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父皇,我能辞职吗》 第1章 逆子! 第1243章 房间重新装修过,以灰白色调为主,简单、低调,却又到处彰显奢贵的典雅。 和她住的房间是同样的布局,苏熙穿过玄关,向着客厅走去。 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走在上面,静谧无声。 客厅的阳台前背对着她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男人穿着黑色的衬衫,黑色西裤,身形挺拔矜贵。 她很少看他穿一身黑色的衣服,他本身气质就凉薄淡漠,如今穿了黑色,越发的矜冷,带着高深莫测的气势。 男人收起手机,慢慢转身看向苏熙,一双长眸深不见底,幽幽落在她脸上。 苏熙盯着他,突然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来,她眼睛微红,一言不发,转身往外走。 男人大步追上来,自背后抱住她,紧紧的拥在怀里,察觉她要挣扎,抱着她一起倒在沙发里,捏住她下巴,不由分的吻下来。 他压着她的腿,吻的霸道疯狂,不给她半分躲避的余地,要将她吞食入腹似的。 苏熙无处可躲,呼吸都被他掠夺,除了回应和在他唇舌下争取一点空气,再没有其他的心思。一秒记住 凌久泽眼神炙热,动作因为太过急切甚至有些粗暴,将她抱起来,一边吻她一边往卧室走。 两人一同落在柔软的大床上,窗帘自动闭合,屋里变的昏暗,彼此的呼吸却更加清晰,一下下,像是敲在对方的心弦上,带着串串震撼和战栗。 他一次次逼着她说还爱他,苏熙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遍,到最后已经分不清她说的是心底的话还只是为了让他安心。 原来,他们对彼此都已经没有安全感。 清宁打电话来的时候,电话响到快要挂断,苏熙才伸手拿过来,一手撑着男人的肩膀,一手接电话。 “清宁!” 清宁似是在超市,环境很吵,所以也没听到她这边的异样,“苏熙你回去了吗?我和悠悠在超市,要晚一会儿回去。” “不急,中午你们两个吃饭吧,我不过去了。” “你陪凌一航?” “嗯!” “那我挂了。” “嗯。” 手机挂断,滑落到地毯上,发出轻微的一声。 却没人理会。 ...... 两个小时后,苏熙蜷缩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张薄被,她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凌久泽从身后抱上来,温柔的吻她耳下仍旧泛红的肌肤,声音暗哑的开口,“饿了吗?想吃什么?” 苏熙乏的不想睁眼,声音沙哑软糯,“不想吃。” 凌久泽贴着她的背,很久,低哑开口,“熙宝儿,我和沈铭对你来说谁更重要?” 这个问题问出来,他的骄傲和自尊再次被他抛弃了。 苏熙皱了一下眉,困顿的语气咕哝道,“我和凌一航在你心里哪个更重要?” 根本就不可能放在一起比较! 凌久泽没有任何迟疑的开口,“你,你更重要!” 苏熙,“......” 她默默心疼凌一航一分钟。 第2章 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 李明不是历史系的,穿越前也没机会查百度百科,所以不知道李家这位老十四的历史结局怎么样。 不过作为考公上岸的做题家,他知道的文史常识比沙雕网友多一些。 根据推断,自己的结局应该不大好。 因为他是李世民所有孩子里,最不受待见的那个。 单看父皇取的名字就透着一股敷衍。 “李明”,呵,怎么不干脆叫李四呢? 再看看人太子殿下,“李承乾”,多响亮多大气,一听就是人中龙凤,将来要继承大统的。 而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在唐宫中的境遇是很凶险的。 众所周知,李唐皇室的家庭关系可以简单概括为: 父辞子笑、夫妻核睦、兄终弟寄、姐妹有碍。 举个栗子,李世民驾崩后,长孙无忌和武则天对剩下的皇子们进行了几轮清洗。 就李明这爹不疼妈不爱的状态,挺过这波男女混双基本不太可能。 他的担心绝不是杞人忧天。 因为历史上的李明,就是在地方上当军政一把手的时候,被武则天一封秘诏逼自杀的。 怎么,你不服气?还想以一州之力,对抗整个中央不成? 这就是皇子的宿命,天生就要被卷入残酷的政治斗争。 不能上太极殿,就得下阎王殿,十分刺激。 李明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太可能在这刺激战场中吃到鸡。 古人只是科技不发达,又不是弱智。 自己就一基层公务员,被科长半夜@加班也只能乖乖回复“收到”的小把式。 和贞观朝这群尸山血海里滚出来、在几千年历史中坐三望二的猛男天团,比试政治手腕? 梦里啥都有。 不过重活一遭,李明也不打算被人当鸡吃了。 他要绝地求生。 既然做皇族很危险,那—— 我不做皇族了,世民! 他要触怒父皇,让自己被贬为庶人,远离宫廷政治旋涡。 说起来困难,其实做起来一点也不容易。 因为英明神武的陛下并不是无情的政治机器。 相反,李世民的感情非常充沛,在史书里哭的次数比林黛玉都多。 所以不能太作死,否则惹父皇怒从心头起,容易少走几十年弯路。 但又不能不够作死,万一父皇念及旧情,只是赶出宫去,却又不开除宗籍,留个一官半职,那就前功尽弃了。 归隐不彻底就是彻底不归隐。 等到李治一朝,迟早被武则天那个疯批娘们儿挖出来。 因此,李明必须把握好平衡,在圣上的底线上疯狂试探。 综合考虑,他决定当个熊孩子。 不但自己熊,还要拉着权贵子弟们一起熊。 熊而已,又不是造反,不至于被砍了重练。 但子女教育和心腹大臣又是李世民的两根麻筋,而李明无疑在用这两根麻筋弹奏一曲东风破—— 自家乖宝宝被皇子祸祸,铮臣们还不得逮着陛下一顿喷啊。 这机会还是李世民自己给的。 要不是他一脚把李明踹进了小学,这条披着羊皮的狼也没法摧残祖国的花朵。 既能惹父皇暴怒,又没有生命之虞。 完美。 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个被贬为平民的最速邪道通关法。 那就是随机挑选一位幸运小学生,一刀攮死。 只是这条捷径有个小缺憾,那就是容易让自己的人生也走上捷径—— 这些熊孩子的阿翁阿爷,不是当朝宰相就是手握重兵。 万一真伤了哪家的犊子,出了皇宫,没人保得了他。 况且,作为一名牢记政治性、人民性的基层公仆,李明也下不去手辣手摧花。 “明……明哥。”侯宝琳吸着鼻涕,眼泪汪汪的,“先生去告你状了……” 大家揍完了房遗则,也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意识到明哥这次大概要遭重。 因为李明今天惹的老学究孔颖达可不一般。 先皇李渊时,文庙供奉的圣人是周公,是李世民请周公起开,把孔夫子扶正的。 为什么会这样,李世民的从龙心腹、文学馆十八学士之一、孔子三十二世孙、孔颖达老先生,您有什么头绪吗? “傻孩子,得罪小人算什么。”李明笑抚宝琳的狗头,“当大哥的不为小弟出头,不如回家卖红薯。” 这碗鸡汤简直散发着神圣的光辉。 “明哥!”小学生们无不感激涕零,无语凝噎。 至于红薯是啥,那只是无关紧要的细节。 傻大黑粗的尉迟循毓立刻上疏:“都怪那个孔老头,成天打小报告!” 小学生之首长孙延抚摸着下巴,模仿他的阿翁长孙无忌,用平静的口吻说出不得了的事: “明哥无需多虑。趁那老头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前,吾等擒之。” “好啊好啊!”群臣附议。 “好个屁!”李明毫不犹豫地封驳了群臣清君侧的想法。 我只是想被赶出宫,不是想被赶出人间。 孔先生已经够可怜了,别再迫害孔先生了。 不一会,一位宦官快步走进院子,对书童小声通报,便俯着身子进入课堂。 “陛下有旨,请李明殿下上殿。” 孩子们一片哗然。 这次阵势非同一般,就算小宝琳也意识到事情大条了,被揍到躺床上一个月都摆不平的那种。 “诸君。”李明紧咬下唇,神情庄重地与群臣话别,“苟富贵勿相忘,后会有期!” 说完,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离开学堂,他终于没能忍住,松开了咬出牙印的下嘴唇,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 这样被郑重其事地叫过去挨批,还是头一遭。 李世民一定极为震怒。 好,很好,非常好。 离远离宫廷的目标又近了一大步! 虎奔高山,龙归大海。 爷不陪你们玩了! ………… “嗐,窝囊!”尉迟循毓盘坐在榻上生闷气,粗黑的小身体一起一伏,就像耕完田的小黑牛似的。 “明哥说好明天带咱逛西市,我都备好干粮了,现在咋办?” “还惦记着玩?明哥这回够呛。” “万一陛下以后都不放明哥出来咋办啊?” “唉,就该把那进谗言的老腐儒绑了!” 长孙延一边叹息一边摸着下巴,总结道:“明哥就是太心善。” “是啊是啊!”群臣复议。 “都怪你!”尉迟循毓越想越气,对着房遗则就是一顿擂。 “唉唉,我错了我错了,别打脸……”房遗则哀嚎,“事到如今打死我也没用啊,大家该想想怎么搭救!” 道理是这个道理。 奈何虽大义在我,然诸君羽翼未丰,若要驱除奸佞、澄清君侧、匡扶殿下,还需从长计议。 人话就是,除了揍房遗则撒气,小学生们也没别的办法。 无人注意的角落,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吾有一计。” 小学生不搭理他,继续与房遗则痛陈利害。 “那个……我有办法救明哥!” 众人循声望去。 教室角落,躬身站着一位面貌清秀的孩子。 与各位贵胄相比,他穿着相对朴素,个子也不高,加上弓着背,显得整个人更矮小了。 这个自卑男孩是临颍男爵狄孝绪之孙、夔州都督府长史狄知逊之子。 狄知逊近年奉诏进京辅佐郑王,全家暂居长安,他也得以进小学就读。 客观来说,狄家不可谓不显赫。 但在人均三公九卿之后的小学,只能说,小狄的犬父还得再练练。 魏晋以来,天下以门第为重。 家世“贫寒”的插班生小狄和同学根本玩不到一块,久而久之变得畏手畏脚,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而同学们也自然而然把这闷葫芦忘了。 直到班里来了个奶胖的萌娃。 李明殿下和别人不一样,不看出身,一视同仁,毫不见外地把小狄从自闭的角落揪出来一块浪。 毕竟李明也不是针对谁,在座的各位都“家境贫寒”。 小狄嘴上不说,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个比自己还小好几岁的“大哥”。 如今大哥有难,岂能坐视。 “狄仁杰?”尉迟循毓丢开房遗则,一个箭步便站到了小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瓮声问道: “你有什么办法?” 面对小山似的门神尉迟恭之后,狄仁杰咽了口水,但还是畏畏缩缩地卖了个关子: “明哥说过,为了兄弟,可以在自己的肋胁插上两刀。我能做到,不知诸位……” 尉迟循毓顿时目眦欲裂: “你看不起我们?!” 第3章 把陛下都弄哭了 两仪殿。 两边是一言不发、不知喜怒的群臣,正中是高踞龙榻、面色铁青的皇帝。 大名鼎鼎的唐太宗李世民和他的开国猛男天团。 面对一群高官领导,科员李明心里还是难免紧张。 但事关小命,豁出去了! 他脆生生喊: “阿爷!” 憨态可掬的傻样逗得长孙无忌差点没绷住,赶紧摸下巴掩饰。 李世民的语气难掩失望。 “朕跟你们说过多少遍,入朝的时候要称陛下!跪下!” 李明傻愣愣地站在大殿中央,左看看右看看,发出灵魂一问: “可其他臣子都能坐,为什么我得跪着?” 大臣们身体微微颤抖,竭力控制表情别笑出来。 李世民是个暴脾气,他顿时涨红了脸,气得用力拍卧榻的扶手: “因为你有错!你不但咆哮课堂,还篡改圣人语录!不敬,不智,不孝!” 孔颖达立刻从座位起身,把李明护在身后: “是老臣教导失方,罪在老臣,还望陛下勿迁怒于殿下。” 李世民掩面长叹: “冲远公糊涂啊。李明,老师如此袒护你,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李明静静地看着他俩表演,知道李世民在给他台阶下。 只要肯跪下磕个头认个错,再洒几滴悔恨的泪水,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他偏不,他偏要一熊到底。 冲远公对不住了……李明在心里默默道歉,便大吼一声,扑向孔颖达。 “原来是你在挑拨我和阿爷!” 老臣李百药想拽住李明,被一脚踹翻。老臣魏征用身体护住孔颖达,衣摆都被扯断了。 其他人不敢硬上,生怕伤了龙种,只能在一边干着急,殿上顿时乱作一团。 靠得最近的尚书省右仆射萧瑀,不动声色地退到后面,还不忘揶揄素来不和的上司: “房尚书,这就是你让陛下封赏的贤王?” 房玄龄面无表情,仿佛闹剧与自己无关。 李明一边拳打南山敬老院,一边口吐芬芳: “韩非子曰过,关系疏远者不能离间关系亲密的人。就因为世上有你这样的儒生打小报告,父子间才没有了最基本的信任!” 孔颖达面如死灰,任由这小霸王胡作非为,嘴里喃喃: “一切皆老夫之过,老夫之过……” 最后还是长孙无忌站了出来。 “李明殿下,你太无法无天了!” 凭借文德皇后的亲弟弟、诸皇子礼法上的舅舅这层关系,他强硬地抱住李明。 没想到,这小东西成天游街窜巷,身法像小泥鳅似的,嗖一下滑了过去。 “放肆!” 龙榻上,一声暴喝。 两仪殿终于安静下来。 李世民拍案而起,咬牙切齿地指着李明: “我……我废了你!” 李明的心跳陡然加快。 难道,穿越以来的夙愿……就在今朝? 狼狈不堪的群臣闻言,立刻齐声反对: “陛下三思!” 这倒不是大家有多喜欢这个混世小魔头。 而是如果陛下随意贬废亲儿子,不知会被后世的史官怎么编排。 废可以,得走流程。 李世民气得浑身颤抖,站了一会,忽然转身朝北,扑通跪了下去。 那是宗庙的方向。 诸臣一怔,顿时跪拜叩头不止。 李世民微微闭眼,酝酿了一会情绪。 再睁眼,已是涕泗横流。 “朕继位以来,天不亮就起床,天黑了才吃饭,每天勤于政务,自问无愧于社稷百姓。 “可为何上天如此惩罚朕,诞下如此不肖的子嗣!” 群臣配合地抹起眼泪。 李世民捶胸顿足地进行了一番前戏,缓缓道: “今日召集诸位,本就是讨论李明的封赏事宜。关于他的处置,朕已有决定。” 从“封赏”到“处置”,传达的意思很明确了。 李明全程旁观这出“挥泪斩马谡”的戏码,已是满头冷汗。 他并不是真的熊孩子,他的内心是遭受社会多年毒打的成年人,自然知道这伙千年的老狐狸都在演—— 皇帝扮演不得不大义灭亲的慈父,臣下扮演为陛下分忧的忠臣。 可我分不清,真的分不清啊! 每个人都情真意切,秒杀现在的一票小鲜肉。 如果自己不出宫,继续和这群影帝同台竞技,恐怕活不了几章。 所以,必须远离这是非之地! 穿越以来,他一直埋头攒钱,为出宫后的生活做准备。 虽然不受宠,但毕竟是皇帝亲儿子,每月的例钱、逢年过节的赏赐是不少的。 指甲缝里漏出的些许皇恩,足够吃三代。 他李明就算隐姓埋名,也不失为富家翁。 妻妾成群、无忧无虑,人身和财富双自由的好日子就在眼前! 不比在这规矩森严的宫中担惊受怕强?! 李明振作精神,屏息凝神,静静等待着皇帝陛下打开金口。 “朕决定……” “陛下……啊?!”宦官上殿禀报,发现君臣都跪着,恨不得把眼睛戳瞎。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双目如剑。 “什么事?” 不长眼的阉人感受到了脖颈的凉意,顿时抖如筛糠,哆哆嗦嗦地说: “陛陛陛下,有有有人举报孔孔孔颖达谋反。” 什么?! 消息过于炸裂,群臣甚至忘了哭,一个个陷入沉思。 谁这么蠢,挑谁不好,偏偏挑孔颖达? 太子造反的理由都比这老学究充分啊。 李世民言简意赅: “滚!” 一直置身事外的房玄龄却上奏: “陛下,事出反常必有妖……” 说着,眼睛瞥向懵逼的李明。 “嗯……”李世民虽然是暴脾气,但气头来得快去得也快,听得进劝。 他沉吟片刻,视线掠过生无可恋的孔颖达,落在李明身上。 逆子小手一摊:我也不道啊。 李世民直接无视,低沉道: “谁敢诽谤朕的肱股之臣,让他现在就上殿,当场对峙!” 上殿的是一群学童,为首的两个孩子,一位抬头挺胸、器宇轩昂,另一位低着头,显得拘谨畏缩。 孩子?状告谋反? 群臣疑惑不解,仔细看去,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我去,那不是咱家的臭儿子乖孙子么?! 房玄龄半眯着眼,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发现里面混着个显眼的家伙,鼻青脸肿,挺面熟。 不对,不仅仅是面熟…… “房遗则?!” 吃瓜吃到自家的犬子,他一下子就无法维持超然的态度,不禁惊呼出声: “是房遗则吧?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阿爷,我……没被人打,是自己摔的……”房遗则双手捂脸。 长孙无忌一眼就看见了队伍最前面的嫡孙,嘴角一抽,向不孝孙低喝道: “长孙延!你怎么不读书,跟着他们瞎胡闹作甚?!” 长孙延一下子就心虚了,放慢脚步躲在狄仁杰后面,硬是装没听见。 小黑炭尉迟循毓伸长了脖子,左看右看。 很好,没有看见大黑炭尉迟恭,看来这次是文臣的小朝会,不用担心回去挨揍了。 悬着的心一放下,他便发现了更多细节。 比如群臣都挂着泪,比如皇帝也挂着泪,比如孔颖达先生正被李明揪着胡子…… 啊这…… 小尉迟小小的脑袋生出了大大的问号。 发生了什么? 明哥在干什么? 他把满朝文武都打哭了? 甚至把皇帝陛下也打哭了? 为了兄弟出头,明哥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震惊的熊孩子之中,最震惊的当属狄仁杰。 他觉得自己好像低估了李明的搞事能力,把大家卷进了不得了的政治事件之中。 不过来都来了,硬着头皮也得接着演下去。 李世民的面色越发不善。 一个熊孩子还没解决,特么又来了一群。 把两仪殿当成什么地方了? 他没好气地问: “黄口小儿,就是你们诬告自己的老师?” 轻轻的一句话,勋贵之后竟无一人敢开口。 倒是那位一直俯着身子、似是自卑的孩子,不紧不慢地跪下,朗声答道: “老师教导过我们,‘内外有别’。君父是天下所有人的父亲,即便是老师,若有背叛君父的行为,我等也应像维护父亲一样,与老师不共戴天。” “哦?” 李世民眉毛一翘,稳稳地坐回龙榻,饶有兴味地摸着两撇胡子。 “细说。” 第4章 没想到狄仁杰你浓眉大眼 李世民斜靠着龙榻的靠背,似笑非笑地望着座下的孩子们。 “你们的先生做了什么?” 孔先生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大家都这样迫害他……连李明都想替孔颖达喊冤了。 “阿爷……” “你给我闭嘴。” “哦。” 狄仁杰双眼看地,一字一顿地回答: “孔先生对陛下行咒诅之术。” 原本不以为然的众臣立刻严肃起来。 他们不信孔颖达谋反,是因为武装造反是一门高门槛的技术活,不是儒生动动嘴皮子就能成的。 可诅咒,还真就是动动嘴皮子。 而且别看只是嘴皮子的事,在封建时代,谶纬之言照样可以掀起血雨腥风。 远的如巫蛊之祸;近的如玄武门之变前夜,傅奕密奏太白金星出于秦地分野,吓得李世民提前起事。 不得不承认,熊孩子的这个点抓得很准。 这个叫狄仁杰的小子,有点东西。 孔颖达局促地挪挪屁股。 虽然他绝无二心,但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没有说错一句话,无意中落人口实呢? 李世民的眼睛扫过孔颖达。 “口说无凭。” “句句属实,在场的各位同学均能作证。” “作证什么?” “孔先生当众诅咒陛下和整个皇室。” “诅咒什么?” “咒皇室绝嗣!” 李世民的呼吸粗重起来,不知不觉坐直了身体。 “如何诅咒?” 四个字回荡在鸦雀无声的两仪殿,掷地有声。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道: “孔先生在课堂上说,大唐连年用兵、民力疲乏,然而陛下却不体恤民力,大兴土木,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李世民瞥一眼在背后说自己坏话的某位大儒,一半好笑一半疑惑地问: “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狄仁杰故作讶异: “孔先生咒陛下‘无后’,这不是问题吗?” 李世民一愣,顿时捧腹大笑起来。 群臣绷着的脸也放松下来,殿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小狄仁杰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陛下何故发笑?” 李世民好气又好笑地指着他: “你们啊……‘其无后乎’是这个意思吗?还是问问你们的老师吧。上课都是怎么听的!” 孔颖达的面色极为复杂,嗓音嘶哑道: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不是诅咒对方没有后代!这句话是孟子劝诫梁惠王时说的,是劝诫!你们以为亚圣在骂街?” 难道不是吗?!……李明大惊。 他可是完整经历九年义务教育、顺利攻读初中学历的高材生。 语文教材对这句话的解释,不就是“首恶应当断子绝孙”吗? “后、後,虽然现世的书籍碑文偶尔混用,但篆书中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字。後有後代之意,而‘后’在篆书中则与‘司’对应,有掌控、管束之意。” 孔颖达摇头晃脑地咬文嚼字。 “孟子这句话的真正意思是—— “君主最应爱惜人民,因为君主之上,无人能管束他。若君主不仁,则他人无法纠偏,后果不堪设想。” 他正对当今全天下共同的君主,郑重其事地说: “老臣对陛下绝无二心。但陛下也应体恤民力,大唐创业未半,不可贪图享乐啊!” 原来是曲解古文导致虚惊一场,孔颖达还是好同志。 李世民的心情轻松了些,虽然莫名其妙又吃了一谏,但不怒反喜。 “冲远公的教诲,朕自然是知道的。去年起大明宫不就停工了么。” 接着,他看看紧张兮兮的群臣,笑眯眯地对“告黑状”的孩子们说: “狄仁杰,还有其他几个,你们学而不思,以至于诬告了老师。 “但念在你们对朝廷忠心可鉴,加之华夏文化博大精深,被曲解也在所难免,赦你们无罪,回家好好念书。” 群臣松了口气,向差点搞出大事的犬子犬孙狠狠剜了一眼。 孩子们一个个低着头,屁屁隐约产生了幻痛。 狄仁杰却浑然不怕,部分原因是他的犬父没资格在这里开会,笑着对李明招手: “李明殿下,不必拘谨,陛下已经原谅您了。” “啊?” 全程充当背景板的李明一脸懵逼。 李世民先是一愣,立刻领悟了这群小屁孩的意思,一拍大腿,指着李明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竟比得知侯君集攻陷高昌时更为开怀。 “哈哈哈!你啊,可真有良臣辅佐啊!” “啊???” 李明更懵逼了,迷茫地看着狄仁杰。 发生了什么? 狄仁杰解释道: “不难推测,殿下惹的祸,主要有曲解圣人语录和不敬老师两条。 “第一条陛下刚刚已经赦免了。既然小儿曲解‘其无后乎’无罪,那曲解‘三十而立’自然也无罪。否则岂不偏颇?” 李明目瞪口呆。 绕了一大圈、被科普了整整一堂语文课,原来是小伙伴给皇帝设了个套,目的是替自己开脱! 狄仁杰,你还真是个神探啊! “至于第二条,就更不是罪了。” 狄仁杰娓娓道来。 “先圣曾说过,对于伤害父母的仇人,应该卧草而睡、枕盾而眠,不做别的事情,绝不和仇人活在一个世界上。 “殿下对孔先生不敬,全因殿下误以为孔先生诅咒陛下。但陛下刚才也下旨了,虽然学而不思,但忠孝之心可鉴,自然不是罪。” 接着,他又向李世民一拜: “陛下,您还漏了李明殿下的一项罪过,作为臣下必须向君父坦白。” 李世民好奇地摸着胡子:“是什么呀?” “我等之所以错告孔先生,皆因李明殿下平日里教导我等忠君爱国,导致因孔先生一言而失去理智。 “还望陛下不要因此责罚殿下。” 李明人都麻了。 这哪是请罪,分明是请功。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狄仁杰浓眉大眼,居然也宫斗满级! “朕会考虑的。” 李世民发自内心地微笑,面对群臣。 “诸君,你们说,朕该如何处置明儿啊?” 小名都叫上了,还能怎么“处置”。 长孙无忌憋着笑: “臣以为,李明殿下犯了结党营私之罪——少年英才、重臣子弟都被他拉拢在身边,这党结得够大啊!” “是啊是啊。”群臣纷纷附议。 李世民故作严肃地点头: “朋党之祸确实容易败坏朝政。 “为杜绝此患,并让此子不至于变成连‘三十而立’都不懂的不学无术之徒,朕决定——” 李明艰难地咽了口水,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 “皇子李明不再于小学就读。命房玄龄为曹王府长史,教授辅佐李明。” 第5章 治国之才 李明: 不是哥们…… 我都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了。 这都能圆回来? 自污出奔的计谋,原本应该是天衣无缝的。 谁知道,狄仁杰只需一席话语,就把自己穿越以来的谋划干回了原点。 岂止是原点,而且还后退了一大步! 因为曹王的封号现在是空着的! 父皇让新任命的曹王府长史辅佐自己……这是内定我当曹王了? 这是不是有种钦定的感觉? “恭喜殿下。” 孔颖达正了正被李明弄乱的衣冠,向调皮捣蛋的学生拱手道: “你我师生之缘尽于此,不可谓不遗憾。” 这句场面话是发自内心的。 虽然李明殿下有点过于“圣质如初生”,但若是被忠孝蒙蔽了双眼,倒也情有可原。 殿下本意是好的,只是执行坏了。 孔学究一大把年纪,不至于记一个毛头小孩的仇。 群臣不论各自的意见如何,也纷纷向未来的曹王拱手行礼。 这是官场的基本功。 李明木讷地接受众臣的道贺,欲哭无泪。 “李明,你听清楚了吗?快向玄龄公行弟子礼。”李世民语气不耐烦,嘴角却满是姨母笑。 因为他上位之前,与自己的父亲兄弟闹了点小矛盾。缺什么补什么,他格外看重孩子的忠孝。 十四子虽学业不精,却能为了一句对父皇的恶言而失去理智,大闹朝堂,属实孝不可言。 “哦……”李明的大脑飞速运转,以至于动作都有些呆滞了。 这下完了! 如果真封了王,将来绝对逃不过长孙无忌和武则天的夺命追杀! 除非…… 我来当这个皇帝! 醒醒,梦里啥都有……李明摇摇脑袋。 自己刚才亲身体验了一把朝廷的唇枪舌剑。 只能说,他就像玄幻里的气氛组,连高手出招都没看见就结束了。 就这宫斗剧级别的政治斗争水平,别说碰瓷老奸巨猾的群臣了,连同龄的狄仁杰都望尘莫及。 何况,上面还镇着一位跳出三界、文武双全的太宗。 这还是本次议题无关紧要、君臣作壁上观的情况下。 如果自己真下场参与夺嫡,触碰满朝文武的根本利益……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往好处想,我起码还有房玄龄辅佐,那可是千古名相、房谋杜断的房乔啊……” 李明看向了自己的新老师。 房玄龄依旧半眯着眼,不知喜怒。 他身边,另一个满脸老人斑的老臣阴笑着向自己拱手: “老臣萧瑀,恭喜殿下与玄龄阁下。” 我怎么好像稀里糊涂地卷进了两只老狐狸的明争暗斗……李明嘴角一抽,木偶似的向新老师跪拜。 此情此景,让李世民不禁唏嘘。 唉,朕对这位最小的儿子,是不是过于寡恩了。 以至于稍加恩惠,就砸得他晕头转向。 说起来,自从观音婢去世后,朕有多久没有去后宫看她们了…… 李世民枕着靠背,陷入了沉思。 ………… 一波三折的小朝会散场,长孙无忌和孔颖达留了下来。 孔颖达再次郑重其事地跪在李世民面前。 “老臣,恳请辞去国子祭酒、太子右庶子之职。” 即使宦海沉浮一生,老学究也不得不感叹,伴君如伴虎。 短短一个上午,他经历了被学生气、被学生揍、又被学生举报的全过程。 心累。 这次的肇因是熊孩子为孩子王解围,可即使如此,自己也几乎惹了皇帝的怀疑,差点不能全身而退。 下次呢。 万一构陷者不是孩子,而是某位近臣,而且目标就是除掉他孔颖达呢? 孔颖达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活够本了,也该急流勇退了。 “冲远公三思啊。”李世民情真意切地说: “惹你生气的顽徒们,吾已责令改正,最顽皮的那个吾也将他逐出了小学。你为何仍执意要走?” 孔颖达摇头: “非殿下之因也。老臣年岁已高,精力实在不济,唯独希望能在有生之年不负陛下嘱托,编成《五经正义》。企盼陛下恩准。” 李世民长叹一口气: “既如此,吾也不便强留。你的待遇一并保留,特许你坐轿出入皇城。希望先生能常来看吾。” 孔颖达一时哽咽,再拜: “谢陛下。” 望着孔颖达苍老的背影,长孙无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 “没想到,李明殿下一番胡闹,还能收到这般奇效。” 李世民神情复杂。 “驽马恋栈,乃人之常情。冲远公被敲打后能立刻退位让贤,也是有大智慧的。” 其实,他早有意将孔颖达清除出朝廷。 这事还得从周公被“请”出文庙说起。 周公辅成王是家喻户晓的典故,周公是周武王的兄弟,尽心辅佐周武王、周成王父子,与开创“玄武门继承法”的某人形成鲜明对比。 每当天下人祭祀周公时,他们会怎么看待自己的陛下? 怎么看待杀害兄弟、逼父禅让的李世民? 所以,周公必须让位给孔子。 可问题来了,孔子是李世民幕僚班底孔颖达的祖先。 这容易给天下人一种错觉:孔颖达恃宠而骄,进谗停祀周公。而李世民也成了听信谗言的昏君。 多年来,他念及旧情,一直顶着明里暗里的非议,没有狠心将孔颖达清除出去。 没想到,李明一番闹腾,竟让孔颖达心灰意冷,主动退出了政治舞台。 既能平息非议,又没有让皇帝背上“鸟尽弓藏”的恶名。 完美。 “今日的收获还不仅于此。没想到,狄知逊之子小小年纪,便颇有胆识和才能。” 长孙无忌向李世民拱手道贺: “江山代有才人出,乃陛下之福,大唐江山社稷之福。” 李世民颇为玩味地抚摸着胡须。 “辅机,今日涌现的少年英才只有一位吗?” 长孙无忌一怔: “还望陛下赐教。” 李世民点评道: “狄仁杰手腕高超,能娴熟地运用‘术’和‘法’。假以时日,或能主宰朝堂。” 长孙无忌有些吃惊。 对那出身不甚显赫的孩子,陛下的评价竟如此之高。 更让他惊讶的是,陛下显然是先扬后抑,用狄仁杰衬托另一位少年英才。 谁能把主宰朝堂的相材当垫子踩在脚下? “然而,‘术’和‘法’终究不过是朝官解决具体事务的手腕。 “真正要治天下,所依赖的是‘势’。” 李世民的目光投向远方。 “能收服人心,让天下俊才为己所用。甚至能鼓动人心,让软弱的膏腴子弟也敢在朝堂上挺身而出。 “凡事不必亲力亲为,只需一番谋划,便能上下用命,让不利于己的势头顷刻扭转。” 长孙无忌心里一沉。 李世民直视他的双眼,缓缓道: “吾子李明,颇有治国之才,吾心甚慰。” 第6章 这都是父皇造的孽啊 “狄仁杰拼命向吾证明李明的忠孝,不惜夸大其词、玩弄辞藻。稚童的把戏,吾会看不出来? “吾之所以宽宥李明,不是因为听信了狄仁杰。而是因为‘狄仁杰与其他稚童甘愿拼死搭救李明’这件事本身。” 李世民云淡风轻地说着,锐利的眼睛如刀一般划过长孙无忌,让他心惊肉跳。 “忠孝固然重要,不过若能力平庸,则那份心不过类似狗对饲主的忠而已,毫无用处。 “但李明向吾展示了收拢人心的才能,证明了封赏的价值。所以吾不但不罚他,还要褒奖他。 “辅机,你觉得吾的做法是否有些无情、有些功利?” 长孙无忌精神有些恍惚,条件反射地恭维: “陛下教子有方,诸皇子有才有德,乃陛下和大唐之福。” 他知道,陛下不但借李明敲打孔颖达,也在敲打他、敲打太子。 因为自从皇后去世,太子李承乾的行为就开始变得荒诞乖张。 不但不听劝谏,不读书不理政,还沉溺于男色。 虽说龙阳之好是自古以来无伤大雅的小癖好。 但问题是,太子殿下是做“阴”的那个。 雄伟大唐的未来之君,却被男人玩弄于股间……想想都让李世民上头,连带着迁怒于长孙无忌—— 因为长孙无忌是文德皇后的亲哥哥,太子的亲舅舅,天然的太子党,于情于理都应辅佐太子顺利接班。 而陛下刚才说得很明白,李明想获得封赏,就得证明自己有获得封赏的价值。 亲王如此,那储君呢? 如果李承乾继续不修德政,有没有可能被更有能力的皇子取代呢? 倘若真的易储,而且新立的是与长孙无忌没有血缘关系的庶出皇子。 比如,海陵王妃杨氏所生的十四子李明…… 那么,权倾朝野的大司空长孙无忌,将来必然难逃清洗。 李世民看着满头冷汗的小舅子,冷冷道: “李明有治国之才,想必将来定能辅佐其兄长,治理好国家吧。” “臣等也必竭力辅佐太子,如春蚕吐丝,至死方休!”长孙无忌产生了莫大的危机感,叩头大拜。 说完正事,他决定换个话题,把难堪的事情翻篇。 “臣还有一事启奏。” 李世民眉头一挑:“和高昌有关?” “陛下明鉴。”长孙无忌从怀中取出一封沾染西域黄沙的密报。 李世民得意地捋着小胡子,便听长孙无忌读道: “据报,吏部尚书、交河道行军大总管侯君集,将高昌国皇族、贵族尽皆流放,将皇宫财宝据为己有。” 李世民的手停住了: “确有此事?” 长孙无忌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待侯尚书班师回朝,自然水落石出。” 李世民的脸色阴沉了下去。 ………… 长孙无忌离开两仪殿时,日头已经向西。 他擦了擦冷汗,感到两腿有些发软。 伴君如伴虎。 利用一个意料之外的蛮横皇子,同时敲打了大儒、太子和权臣。 妹夫的帝王之术已炉火纯青。 幸好妹夫还是个重感情的人。 否则这些权势滔天的开国功臣们,恐怕早已被清洗殆尽。 长孙无忌定了定神,没走出几步,便听见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 “明哥以后不来小学读书了,那谁带我们上街为非作歹啊?”尉迟循毓直抒胸臆。 对于陛下的决定,群臣自然是大大的不满,认为这会阻碍未来的曹王殿下体察民情,试图集体上书封驳昏君。 然而计划却遭到朝内保守派的无情弹压,群臣也面临回家后被保守派揍得屁股开花的悲惨命运。 悲愤之下,群臣发出不屈的怒吼: “都怪房遗则,揍他!” 房遗则大骇: “和我无关啊,都是狄仁杰的馊主意!明哥救我~” 李明一脸苦笑,拉开又幼又莽的李敬业。 “没事,就凭房乔一个老头是看不住我的,我照样可以逃出来。” 接着,他咬牙切齿地拍拍狄仁杰的肩膀。 “你干得好啊,你干得很好!” 狄仁杰谦虚地说: “可惜我嘴拙,没能让陛下直接册封您为曹王……唉,明哥,您敲得有点疼……” 侯宝琳吸着鼻涕: “没事,如果房房……房老头敢拦明哥,我就甩他一脸鼻涕。” 房遗则一脸嫌弃:“你的鼻涕和咱房家过不去了是吧?” “咳咳!”房玄龄在旁边干咳几声,一脸冷漠地说: “诸位继续,不必在意我这个老头。” 长孙无忌:…… 他实在不能从这顽童身上,看到什么治国之才,或者其他任何能威胁太子的特质。 说到底,李明也就是皇帝用来敲打臣下的棒槌而已。 就算没有李明,也还有其他皇子。 这不代表李明的地位有什么特殊,更不代表这乳臭未干的小儿配成为自己的政治对手。 太掉份儿了。 长孙无忌同情地向保育员房玄龄拱拱手,假装没看见躲在人群后面的长孙延,径直出宫。 ………… 结束疲惫的一天,李明回到了他在后宫的家。 立德殿。 说是“殿”,不过是座稍大一点的房子,在鳞次栉比的后宫之中显得格外寒酸。 而且立德殿虽小,住的人可不少。 除了李明和母亲海陵王妃杨氏,还挤着李明的五个姐姐,以及几位“姨娘”。 硬是给李明住出了群租房的感觉。 如果说封王对他有什么好处,那就是能去别的地方开府,摆脱这蜗居的状态。 刚穿越时,李明对这不公平的待遇大为不解。 都是皇子皇女,凭什么其他人都有富丽堂皇的宫殿,而我李明却得窝着? 好不容易当一回皇亲国戚,怎么还是住群租房? 穿越前蜗居,穿越后还蜗居,我这不是白穿越了? 直到某天,他理解了母亲“海陵王妃”的封号是啥意思。 起初他觉得这封号很炫酷,比什么“贵妃”、“婕妤”有范儿多了。 还曾不服气地问母亲,为什么阿娘贵为海陵王妃,却要受其他小妃子的气,连宫女都敢蹬鼻子上眼。 在屁股开花后,他才痛苦地领悟到,“海陵王”不是正规妃嫔的前缀。 而是另一个人死后被追封的封号。 那个人叫李元吉。 没错,就是那个李元吉。 自己的母亲杨氏,曾是李元吉的妃子。 玄武门那起兄终弟寄的摩擦后,本着好吃不如饺子的宗旨,李世民将杨氏纳入后宫,却又没给正式身份。 结果,杨氏的封号还是跟着前夫,从“齐王妃”变成了“海陵王妃”。 就是在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状态下,小李明出生了。 这就是李明为什么迟迟没有封王,也是为什么他得到的父爱最少,以至于被一脚踢到小学读书。 而就算在家里,李明的处境也很尴尬。 因为他的五个姐姐都是李元吉留下的,和自己同母异父。 而另外几位他唤作“姨娘”的,其实是李元吉的妾室。 可以说,李明的生父,和立德殿里所有女眷都有杀父杀夫的血海深仇。 至于其他男眷…… 李元吉的五个儿子,在玄武门之变当天,就被李世民斩草除根了。 好家伙,又给他李明拉了波仇恨。 都是父皇造的孽啊…… 这里外不是人的日子,李明是一天也不想过了。 “李世民还没正式册封我,我还有机会,我要继续作死,我要被废!” 背后传来清冷的声音:“你说你要干什么?” 第7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 身后不知不觉站着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她袖子挽起,手湿哒哒的,一双扑闪的大眼睛似笑非笑地俯视着他。 “大姐!”李明被吓得虎躯一震,犟嘴道,“洗衣服洗一半还来捉弄我,不怕阿娘揍你?” 李令是五位姐姐中最年长的,因为同为杨氏所出,所以和李明更亲近些。 她白了李明一眼: “你还是关心你自己吧,阿娘正在生你的气。” 李明一愣:“外朝的事这么快就传入后宫了?” 李令也一愣:“你在外朝闯了什么祸?” 李明:“什么?” 李令:“什么?” 沉默…… “太阳下山你还没回来,阿娘以为你又逃出宫了。”李令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明。 “不过,好像你闯的祸更大呀……我要告诉阿娘!” “哎哎哎你等等!”李明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急忙追进屋里。 立德殿里又黑又挤,李明不小心撞倒了另一位抱着箩筐的女孩,刚洗干净的衣服全掉在了地上。 李明连忙道歉:“抱歉啊二姐……” “是奴婢不长眼,冒犯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自己的二姐恭敬地福了福身子。 李明一时语塞。 他在“家”里的境遇,大抵就是如此。 就像陌生人一样。 这或许是这些弱女子对弑亲仇人之后的无声反抗。 相比之下,大姐李令虽然总是和自己作对,却更像是一家人。 李明默默地蹲下来,替二姐收拾。 “殿下不必如此……” “我怎么做关你何事?”李明颇有霸总范儿地回答,忽然发觉自己腾空而起了。 李霸总被一双长满茧子的手提溜起来,扔进了小黑屋。 “阿……娘。”李明一下子就蔫儿了,嘿嘿讪笑,“原来你在啊?” “你这臭小子,怎么越来越重了……”少妇顾不上腰疼,二话不说便抄起鸡毛掸。 李明的眼神下意识飘向门口。 李令正抱着胳膊在门口看好戏,应该没有告密的时间。 “阿娘,您还没问我干了什么呢,怎么就要揍我?”李明感到很委屈。 “哦?那你说说你今天干了什么。”海陵王妃撸起袖子。 “呃,这个……” “让你调皮!让你捣蛋!” 小黑屋里响起有节奏的啪啪声。 ………… 这顿晚饭,李明是跪着吃的。 别问,问就是隋唐风韵,绝不是因为屁股肿了。 杨氏恨铁不成钢地说: “明儿,你怎么能整日游手好闲呢?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你是当今圣上的亲骨肉啊!” “知道了。”李明随便应付一声,把脸埋进碗里,扒拉掺着粟米的大米饭。 他仍然不太习惯被杨氏念叨。 因为唐人结婚早,杨氏今年才三十出头,还是勉强能叫一声“小姐姐”的。 被小姐姐碎碎念,让他很没有代入感。 姐姐和姨娘们盯着饭碗,对圣上骨肉的前途问题漠不关心。 “阿娘说你呢,你还吃!”李令也有模有样地说教,顺便从李明碗里夹走一片肉。 “啊,我留到最后吃的!” 姐弟俩正闹腾着,门外来了一位客人。 “呵呵呵,两人关系真好,真是情同手足啊。” 什么话,我俩本来就是手足啊……李明觉得对方在内涵他家的复杂关系,眼神不善地看过去。 来者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妃子,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杨氏立刻起身,满面春风地迎上前: “阿武吃过了?来来来,快请坐。李明,别没礼貌,叫姨娘!” “五姨娘好。”李明不情不愿地嘀咕。 他不知道五姨娘姓甚名谁,不过在后宫叫姨娘,就像在天津喊“结界”,肯定不会有错。 而且五姨娘确实当得起皇子的这句“姨娘”,因为她在后宫是有名分的。 好像是“才人”什么的。 虽然等级不高,但这位“五姨娘”很会来事,在后宫到处溜达,拉关系唠家常,和几位妃子都处得很不错。 但不知为什么,李明就是不喜欢她,觉得这姨娘太会钻营了。 什么?你说我李明也在勾连名门之后? 我这是在带官n代们下基层! 体察长安民情的事,能叫钻营吗? “唉,今日陛下赏赐了御食,奈何我口腹不振,便拿来与杨姐姐分享。” 五姨娘做出烦恼的姿态,打开食盒。 里面是小半个雕花冬瓜,凤凰花纹栩栩如生。瓜瓤掏空,里面满满的都是桃胶燕窝。 每天只能吃小米拌大米的姐姐们眼睛一下就直了。 李明撇撇嘴。 好茶,是在炫耀自己很受皇帝宠爱么…… 五姨娘瞥了一眼桌面,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故作惊讶道: “杨姐姐今日在吃斋吗?饭菜如此朴素。” 全家人的注意力全被五姨娘带来的“甘露羹”吸引了,没听出对方话里的刺。杨氏惆怅地叹息: “我福气浅薄,又年老色衰,早已失去了陛下的宠爱,活着也只是吃口粮食罢了。” 五姨娘笑得眉毛都弯了: “杨姐姐为何自怨自艾?自从皇后薨……” 她压低了声音。 “自从皇后殿下薨逝以来,陛下便甚少踏足后宫。姐妹们都独守空房……” “我吃饱了。”李明不想看宫斗剧,果断换台,钻进小黑屋。 杨氏难为情地向“五姨娘”赔罪: “媚娘妹妹,那熊孩子不太受父亲的规劝,调皮惯了,希望你别介意。” “五”媚娘——其实是武媚娘——望着李明的背影,微微眯细了眼睛,又立刻大度地笑道: “孩子还是本性纯真些好。我真羡慕杨姐姐啊,能为陛下诞下一子……” 杨氏的眼里顿时充满了落寞和失望: “可惜我名分不正,拖累了那孩子……” 常言母以子贵,但子又何尝不以母贵。 如果娘是文德皇后长孙氏,那儿子就算不是太子,也能得到肥厚的封地。 可如果娘是政斗失败者的发妻、被陛下像战利品一样掳入了后宫,那儿子也只能算个添头。 二女儿为母亲鸣不平:“阿娘没丧气,明明是李明那厮拖累我们!” “是啊,那小子四处惹祸,迟早把咱都牵扯进去。” 李明一走,其他姐姐们也不藏着了,七嘴八舌地戳他脊背。 武媚娘笑眯眯地听着,时不时惊诧地点评几句: “真的吗?还有这事?那孩子原来这么过分?” 李令全程一声不吭,草草扒了口饭,也想离席了。 她也不喜欢武媚娘。 这位姨娘虽然上门都会带些好吃的,但每次走后,家人的关系总会变得更僵。 好像专程来挑事儿似的。 “我吃饱……” “娘子,老奴给您报喜了!” 老宦官兴冲冲地跑进来,一见武媚娘也坐着,愣了一下,立刻笑容满面地打躬: “老奴拜见武才人。” 杨氏温和地说: “阿武是自家人,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老宦官看看笑呵呵的武媚娘,总觉得脊背发凉,不由得挪开视线。 “禀报娘子,陛下今晚临幸立德殿。” 满座皆静。 皇后不在的这几年,陛下光临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平日里,他都是在长孙皇后去世的立政殿过夜的,绝不穿过永巷、进入寝宫。 今天吹的什么风,竟点了人老珠黄的杨氏…… 女眷们面露喜色。 虽然她们对当今圣上、自己实际上的二伯抱着极复杂的感情,但母亲受宠总归是好事。 武媚娘的脸色阴晴不定了半晌,硬是掰开一个笑脸: “呵……呵,恭喜杨姐姐。我就不在这里杀风情了……” 杨氏更是摸不着头脑:“老宫人,您可知陛下为何……” 老宦官往门外看了看,确定没有外人,压低声音凑上来: “老奴也是听人说的,陛下在殿外偶遇李明殿下,英姿勃发颇类父,便忽然思念起了娘子。” 居然是他…… 满屋的女眷一时说不出话。 第8章 逆子出息了 武媚娘不声不响地走了,脚步虚浮。 刚才还抱怨李明拖累的姐姐们,现在都不说话了,闷头吃饭。 突然沾了这竖子的光,大家还有些不适应。 杨氏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呆坐着,久久没有回过神。 刚听见李明的名字时,她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她以为这竖子又闯了什么祸,竟气得陛下亲自来问罪,甚至要…… 把他废黜了! 覆巢之下无完卵,失去了皇子这枚护身符,这个小家如何能扛过宫里的疾风骤雨…… 万幸,最糟的情况没有发生。 圣上的目光终于投向了这棵在风雨中野蛮生长的树苗。 可这英姿勃发,颇类父…… 难道李世民陛下小时候也在宦官的帽子里撒尿? 这问题一直盘桓在海陵王妃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直到闲杂人等全部退下,陛下真的来了,她仍然恍恍惚惚。 “吾来的不是时候?”李世民眉毛一皱。 杨氏猛然惊醒: “岂敢,妾身一直盼望着能再次伺候陛下。” 两人对坐,竟久久无言。 “唉……”李世民轻叹一声,弹弹桌子,“吾渴了。” “是……是!” 杨氏就像新入宫的婢女一般,慌慌张张起身,手忙脚乱地泡起了茶。 一双结实的臂膀从她肩膀上越过,握住了她的双手。 李世民摩挲着她手掌的茧子: “竟如此粗糙了。当年你刚加入李家,皮肤吹弹可破……” 杨氏的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流着泪。 李世民温存地说:“吾来的不是时候?” 杨氏抽噎着摇头:“妾身……盼陛下……盼得好苦……” 老司机李世民只需一席话语,便轻松化开了多年的冰冻。 “元吉的女儿,都及笄了吧?”李世民喝着茶汤,像聊家常似的聊着。 玄武门之变都过去十四年了,即使是遗腹子也该及笄了。 听见这禁忌的名字,杨氏的呼吸骤然急促,小心翼翼地说: “托陛下洪福,您的五位女儿都很康健。” 李世民一怔,不由得摇头苦笑: “怪吾怪吾。你的女儿,自然也是吾的女儿。作为父亲,吾不称职啊。” “陛下日理万机,岂可囿于家务琐事。”杨氏妥帖地回答。 李世民若有所思地捋着胡须: “李令年岁不小了,吾想封她为新野县主,你觉得如何?” 杨氏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李世民看着她,补充道:“这还是吾子李明提醒吾的。” 他在“吾子”上加重语气。 “明儿?” “他提醒吾,得对孩子们好一点。” “?” 杨氏不知道逆子今天干了什么,但她知道,突如其来的皇恩都是拜他所赐。 她鼓起勇气,决定趁热打铁: “陛下,明儿也不小了……” 李世民没有接茬。 杨氏刚刚浮起的心又慢慢沉回了谷底。 就在她几乎死心的时候,李世民缓缓开口,语气中竟带着迷惘: “吾不知该封他什么……” ………… 李明躲在自己的屋子里,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正在经历穿越以来的最大危机。 李世民居然来家访了! 他还以为老李已经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呢! 都特么的赖狄仁杰,把一手烂牌打得稀好。 万一李世民一高兴,当晚就宣布封他为曹王,那可怎么办? 再不做些什么,自己就要上长孙无忌和武则天的死亡笔记了啊! “冷静!事到如今,盲目地作死扮熊孩子已经没有意义了。必须找到突破口,突破口……” 李明的大脑飞速运转,一张面瘫的老脸逐渐在他脑海里清晰起来。 “房玄龄!” 是了,突破口就是他! 房谋杜断的房玄龄,李世民的从龙心腹,和长孙无忌共同坐镇朝堂的权臣! 只要把房玄龄往死里得罪,在陛下耳旁吹吹风,从善如流的李二陛下一定能幡然醒悟的! 而且李世民刚把房玄龄指派为自己的老师! 大把作死的机会,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具体该怎么惹恼老房呢?光逃课肯定不行,那老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破事算什么…… “娘的,喜怒不形于色的老银币真讨厌啊。一想到以后都得和这种银币打交道,就有种挖个地道逃出太极宫的冲动…… “等等!这老头不完全是面瘫……” 李明想起了白天的一个细节。 当房玄龄看见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房遗则时,表情明显出现了变化。 果然,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而老房的弱点,就是他的幼子房遗则! “对付宰相不简单,对付他鹅几还不简单吗,咩哈哈哈!” 李明发出反派的笑声,很快盘算好了对付房遗则的伎俩。 换了个思路后,他豁然开朗,从未觉得宫外的自由世界如此接近。 “而为了这一天,我已经做足了准备!” 李明钻到床底下,掀开地板。 地板下面是一口大箱子,他存的私房钱全在里面。 都是金银珠宝之类俗不可耐、但高价值易变现的细软。 粗略一数,足够他坐吃山空到安史之乱了。 “在宫里束手束脚,在外面就能拿金子扇人耳光了……” 劳累了一整天,小宝宝李明躺在财宝上,沉入了甜甜的梦乡。 在梦里,他飘然飞向了云端,金元宝像小鸟一样围绕着他,发出悦耳的叮咚之声。 “小钱钱,嘿嘿,小钱钱……” 李明一觉睡到了天亮,醒来时正躺在温暖的被窝里。 “是阿娘抱我上床的吧。这具身体还太小了,稍微动下脑筋就犯困。” 李明慵懒地擦擦口水,忽然感到一丝不协调感。 心里空落落的,让他无法安宁。 “地板被人动过了?” 他衣服都没穿就钻到床底下,摸到那块活动木板,慢慢掀开。 箱子还在。 李明松了口气。 “最近被迫害妄想越来越严重了,都特么怪狄仁杰……” 李明嘴上自嘲,但视线一直停在箱子的锁孔上。 总觉得锁孔的角度不对,好像和记忆里发生了些许偏差…… 他摇摇脑袋,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了。 但来都来了。 “我只是顺便看一眼,小心驶得万年船,绝不是强迫症……” 他掏出睡觉也不离身的钥匙,插入锁孔,啪嗒打开。 阳光穿过窗户,透过床板的缝隙,将木箱的内壁照得锃亮。 箱子里空无一物。 第9章 新目标 李明像石头一样呆呆坐着,感到这个世界充满了黑暗。 小钱钱,没了! 谁干的? 我以后吃啥? “他怎么了?早上起床就这幅样子。” “肉馒头都塞在他鼻子底下了都没反应。” “该不会生病了吧?” 小霸王今天居然没有大闹,把大家都整不会了,连平日里爱答不理的姐姐们和姨娘们都有些担心了。 “吃饭!”杨氏干脆利落地给他脑壳一个爆栗。 “哦。”李明机械地张嘴,咀嚼。 杨氏喝着小米粥,和第一天送孩子上学的家长一样,絮絮叨叨地交代着: “你既然拜房相公为老师,一定要尊敬他,谨慎地侍奉他,像对待父亲一样。 “房相公不是孔先生,城府极深。即使你触怒了他,他也不会有任何表现。而当你察觉到他的恶意,恐怕已经身首异处……” 杨氏根据自身经验,给儿子提出了中肯的建议。 “哦。”李明魂不守舍。 “房相公乃一国宰相,请他辅佐必须得备礼。孔先生被你气得致仕,也得备礼赔罪。阿娘已经替你张罗好了,你不必操心。” “哦。”李明行尸走肉。 “立德殿沐浴的皇恩不多,除去日常开支比较拮据。所以置备礼物用了一些你藏在床底的器物。” “哦……哦哦哦???” 李明一下子活过来了。 “你管那叫一些?你把我所有积蓄,都送给那俩老头了???” 杨氏又给了他一个爆栗。 “这都是为了你好,你还是我养大的,存钱的箱子都是我用来存放衣物的。等你学成封了王,些许黄白之物算什么?” 不管在哪个时代,家长没收压岁钱的借口都是相似的。 李明的心都在滴血。 老板娘大气啊,家人天天小米拌大米,你随手就打赏出去几百个。 真是娘卖崽田不心疼。 “知道你一直在存钱,没想到你这么能存,连抓周时的铜钱都留着。”连量入为出的杨氏都不得不佩服。 孩子该不会属仓鼠的吧。 李明听得欲哭无泪。 原来自己早就被瞄上了,就等养肥了杀。 他又多了一条逃出皇宫的理由。 不跳出这座五指山,一举一动都在他人掌控之中! “李令呢?”他忽然想起了一直和自己打擂的大姐。 私房钱该不会是被她挖出来的吧? 她人呢? 畏罪潜逃? 杨氏:“她一早就上太极殿了。” 李明:“哟,升官儿啦?” 杨氏:“是的。” 李明:“啊?我开玩笑的。” 杨氏看了他一眼,缓缓道: “昨夜,陛下封李令为新野县主,今天行册封仪式。” 李明瞬间汗流浃背。 李令等这次册封,可是等了足足十四年! 难怪其他姐姐们看自己的眼光都和蔼了不少。 没想到昨天的余波如此之大,居然能让毫不相干的大姐都获得了封号。 那在风暴中心的自己,岂不是…… “那……我呢?”他紧张地咽了口水。 杨氏白了他一眼:“陛下昨天没有当庭打烂你屁股,已是天大的赏赐。” 还好,还好。 陛下还是不爱自己的。 杨氏又轻声道: “你别怪阿娘。立德殿能重新沐浴在圣恩之下,昨天你能平安回来,全托房相公的福。所以,对他的感谢不可吝啬。” “他?”李明愣住了。 老房不是一直在当背景板么,什么时候变成十四党了? 好哇,老小子藏得挺深。 自己的大计,原来坏在他手里! 他不知道自己的鹅几在我手里吗? 在去上学的路上,李明的心里闪过一万个小心思。 “等等,冷静点。我刚被噶了韭菜,暂时还不能被逐出宫去。否则人还在钱没了,就悲剧了。 “来日方长,先别急着作死,先回波血……”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亘古谜题: 怎么搞钱? 都特么的怪房玄龄…… ………… “阿嚏!” 从吃早饭开始,房玄龄就喷嚏不止。 是春天花粉的缘故么…… 大儿子房遗直欲言又止了几次,终于鼓起勇气问: “父亲,您真要辅佐‘那位’殿下?” “那位”指的自然是李明。 因为声名过于味大,让人忍不住口吐芬芳,但碍于身份又不能如此,所以干脆用代词代替。 明哥不在朝堂,朝堂上处处都有他的传说。 “陛下的钦命,你让我抗旨?”房玄龄看都不看他一眼,专心致志地喝着肉粥。 “岂敢,只是……”房遗直吞吞吐吐,被二弟房遗爱抢过话头。 “只是别人能做太子太师、东宫左右庶子,而父亲只能做王府长史,还是那个乳臭儿曹王。我为父亲鸣不平啊!” 表达孝心的机会被横刀夺走,房遗直皱着眉瞅一眼弟弟。 房遗爱满不在乎。 他从小就霸道,抢父亲的一句夸赞算什么? 房玄龄却什么也没说,放下喝了一半的粥碗,用茶汤漱漱口,起身便走。 房遗爱被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父亲,您有急事?” 房玄龄瞥了他一眼,悠悠道: “祸从口出,我怕被你的血溅一身。” 房遗爱顿时脸色铁青。 房玄龄不搭理他,走到门口,转身问: “你们的三弟呢?” 房遗直愁眉苦脸地说: “他还得在床上躺几天。昨天被揍得够惨的。” “哦。”房玄龄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便坐车进宫。 当一个人坐进了车厢,他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说两个资质平庸的儿子,连他自己都对陛下的旨意感到费解。 房玄龄是谁,李世民的从龙之臣,行政中枢尚书省的实质一把手(尚书左仆射)、梁国公、开府仪同三司,与长孙无忌同进大司空。 毫不夸张地说,在皇帝之下,朝廷之上,就是他与长孙无忌两足鼎立。 可为什么长孙无忌能做太子太师,而他却只能辅佐李明? 李明甚至还没有正式封王! 就算封了曹王,那也和太子有天壤之别。 这几乎代表房家被排挤出了下一代的权力中枢。 房玄龄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站错队了。 就因为昨天的小朝会上,自己最先提出给李明封王? 可他只是依循惯例,并没有站队李明的意思啊。 后来当李明大闹两仪殿时,他还因此被政敌萧瑀攻击。 为了自保,他劝陛下先审孔颖达“谋反”案,结果给了狄仁杰替李明申辩的机会。 不论主观意图为何,从客观效果来看,房玄龄还真是李明能翻身的重要一环。 结果,这就给房玄龄打上了“十四党”的标签。 而且李世民肯定也在其中推波助澜。 陛下借李明之手敲打过了长孙无忌,为了朝堂的平衡,自然也要敲打他。 “因为一句无心之言,导致越陷越深…… “祸从口出啊。” 到了宫门,房玄龄优哉游哉地下车,不快不慢地向内朝走去。 李明还没开府,立德殿又不方便外臣进入,所以他的课堂暂时设在内朝的文学殿。 宦官打开大门。 书房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房玄龄自嘲地笑了。 我在期待什么?李明殿下在乖乖读书吗? 老宦官十分尴尬:“咦?刚才殿下还在来着,老奴要不回去问问夫人……” “无妨,今日就当休沐,功课可以后补。” 房玄龄扭头就走。 他不想和李明牵扯过多。 更不想把自己的政治前途和这个没有前途的皇子绑定。 公事公办,陛下的旨意我遵守,但殿下跑路了,我有什么办法。 他脚步轻快地走出宫门,迎面撞上了慌慌张张的房遗直。 “胸无静气,难成大事。”房玄龄低沉道,“捋直舌头好好说话,发生了什么?” 房遗直焦急万分地说: “是三弟,三弟不见了!” “遗则?!” 房玄龄一阵恍惚,平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愤怒的表情。 “李明……” 第10章 信息差是让你装逼的吗 房遗则:“明哥这是什么呀?感觉有点危险哎。” 李明:“没事,你就放心大胆地吸吧。你明哥还能害你吗?” 房遗则:“可这味道怪怪的诶,不会吃坏肚子吧?” 李明:“不会不会,吸一口就上瘾。” 房遗则:“咳咳!明哥,这什么味道,太怪了吧!” 李明:“第一口是这样的,多吸两口就习惯了。” 房遗则:“嗯嗯~哦!好像是这样诶!” 李明:“对吧?这滋味保管你一辈子也忘不了,一天不吸浑身难受。” 房遗则:“没想到生蚝样貌丑陋,肉质竟如此滑嫩美味,一下就吸入口了!” 长安,西市。 从西域来的商人习惯在这里开市买卖,久而久之,天南地北的奇珍异宝都汇集于此。 李明带着小伙伴们,在一家海鲜摊贩前吃生蚝。 众所周知,关中离大海有一点距离,所以小伙伴们都被这种高贵的吃法打动了。 狄仁杰好奇地问:“店家,此物是何处出产呀?” “回小郎君,此物产自莱州的海滨,附在礁石上。渔家敲下整块礁石装入缸中,灌满海水,一路运来的。” 来了一群没见识的散财童子,老板的下巴都要笑掉了,服务态度简直不要太好。 “千里迢迢运到关中,只需大钱百文便可品尝海洋之鲜。” 孩子们对金钱没有概念,纷纷慷慨解囊。 一块钱一只的生蚝你卖一百文,你怎么不去抢……李明忍住了吐槽的冲动。 人生的参差…… 有的孩子还在被奸商白嫖,而有的孩子已经在思考怎么白嫖奸商了。 李明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赶紧把老妈败出去的跑路本再赚回来。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文科青年,李明完全掌握各大发明的历史地位,能熟练运用互联网的资料检索功能。 珍妮纺纱曲辕犁,工业革命蒸汽机。 这些穿越神器的原理他能说得头头是道。 但让他自己动手造一个,对不起,做不到。 而光靠一个新颖的想法就赚到钱更是不可能。 毕竟大唐还不流行做PP拉融资。 但有一种想法是能赚到钱的。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他今天特意来到这个海鲜摊位前。 老板正赚得眉开眼笑,打开一个生蚝递给李明: “来,明哥,我请你。” 李明毫不见外地接过,熟稔地唠起家常: “执失步真,你怎么不做丝绸生意,改卖起海鲜来了?” 执失步真就是这位海鲜老板的名字,如名所述,是个突厥人。 对这位神气活现的小大人,执失老板一点也不敢小觑,客客气气地苦笑道: “嗐,生意难做啊。” 孩子们有些惊讶:“明哥,这老板你认识?” 老板看一眼对自己使眼色的李明,含糊其辞道: “承蒙明哥照顾过几次生意。” 这话不能算假。 具体来说,执失步真是李明向宫外倒卖宫中物品的渠道之一。 唐朝货币经济不发达,布帛是可以当钱用的。李明收到的赏赐中,有不少就是绫罗绸缎。 但绸缎又重又占地方,不方便提桶跑路。 结果就是,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太伟大了自由贸易。 为了防止投机倒把的消息传回宫里,他特意挑选在本地没有根基的异族人作为销售渠道。 李明随口一问: “生意怎么难做了?难道西域人重回蛮荒,不穿丝绸改穿树叶了?” “明哥你有所不知,丝绸运不出去啊。”执失步真愁眉不展: “西域有个高昌国,你们知道吧?” “我知道我知道!被侯君……”房遗则踊跃发言,被李明一个眼神打断。 执失老板垂头丧气地说: “高昌国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把大唐和西域的贸易通路切断了。现在丝绸积压,根本卖不上价。 “不瞒你说,上一批你出给我的货都快被虫蛀完了,最后不得不亏本处理。” 能让奸商吃瘪,不愧是我……李明心里美滋滋的。 但一想到攒的老本被打包送给了俩老头,他也不由得哀愁起来。 “突厥人还卖海鲜?”狄仁杰大开眼界。 这给他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不亚于山越人在草原放牧。 执失步真苦笑着解释: “商路被高昌掐断后,去西域只能走海路。现在跑船的人多,听说莱州那边的码头都堵住了,我兑点海鲜来混口饭吃。” 告别老板,急性子尉迟循毓忍不住问: “明哥,咱去哪儿啊?” 李明扫一眼壮实的小黑炭头,又扫了一眼精力无处发泄的贵族子弟们,露出满意的笑容: “能让你们发挥余热的地方。” 单纯的小孩不疑有他,蹦蹦跳跳地跟着孩子王穿街过巷。 李明心里一直在盘算着。 执失步真的情报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高昌被灭、丝路重新畅通的消息,还没有在长安城传开。 但这消息李明是知道的——毕竟攻灭高昌的侯君集,就是鼻涕虫侯宝琳的亲爷爷。 赚钱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七世纪什么最重要?是信息! 房遗则像麻雀一样,不无得意地唧唧喳喳: “哈哈哈,那突厥人真笨,居然不知道高昌被灭了!本来还以为大人的世界很复杂,原来都这么没见识……” 被李明瞪了一眼,立刻不敢吱声了。 自从昨天被重拳出击,房遗则对这个矮他一个头的小屁孩充满了敬畏。 李明大义凛然地训斥纨绔子弟。 “你父亲是宰相才知道的信息,就是这么让你装逼的?” “那个……应该不行。” “如果生在普通人家,你觉得自己能比那老板更有见识吗?” “那个……大概不会。” “记住,承蒙父辈荫庇不算本事,自食其力才算。” 房遗则愣了愣,重重地点头:“记住了。” 见对方干了这碗毒鸡汤,李明嘴角勾起。 “跟我来,今天我带你们体验体验什么叫自食其力。” 有了前面的铺垫,孩子们顿时干劲满满。 “好!” 孩子们穿过闹忙的街巷,来到一处冷清的角落。 四周空荡荡的,只有一家店铺没精打采地半开着门,里面堆着的丝绸长满蛛网,显然很久没有生意了。 门口蹲着几个高眉深目的西域人,叽里咕噜地聊着天。 在寸土寸金的长安,这店多开一天都是在烧钱。 李明停下了脚步。 “到了。” 房遗则感到震惊:“明哥,那几个西域商人你也认识?” “不认识。” “?那你来干嘛?” “买丝绸。” “???” 孩子们一个个猪脑过载,有点明哥跟不上节奏。 刚才那突厥商人不是说丝绸卖不出去吗? 那还买来干嘛,养虫子吗? 狄仁杰忽有所悟,猛然抬头,正好看见李明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小狄立刻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摆平了最大不稳定因素,李明便径直向西域人走去。 信息差是让你们装逼的吗? 看好了,信息差是这么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