好,在他们陷入疯狂之前还保有一丝理智做好了保护措施。 这一晚真的很刺激,也很过瘾。 何欢察觉到自己心底里并没有后悔和懊恼。 她平静地挪开压在自己胸前的一只手,轻轻起床,穿好衣服,趁整栋楼所有人都还沉在睡梦里,悄悄回去了自己房间,没留下这一夜的任何痕迹。 4 第四眼 年会过后是新年假期。何欢回家陪了父母几天。这期间,关于那一晚,她什么也没想。 懒得去想太多。 她不需要对谁负责,也知道那个年轻男人更不会要她去对他负责。露水一夜而已,发生就发生了,过去就过去了,不再去想就对了。人活着就是被太多左思右想所捆绑,才会那么累。 假期结束,她回去公司上班。 一切还和年前一样,没什么变化。没有人因为一个新年就变得高尚起来,职场上还是那么心眼满天飞。 何欢厌烦去和人搞这些花花心思斗来斗去。为那么点工资,天天上演宫心计,她觉得有些可笑。这也是她一直挤不进晋升名单的原因。她不想争,也懒得去争。 上午工作间隙,同组同事们说要一起喝奶茶。何欢本来不想去,这种多人的热闹少她一个就少她一个了,热闹本身不会折损半分。隔壁工位的唐霜和她关系不错,却不给她不加入热闹的机会,二话不说硬是拉着她起身一起走。 “我知道你懒得动弹,可你还是多动弹动弹吧,我都怕你锈在座位上!”唐霜边说边拉着她加入同事们的奶茶大军。 奶茶店就在大厦一层,姑娘们买完奶茶没急着上楼,人手一杯地走出大厦,在外面广场空地边喝边聊天。 整个公司的人都愿意在休息间隙到这来放放风。 姑娘们一边嘬着奶茶吸管,一边聚拢在一起聊八卦。 有人看眼何欢身后,忽然笑起来,笑容暧昧雀跃。 “看看看!我司司草也出来放风了!” 其他人立刻顺着话音去看,何欢也跟着回过头去看了一眼。 原来她们在说施逸。 她不动声色地转回头。 几个姑娘还在兴致高高地聊着他。 “年会的时候他是不是跟欢姐坐一桌?”何欢忽然听到自己被点名,“欢姐,他近看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很帅?” 何欢笑了笑,点点头:“嗯,很帅。” 又有姑娘说:“他是在咱们楼上吧?我听隔壁组认识他的同事说,这大帅哥行情好得不得了,很多女同事以及不少公司外面的女孩都喜欢他,因为他不仅长得帅,还知情识趣,据说经常健身,小肚子上常年挂着八块腹肌!” 八卦内容渐渐变得奔放起来。 “这么仙品?知情识趣,经常健身,不就是又能给情绪价值、身体又好?靠,要是能跟他睡一晚不知道会有多爽!” 大家都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捶说话的姑娘口没遮拦,当心被人家听到了举报她职场性骚扰。有人笑完正色道:“这话你就跟这说说,出去可别胡说八道。你这话一性转,不就是个大流氓么!” 那姑娘被说得嘿嘿讪笑两声。 全程只有何欢没笑。她刚刚听到那句话时,一口奶茶没喝好,直接被呛到,忙着后退两步去咳嗽。 唐霜赶紧跟过去帮她拍背顺气。其他人听到动静也转头来打趣何欢:“欢姐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激动?” 何欢终于顺好气,笑笑说:“年纪大了,听不了你们聊这么生猛的事。”顿了顿她又说,“你们聊吧,我过去那边抽支烟。” 说完向不远处大厦外的吸烟区走。 到了地方,先把空奶茶杯扔掉,再把烟点着。 何欢将烟夹在指间,递到嘴边吸第二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幽微哑的声音。 “听不了的那件生猛事,你可都已经亲自和我做过了。” 何欢立刻回头,看到施逸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5 第五眼 何欢回头看着施逸。 这是他们自那一夜后第一次见。 她看着他拨动打火机,点着一支烟,也吸起来。他一边吐着烟,一边抬起眼,眼神落在她脸上。好看男人总是有一副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他们之间明明隔着距离,他的眼神却让何欢有种他们紧贴在一起的错觉。 他刚刚说什么?那件她听不得的生猛事,她自己都已经和他亲自做过了。 想到这,她冲他笑了笑,挑挑眉说:“嗯,刚刚就是想跟她们装个纯。” 一句话倒把施逸真给逗笑了。 吸烟区又来了其他人,施逸和他们打招呼。何欢垂下眼,自顾自吸自己的烟。 很快那几个人接到电话匆匆按灭了烟就走了。吸烟区又只剩下何欢和施逸两个人。 刚刚的气氛被打断,两个人一时不知道要聊些什么。 施逸想了半天找到切入点:“听说你们事业部又拿到一个晋升名额。这次不管论资历论能力,都该轮到你了吧?” 何欢不在乎地耸耸眉峰:“轮不到我。”她知道这次会是谁升上去,那位的动作不要太明显了。 施逸看着她,问她:“如果轮不到你,你介意吗?” 何欢轻轻吐口烟:“不介意。”她笑了下,“升不升无所谓。抢破头才有希望得到的事,何必去做,累得慌。” 施逸隔着薄烟看着她。他知道她是真的无所谓。 他觉得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慵懒的样子,吐烟的样子,很魅。 一如那晚她长发散在枕间,双眼迷离,嘴唇微张地看着他的样子,很魅。 身体里忽然涌起那夜后残存蛰伏的欲念。 他走近过来,凑近到她身边。 按灭烟头后,转头看她,目光深深地低声问:“晚上要不要来我家看其他相机?我还有好多部好相机。” 何欢一扭头就撞进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里。 那副眼神此刻充满祈望和邀请,长睫毛黑眼珠,又热烈又勾人。 何欢当然知道“看相机”背后意味着什么。 是那件她刚刚骗人说听都不敢听的生猛事。 本想把关系止于那一夜的。 可他现在,用那种炽热的目光看着她,又用迫切旖旎的声音再次邀请她: “来吧,好吗?” 她鬼使神差地动摇了。 “方便吗?” 她听到自己问。 下一秒她看到他眼睛一亮,“当然!” 何欢垂眼按灭了烟,再抬眼时对他说了声:“好。” * 两个人做好了约定后,回去大厦里面继续各自上各自的班。 谁也没有特意说明,却有不约而同的默契,两个人前后错开乘了两部电梯。 好像心照不宣地认定,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见光。 一天在忙碌工作中很快过去,时间在职场上永远不经用,资本家领导们总是派下多于时间的工作量来消耗大家好好活下去的热情。 何欢从来秉承除非她自己愿意,否则她不会加班。一天八小时,已经把劳动力出卖得足够,再多就显得廉价了。 再说她本就不在意晋升与否,又何必加那么多伤害身体的班? 所以下班时间一到,她就准备关机走人。 装好包包起身时,忽然想起和施逸的“去他家看相机”的约定。 随即又跟着想到,他们两个居然没有给彼此留过联系方式。 何欢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他们把男女间最亲密无间的事都做过了,却还是彼此并无对方号码的陌生人。 虽然在同间公司,但楼上楼下事业部日常间并没有什么联系,也没有共同办公的群,连办公系统里的通讯录都是不彼此共享的。 何欢只思考了一秒钟,眼下情况要怎么办。 随即她就决定,算了,直接回家好了。 想办法问其他人要他的联系方式,或者去他部门外等他,这两种情况每种都很麻烦,都不可能会发生在她身上。 天意如此,叫他们联系不上,索性直接回家去。 这么想着,她把椅子推回工位,拎起包包走出公司。 她住的地方离公司不算远,乘公交车只要两个站地。但她通常不去挤上下班高峰期的早晚公交,宁可走路也不想把身体交给无数陌生人去挤来挤去。 她挎着单肩包,两手插+进风衣口袋,一步利落过一步地往家走。 没走出多远,身后响起脚步声。她没在意,继续走自己的。那脚步声却变得快起来,从走变成了跑。 跑步声音一直跟到她旁,然后重新变成走步声,保持和她并肩同行。 何欢转头看眼旁边身影。施逸大大的笑脸闯进她视线。 “你是不是忘记我们晚上有约了?”他笑得红口白牙地问,有那么点做作出来的咬牙切齿的无奈感。 何欢停住脚步。施逸也一起停下来。 何欢看着他,不露真假地笑笑,说:“还真是忘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她懒得解释忘其实是没忘的,只是因为没有联系方式,下班联系不上你,索性就直接回家了这件事。 施逸好就好在也不是个刨根问底要究竟的人。给他一个说法,他就接受,甚至愿意帮着对方糊弄自己。 他马上接受了何欢的糊弄,向着相反方向扬扬下巴:“走吧,我家在相反方向,我的车停在那边。” 何欢向后转身,和他一起去取他的车。 他的车是辆大越野,很酷。这是何欢最喜欢的车型。有时她想,她和施逸能搅在一起不清不楚,也许真有点宿命的感觉,毕竟他俩的爱好审美是那么一致。只是年龄差距太大了,这在世俗评判中,有那么点离经叛道和美中不足。 但管它呢,他们又不是要认真在一起,要对彼此负责后半生。人生那么苦短,她现在只想及时行乐,关爱自己的感受。 何欢走到副驾拉开车门,没有什么迟疑犹豫地上了车。 6 第六眼 何欢跟着施逸去了他家里。 很高档的小区,是套大户型的房子。 何欢没有问这房子是施逸租的还是买的,她对这些东西提不起好奇心。光要想一日三餐吃些什么就够累了,还要上班,还要与人打交道,下了班再去关心些他人私事,她自认没有这份精力。 跟她的平静淡然不同,施逸非常热情。一进门就开鞋柜给她找拖鞋,找了半天不好意思地拿出他自己一双富余拖鞋递给她:“抱歉,家里只有我的拖鞋,你将就穿下?还是我现在叫个外卖送一双女式的过来?” 何欢无所谓地接过拖鞋抛在地上:“就这双就行。” 然后脱了自己的鞋子,把脚伸进拖鞋里。 大大的拖鞋套在她白皙纤细的脚上,像两只船一样。 也越发显得她的脚有种格外的女人味。 施逸看着她圆润脚趾的眼神暗了暗。 差点就想直奔主题。 是饥饿的腹鸣声令他尴尬回神——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大叫。 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解释道:“中午没吃太饱。” 何欢难得地真正笑了出来,不是那种随意地笑一下把话题敷衍过去。 “理解,年轻人,还在长身体。” 施逸也跟着笑起来。 两个人脱了外套,竟和谐地一起做起了晚饭。 何欢没想到,施逸看起来一点居家气质都没有——他看上去是那种爱玩、会玩的年轻帅男人,厨房的事物他应该一手不沾的。可没想到,他烧起菜来,像模像样,火候到了还能上演一出漂亮颠勺。 反而何欢什么脏手的活都不用做,只需要在适当时候递递调料就好,还要被施逸感谢:你这是帮了我这锅菜的大忙。 何欢想,办公室那些姑娘们说得倒没错,这年轻男人咂摸起来确实是仙品,帅气、会做饭、给足情绪价值。还有,身上功夫是真的好。 两个人一起吃了饭。 没怎么聊天,但居然也不觉得尴尬。这是何欢相处下来难得地觉得不累心的人。不用特意说话招呼对方,不用特别应酬对方的兴趣喜恶,放松地待在自己的情绪里就可以。 何欢不由在心底笑了一下自己。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高质量床搭子,怎么就叫她这个剩女姐姐给遇上了。 真是有点不可思议。 两个人吃完晚饭,饱腹感消磨掉了一些办那事的迫切感。于是干脆靠在沙发上,看了会相机和照片,又一起看了一部电影。 施逸实在是个会享受生活的年轻人,家里装了个巨幕投影。合上窗帘关了灯,打开投影仪,氛围感跟电影院毫无差异。 看电影时,他们坐得客客气气,没有挨很近。间或就着剧情,两个人还会聊两句天交换想法。 何欢觉得这样不紧不慢的相处节奏,令她很舒服。 电影快结束的时候,施逸低头摆弄手机。片尾字幕跳出来时,门铃正好响起。 施逸开了灯去应门。 原来刚刚是他叫了个外卖。 何欢没问他叫了什么,反而是他关上门后回转身时,有点不好意思地自报说:“我家里没有安全套。” 说完咳嗽一声,觉得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了,不如顺势入正题。 “我们洗澡吧,”他提议,并进一步征询,“一起还是分开?” 何欢认真想了下说:“要不还是分开吧。” 他们真的没有那么熟。黑暗中躺在被子下还好,灯光里一起站在莲蓬头下,是要互相给对方搓背么……真是连想一想都觉得尴尬。 施逸没意见。 何欢先洗好,裹着浴巾钻进被子里。 昏昏欲睡时,灯关了。身边塌陷下去。是施逸洗好回来了。 被子被轻轻掀开,一道身影带着重量,代替被子覆下来。 浴巾被从她身上扯走。 何欢努力克制着呼吸,在黑暗里绷紧了脚尖。 有几下她差一点快要忍不住自己。 他低头寻到她嘴唇,一下含住。 配合他的动作,他深深浅浅地吻她。 浮浮沉沉中何欢又想起白天同事们说的话:要是能跟他睡一晚,不知道会有多爽。 她头上浮着汗,口齿间填满了他的气息,呼吸促促地,在半昏半醒间认同了这句话。 真的,很爽。 * 又是很合拍很身心愉悦的一夜。盒子空了一半,两个人对彼此、对自己的表现都很满意。 结束后两人昏沉沉地睡过去。 第二天,何欢醒很早。她在睡前用意念和她的生物钟打了商量,要它早点叫醒自己。生物钟没有叫她失望。 何欢醒了就开始悄悄穿衣服。刚穿好内衣,胳膊忽然被一把拉住。 何欢扭头看,是施逸醒了。他趴在床上,努力挣扎地睁开眼睛,手拉着她胳膊,抬起头咕哝着问她:“又想像上次那样,连声招呼都不打,睡完我穿上衣服就走?” 声音听起来竟是有点半真半假的幽怨。 何欢觉得有些好笑。 “我得赶回家换身衣服再上班。” 她给出一个合理解释。 施逸松开她,费了很大力气从吸人的床铺上支起上身:“那你等我一下,我开车送你。” 何欢制止他:“不用送我,太麻烦了。”她看得出他正睡得恋床,这么早起来对他来说是个残忍酷刑。毕竟他昨晚用了太多力气,得靠睡眠补一补精血回来。 况且她真的觉得过夜就仅止于过夜就好。第二天还要黏黏糊糊地送来送去,太牵扯了,也太麻烦了。 “我没跟你客气,你躺回去接着睡吧。” 她把他按回枕头上,很坚决的态度,不必他送。 然后利落地穿好衣服拿起包,潇洒地开门离开。 施逸已经彻底清醒了。他坐起些靠在床头若有所思地发着愣。 他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女人。她对什么都漫不经心不太在意似的,自己怕麻烦,也怕麻烦别人。 无论前一晚的黑暗中,两个人在枕间做着多私密无间的事,可到了天亮她仿佛立刻又变成那个和他不太熟的人。 这可太有意思了。 7 第七眼 这一晚过后,何欢意识到她与施逸还是没有加上对方的联系方式。 她不由有些失笑。又共同度过了一晚,他们却还是没有登录进彼此的通讯列表。 不过何欢也不把这个真当一回事去琢磨太多。 白天上班忙碌起来,什么旖旎心思都被打飞了。现代人的职场是剿灭一切开心的残酷战场。 接下来忙了整整两天,何欢连抽支烟的间隙都没有。等总算忙完手头上的活,何欢决定去大厦外的吸烟区放松一下。 刚把细细的女士香烟点着吸上一口,身后又响起一道幽幽的声音。 “嗨。” 何欢回头,看到施逸。 他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指间也夹着烟。 何欢笑了笑,说声:“好巧,你也过来抽烟。” 施逸吸口烟,吐出,舌尖微探出来,舔舔嘴角。 何欢几不可见地挑动一下眉梢。 他这小动作做的,让她不由想起那两个黑暗的夜晚里,他如何吻她。 施逸从墙上支起自己,走近过来,掏出手机,晃了晃,冲何欢问:“我们还没有加过联系方式,现在加一个?” 何欢指尖轻抖弹掉烟灰,点点头,也拿出手机,“好啊。”直接打开到微信二维码界面递向他。 施逸一边扫一边笑着吐槽一句:“怎么感觉你加不加我微信都好像蛮无所谓的。” 何欢收回手机,通过验证后,抬头看向他,眼底坦荡得叫施逸都有点后悔把话问得那么明白。 她眼底神色分明在告诉他:你说的对。 “我基本不和人在微信上闲聊。” 等她说出口时,把实话加工成了不那么直白扎心。 施逸好受不少。 那之后他们没有再约。何欢手头的工作没有之前那么忙,她没什么压力,不再像以前那样隔三差五就去吸烟区抽支烟解压。 偶尔累了还是会去。但每次去总能遇到施逸。 这一次是又隔了几天后,何欢去吸烟区抽烟,毫不意外地,她又在那里看到施逸。 这回她忍不住对施逸劝了劝。 “那个,吸烟有害健康,烟瘾别那么大。” 施逸忍不住笑了。 她劝他时,她自己手指间还夹着根细细的女士香烟。 但他答应下来。 “好,以后我少抽点。” 顿了顿,他把烟头按灭在灭烟盒里,忽然倾身向前,靠近她耳畔,低声说:“今晚到我家来吧,我买了新拖鞋给你。” 何欢耳畔一热心念一动,开口时意识慢了半拍,让嘴巴逞了个痛快:“好。” 本能替理智帮她应下了这邀约。 8 第八眼 “让他走,被吓破胆的丧家犬而已,已经不足为虑。” 然而战四方冷冷的望了洛青阳身影一眼,却最终还是将目光放在了眼前这个“林玄”身上。 洛青阳已经重伤,覆灭他只是早晚的事。 他唯一的胜机,反而是留在这里,帮助这“林玄”。 如今居然逃走,给他各个击破的机会,这只能说明洛青阳没脑子。 此刻,众人如海水朝着两边分开,给洛青阳让开一条路。 那冰冷的目光,带着讥讽。 洛青阳翻了个白眼,这老逼登可是能对抗血魔鲜血的狠人,这帮家伙待会就知道厉害了。 希望双方能两败俱伤吧。 “此子,聪明啊......” 看着洛青阳逃窜的身影,“林玄”轻叹一声,而后望向那战四方与巨鳄说道:“那就继续吧......” “你的真气还够吗?” 战四方冷笑。 “真气?你们对武学的认知太狭隘了。” “林玄”却是淡笑,随手一招,顿时,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 只见那赤炎河滔滔而起,形成巨浪,“林玄”站在浪尖上,负手而立,身后便是火焰波涛,威严肃穆,神圣而又强大。 “在火行之地,何处不是我的真气?” 岩浆波涛的隆隆声中,“林玄”的声音传来,高不可攀。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 赤炎河仿佛活了过来,被一种奇异的手法控制,妙不可言,这应该是某种奇异的功法,加上对火行之力功参造化才能形成的景象。 他们汗毛倒竖,突然发现,洛青阳先跑路好像很明智,这“林玄”底牌层出不穷...... 战四方也是口干舌燥,心头震惊不已,这时才发现,那洛青阳为何对这老家伙这么有信心。 他生前一定是极为恐怖的存在! “杀!” 此刻已无退路,他厉吼出声,挥动战弓搅动风雷。 而巨鳄看到自己的巢穴被夺,也是狂怒无比,纵身杀去。 众多战四方的手下也不假思索,跟随战四方杀去! 一时间,现场响起隆隆轰鸣声,厮杀声震天,各色真气映照夜空呈现五彩之色。 然而洛青阳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在看着远处的大战,轻声一叹:“真是个老阴逼啊,不逼你一把,你不带出力的。” 显然,刚才是那老家伙故意示弱,骗自己给他解开最后的封印。 “得赶紧疗伤......” 他眉头一皱,感觉体内传来阵阵撕裂感,趁着双方大战,自己应该还有些疗伤时间。 他当即是纵身朝着那老龙山而去,迅速消失在夜空中。 而在洛青阳走后不久。 一道老汉的身影,却是从夜色中迈步而出,微微皱眉:“又被这小子逃了一次,收服他怎么就这么难呢?” 上次有这种棘手的感觉,还是跟随少主,跟那个林阳合作的时候...... 9 第九眼 何欢有一次闲暇时,突然好奇该怎样定位自己和施逸眼下的关系。 一开始她觉得他们是炮—友。可又觉得炮—友是个不算贴切的形容,它多少有些负面含义——它里面更多的含义,是随便的、不固定的、可以同时不只一个的性关系 她索性上网认真查了一下。一查之下发现他们之间,按照时下流行,应该叫做“身体伴侣”关系。 它对应于精神伴侣和生活伴侣,是时下不少自由年轻人推崇的一种保有自我独立性的男女关系。 一对一,只进入身体,不进入生活。彼此融洽相处,却不牵绊干涉对方,互相都保有自己的独立性。 何欢觉得只做身体伴侣挺好的。这样她就不必为她与他之间存在的年龄差而顾忌什么了。 这个社会经过几千年的进化,仍然会有些糟粕思想遗留。男朋友比女朋友大六岁,世人会觉得再正常不过。可女朋友比男朋友大六岁,却总会惹出一些人的稀奇非议。 但身体伴侣之间,女人比男人大六岁,谁会在意这个?彼此独立的生活,哪怕大六十岁也只讲究个我愿意。 人类社会就是这样,对恪守规则的人苛刻,却对放浪形骸的人反而纵容。 从冬天到春天,这期间何欢和施逸保持在了一种奇妙又平衡的身体伴侣关系里。 不远不近,不亲不疏,不干涉对方,不牵绊彼此。这状态,刚刚好。 * 进入春天,人的心思活泛起来,连讲的八卦也开始带有春色。 何欢又被唐霜拉出去,和同组同事们在休息间隙一起喝奶茶聊八卦。 以往她们聊的东西,何欢总是听得有一搭没一搭。这一次她却不动声色地听得很认真。 她们说起了施逸。 话头是同组一个号称全公司情报专家的女孩起的:“你们知道吗,咱楼上事业部那司草大帅哥,施逸,那可实实在在是个芳心纵火犯。我姐们儿和他一个学校,据说上学时候就是风云校草,追他的女孩就从咱们本地一直排到巴黎。” 有其他同事附和:“他那样的,一看女朋友就不能断过。” 情报专家把话头接回去:“我也这么觉得,要不白瞎那张脸和那副好身材了。这不,听说最近他好像就交女朋友了。” 何欢听到这里,胸腔里暗暗提口气。难道他们不够小心,彼此关系终究是落到了别人眼里? “……我听说那女孩还去他们部门给他送过蛋糕呢!” 何欢在心里愣了一下。 原来这出戏的主角另有其人,并不是她。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最近已经有一段时间,施逸没有邀她去他家里。 这仿佛是对情报专家的话的印证。 同事们喝完奶茶准备上楼。何欢提出她要去抽支烟再上去。 她脱离了大部队,去了吸烟区。 不意外地,她看到施逸也在那里抽着烟,同时还有他同部门的两个同事。 淡淡地打个招呼,就像不怎么熟、仅止于是知道对方名字的同事。 和他一起抽烟的两个人,不知道是有事还是不想抽了,急匆匆按灭烟头离开了。 只剩下何欢和施逸两个人。 施逸走近过来,对何欢压低声音说:“晚上来我家吧?” 何欢垂眼弹了弹烟灰,把烟递到嘴边吸一口,然后抬起眼,看着施逸,边吐着烟边回答他:“不了吧。” 她的回复和她吐出的烟一样,有些缥缈的意味。 施逸怔了怔。 这是何欢第一次拒绝他的邀约。 他仔细看她眼睛,想看透被拒绝的原因。 他有些心惊地发现,她眼底有一片很冷静的疏离。那是一种要开始划清界限的信号。 他不由脱口就问:“怎么了?” 何欢笑了下。是她那种招牌的,随意的不在乎的,甚至有些敷衍的笑。 “不方便再去你家了吧,听说你交女朋友了。” 施逸又怔了一瞬,马上整理好神情做出解释:“她是我家里介绍的,她父母帮过我父母,我不见不礼貌。她出国读书刚回来,她家长拜托我带她到处逛一逛玩一玩。我们双方父母的确是有那个意思,但我跟她没到那个程度,我们这真不是男女朋友,是其他人乱传的,”顿了顿,他补充一句,“我也没领她回过家。” 何欢想,他可真诚实。第一反应是解释,不是否认。 可不否认,就是在奔着男女朋友的方向发展着没错吧?何欢想。 “所以,今晚来我家吧?”他再次邀约。 何欢垂头沉吟了一下,再抬头时她问他:“我是不是让你误会什么了?就是让你觉得,我是挺随便的那种女人,对一切都很淡漠,也没什么三观?哪怕你交了或者正要交女朋友,我也可以跟你时不时回家?”她转动夹在指间的烟,对他笑着说,“施逸,我可以接受做你的身体伴侣,但前提是我们都还是单身状态。一旦你有了女朋友或者正要交女朋友,我会立刻结束这段关系。我不想无形中成就你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施逸从何欢话里的字里行间、从她眼角眉梢的神情中,看出她其实在对他说一句话—— “你是在觉得我渣?” “没事,你渣不渣其实跟我没有关系,你可以继续保持你自己的风格,我也只是想要维系我自己的内心秩序。”何欢把还没抽完的半支烟按灭在灭烟盒里,“那么,再见。”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看施逸。 从那天起,何欢没再去过吸烟区。她把他的微信也一并拉黑。 10 第十眼 对于何欢来说,日子过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变化。不过是结束一场偶发的艳遇。结束它时已经用了点力气了,结束后再去继续用力回味或遗憾,这不是何欢的风格。 何欢懒得去为任何人和事伤春悲秋。人生苦短,何不先爱自己? 如果他让自己有了身体享受,那就享用他。如果他带来的享用触及了原则底线,那就结束他。 就这么简单。 何欢把道理给自己讲得明明白白。 她不再去吸烟区抽烟。于是她和他不曾再见面。 工作间隙,她还是会被唐霜拉着跟大家一起去楼下喝奶茶,边喝边听大家一起讲讲八卦。 这天她们几个凑在一起喝奶茶聊天时,一个同事说起了他。 “我周末和男朋友一起去环球影城玩,你猜我看见谁了?咱楼上事业部那位司草,大帅哥施逸、和他新交的女朋友!妈呀那女孩吃得真好,施逸真是越看越帅,又高身材又好,屁股还翘!我忍不住偷瞄好多眼,惹得我男朋友都生气了!” 大家哄的一声笑起来,七嘴八舌地聊。 何欢跟着一起笑了笑,没搭腔。 一时间觉得自己的人生态度真是无比正确。实在不必要为任何人和事多付出不舍与遗憾。看,她绝决地转身就走之后,他也照样能过得开心滋润。 这世上就没有谁离不开谁,一切难过情绪都不过是自己想不开时的单方面放大。谁关起门来独自难过,谁才是真的傻。 何欢又跟着笑两声。忽然觉得嗓子眼痒痒的,很想去抽支烟解解乏。可是马上想到,可能会在吸烟区碰到施逸。 何欢吞口奶茶,忍住了。 喝完奶茶回去公司继续上班。领导邢伟宣布了新一轮的晋升结果。 不意外,何欢这次依然没得到晋升。升上去的人是她曾经带过的一个后辈,一个更年轻的姑娘,叫曲落雨。 结果公布出来,何欢心里毫无波澜。她对这结果早有预判。 唐霜和其他几个奶茶搭子却忍不住为她抱不平。 唐霜愤愤说:“曲落雨真是白眼狼,她入职的时候是你一手带的她,给她带到能独当一面谈业务。结果不知道她犯哪门子神经,处处嫉妒你,处处和你比,是个明眼人就看得出来。你说你已经是全公司最不争的人了,她还要处处和你较劲,她是不是有病啊?” 另一个同事搭腔:“也不知道欢姐哪里戳她肺管子了,让她处处针对。” “说到底是自卑吧,她觉得明明自己更年轻更时尚,可从上到下大家都更愿意和欢姐一起做项目。” 有人恨恨补充:“曲落雨不会以为她做那点事大家都不知道吧?她能挤掉欢姐拿到这次的晋升名额,还不就是因为她豁得出去能跟领导睡吗!” 何欢这时出了声。 她揉揉额角,制止大家继续这样为她抱不平。 “好了,谢谢你们为我说话,但没必要说到这个份上,升不升职对我来说,真的无所谓。况且如果她真是靠睡领导升上去的,问题最大的应该是我们那位邢总才对。” 男女之事讲究你情我愿,在她看这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后辈有本事让部门主管为她破格晋升,那也是她的能耐。 唐霜仍然有点不甘心,对何欢说:“我真是服了你,是说你豁达有心胸呢,还是太富有阿精神了?” 何欢笑笑。 都不是。 她只是对这些事都觉得太无所谓了。 * 何欢虽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越过她得到破格晋升的后辈曲落雨却心情复杂。 她对何欢的感觉,复杂到用任何高级公式都解不开。 何欢带她入门,引导她成长,教会她一切职场技能。 按说她应该感谢何欢。可她嫉妒何欢。 她凭什么对一切都那么云淡风轻不上心,却偏偏人人买她的账? 自己那么努力挣破头想要得到的东西,何欢却能一个眼神都不给地随意丢掉也不心疼。她凭什么?凭什么这样洒脱?把她这种汲汲营营为自己争取的人映衬得像个跳梁小丑一样! 她越级晋升,曾有那么一点点对不起何欢的感觉。可看到何欢压根不在乎,她真的破防了。 这份破防让她对何欢端起了新鲜的上司架子,开始利用自己新晋升的身份,给何欢没头没脑的砸活干。 * 何欢虽然不争,但从来不是好欺负的。 那些被曲落雨一股脑砸给她的活,她该干的干,不该干的会直接说清楚,还回去。 曲落雨对于何欢的做法有些恼羞成怒,她认为何欢在故意挑衅她这个新上司的权威。 她带着那些工作文档,走到何欢工位旁,不顾大庭广众,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把那些文档甩在何欢办公桌上。文档夹的塑料封面离划伤何欢的脸只差一毫米。 何欢一向懒得计较,但这次终于生气了。 曲落雨还在摆着上司派头冲她大声斥责:“派给你的工作,凭什么不完成?我现在通知你,这些活你能干就干,不能干赶紧走人给能干的腾地方!” 周围人全都在冷眼看她发飙。 唐霜气不过,想站起来为何欢说话。何欢一把按住她。 她起身,只向后靠坐在办公椅上,笑了。 是那种比敷衍还刺痛人的笑,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嘲谑和不在意。 “你派给我的工作,我凭什么不完成吗?凭你滥用职权乱派活。不然你去问问邢总,你甩过来的这几个活,到底归不归我管。他说归,我就做。” 曲落雨在何欢的话中,脸色渐变。 “至于能干就干,不能干走人这种话,也轮不到你来对我说。我现在真的起身就走了,我放在这的烂摊子,十个你也收拾不了。你不怕被问责吗?”何欢轻飘飘看一眼曲落雨,收回眼神,继续做自己的事。 曲落雨陷落进她自己找茬换来的尴尬里,铁青脸色中浮起一丝后悔。 她不该这样冲动,丧失理智地跑过来面对面质问。本想打压何欢让她出丑,结果她自己成了真正的小丑。 她在其他人不乏看笑话的眼神里,僵硬地挺着脖子离开。 本想回自己的办公室,但念头一转,她直接杀去了部门主管邢伟那里。 一进了邢伟办公室,她就委屈地说自己给何欢派了点活,何欢不仅不干,还当众怼她让她出丑。她好歹是何欢领导,何欢这样做实在太过分了。她晃着邢伟胳膊想让邢伟给她撑撑腰出个气。 以往只要她使出这种撒娇大法,邢伟没有一次招架得住,总是会对她有求必应。 这一次她依然势在必得。 可邢伟却拉下她的手,也拉下本来笑嘻嘻的一张脸,严肃甚至带有警告地,对曲落雨说:“你也别太过分了,你到底给何欢派了多少活,我也不是不知道。你犯不上总是针对她,她那个人,什么也不争。但凡她争,今天你得到这些没一样能轮得到你。你怎么升上来的,真当大家都不知道呢?其实人人都知道是你跟我到底是怎么回事。”顿了顿,他叮嘱曲落雨,“你以后还是低调点吧,再这么明目张胆,我撑不住你。” * 何欢一向秉承有工作就在上班时间内做,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没有什么工作值得侵占她的私人时间。因此她很少在下班以外的时候待在公司。 但今晚她却破天荒地到了下班时间依然没走。 临下班前,何欢收到家里小区物业管家的通知,说小区要临时停水停电进行检修,时间大概持续到晚上八点。 何欢想了想,一时竟想不出除了公司还能去哪里消耗掉这几个小时的时间。 以前还可以去施逸家,现在他和他家都已经成为翻篇往事。 何欢在心里笑自己。不知不觉竟然把日子过得这样寡淡。 她索性留在公司里没有走,点了份外卖,吃掉以后开始用电脑看脱口秀。 童漠男终于失去一次功力,这盏行业冥灯在克没了培训行业之后,终究留下了脱口秀这个行业。 有些人的段子还是那么好笑,有些人的段子也还是那么让人怀疑他究竟怎么拿到表演名额的。然而后面一种人又赢了前面那种人,这本身比段子更好笑一百倍。 何欢看到这里觉得索然无味。这个世界到处充满了不真诚。她关掉电脑。 看看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半,差不多可以往回走了。她拿了包起身准备回家。 走出写字楼,晚风迎面吹来,有一缕飘进喉咙口。 嗓子眼忽然就有些痒。何欢很想去抽一只烟再走。 一瞬间里有个闪念。去吸烟区的话会不会遇到施逸。 又一想,现在已经下班两个小时了。他早该离开公司,要么陪女友一起吃饭逛街,要么一起回家开启精彩晚间生活。 这么想着,何欢放宽了心,转去吸烟区点了支烟,狠狠一吸。 憋了好久,这一下有久违的贯穿肺腑的爽感。 天色已经黑透,只有烟头红红的在黑暗里明明灭灭。何欢静静地吸着烟,等待一支烟燃尽她就回家。 黑暗中,从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悠悠的,沙哑的,像带着点想念和控诉一般。 “你这个人,还真是挺绝情的,连我微信都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