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为婢:养成疯批帝王》 第一章雪中舞树枝的少年 寒冬腊月,阴沉的天还未曾全然明亮,只能隐约看出个物件轮廓,暗黑中一只小手缓缓抬起,在半空中虚晃。 空气实在冷冽,即便这具身体也是冰冷一片,但小手仍旧晃动着,一道微弱的声音从冷空气中传出:“我……能动了……” 慕蓁熹强撑着想站起来,可是身体太弱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失手碰到一边的木头,她这才发现身侧有一扇窗。 忍着疼痛,艰难地半爬起身子,推开木窗,浅浅的亮光涌入室内,她这才慢慢看清自己所在的房间。 房间很狭窄,十分破旧,角落里结厚厚的蜘蛛网,地面是凹凸不平的,一侧放了个大箱子,旁边就是她所在的破床。 再低头看缩小的身体,还有不知是什么样式的古代着装,慕蓁熹确定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她在现代出了车祸,意识模糊不清中有一位好心人打电话叫救护车,她隐隐记得有人握住她的手,让她支撑住,还有那些哭声…… 或许她在现代已经因为车祸死了,可她的灵魂却在这个小女孩的身体里醒来。 寒冷的风从木窗外吹进来,慕蓁熹爬上窗栏,看到外间正洋洋洒洒飘着雪花。 而在庭院正中间,竟然站在一位蓝衣少年。 庭院灰败的布局和蓝衣少年独立雪中的坚韧背影形成强烈对比,那一头墨发迎着寒风张牙舞爪。 慕蓁熹想要张开口,喉咙像吞了滚刀片一样赤痛,根本发不出声音,身体也失重,重重地砸在窗栏上。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被放大,蓝衣少年转过身来,目光寒凉地看向濒死的慕蓁熹。 良久,那一抹蓝色穿过密密麻麻的雪花来到慕蓁熹窗前,“想活?” 慕蓁熹点头。 少年虽未曾言语,她仿佛听到了一声低低的叹息,还不待她探寻,少年捏开她的嘴巴,冰冰凉凉的药水灌入喉咙。 “你……”慕蓁熹说不出话来,少年扔掉药瓶,不再管慕蓁熹。 他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枝,在鹅毛大雪中练起招式,慕蓁熹就这样趴在窗边看着,从天暗看到天大亮,从灰色地面看到周围全部裹上白雪,少年招招狠辣发泄般的动作逐渐变得缓慢,终于,少年轰然倒在雪地中。 就像一只蓝色的蝴蝶坠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中。 “喂……”慕蓁熹感觉到身上的高烧退下去了,身体也不像之前那么冰冷似冰块。 她跌跌撞撞地倒下床,撞到旁边的箱子,里面放有厚重一些的大衣,囫囵地裹在身上,她推开了门。 雪地印出一个一个小脚印,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过去,“喂,你醒醒……” 蓝衣少年紧闭着双眼,不仅如此,他的唇呈现不正常的暗紫色,慕蓁熹扯下身上的衣袍裹住少年。 可是不管她怎么呼喊,甚至拍打少年的脸,他仍然沉睡着。 再这样下去,少年一定会冻死的。 慕蓁熹陷入绝望,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她猛地望过去。 木门开了一个缝隙,仅仅只能让食盒刚好放进来,慕蓁熹连呼救,“有人吗,帮帮忙呀,他要冻死了,快来帮忙……” “呀——”门外的婆子一声惊呼,食盒都没放稳就把门合上,慕蓁熹边爬边叫,“开门帮忙啊,他快死了,救命……” 门外短暂的凌乱脚步声散去后,一切回归宁静。 “这到底是为什么……” 慕蓁熹不知道这个少年和这具身体的女孩是什么身份,可是在大冬天被饿死和冻死,其他人见死不救,没有比这更可怕绝望的事情了。 她死过一次了,深刻明白死亡的痛苦,躺在手术台上意识模糊时,她在虚空中听到家人的一声声苦求祈祷,她要好好活着! 婆子跑开时候太过匆忙,根本没来得及落锁,慕蓁熹撞开大门,身体虚弱站不起来,那她就一点点往外爬。这一个人不愿意救她,总会有其他人愿意帮助她的吧? 她的身子在雪地里拖出一条泥痕,不一会儿,送饭的婆子带着其他人返回来了。 “孽障呀,这丫头怎么爬出来了!”婆子冲在最前面,拽起慕蓁熹往回拖。 慕蓁熹攀住她的手,“帮帮我,我快要不行了,里面的那个也要死了,求求你……” “呸呸呸,一大清早的就胡言乱语,婆子可什么都不知道,你给我回去!” 慕蓁熹见这个婆子求不动,又看向后面跟上来的两个婆子,向她们求救:“求求你们,救救我,会死的……” 个子高的婆子狠狠瞪了旁边畏缩的那个,“还不去帮忙把人拖回去,闹大了,你我都难办!” 又一个婆子冲过来,架起慕蓁熹,“消停些,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合该给五公子陪葬!” 慕蓁熹刚刚以为爬了很久的路,其实不过两三步,两个婆子很快就把她拖回院门前,一个婆子嫌她哭闹,狠狠给她一巴掌: “闭嘴!来伺候五公子前你就该知道活不久的,别闹得牵连我们也不好过!听话些,你死了后给你家人捎信,让人把你捡回去!” 个子高的婆子明显不耐烦了,“还废话什么,扔进去锁门!” “你们!你们都是刽子手!”慕蓁熹放声嚎叫起来,死死地扒住门框不松手,“救命!来人啊,来人啊!” “还不打晕她!” 一个婆子操起旁边的石块就往慕蓁熹的后脑上砸,鲜血顿时染红了雪地。 婆子却被吓了一跳,实在是慕蓁熹太顽强了。 慕蓁熹强忍着疼痛,倾尽全力大声呼救,希望有人能够帮帮她。 个子高的婆子笑着泼她冷水,“别瞎折腾,夫人把你们扔到这处荒院,就没想过让你们出去!根本不会有人来这儿的!” “不……”慕蓁熹真的不甘心,眼看婆子手里的石块再次落下。 “住手!” 砰…… 婆子下了狠手! 慕蓁熹只觉得整个天地都在晃动,灰白视野里一道身影扑过来,冰冷的身体落入一团温暖之中,她彻底昏死过去。 第二章给阴郁主子献药 慕蓁熹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体仍旧是冰冷的,但好歹身上盖着被子,床下留有烧冷的木炭余温。 她晃晃悠悠地下床,一推门刚好看见一个小厮从主门出来。 “哎,你醒了?” 林长白放下手中的脸盆,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慕蓁熹跟前,想要扶她,又碍于男女之别,只挥着手让她回房去: “你失血过多,再加上高烧体弱,可不能落地着凉了,快回榻上躺着。” 慕蓁熹爬回硬邦邦的榻上,“你是谁?对了,那个蓝衣服的怎么样了?”她说着又想下榻。 “无碍无碍!”林长白这回隔着被子按住了她,“我听她们说你叫喜儿吧?放心,你和五公子都无事。” “喜儿……五公子……”慕蓁熹念着这两个名字,恍然明白,这具身体的女孩名叫喜儿,那日的蓝衣少年应该就是五公子,“你又是谁?” 林长白进进出出,找来火折子点燃木炭,“我是大公子身边的,你不记得了?那日是大公子救了你们。” 慕蓁熹摇摇头,摸到头上的伤口,顺势说,“我不记得了,你说的五公子,大公子,我都不知道。” “莫不是坏了脑子?”林长白担忧地看向慕蓁熹。 “我只是记不清很多事情……” 林长白挠挠头,“或许过些日子会好吧,我名林长白,大公子回去前把我留下照顾你和五公子,你放心,有大公子照拂,外面这些婆子不敢再欺负你们。” 想起那个婆子阴狠的神情,慕蓁熹忍不住颤抖,“她们亦是仆人,怎么能对五公子见死不救,还下死手……” “你果然是忘了。”林长白被木炭的烟呛住,把房门大敞。 慕蓁熹见状随手要推开榻边的木窗通风,林长白阻拦,“不要着凉,便是有银子也难请大夫来!” 可是木窗已经推开缝隙,慕蓁熹正要关上,就看到正屋的窗前,一个少年静静地躺着,又静静地看了她一眼。 是那日的五公子。 “是他……”慕蓁熹呢喃,林长白自然也看到了,“既然公子醒了,我先伺候公子喝药,饭给你放在这儿了。” 箱子上放着一碗浓稠的面粥,还有半个烤红薯,温热的。 肚子很空,但慕蓁熹仍然小口小口地进食,想着自己的处境。 一个小丫鬟跟着一个不受宠的主子,似乎这里的夫人还想要纵容下人对他们赶尽杀绝,好在,她拼过来了,活过来了。 既然活下来了,就一定要好好地活着。 慕蓁熹正在给自己鼓劲,隔壁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接着是一声低沉的“滚”。 她打开窗户去看,那边的五公子刷地关上窗,林长白抱着破碗站在正门口,对上慕蓁熹的视线露出尴尬的笑容。 冬日无暖阳,细雪稀稀疏疏地下着,慕蓁熹围着唯一的被子靠在碳火边,絮絮叨叨地从林长白口中知道了大概。 她唤喜儿,五岁时被家人卖入尚书府为婢,在浣衣处洗过衣,马厩喂过马,近两年在后厨帮忙。 而她所在的尚书府,尚书大人吴越甲乃是奇才,年纪轻轻便资质超绝,十二岁曾舌战群儒,十三岁能言善辩免去两国争端,先帝问赏,吴越甲开口便要府邸,即为如今尚书府。 吴越甲正妻乃是大学士的嫡女,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夫妻相敬如宾,育有嫡长子,即救下慕蓁熹的大公子吴正洹。 然而年少成名,风流倜傥,加之官运亨通,吴越甲的妾侍也不少,生下一众儿女,各个都是人中龙凤,品学兼优。 慕蓁熹现下所服侍的五公子,却是最处境最尴尬的一位。 “你是说,是公子的娘,想要公子不好过?”慕蓁熹瞪大了眼。 林长白连忙嘘声,“尚书夫人在别庄修养,平夫人如今掌管府内大小事务,五公子乃平夫人唯一所出,她怎会不知五公子的处境……” 当娘的把唯一的儿子赶到荒院里,任由仆人怠慢欺辱,甚至见死不救。 慕蓁熹在现代接受的十几年教育和生活经历让她怎么都想不通,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主子们的事儿,我们这些下人不可妄自议论,这也是在一方荒无人烟的小院,我才敢和你说这些。总之,尽心侍奉五公子便是,你如今可是完完全全和五公子捆绑一起了。” 林长白的话,慕蓁熹琢磨了一会儿才明白。 喜儿本来在后厨做事,好端端地被指来伺候不受待见的五公子,说不得就是被人做手脚当替死鬼,为五公子陪葬。 那个可怜的喜儿确实死了,冻死在了今冬的第一场大雪之夜,而穿越过来的慕蓁熹,得五公子吴正珩一瓶保命药躲过高烧,有力气爬出院门求救,这才有了今日两厢隔窗养病静望的安宁。 林长白却深觉日子水深火热,这五公子不好好喝药,如何能好? 天蒙上灰,林长白端着药盅进了慕蓁熹的破隔间。 “啊,我最不可能喝药了,闻着就苦……”慕蓁熹滚在榻间,把头埋进被褥中。 林长白把药盅放在一旁,“好喜儿,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叨扰你养病,五公子那儿,又发起高烧了,不喝药可不行。” 慕蓁熹探出头来,“这药是公子的?” “正是,你在这儿可听了一天了,我端进去一次,那位爷就砸一次,这便是最后一副药了,一会儿还得出府去购药。” “你想让我去试试?”慕蓁熹皱起眉头。 林长白拿起旁边烤了一天的厚衣服递过来,“好喜儿,试试吧,死马当活马医,就算不为主子,也是为了你自己啊。” 如果五公子吴正珩有什么意外,她这个唯一的侍女能有好下场吗? 慕蓁熹下榻,套上厚衣,“多谢你指点,是我太放松了,未曾想过太多。” 林长白笑笑,把药盘交给慕蓁熹,“去吧,劝劝看,尽心就好,别着凉了。” 院子里没有点灯,茕茕白雪映照着枯树门扉,夜寂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冷得厉害,呼出的气像白雾一样升腾,慕蓁熹直接推开正门就进去了。 房间里的吴正珩没料到对方不敲门就进来,他正要下榻,动作一瞬僵持住停在半空,好不尴尬。 慕蓁熹倒没觉察觉自己作为婢女的失礼冒犯,自然地把药盘放到桌边,移步到床边,“你要下榻吗?我扶你,正好趁热喝药。” 吴正珩并不理会慕蓁熹伸出的手,反倒盖好被褥,重新靠躺回去。 第三章这个名为喜儿的丫鬟变了 “那……我喂你?”慕蓁熹端了药盅过来,径自坐在床边,对着药盅苦大仇深。 只因为这药的苦涩味道太浓厚了,还未曾揭开厚重的盖子,就已经闻到浓烈的苦味,慕蓁熹怕自己受不了。 “但是,不喝药是不行的,会死人的!拼了!”慕蓁熹一咬牙,屏住呼吸打开药盅,舀了一勺黑药汁,大义凛然地看向吴正珩,“来,壮士喝药!” 吴正珩的眼神更加冷冽了。 从这个丫鬟进门,他就觉得她不对劲。 尤记得他第一日被赶到此处荒院里,他独自坐在窗前等,等他的亲生母亲要用什么法子让他痛不欲生,让他跪地求饶。 接着就是这个鬼哭狼嚎的小丫鬟被两个粗俗婆子扔了进来,小丫鬟胆小如鼠,对着他叩头求饶,让他说情放她出去,见他不理,又是对着门狂拍,可是没有人来。 他甚至恶劣的猜想,他的母亲煞费苦心地选了这么一个懦弱无能的小丫鬟,就是想让他学丫鬟这副哭天抢地,痛哭流涕求饶的模样吧? 他开始绝食,两天一送的饭菜全部落入了小丫鬟的腹中,后来三天一送,小丫鬟甚至会躲着他,一个人狼吞虎咽,怕他过来硬抢。 护食的模样当真是可怜丑陋啊。 在母亲的眼中,他和该就是这副模样吗? 第七天,他感觉自己撑不下去了,小丫鬟也有三天没有出过房门,他不关心。他站在院中静待阳光。 阳光未来,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冰冷他的身体。窗口翻动,他看到了热烈求生的丫鬟。 活着就那么好吗?这样肮脏黑暗的地方,是真的在活着吗? 他走了过去,把最后的保命药给了这个糊涂丫鬟,而他,宁可就这么死去,也不要屈辱地求饶…… 可现在,眼前这个随意自然的丫鬟却像是换个了人。 “你是谁?”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慕蓁熹想要挣开,可别看这个五公子病怏怏的,力气比她这个柔弱病号还是更大一些,她担心药盅翻倒,只好放软手臂,“松手啊你!我是喜儿啊! 那个小丫鬟才不会这样大胆! 吴正珩冷笑着,手上的力道更大了,不防药盅滑动,耳边传来小丫鬟的尖叫:“不要啊!” 这声音尖细凄厉堪比小丫鬟当初拍门求救。 药盅滑动,眼看就要掉下去摔碎,慕蓁熹抬脚堪堪拯救,但还是浪费了一部分药汁。 滚烫的药汁浸湿被褥衣衫,慕蓁熹眼中燃起熊熊烈火,直接不管不顾地跨上床榻,两条腿控制住吴正珩的身体,“你想死?” 这……这是哪里来的胆大包天的丫鬟?不,是厉鬼吗? 吴正珩挣扎起来,“放肆,给我滚下去!” 力量爆发,加上不再顾忌药盅,慕蓁熹两个手死死抓住吴正珩的手,吴正珩好些日子没有进食了,力气本来就不多,这会儿完全抵不过,竟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慕蓁熹把他的手用膝盖压住。 “我还偏不让你死!外面那群仆人见死不救,你的娘亲置你于死地,你就这么听她们的话,让她们如意吗?” 慕蓁熹气鼓鼓地够到一旁的药盅,掂量掂量,还挺沉,药水洒出去的还不算多,没白浪费林长白的心血。 “大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欺辱主子,你全家……呜……” 慕蓁熹完全不给吴正珩开口的机会,直接用药盅往他嘴里灌,浓厚的苦味让人作呕,慕蓁熹差点吐出来,“真苦,真苦!” 药水刚灌完,慕蓁熹直接把药盅扔开,不想再这么近距离地闻苦味,药罐子在地上转了好几圈才停下,却也没破损。 “配合喝了药不就好了,呕,这味道真难闻,非要弄得你不舒服,我也不舒服……”慕蓁熹边抱怨着,边从吴正珩身上爬下来。 寂静非常。 她低着头去看床上那位爷的……惨样。 慕蓁熹这才有些后悔,察觉自己一个丫鬟做的太过火了。 吴正珩从药水进入喉咙,挣扎不开慕蓁熹的魔爪后就放弃了。 他只觉得屈辱万分,他这一生处处都是笑话! 天资聪颖,五岁颂文,七岁骋马,十岁挑枪战匪寇,又如何?身为尚书之子,却不被父母喜爱,处处受打压,一身傲骨硬生生被折断,眼下,还被一个粗俗的低贱丫头压在身下侮辱! “喂,你别这样……”慕蓁熹小心翼翼地开口,他躺在床上,保持着不可言说的姿态,脸上粘连着药汁,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脖颈处,像是被欺负狠了。 慕蓁熹慌乱了,“你……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想不通的,非要寻死!我是好心的,你可不能怪我……既然药也喝了,我先回去了!” 开溜! 慕蓁熹往外冲,差点踩到地上的药盅,捡起药盅就跑,仿佛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猛猛喝下几杯温水,慕蓁熹好几次想要开窗看看隔壁都不敢,偷偷摸摸地溜到正门口,里面寂静一片,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可没有勇气再去看五公子的眼神,比刀刃还要寒凉!只盼望林长白快些回来,去看看那位祖宗吧! 夜深了,繁星点点,院子里的雪地添上新的脚印。 林长白以为五公子和喜儿已经入睡,脚步也放得轻,不意吵到他们。可这正门怎么大敞着? 莫不是那群恶仆来了又生了别的祸端?林长白心中一惊,大跨步冲进屋内,却见到五公子如死了一般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被褥一片凌乱,空气中满是药苦味。 “五公子?”林长白奔过来,“这……这是怎么了?” 吴正珩一动不动的眼珠如同无波古井泛起点点涟漪,最终汇聚起来越来越幽深浓黑。 冷空中爆发出一声轻嗤,就像庭院里从暗黑天际降落的雪花融入雪地那样轻盈又寒凉。 “公子……”林长白十分担忧,但没有主子的命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吴正珩缓缓开口,“扶我起来。” “是。” 林长白恭敬地搀扶起五公子,少年的身体是那样单薄,却又是那么的直挺。 吴正珩沉重地拿起床尾靠着的长剑,身体太过虚弱,若不是有林长白扶着,他都要趔趄过去。 林长白心惊胆战地吞下一口唾液。 长剑划破被褥,一下、三下、无数下,空气中除了浓厚的苦药味,还传来一股隐隐约约的尿骚味…… 五公子尿在榻间了! 林长白只想遁地,一向心比天高,骨比铁硬的五少爷竟然尿床。 关键他还知道了,怎么办?他深刻怀疑这把剑马上就要刺向他,床上的被子已经被划成一片片破布,他不会也变成这样吧? 第四章古代冬日供暖设备构想中 长剑停下,喘息渐渐平稳,夜还漫长。 吴正珩瞥头看弯着腰的林长白,冰冷的眼神没有一丝暖意。 林长白立刻表态,“公、公子放心,小的守口如瓶。” 哐当一声,吴正珩扔下了长剑,林长白顿时松了一口气。 正屋的床榻算是不能用了,林长白想要收拾,却被吴正珩一个眼神阻止,“另一个闲人什么都不用做吗?” 闲人……五公子说的是喜儿……吗? 有心为喜儿辩解两句,她还在养病,不宜劳累,但看今晚这场景,满屋的药味,林长白就知喜儿惹到了五公子,怕是明日喜儿不好过。 正屋内升起了烈火,主仆两人围着火堆取暖,林长白往火堆里扔了两个地瓜,试探地递给五公子,没想到五公子却淡然地接过进食。 进食,没错! 林长白心中狂喜,虽不知喜儿做了什么,可看五公子衣领处的药渍,想必药也喝了,现在也开始进食,真是不错啊。 这边正屋内暖烘烘的,静谧和谐。慕蓁熹一个人缩在隔间的榻上,蜷缩在冷冰冰的被褥中,做了一夜的噩梦。 一会儿是大车迎面向她撞来,家人拉着她不让她走,哭声惨烈;一会儿是在冰天雪地之中,冻手冻脚,一袭蓝衣四处追她,眼看她跑不动了,蓝衣冲上前来,五公子吴正珩的脸瞬间放大—— 啊…… “叫什么呢,还不起床,都要到正午了!” 林长白一把掀开了慕蓁熹的被子,慕蓁熹木然地从榻上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推开窗,外间仍然在下雪,天气却没有前几日那般阴沉。 “给你留了地瓜,穿厚点。” 林长白出隔间,就在屋檐下开始煎药,慕蓁熹裹了厚衣服出门,迎面就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头,慕蓁熹四下找地瓜。 林长白看喜儿这丫头也是个娇憨的,许是年纪小,不太会照顾主子,他不放心只能尽量提醒她,“在正屋呢,对了,顺便把正屋收拾收拾。” “哦。”慕蓁熹点头就往正屋进,生火的林长白笑着摇摇头。 一进正门,正中间就是一个火堆,往常躺在床上要死不活的五公子,此刻坐在一块木板上细细擦拭一把长剑。 不对劲。 慕蓁熹见五公子连眼神都不给她一个,她直接越过他,在屋子里转两圈,走到火堆旁问,“昨晚上这儿进土匪了吗?” 吴正珩嗤笑一声,仍是低头擦剑,要说土匪,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目无主子的丫鬟不就是吗? 被冷落了呀。慕蓁熹撇撇嘴,捡起一根木棒在火堆里翻动,一个地瓜被她翻了出来,脸上立刻露出开心的笑容。 地瓜是黄心的,热烘烘,外壳焦黄,内里甜软,慕蓁熹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哇,可真甜呐!”又烫又舍不得松手,手舞足蹈地蹦了几下。 吴正珩被她的动静吸引看过来,对上她的视线,他正要移开,慕蓁熹就和他分享,“真的好好吃,像是蜂蜜一样,里面还有呢,我给你掏?” 傲娇五公子不自然地低下头,他不明白这个喜儿怎么能在对他做出极其不尊的举动后,第二天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和他相处,甚至还说说笑笑,语气亲和,这是一个丫鬟的举止吗? 寒冷驱散了一些,肚子里暖乎乎的,慕蓁熹整个人都变得活泼了一些,她往门口蹲一些,探头看屋檐下煎药的林长白,“长白,屋子里的桌子、椅子呢?” 林长白给炉子煽风,“烧了,不然哪儿来的柴?” “啊……那,那张大床……” “也烧了。”令五公子屈辱的床,怎么可能留着? 听到床,吴正珩凉凉地看一眼慕蓁熹,这丫鬟没有一点危机感,看看他又继续和林长白说话,“这样也好,我们就能好好地改造下这里了!” “改造?”林长白疑惑,这个喜儿脑子里在想什么呀? “天气太冷了,很容易在夜里莫名其妙就被冻死。”慕蓁熹又掏出来一个地瓜,边吃边构想: “如果有暖气就好了,唔……我们可以做一个暖阁!我现在住的那个隔间就很不错,狭长聚暖,最前方还有小窗可以通气。” “烧木柴吗?” “不是,在下面挖一条地洞,烧热水供暖,这样既有热水可以用,床铺也是暖暖的,怎么样?” “热水供暖,能行吗?”林长白端着煎好的药进来,慕蓁熹昂着头,一脸认真,“能行的,只要设计合理,做好密封和通气口就可以,怎么样,我们试试吧?” 她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着林长白,完全没意识到能发话做主的是旁边这位被她忽略的五公子。 林长白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喜儿要不要看看你主子的脸色在发话呀! 吴正珩端起木碗,一口气将药水闷进去,林长白接过木碗,感觉到身后慕蓁熹的殷切目光,他提了一嘴,“公子,怎样?喜儿讲的方法……” 慕蓁熹从林长白身后探出头,“反正你也没床可以睡,没有更坏的结果了,我们就放开手试试吧?” 他没床,有她一大半的功劳! 昨夜的屈辱又一次浮现眼前,吴正珩压抑住心头的火气,“记住你是丫头,做你该做的事情。” 慕蓁熹嘟起嘴,她算明白了,这个吴正珩还在生昨天晚上的气呢,行吧,是个小心眼的。她想要直接给吴正珩道歉,林长白对着她摇摇头,指了指正屋的一片狼藉额,慕蓁熹只好开始收拾。 正屋里本来就没有什么摆设,唯一的大桌子和大床被拆掉当柴火,慕蓁熹把木板和木块按照大小整整齐齐摆放在屋檐下,又把屋子从里到外清扫,整个正屋一下子变得干净又空阔,除了在正门口坐在木板上烤火的吴正珩,屋子里就只有一把剑和一套沾满灰尘的茶具。 慕蓁熹把茶具扔进雪堆里泡着,擦干净手,正要进屋和吴正珩谈判,大门处传来叩门声。 一个食盒送了进来,外面的婆子快速离开,仿佛院子里住着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慕蓁熹站在门口看婆子离开的身影,摇摇头提起食盒就往回走。 第五章我不是狗,但你,却是在当狗 虽然门没有落锁,但这并不代表她和五公子就可以自由出入,她可是看见了,不远的院门处有小厮把守着,现下能进出这出荒院的,只有顶着大公子头面的林长白。 食盒里的饭菜一看就不新鲜,颜色发黄,甚至还有锅灰,慕蓁熹嫌弃地把食盒放在正门外,进去对吴正珩交代,“那饭菜不能吃,我怕吃了闹肚子。” 本来以为吴正珩依旧不会理睬她,谁知吴正珩慢悠悠地问,“你之前不是吃得很香吗?” “啊……”慕蓁熹想了下明白吴正珩说的是之前的喜儿,以前的喜儿是什么模样的,她可不知道,她也不想活成别人。 她走到吴正珩跟前,指着脑袋上的伤口,“你知道的,我这儿被砸了好几下,全是血,很多事情我都记不清楚了。” 吴正珩冷哼一声,又恢复一副冷傲的模样,慕蓁熹可不想惯着他,“喂,吴正珩,你什么时候能消气!” 心里猛然被击中,吴正珩眯起眼睛看着她,记忆里,从来没有人连名带姓地叫他的名字,这个喜儿真是胆大包天…… 更让他惊讶的还是接下来慕蓁熹的一番话语。 “我们并不是有着要拔刀相向那样深痛仇恨的仇人,相反,我念着你给我喂药救我一命的恩情,又同是在此荒院里养伤,即是缘分。至于作夜的冒犯,我要向你表明,我绝对没有坏心思,你如果心里还是不顺气,那好,我向你道歉,说吧,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我们之间怎么才能好好说话,好好相处?” 破败小屋里,吴正珩正眼打量眼前这个坦荡直白的喜儿,他仿佛在这个小丫鬟身上看到了另一种不同于他别扭傲骨的光亮,像是生长在白皑皑雪山之巅洁白无瑕的雪莲那样纯净又坚韧。 “你可知,我是你的主子?”他的声音带着一层威压,无形地笼罩着她。 慕蓁熹皱眉,她骨子里毕竟是现代教育下有着独立人格、自尊自爱的人,虽没有想过未来,但相信总有一天她会脱离奴籍,离了这尚书府,去到外间天地恣意潇洒享受重来的人生! 吴正珩周身的气息更加冷冽了,他站起身,个头立马比慕蓁熹还要高出一些,“怎的,不屑认主?” 明知道这是封建社会,哪里有什么人权,或许是这一方荒院里仅有他们二人,或许是因为有着这两天同生共死的经历,更多的是自尊心和委屈作怪,慕蓁熹低声不服,“认什么认!” “抬起头来回话,入府前管事的没教过你怎么当奴吗?” 慕蓁熹更气了,耳边是吴正珩没有底线的压迫,“我现在就可以让人把你送走,你认为你会有什么下场?” 沉重的头颅缓缓抬起,巴掌大的脸蛋上眼眶泛着红润,粉白的唇轻启,声音微弱却又带着无穷的力量,“我是狗吗?” “什么?”吴正珩差点没听清慕蓁熹的话。 慕蓁熹强忍着胸膛里的不平,盯着吴正珩问,“是,我没有你高贵,我受制于你,但我还没有卑微到让自己的意志毫无底线地屈服于你。我不是狗,但你,却是在当狗,仗着一点力量就欺压弱小,以此来获得自己内心的满足,能是什么好狗!” 啪…… 吴正珩狠厉地扇向慕蓁熹。 响亮的巴掌声让空气凝滞,积蓄在眼眶的泪水如决堤之江汹涌成珠,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慕蓁熹这里是吃人的封建社会啊! 吴正珩等着眼前的喜儿跪地认错,短暂的僵持后,她竟然扭头就走,他张口想要质问,喜儿刚刚的话又在耳边回响: 仗着一点力量就欺压弱小,以此来获得自己内心的满足,能是什么好狗! 等慕蓁熹的身影不见,吴正珩才怔怔地看向自己的掌心,“狗……” 林长白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他还特意给慕蓁熹买了两块地瓜干,很甜的,可是一进院子,静悄悄的。正屋里干干净净的,倒是没想到喜儿做起事情来还挺利索! 只是,这氛围怎么又不对呀。 “公子,您要的笔墨。”林长白把东西放在吴正珩身边的木板上,有心想问喜儿,但是五公子明显在生气,他很有眼力劲儿地默默做事。 收拾好后,林长白把从外面买来的大饼烤熟,先给五公子伺候好,又拿了一块大饼去隔间,喜儿竟然锁了门。 房门敲了又敲,没听到动静,林长白绕到窗边,“喜儿……喜儿……用晚膳了。” 慕蓁熹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不饿,不要管我。” 怎么听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长白差点要忍不住问问她和五公子又怎么了,但他毕竟是大公子一手带出来的,知道什么该做该知,什么不该做不该问。 他把脸怼着窗口缝隙说,“你还在养病呢,别闹脾气,我还给你带了地瓜干。” “地瓜干?” “甜的,我给你从这儿递进去你尝尝?” 慕蓁熹从被子里钻出来,摸摸脸上的刺痛,只把窗口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几块地瓜被塞了进来。 确实是甜的,慕蓁熹憋屈的心好受了一些。 外间的林长白听不到慕蓁熹的声音,自顾自地说,“我把饼放在窗柩上,你记得拿进去,冷了就不好吃了。” 正屋又燃起了烈火,林长白悄声提醒,“公子,药快冷了。” 吴正珩放下手指的笔,轻轻呼出一口气,仰头把药喝了进去,又看看外面,没有一丝动静。他又看看展开在地板上的图纸,开口,“去看看她睡了没。” “是。” 林长白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回来,“听着是睡下了,窗户上挂着的饼也不见了,应该是用了。” 吴正珩冷哼一声,紧锁的眉心倒是松开了一些,“收下去吧。” 林长白小心地把笔墨图画收到角落放着,火光把他的影子拉长,声音也变得深邃起来,“五公子,这一次,我家主子怕是爱莫能助。” 吴正珩并不意外这个答案,他尚未结业,没有任何能力,一切都要仰仗尚书府,何况这后院里,全凭平夫人一句话。 平夫人要毁了他,尚书父亲纵容不管,他只能熬,只能耗。 林长白小心地看了一眼五公子的神色,吴正珩平静地听着,“讲。” “平夫人斥责您大逆不道,忤逆父母,罚您在祠堂修身养性悔过,什么时候诚心换得父母原谅,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宽恕。” 吴正珩哑然失笑,在林长白不解的注视下轻言,“原是因为我有一双狗父母。” 林长白赫然跪地不语。 第六章心有灵犀,木炭笔共同绘制暖阁图纸 慕蓁熹第二日早早就起床了,一个人跑到院子角落的水井处,旁边的水缸里盛着水,上面结着昨夜凝结的厚厚一层冰。 她探脸看过去,虽然不太清楚,但还是看到脸颊上一片红痕,也不知看得清手指印记不。 “你怎么来井边了,用水的话等我打了给你送过去……” 林长白出现得太突兀,慕蓁熹想要躲也来不及,脸上的红印子一下子就暴露了出来,林长白未说完的话也停下了。 “你……”反倒是林长白局促起来,“回屋去吧,正屋里的火还没熄。” 慕蓁熹埋头径直往回走,一进到隔间里,冷嗖嗖的,昨晚也是蜷缩着煎熬,跺跺脚,慕蓁熹往正屋去。 蓝色衣衫的那人睡在木板上,看样子还没有醒过来,她心里一再提醒自己小命就在这人手上呢,不能乱来,小心地缩在一旁烤火。 冰冷的身体沾染上暖意,很快睡意就缠绕了上来,再次醒来是浓厚的苦药味激得慕蓁熹醒来。 她不知道的是,睡着期间,吴正珩盯着她熟睡的模样很久很久,手掌一会儿摸上旁边的长剑一会儿又拿开,让取饭回来的林长白看得心惊胆跳。 好在,吴正珩选择留下喜儿。 “醒了,来喝粥。”林长白向她招手。 慕蓁熹揉揉眼睛,看向旁边对着图纸勾勾画画的吴正珩,犹豫要不要真的像个丫鬟一样给这位五公子请安,林长白帮她解围,“你家主子已经用过早膳、服了药,就剩下你了。” “哦。”慕蓁熹走过去。 木碗里有清水配上一些米粒,倒是有大饼搭配,林长白又掏出一个鸡蛋,“给你敷脸的。” “啊……你怎么会有。”慕蓁熹可不相信他们的伙食能有这么好。 林长白看了眼五公子,“公子要我向婆子们要的。” “他?”慕蓁熹可不相信吴正珩有那么好心呢,林长白却向她使眼色,慕蓁熹默然不动,慢条斯理地喝粥吃饼。 鸡蛋还是温热的,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林长白把碗筷收拾准备拿到外间去洗,又给她使眼色,要她向吴正珩求和。 先不说林长白说的是真是假,慕蓁熹都知道她必须和吴正珩好好相处,就算她再独立自尊,要活命,她必须遵从这个世界的规则。 或许她还要感谢吴正珩不是真正的吃人封建主子,毕竟她还能活到现在,甚至手里还有一个温热鸡蛋。 做好心理建设,慕蓁熹挪步到吴正珩跟前,“那个……五公子,昨日是我不对,你……大肚撑船,不要和我这个小人计较。” 吴正珩停下笔,眼前的丫鬟一脸诚恳,话却还是说得不让人满意,但看她乖顺了不少,吴正珩索性点点头,“嗯,记得改口。” “改口?”慕蓁熹疑惑,改口什么,他不是五公子还能是谁,难道要她一口一个奴婢,这也太膈应了。 林长白一直在注意着屋内的动静,探头解围,“喜儿的脑袋怕真的给砸出毛病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呢,喜儿,你还不快认你家的主子?” 慕蓁熹撇撇嘴,“知道了。”又对着吴正珩不情愿地称呼一声“主子”。 吴正珩一下子就想到了慕蓁熹话里的狗,总觉得这声主子就是在骂他是狗,眉心一跳,他摇着头说,“便允你唤我爷吧。” 这又是什么鬼称呼……当然,慕蓁熹只敢腹诽,听话地点头,“知道了,爷。那你看,我要做些什么?” 吴正珩摆摆手,慕蓁熹知道他这是用不上她,也不准备折腾她,就拿着鸡蛋跑开。 她站在屋檐下用鸡蛋敷脸,林长白洗完了碗又清洗吴正珩的衣服,慕蓁熹后知后觉这些应该是她做的,林长白听后满不在乎地摆手: “你大病未愈,莫要碰冷水,这些活儿就让我来做。而且呀,你能哄得你家爷喝药用膳,便是最大的功德了。” 慕蓁熹认真道谢,“不管怎么说多谢你长白。” “你这个喜儿啊……”着实率真,林长白打从心眼里欣赏慕蓁熹。 鸡蛋已经冷了,慕蓁熹一口吞下,看着庭院里断断续续飘落的雪花,心想这么盛大的雪,若不是身体不便,怎么说也要打雪仗、堆雪人。 她想要帮林长白拧衣服,林长白怎么也不让她碰冷水,她站在一边想着能不能做一个简易的洗衣机来,沉默着走到收拾整齐的一块块木板前盘算,应该能行吧,就是要画图纸。 吴正珩不是有纸笔嘛! 她偷偷绕到吴正珩身后,看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吴正珩正在画的是暖阁改造图纸,原来他把她说的构想都听进去了,而且还付诸行动。 端看这图纸设计,明明她只是寥寥数语,他竟然也能勾勒出完整样貌,一些小细节像排水口、注水口、旁边留白空地备用等,都有规划,不得不称赞这个小小少年还是有点子聪慧的,起码比她这个现代人聪慧! 慕蓁熹越看越欣喜,不由自主地称赞起来,“你可真是个天才!这处的触碰报警装置太厉害了,这样就算夜里我们睡得太死下面发生坍塌,我们也能相安无事!” 身后站了一个大活人,吴正珩自然早就察觉了,本想着这个丫鬟觉得无趣就会离开,不想她竟然完全看得懂他的构思,还大声夸奖出来,再一次让吴正珩另眼看待这个喜儿。 慕蓁熹完全沉浸在建造暖阁的喜悦之中,不禁自然地从吴正珩手中拿过毛笔,在图纸上圈出一点,“咱们在这里搭一个小风车,采用高低对立的建造,让水流的力量带动风车叶面转动,可以加快注水和排水,如何?” 她一抬头,就对上吴正珩疑惑的神情,误以为吴正珩没听懂,猛然拍自己的脑袋,忘了头上有伤,嗷嗷叫着扔掉毛笔,跑到还在暗燃着的火堆旁,选中一根完美的炭笔自信地跑回来,甚至还打手势让吴正珩靠近些仔细听。 用上木炭,比毛笔更加得心应手,她细致地画出风车的叶片和组装,又尽量简单地介绍重力等作用,期待地看向吴正珩,“怎么样,怎么样?” 吴正珩心中是惊叹的,眼前这个喜儿…… 第七章两把铁锹,三个人轮流换班铲雪,干劲 慕蓁熹见吴正珩不说话,她稍微冷静下来,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太心急,又或者哪句话冒犯礼数,小心地问,“爷,您看行吗?” 吴正珩终于点点头,“可行。” “耶!”慕蓁熹扬起大大的笑脸,要不是怕吴正珩反感她不讲礼数,她都要跳起来了。 “咱们先准备器具,挖地洞的话,起码要有……铁锹!我去问问林长白怎么搞到铁锹!” 面前的女子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比吴正珩见过的夜明珠还要闪耀,带动吴正珩也放松起来,他轻笑一声,“铁锹昨夜就已经备好了。” “那咱们还等什么,一起行动呀!”慕蓁熹斗志昂扬地去拿铁锹,只有两把,慕蓁熹抱着过来,就见林长白已经准备好了。 林长白阻拦她,“外面太冷了,你在屋内呆着翻看烤地瓜吧。” 慕蓁熹才不干,霸占住一只铁锹,“正是因为身体弱,我才更要锻炼锻炼,增强体质,” 林长白竟然无法反驳,慕蓁熹推着他往外走,“长白你就别担心了,如果我感觉身体不适应,肯定会休息不干的,走走走,咱们先去铲雪!” 吴正珩落后了一步,他去到用木板挡着做成的屏风后面,把衣服领口都束缚了起来,这样方便动作,等出来就看见慕蓁熹和林长白在雪地里划定好了区域,开始铲雪。 不远的距离,慕蓁熹喘着粗气,对屋檐下面的吴正珩招手,“吴正……”连忙改口,“爷,你也来铲几下,很容易就能发热,比呆在屋子里烤火好太多了!” 林长白听到慕蓁熹的话,手下的铁锹差点失力飞出去,喜儿知道她是在和自己的主子说话吗?何况五公子向来高傲孤僻,也就是因为他是大公子的人,加上这些日子被困在荒院里,五公子才显得有些好接触,他怎么可能会和下人们一起…… 吴正珩走了过来! 林长白呆住了! 慕蓁熹跑过去把铁锹塞到吴正珩怀中,“换班换班!爷,你也得锻炼锻炼,身体才好得快!” 吴正珩利落地开始铲雪,林长白自然也干得更起劲了,慕蓁熹有心玩雪,却被林长白制止,“莫要着凉。” 埋头干活的吴正珩闻言扫一眼慕蓁熹,凉薄的眼神带着威压,慕蓁熹直接丢掉手中的雪球,并且举手投降。 “去看看地瓜烤好了没。”吴正珩给她派活。 慕蓁熹点头哈腰表示配合,“小的这就去!” 林长白低低地笑了,“公子你看,这喜儿可真是一个喜人!” 因为是暗火慢慢烤熟的,这一次的烤地瓜比上一次还要好,可是连着吃了好几天的素食,慕蓁熹实在想吃肉,她扒拉着火堆叹气,视线瞥到门口放着的食盒,有了! 雪地里的两人配合着铲雪,小丫鬟兴冲冲地拿着木板跑到院墙角落,背对着他们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林长白看了一眼就继续铲雪,吴正珩停下歇息,不一会儿,慕蓁熹过来换班。 一整天,铲完雪,又挖了一部分地洞,三人都有些疲惫,吴正珩打了热水在正屋里洗澡,慕蓁熹闻闻身上,不臭,还能忍,等到晚上了,她再缩在隔间里洗一洗。 慕蓁熹坐在屋檐下看天,林长白守在药炉旁边掌握火候煎药,看到慕蓁熹一直抬着头,动也不动,不禁好奇地过去,也抬头往天上看,可是除了灰暗的四四方方天空,连一片云朵都没有。 “天上有什么?”他问出声。 慕蓁熹换一只手拖着下巴,“鸟儿。” “鸟?这寒冬腊月里哪里有鸟!”喜儿又在想什么?林长白搞不懂。 “我在等一只饥饿的鸟儿落入我的陷阱之中,这样就能满足饥饿的我们了!”慕蓁熹随手指了指院角落处,她用婆子送来的饭做诱饵,木板悬在上空用绳子控制住,做成了简易捕鸟装置。 林长白哑然失笑,“不会有鸟来,也不会有鸟儿看见地上的食物。” “有的,晚上我被冻得睡不着,总感觉隐隐约约听到有鸟叫……“慕蓁熹说着说着自己都怀疑自己了,“又或许是我被冻坏了,出现了幻听吧。” 林长白的笑容一下子就收敛了,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想吃什么,明日我出府看看能不能给你带。” “长白,你真是太好了!”慕蓁熹顿时就从萎靡状态变得开心起来,林长白的脸一下子红彤彤的,这个喜儿可真是……言语太大胆露骨了。 洗漱出来的吴正珩冷眼看着他们,就在慕蓁熹兴冲冲地要拉着林长白报菜名的时候,吴正珩发话了,“去倒水。” 林长白立刻就起身,“小的这就去。”顺势要把手中的蒲扇交给慕蓁熹,让慕蓁熹照看药炉。 吴正珩不满地看着慕蓁熹,“笨手笨脚,你能煎药吗?” 哎?这个吴正珩怎么又开始攻击她了?慕蓁熹觉得莫名其妙,悻悻地往屋里去,在心里腹诽吴正珩为变脸怪。 满满一大桶洗澡水,慕蓁熹羡慕非常,什么时候她才能洗上这么一个热水澡啊,含泪一桶桶将洗澡水往外运,在院子里倒水的时候,慕蓁熹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天,希望有鸟儿能飞过。 湿发的吴正珩执长剑在院中飞舞,招招凌冽有力,偏偏慕蓁熹走路不看路看天,直接撞上来,吴正珩连忙收剑,另一手护住慕蓁熹的腰,一旁的林长白后怕连连。 慕蓁熹什么都没有意识到,只觉得天旋地转,人就在吴正珩怀中了,他的长发搭在两人的肩膀上,湿漉漉的他少了气势,多了几分干净和纯真,只是一张嘴仍然气人,“眼睛长在天上了吗?” 慕蓁熹呆愣地回答,“我就想看看有没有鸟儿……” 吴正珩嘴角抽搐,猛然一个抬手,慕蓁熹吓得闭上眼睛,整个人被吴正珩推出后退好几步,接着长剑砸在脚边,她猛地抖动身体,睁开眼睛看,天啊,长剑将一只肥硕的鸟儿击穿在地! 慕蓁熹瞪大了眼睛确认,“鸟,是真的鸟哎!” 长剑被毫不留情地拔起,吴正珩提剑就往屋里走,理都不理身后高兴的慕蓁熹。 林长白急忙跑过来,“那个,喜儿,我来处理吧,你先去正屋等着。” 慕蓁熹想要跟着观看,被林长白找了好几个借口才打发回屋里。 炉子里热着清粥,地瓜看样子烤得也不错,慕蓁熹看着擦剑的吴正珩,小模样看起来无害,一张嘴,一个眼神,还有这心情,可真是变幻莫测,琢磨不透。 察觉到慕蓁熹的注视,吴正珩正眼看过来,慕蓁熹讪笑,“爷,你那一剑真厉害!” 怎么夸奖他的时候,就带着一股不情愿呢?吴正珩冷哼一声不理她,慕蓁熹索性坐过来,“你那儿不高兴?你得说出来,经常憋着生闷气会变丑的,何况咱们三个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不喜欢的更不能藏着,你说是不是……爷?” 第八章凭什么认为古代天才少年的五子棋会输 吴正珩放开长剑,“琢磨主子心意,不是你该做的吗?” 慕蓁熹咬咬牙,今晚有肉吃,心情好,她才不想破坏这份开心呢。 她低头想了想,“有了,虽然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不高兴,但总归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不然你早就变黑脸了。不然这样,我们来玩小游戏开心一下吧。” 吴正珩不置可否,好整以暇地等慕蓁熹的新花样。 慕蓁熹给吴正珩也精挑细选了一根炭笔,接着在地上画出一个棋盘,吴正珩被吸引,带着一丝惊讶,“下棋?” “正是!”慕蓁熹点头,“不过,咱们来下五子棋,所谓五子棋嘛……” 五子棋的规则十分简单,吴正珩秒懂,他看着林长白架上火堆的鸟,用破布包裹起木炭应战,“可以,当然我们还需要一些彩头。” “什么彩头?” 吴正珩平淡地挽起袖子,“鸟。” “鸟儿!”慕蓁熹看向烤鸟肉,唾液已经开始泛滥了,“怎么赌?三局两胜,一整只鸟?” 吴正珩狭长的丹凤眼染上一抹嘲笑,“可。” 慕蓁熹顿时战斗力拉满,投入棋盘之中,可她实在是大意了! 凭什么她就认为自己能打过面前这个古代少年啊!虽然她上辈子确实比这个少年多活几年,高考成绩也能上211,可眼前这个小小少年真的是思维敏捷、反应迅速,几乎每一招都毫不留情,简单利落,将慕蓁熹杀的落花流水! 第一局惨败,慕蓁熹顿感汗颜,脑海中开始回忆之前在网络上看的一些五子棋套路。 林长白给火堆里添了两块木材,抱臂观望,“喜儿怕是不知,五公子在今年的落棋崖以棋论天下的博弈中,可是拔得了头筹呢,你向五公子发起挑战,当真是女中豪杰!” 吴正珩嘴角带笑,看到慕蓁熹抓耳挠腮的模样,淡淡地道,“怕了?” “谁怕谁呀!”慕蓁熹昂着头,“来,第一局不过是熟悉你的风格和思维罢了,现在才是真正的较量。” 棋局再次开始,慕蓁熹特意抓住吴正珩不防守的弱点,虚晃一枪,眼看快要成功,吴正珩突然笑出声,“倒是有些聪颖。” “哼!”慕蓁熹得意回应。 吴正珩转手杀了个回马枪,“可惜在绝对的进攻面前,你太弱了。” 落子,棋局变,慕蓁熹咬着唇怎么都想不通自己是怎么忘了这一点。 吴正珩扔开了炭笔,“太简单了,根本就不用多加思考,确实是一乐子。” 这人竟然还嘲讽她小儿科,慕蓁熹愤恨地看着吴正珩将整只烤肉放到自己的木碗中。 林长白将米粥放在吴正珩身旁,见慕蓁熹正低头戳火堆生闷气,他靠近吴正珩附耳低语,“鸟腹传信,一月。” 吴正珩轻合眼帘,又睁开,刚刚的那点欢愉全然消失。 他起身站在门口,看着被困住的四方天地,影子被肆虐的火舌吞噬。 慕蓁熹已经接受了吃大饼和地瓜的结局,只是看着碗中香喷喷的烤肉却吃不了,而且这烤肉的主人就这么放着,真的不是在勾引和炫耀吗! 林长白安抚她,“明日给你买鱼。” 有人安慰,慕蓁熹像是朋友之间的相处一般,用拳头轻捶林长白的肩膀,“谢了,不过不强求,我知道的,你出去进来一趟不容易,那些故意刁难的婆子们凶着呢。” 林长白还以为喜儿就是一个天真的小丫鬟,不想她是知道艰难的吗? 慕蓁熹看着烤肉,大口咬饼,“我不是傻子啊,你之前一大早就出去了,可是直到深夜才能回来,还有你身上的钱袋子,这两日已经空空如也,恐怕打点别人说好话也费了不少银两。” 正说着,庭院里的大门竟然被敲响了! 这些日子,所有人都对他们这处荒院能避则避,这会儿入夜了竟然找上门了,肯定没有什么好事。 林长白立刻站起身来,郑重地叮嘱,“把公子的药炉、药渣、药包全都藏起来。” 他大步往外面去,慕蓁熹嘴里的大饼还没有咽下去,但她也明白来者不善立刻行动起来。 敲门本就是摆设,外面的婆子们根本就不把吴正珩这个主子放在眼里,直接不请而入,院子里顿时站满了人,林长白站在吴正珩身侧,朗声询问,“各位来,有何缘由?” 从众多婆子中间走出一位华服侍女,乃平夫人身边的一等侍女明台,步步稳重,眉眼含威。 明台先是对着吴正珩客客气气地行了一套全面的请安礼,接着就给身边的婆子使眼色,话语缓慢亲和,但又不给人商量的余地,“夫人着奴前来看望公子。” 婆子们迅速开始翻查,有几个径直往正屋去,林长白挡在前面,提高音量,“明台姑娘,这怕是不好吧,哪有这等粗使婆子随意进出公子房间的规矩!” 房子里的慕蓁熹听的清清楚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藏五公子的药,但她明白此药一定很重要!可是正屋里干干净净,一览无遗,哪里去藏东西! 明台规规矩矩地对着林长白行礼,“长白在府内即代大公子,奴在此向大公子行礼。奴是奉平夫人之命而来,若是有不合规矩的举动,自当回请平夫人受罚,如此,还请长白莫要过分干涉五公子的事宜。” 婆子们进了正屋,里面什么物件都没有,只能开始乱翻角落摆放整齐的木块。 房间里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偏偏没有听到慕蓁熹的动静,林长白有些着急,左右两个婆子立刻挡住他。 一直安静的吴正珩开口了,“她想要什么?” 她,自然是指他的亲生母亲平夫人。 “公子稍安勿躁。”明台回。 突然,正屋传出一声尖叫,接着就是扭打的声音,明台吩咐,“带出来。” 马上,衣衫不整,浑身湿一块干一块的慕蓁熹被众多婆子扯了出来,慕蓁熹还要叫嚷,一个婆子直接打在她的脸上,“安静!” 慕蓁熹一下子就认出,这是当初用石头砸她脑袋的八字胡婆子!新仇旧恨交叠在一起,慕蓁熹起身就要压倒婆子,周围一片乱哄,吴正珩站在慕蓁熹身前,“都停下!” 明台抬手,当下立刻安静,一个婆子摇头,搜查庭院和隔间的婆子也摇头,这就是什么都没有搜查到。 她浅笑赔礼,“五公子多担待,奴也是按吩咐行事。今夜夫人宴请众多客人,兴致尚可,有意想要欣赏一曲剑舞,这才命奴来请五公子,还望五公子和奴走一趟。” 第九章流言,这个荒院里的主仆二人都疯癫了 堂堂尚书府五公子,去给宴会上的一众夫人舞剑助兴,平夫人这是把自己的儿子当作舞伎来羞辱吗! 慕蓁熹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了,她清楚地看到站在自己身前的吴正珩捏紧了拳头。吴正珩不能去,堂堂男儿当作消遣舞剑,被传出去以后如何立身立业! 推开压着自己的婆子,慕蓁熹不管林长白的眼神阻拦,冲到面前,终于看清明台,气质直接碾压浑身脏乱不堪的她,但她仍旧镇定地举荐自己,“夫人既然是想寻乐开心,不如让我、让奴婢前去,不管是献舞,还是耍剑,就连杂耍,我、奴婢也来得了,保准让夫人和今夜的客人满意,如何?” 人群里传出一声轻嗤,嘲笑这个小丫鬟的不知天高地厚,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吴正珩在明台发话前,率先呵斥慕蓁熹,“大胆婢子,哪儿轮到你回话,还不跪地自罚!” 跪地自罚?慕蓁熹都要听不懂了,冷不防后背就被一个婆子踹了一脚,整个人扑倒在明台的脚上。 干净精致的暖靴后退,明台制止了婆子,“是该学学规矩,今日有要事,便先放过这丫头,五公子看这样可好?” 吴正珩深知毫无反抗的余地,只能点头,“走吧。” “慢着,五公子还需准备一番。”随着明台的吩咐,两个婆子分别拿出两条沉重的铁链,叮咚作响的铁链相撞发出催促的声音。 “五公子既是有错之身,必要带锁链以示悔过之意,五公子,请……” 两条锁链放在地上,这是狱中囚犯才能带上的脚链和手链,是屈辱,是平夫人摧毁吴正珩的一刀刀凌迟。 明台步步紧逼,“五公子可要人伺候?” “别碰我……”吴正珩的声音沙哑了下来。 一众仆人的注视下,吴正珩自己沉默地带上脚链、手链,婆子们毫不避讳地投来嘲笑鄙夷的眼神,有的甚至发出声音,明台公事公办地摆出请的姿势,“五公子请。”顿了顿又对后面的林长白道,“长白亦可来。” 不用明台讲,林长白都要跟上的,今晚这仗势,五公子当真是凶多吉少,再没人跟在身边,怕是五公子丧命也没个通风报信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直到听不到夜空中那一道叮叮当当的锁链声,慕蓁熹才揉着腰从地上爬起来。 “狗婆子!”慕蓁熹动了动手指,肯定是那位八字胡故意踩她手的! 院子清净空阔下来,慕蓁熹一瘸一瘸地走回正屋,想到刚刚藏起来的药,连忙跑到木板后面的浴桶,扯开泡在表面的外衣,里面包着的是药炉、药渣,还有两大包药包。 重新点燃火堆,把捞出来的药包打开放在一旁烤,希望后面还能用吧。慕蓁熹坐着休息了一下,脑子里根本无法想象吴正珩和林长白是怎样的处境,她强迫自己动起来,把屋子重新收拾整齐,最后只剩下她坐在木板上看着碗里面的烤鸟肉,可是再也没有之前的轻松愉快心情了啊! 外面又开始下起了雪花,慕蓁熹披着唯一的厚衣服,站在门口观望,远远地,下方的亭子处有人影走动,是巡视的仆人。 慕蓁熹尝试跑到下面和人搭话,被巡视的人恶狠狠地呵斥,“滚回去短命鬼!” 什么都做不了,慕蓁熹干脆坐在门口等人回来。 很久,很久,时间太漫长了,漫长到雪花飘进屋檐下面,在慕蓁熹的脚前铺满洁白画布,漫长到寒风骤起,吹得慕蓁熹四肢发冷,脸颊发紫。 可是等的人,还是没有回来。 枯坐,慕蓁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个词背后的苦涩,她甚至猜测着各种可能,如果吴正珩回不来,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自己该怎么办,而是要去找这个人,为这个人问清楚,问明白。若是她白白送了命,她竟然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终于,绝望的死水泛起了涟漪,慕蓁熹等到了吴正珩。 夜色伴着漫天的雪花,两个婆子拖着一个人影往这边来,慕蓁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里,她冰冷的脚完全没有知觉地跑起来,扑到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囚徒面前。 两个婆子冷哼一声,见有人来接了,甩手就走。 慕蓁熹颤抖着手拨开吴正珩脸上的发,把手放在他的鼻尖,四下寂静,微弱的呼吸就是搅动死水的希望,慕蓁熹要哭了一般,轻柔地整理吴正珩的面容,小声安抚,“没事儿了,没事儿了,爷,我带你回去。” 雪地里,慕蓁熹费尽力气拖着使不出力气的吴正珩往那个破败但是安全温暖的荒院里去。 艰难地进到正屋里,慕蓁熹取来湿巾给吴正珩擦脸,擦手,厚重的脚链手链是寂静中唯一发出的声音。 擦到脖颈处,吴正珩不自觉地痛吟出声,慕蓁熹这才察觉他身上有伤口。 “让我看看……”慕蓁熹抬手就要去解吴正珩的衣服,吴正珩却狠狠地推开她,“滚,不要碰我!” 慕蓁熹理解吴正珩,他今夜一定是被百般羞辱了,此刻进入刺猬般的防备状态,排斥任何人的靠近。 她尽可能地放轻语气,“吴正珩,你肯定也咽不下去这口气对不对,你一定也想要变强变好对不对,那就要快些好起来,不是吗?” 轻轻扯开吴正珩的衣领,只露出了一个角,里面的红色的肌肤显得格外刺眼,慕蓁熹的手忍不住发抖。只要再往下面揭,破皮的肉和衣襟完全粘连,这简直就是把皮肉再次撕开,慕蓁熹都看不下去了。 吴正珩似乎回过神来,还想要推开慕蓁熹,慕蓁熹直接控制住他的手,“你可别惹怒我啊,我告诉你,我管定你了!再不配合,我就、我就拿绳子把你捆起来,全身脱光光了看!” 这个疯丫鬟,吴正珩当然相信她做得出来。 可是,为什么呀? “为什么?”吴正珩开口问她。 慕蓁熹被问住了,“什么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帮你救你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乐意做,就是这么简单!” 快刀斩乱麻,慕蓁熹直接猛扯下吴正珩的上衣,映入眼帘的伤势让她惊呼,“这……” “呵,知道吗,她亲自浇上去的,滚烫的热水,还要我咬着铁链,不能发出一丝声音。”吴正珩想起平夫人看到她痛苦时候脸上疯狂的表情,他不由自主地大笑起来。 这个“她”不用猜就知道是平夫人,慕蓁熹被吴正珩的笑声吓到,“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概就像你说的,没有为什么,因为她乐意,她高兴看我痛苦,哈哈哈,我吴正珩真的该死啊,会有这么一双父母!” “苍天有眼,是她平夫人和他尚书大人罔顾人伦,残害子孙,我吴正珩今日发下毒誓,此生定叫他们偿还仇恨,不死不休!不就是弑父弑母吗,我不怕天打雷劈!” 慕蓁熹猛然捂住吴正珩的嘴,“这种话可不能说……” 吴正珩抓住慕蓁熹的手掌,对着她虎口处恶狠狠地咬下去,慕蓁熹顿时痛得尖叫起来,疯狂捶打吴正珩,甚至敲打他溃烂的后背,可是吴正珩就是不松口。 “王八蛋,松口啊!”慕蓁熹一拳打在吴正珩的鼻头,鼻血顺着留了下来,吴正珩终于松口,大躺在地上冷笑。 慕蓁熹尤不解气,爬起来对着吴正珩就踹上几脚,“你心里不爽就去报复别人啊,把气撒在我身上算什么好汉,不过就是懦夫罢了,我竟然还同情你想要帮你,真是白眼狼,吴正珩,我看不起你!” 手掌处开始往外面渗血,慕蓁熹厌恶地离开正屋,一个人躲进隔间,越想越气,泪珠子不住地往外掉。 这一夜,荒院外巡逻的仆人听到里面传来的大叫尖叫,纷纷传言五公子疯了。 第十章今后同舟共济,咱们击掌为誓 艰难一夜,慕蓁熹不止是被冻醒,更是被疼醒的。 右手虎口处印着深深的牙印,带着血,还有翻开的烂肉,看起来十分狰狞。 小姑娘在现代从来没受过这样的伤,更何况还是人为咬伤的,现在又没有药物治疗,留疤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可是,实在太难看了呀! 慕蓁熹盯着伤口看,不自觉眼泪就流了出来,“真是条狗啊,吴正珩!” “我可以让你咬回来。”吴正珩的声音从窗户处传进来,“你不要再哭了……” 带着熊熊火气,慕蓁熹啪地一下打开窗户。 吴正珩身上脏一块儿、破一块儿,手里还撑着铁锹,就站在昨日他们三个人挖好的地洞口。 掌心又传来疼痛,慕蓁熹咬着银牙,“好小子,你给我等着!” 身上顿时充满了要复仇的干劲,慕蓁熹踩上鞋子就往外冲,直接扑向雪地里的吴正珩,两人撞了一个满怀,吴正珩连连后退好几步,到底是身体太虚弱了,还是带着慕蓁熹倒在雪地上。 “不准反抗!”慕蓁熹完全没有一丁点身为婢女的自觉,直接顺势压在吴正珩的身上。 这样的动作姿势,和当夜慕蓁熹强势喂药如出一辙,不过是彼时吴正珩一心求死、毫无希望,而今,吴正珩看到慕蓁熹身上的活力,心想,真是一个爱恨分明的可人儿。 “喏,咬吧。” 吴正珩把手递到慕蓁熹嘴边。 他看着慕蓁熹低头就咬了下去,温热覆上手背,微痛的感觉传来,继而……停下了? “怎么了?换地方也可以。”吴正珩提议。 慕蓁熹突然丧气,从吴正珩身上翻下来,躺在雪地上,看着这四四方方的阴天。 “嗯?你不咬了?”吴正珩还在问。 慕蓁熹瘪瘪嘴,“我又不是你这样丧心病狂的人,真的咬得下去。” 吴正珩没有在意慕蓁熹话里的不敬,他站起来,把慕蓁熹也从雪地里拉起来,“雪地凉,正屋里生了火。” 两人默不作声地把这事儿翻篇,但是心境和之前都大大不同了。 砸在雪地里的铁链将吴正珩的脚印抹平一些,慕蓁熹跟在后面踩上去,问出了最让她担忧不敢细想的问题:“林长白呢,他……他为什么没回来?” 两个人出去,一人满是伤痕、半死不活地回来,另一个只是仆人的,下场能好到哪里去? 那个把她当作妹妹照顾、给她带地瓜干、支持她异想天开构思的林长白,此刻安好吗? 会不会就像这脚下的雪花,被随意碾压就消失不见了。 前方的脚步顿住,后面的脚步也停下,等一个回答。 良久,慕蓁熹听到吴正珩低沉阴郁的声音,“会见面的,会再见的……” 铁链叮叮当当作响,前方的身影大步踏进正屋,慕蓁熹就这么看着,恍然觉得有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这个少年身上,他的每一步走得那么急切飘忽又那么沉重艰难。 进了正屋,慕蓁熹才发现吴正珩自己生了火,烤了地瓜,甚至还烧了热水,他好像把她这个丫鬟该做的都做了哎? 慕蓁熹慢吞吞地用两个烤糊了的地瓜果腹,可是根本就不够,自从穿越来,她就没吃饱过。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慕蓁熹郑重地向吴正珩提议,“爷,咱们跑吧。” 吴正珩擦剑的动作不停,根本就不理会慕蓁熹的异想天开。 慕蓁熹凑到他跟前,“反正你这个五公子爹娘不爱,比下人还凄惨,留在这儿不过是白白送命,还不如远走高飞,到外面的广阔天地去恣意潇洒,如何?” “说话呀,难道你还舍不得这些尚书公子虚名?” 慕蓁熹的手搭上了吴正珩的手,对她的大胆举止,吴正珩已经习以为常了,也是看在她手上发紫的牙印,他才没有甩开她的手。 长剑收起,吴正珩正视慕蓁熹,“我发疯咬了你一口,你不也愤懑不平,心不够狠也得我服软,你才顺气,不是吗?” 所以,是放不下心中的仇恨吗? 慕蓁熹语塞,这些屈辱痛苦经历没有发生在她的身上,她并没有亲身经历,作为旁观者,她没有任何立场和资格去劝吴正珩放下怨恨。 吴正珩站起身,去角落拿来铁锹,把其中一把递给慕蓁熹,“更何况,这深深庭院,你以为单凭我们两个怎么逃出去?便是挖地道,三五年也难。” 再一次被打击到,慕蓁熹拖着铁锹,跟在吴正珩身后去挖地洞,越挖越来劲,将心中所有的不满全部发泄出来,惹得吴正珩像看傻子一样上下打量她。 又是一下猛铲,慕蓁熹将手中铁锹一扔,“行,既然不能遁地开跑,那咱们就耗着呗,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好运是偏向我们这一边的时候。” 慕蓁熹不管吴正珩怪异的眼神,上前对吴正珩伸出手掌,“来,战友,咱们击掌为誓,今后同舟共济,一定会走出这尚书府,让外面的人都对你刮目相看。” 吴正珩低头看慕蓁熹伸在半空之中的手,粗糙,瘦小,还有他留下的牙印伤口。 慕蓁熹以为吴正珩嫌弃她受伤的手,利落地换上左手,“吴正珩,我相信你可以的,你是个小天才,知道吗?” 吴正珩迟疑了。 她叫他战友,她说今后要同舟共济,她相信他能够走出尚书府有所作为。 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奇异又天真、大胆又美好的女子? 又怎会偏偏让他吴正珩这个从出生就不被喜、处处受打压的废物遇上呢? “难道你看不起我?” 慕蓁熹正要收回手掌,吴正珩立刻伸出手拽住她,甚至另一只手也附了上来,两只手包裹住她的手。 慕蓁熹第一反应是庆幸自己刚刚换手了,不然右手的伤口得多疼啊! 至于吴正珩滑稽的击掌方式,她噗嗤笑出声来,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指导,“这样,掌心相扣,拇指交叉,来……” 两只手掌合住,慕蓁熹轻轻地带动吴正珩晃动手掌,“喏,誓约生效。” 铁链叮咚作响,为誓约应声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