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渣男太子哭倒城墙》 第1章 重回京都 十月初,天气已带寒意,一艘自沅水启程。 朝京河渡驶去的货船破浪前行,航迹一路向北。 崔缊蓉立于甲板之上,早冬的河风拂面,令四肢不由得泛起阵阵寒意。 今朝,崔府因边疆大捷荣归故里,取道汴唐最为繁盛的水路,沿途官民夹岸欢迎,风头一时无两……重逢这样的荣耀时刻,崔缊蓉心头闪过一丝恍如隔世的错觉。若非身披厚重裘衣,她险些以为自己仍置身那冰冷刺骨的地牢之中。 “小姐,过了扬州,盛京就近在眼前了。”丫鬟采云难掩兴奋地道。 “这么快就到扬州了吗?” “是的,而且听说今天也是太子服丧一年回京的日子,说不定咱们能遇上呢。”采云说着,脸上洋溢着少女特有的憧憬笑容。 崔缊蓉的面色却骤然变得冷漠如霜。 南国三十年,太子服丧期满归京,却在扬州水域遭遇伏击,正是那时,途经的崔家出手搭救了宋衍熠。 那也是她与宋衍熠的初次邂逅,更是与她有婚约之人首次相见的悲剧序幕……他利用她家族的牺牲,一步步迈向皇权巅峰。 父亲、母亲,还有她至亲的妹妹…… 无一幸免,均遭横祸。 闺中密友赵家千金赵娴儿,转眼成为她夫婿的正室。 而她精心培养的暗卫,竟是好友埋在她身旁的‘忠犬’。 对于这些,她不怨天尤人,只恨自己识人不明。 幸运的是,她得到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此刻,她年方十六,仅是与宋衍熠订有婚事的未来太子妃。 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 这一次,她誓不重蹈覆辙。 “小姐,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 采云望着崔缊蓉惨白的面容,担忧问道。 崔缊蓉径直走下甲板,穿过走廊,步入主舱。 一名中年男子正把玩着一把古剑,爱不释手。 察觉到动静,他赶忙抬头,一脸惊讶,“阿欢?” 崔缊蓉平复心绪,言道:“父亲,扬州虽看似平静,但近日运输频繁,难免引人觊觎。我想向父亲借调十名死士,对周边环境进行探查。” 崔珉复杂的眼神落在女儿身上,最终化为一抹慈爱的微笑,“好,都依你,我马上安排十名护卫。” “不是的,父亲,我需要死士。”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坚定。 崔珉略作沉吟,随即应允,“好吧,你亲自去找成武,告诉他是我的吩咐。” 崔缊蓉释然一笑,“我这就去找成武哥哥说。” 语毕,她行礼告退,匆忙下至船底,找到了成武。 成武乃其父崔珉一手提拔的副将,闻听崔缊蓉之言出自崔珉,当即为她调配了十位死士。 崔缊蓉引领这十位死士进入秘密舱室。 昏黄的油灯摇曳,映照着众人的脸庞。 这些死士望着面前的大小姐,虽自小随父母征战却受到严密保护,那张白皙无瑕的容颜,不逊于任何一位深居京城的千金小姐。 崔缊蓉目光炯炯地审视众人,“今日,我有一事相托,此事需极尽隐秘,崔家的规矩大家都知道,绝不会亏待任何人。” 她周身散发的威严,让原本稍显浮躁的死士们瞬间收敛心神。 “请小姐吩咐。” 崔缊蓉绝美的脸庞透出一股决绝,“此次一行,我要你们刺杀太子。” 话语落下,室内寂静无声,所有人均是倒吸一口冷气。 …… 宋衍熠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喘息急促,额头渗满冷汗。 一旁的贴身侍卫见状,连忙奔至床前,“太子殿下,又做恶梦了吗?要不咱去民间寻个郎中瞧瞧?” 宋衍熠脸色苍白,他一把拉住墨一的手,语气坚决:“不必了。” 墨一眼神里满是疼惜。 自从陛下命太子往皇陵守丧,朝中多少风言风语说太子风光不再,这突然召回京城,其中凶险自不必说,连寻个医者也得万分小心。 宋衍熠环视四周,接着望向窗外的江景,“到扬州了……” 墨一应和着,“是的,已至扬州。” 宋衍熠心跳逐渐平复,眼中仍留有血丝。 这时,外面响起一阵惊呼,“有刺客!” 瞬间,几个黑衣人闯了进来。 墨一迅速反应过来,喊道:“殿下,快逃!” 但宋衍熠巍然不动,反手抽出佩剑。 “殿下?”墨一见宋衍熠不为所动,一脸惊讶。 宋衍熠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别担心,一定有人会来救我们的。” 墨一脱口而出:“谁会来?” 可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宋衍熠抵挡着一波波攻击,却察觉这次的刺客比记忆中的多,面色不禁凝重。 这边的人力渐显不支。 墨一紧握住宋衍熠的手:“殿下,我们撤!” 宋衍熠剑锋微转,血花溅上脸庞,“再等等。” 墨一神色为难,不解殿下为何坚持,似乎在等待什么。 “殿下,不能再等了!” 墨一不容分说,拽着宋衍熠从窗户跃出,硬生生逃离。 与此同时。 崔家一行由扬州登岸,改乘马车,不久便抵达盛京城门。 车内,崔缊蓉蓦然睁开双眼,手中紧攥着刚刚飞鸽传书的纸条。 她缓缓展开纸条,只见其上寥寥几字: ——鱼已脱网。 崔缊蓉眼神冷峻,情绪未显波动。 随后,她将纸条揉碎,任由其随风飘散。 这时,帘幕被掀开,采云轻声笑道:“小姐,快下车吧!崔家的人都在外头候着呢。” 听到“家人都在等”,崔缊蓉鼻尖一酸。 十年光景,物是人非。 今世重生,她誓不让家族再蹈覆辙。 “下车吧。”她声音微哑,在采云的搀扶下步出车厢。 此次崔珉北征告捷,一解汴唐多年的边患。 盛京内外,人潮涌动,皆是来迎接的民众。 崔缊蓉望着人海,崔家众人正立于城门外等候。 崔家分三支,崔珉为长,身为定安侯,长年领兵御敌,稳固边疆。 次子崔乾官出身,执掌刑部。 幼子崔颂则身居闲职。 三兄弟各有家室,而身为长房长女的崔缊蓉,也是家中最年长的女儿,自小便与太子订下婚约。 崔家,仿佛成了太子手中的一张底牌。 那年,太子一时失言触怒了陛下,被罚去守皇陵。 而崔家大少爷一家,也被派往北方边塞镇守疆土。 第2章 捉拿温家 转眼六年光阴已逝。 这日,崔家上下带着几个小辈,浩浩荡荡地前去迎接崔珉一家归来。 众人心里各怀心事,但面上无不客套周到,礼仪尽显。 崔缊蓉身着乳白色锦缎束胸长裙,裙摆轻轻摇曳。 宛如池中荷花轻摆,外披淡色绒毛斗篷,面容清癯,双眸清澈明亮,透露出超脱于深闺女子的独特气质。 腰间别着一把来自西域的特制小弯刀,浓眉长睫。 五官鲜明,令人一眼难忘,自带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场。 望着这些弟妹,崔缊蓉忆起前世种种,心中五味杂陈,强忍住鼻尖的酸意,轻声道:“各位叔伯婶娘,弟弟妹妹们,好久不见。” “缊蓉都长这么大了呢。” “长姐路上定是辛苦了。” 被一群孩子围绕,崔缊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长辈们在一旁相互行礼问候。 “长途奔波,咱们先回府休息吧。” 崔珉笑容朗朗,招呼众人:“请移步。” 就这样,在民众的目送下,崔家人浩浩荡荡地回了侯府。 一番简短的寒暄后,众人各自散去,如同前世,约定几日后再次聚首,共办家宴。 崔缊蓉心中盘算着如何解开与宋衍熠的婚约,却忽然听见门外传来阵阵咳嗽声。 她心中一动,记忆中并未有此情景。 只见门外走来一个瘦削的身影,面容因病憔悴,显得格外虚弱,眼神中带着几分胆怯,向崔缊蓉望去:“韵和拜见长姐,因病情严重未能城外迎接,现稍有好转,特来拜访。” 见到崔韵和,崔缊蓉心中如被刀绞。 如果说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崔家人,那便是这位妹妹崔韵和。 上一世,她因嫉妒崔韵和的母亲得宠于父亲并生下了她,而对崔韵和百般冷落。 后来她贵为太子妃,将崔韵和许配给了宁国侯世子。 本以为那世子人品尚佳,前途光明,却不想竟是个表里不一之徒,婚后对崔韵和施以暴行,致其流产且终身不孕。 崔韵和备受折磨,几乎丧命,但她为了维护崔家与宁国侯合作,未曾提出离婚。 直至逃亡途中,被宁国侯世子无情抛弃,当崔韵和找到她时,她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手中紧握着崔缊蓉当年送她出嫁的那颗干果糖。 见崔缊蓉半晌无语,崔韵和立在门口,不敢进屋,生怕扰了长姐的心情。 崔缊蓉心中一软:“妹妹,是想陪着姐姐吗?” 崔韵和闻言一怔。 崔缊蓉随即快步上前,拉起她的手,崔韵和受宠若惊,脸上顿时染上红晕:“长姐……” “听说京城美食繁多,妹妹,带我去尝尝吧。”崔缊蓉展颜一笑。 崔韵和记得儿时崔缊蓉冷漠地让她走开,面对此刻热情的姐姐,她一时不知所措,哪还顾得上医嘱需静养,连忙点头答应:“好。” 京城车水马龙,繁华无比,崔缊蓉坐在马车内,与崔韵和相对而坐。 三月里的盛京,景色最是迷人,特别是城南那家胭脂铺,东西真是顶呱呱……” 崔韵和磕磕绊绊地介绍着。 崔缊蓉微微一笑,“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对胭脂颇感兴趣,妹妹能不能陪我一起去挑选呢?” 崔韵和用力点头,脸蛋更添了几分红晕,“当然可以。” 崔韵和刚告诉车夫胭脂铺的名字,马车正要转向另一条街道,却突地静了下来。 紧接着,一阵嚣张的叫嚣声打破了宁静: “温家身为罪臣,怎配体面下葬?能免于暴尸野外已是皇恩浩荡,你们竟敢大白天招摇过市!来人,把这些尸体都拖去乱葬岗处置!” 崔缊蓉猛然一惊,立刻掀开车帘。 眼前,温家府前跪着一群仆人,一身丧服。 而街市上停放的两口棺材,则被菜叶和烂鸡蛋覆盖。 人群中,一个瘦削清俊的身影,身着淡色衣裳,头缠孝布,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眼睛,透着不容小觑的坚定,仿佛能撑起一片天。 温殷旸…… 崔缊蓉的思绪一下被拉回到那场大雪之日。 前世里,她与温殷旸交集并不多。 然而他最终能不顾皇帝的震怒,为崔家送行。 崔缊蓉掀起车帘欲下,背后的崔韵和急问:“姐姐这是要去哪儿?” “你先在这儿等我。”崔缊蓉安慰地看了她一眼。 崔韵和望着姐姐,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崔缊蓉迅速下车。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行动!” 官员高声命令,数十人瞬间涌向棺木,企图揭开盖子。 温殷旸猛然抽出一旁家丁的佩剑,挺直了背,“谁敢动一步!” 嘶哑的低吼,眼中满是玉石俱焚的决心。 其他官员被这眼神震慑住了。 “还愣着干嘛,等着受罚吗?!”官员暴跳如雷。 闻言,众人哪里还顾得上,蜂拥而上,温殷旸的剑尖即刻对准了那官员,眼看就要刺下。 “住手!”崔缊蓉清脆利落地喊道。 温殷旸的手微微一颤。 众人的眼光霎时集中到了崔缊蓉身上。 官员见来着是个女子,眉头紧锁,“哪来的死丫头,妨碍公务,快滚开!” 崔缊蓉与温殷旸冷漠的目光短暂交汇后移开,她面向官员说:“温家虽犯下过错,但圣上下旨惩处的是温家两人,并非株连九族,即便你是官差,也不能这般胡作非为。” 官员皱起了眉头。 “究竟你是官府,还是我才是?我们依法行事,谁人不知温家的那些丑事!” “我温家光明磊落……” 温殷旸声音微弱,但字字有力。 官府之人冷笑一声,“圣上亲自下令将温家前三代逐出宗庙,废除温家官职,赐死罪臣,你温家哪来的清白可言。” 崔缊蓉清楚记得,上辈子温家风光无限时树大招风,遭人嫉恨构陷,一夕间跌落谷底。而那些官员似乎是受了老对手的指使,对温家百般刁难。 她轻声笑道:“若是各位大人一切按律行事,那不妨出示条文,瞧瞧咱们汴唐的法律里,可有禁止罪臣安葬条例!” 官员们闻言,眼睛猛地一瞪,随即喝道:“住口!你这刁蛮妇人!来人,把她一块儿拿下!” 话音刚落,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围拢过来。 第3章深不可测 崔缊蓉没料到这些兵丁如此肆无忌惮,手指悄然扣紧了袖中的防身小刀。 “放肆!”一道略显疲惫的声音响起。 众人闻声望去,发现是京城中无人不识的崔韵和,立刻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原来是崔七小姐!” 崔韵和咳了两声,眼神严厉地扫向官员们:“有我在,谁敢动我大姐一根汗毛!” 这话一出口,围观群众皆是一愣。 大家早听说威远侯战功赫赫,他那长女常随军中,绝非等闲女子,不想竟是如此秀丽端庄。 “崔……大小姐?”那官员显然被震慑住了,嚣张气焰顿时烟消云散。他万万没想到,这就是当前圣眷正隆的崔家嫡女! 他连忙改口:“方才多有冒犯,即刻放行!快放行,让温家的丧队通过。” 崔缊蓉望着这突如其来的转折,眉头微蹙。 崔韵和又咳了几声,厉声道:“既知错,还不速速退下!” 官员们连声称是,匆匆离去。 崔缊蓉对这种仗势欺人的行为司空见惯,并未打算追究,转而望向一旁的温殷旸。 想起他日后的辉煌,她不由说道:“温公子,现在看来,不会再有人阻挠你了。请安心送温大人最后一程吧。” 温殷旸凝视着面前这位美丽脱俗的女子,那句轻轻的“温大人”如同微风拂面。 他愣了愣。 自温家败落后,谁还敢直呼昔日太傅为“温大人”? 他薄唇微启,轻声说:“多谢。” 崔缊蓉微微一笑,酒窝浅浅浮现。 温殷旸垂下眼帘,掩饰着眼中的情绪。 崔韵和生怕多留会牵连温家,连忙拉着崔缊蓉离开。 “大姐,你即便同情温家,也切莫过分亲近为好……” 望着崔韵和担忧的模样,崔缊蓉笑道:“知道了。” “我们这就去城西的胭脂铺子吧。”崔韵和提议。 崔缊蓉点头同意。 购置完胭脂返回侯府,崔缊蓉随即被安排打扮。 今夜,皇帝为崔珉设宴庆祝凯旋,身为女儿的崔缊蓉自然在受邀之列。 夜色已深,崔缊蓉乘坐马车缓缓驶入皇宫。 抵达正殿外,因男女分席,由掌事太监引至女厅,未及进门,一阵议论声先传了过来。 “听说那崔家嫡女今天当街撒泼,跟个泼妇似的。” “虽然太子殿下眼下风头不及六殿下,但毕竟未来储君,怎能让一个在边陲野地长大的乡野女子相配?实在不妥。” “在我看来,太子和咱们娴儿姑娘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没错,娴儿姑娘现在是京城头号佳人,又是难得一见的才女,这太子妃的位置,自然该由最有才华见识的人来坐。边境来的粗人,哪有那份资格嘛?” “……” 崔缊蓉微微挑了挑眉,紧接着就听见那熟悉无比的声音响起:“别再说了,这婚事是皇上亲自定下的,皇上英明,我和崔姐姐又是至交。你们这样说,要是让崔姐姐听见,岂不是要误会我……” 这话里藏刀,若非崔缊蓉亲身经历过赵娴儿的手段,差点就信了她的伪善。 前世,她视她为知己,结果她不仅夺走了自己的夫君,还推动了崔家的灭门惨剧。 崔缊蓉眉间寒意一闪,迈步走入屋内。 随着太监的一声唱名:“崔家大小姐到……”,众女眷的目光立刻聚焦于崔缊蓉身上。 那张妖娆夺目的面孔让众人暗暗吸了口气,尤其是那一袭红衣,分外抢眼。 赵娴儿身为京城第一美人,此刻站在崔缊蓉面前却显得略逊一筹。 谁也没想到,这个塞外长大的女子,非但未被风沙摧残,反而增添了几分独特的气质。 “这就是崔缊蓉……”女眷们惊讶不已。 赵娴儿微笑着走上前:“崔家姐姐好,如今姐姐更加美丽动人,妹妹都快认不出来了……” 崔缊蓉目光悠悠地转向赵娴儿。 那眼神仿佛能洞察人心,赵娴儿不自觉地屏息。 崔缊蓉轻轻一笑:“赵家妹妹也好。” 赵娴儿一时语塞。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殿下,这里是女眷厅,请殿下自重!” 紧接着,一个挺拔俊美的身影出现在女客之中,正是年纪最小的九殿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崔缊蓉身上:“你就是嫂嫂吗?” 这轻佻的一声“嫂嫂”让所有人都是一惊,赵娴儿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崔缊蓉望向九殿下,眉头微蹙:“还请九殿下注意言辞。” 九殿下轻蔑地笑道:“难道我说错了?待你及笄之后,不就要和太子哥哥成亲了吗?” 崔缊蓉心中如同吞了苍蝇。 让她再嫁给宋衍熠,生不如死了算了。 此时,一个声音突兀插入:“九弟,慎言。” 明朗的声音传来,一道黑衣身影步入屋内。 人人都说太子英姿飒爽,只见他越走越近,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睛异常冷冽。 脸色虽苍白,但眼角的绯红却更添了几分邪魅,唯有那双眼睛透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崔缊蓉感到体内热血沸腾,像野兽般咆哮,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在众女子沉迷的目光中,宋衍熠的视线猛地定在了崔缊蓉身上。 两人的目光交汇。 那双眼中翻涌的情绪强烈得惊人。 年仅十七岁的宋衍熠,眼神却似乎已饱经风霜,深不可测。 崔缊蓉顿感全身血液冰冷。 这眼神,她记忆中只在数十年后的宋衍熠脸上见过。 刹那间,她的血液仿佛凝固。 崔缊蓉呆立当场,思绪纷乱。 难不成宋衍熠也重生了? 手指紧抠着肉,那一丝丝痛意让她猛然清醒…… 重获新生,她决不允许任何差错再现,更不容许自己重走老路。 头上那缕幽深的目光久久停留,直至一声呼唤,打断了二人的思绪: “皇兄。” 九殿下连忙躬身行礼,崔缊蓉亦即刻收起目光。 他年纪最小,也最为忌惮宋衍熠这位太子兄长,前一刻还嚣张跋扈,此刻却规规矩矩,不敢再造次。 “九弟失礼了,由我代他向你致歉。” 宋衍熠收敛神色,客气地说着,眼神轻轻掠过崔缊蓉,深邃而偏执。 “无碍。” 第4章皇帝宣召 崔缊蓉淡淡回应,却清晰捕捉到宋衍熠语气中那份处乱不惊的沉稳,“既已知错,改之即可。” 这番气度非十七岁的宋衍熠所有,那份既熟悉又令人畏惧的态度,令崔缊蓉心底涌起一阵寒意。 重活一次,他又在盘算什么? 念及此,崔缊蓉心潮起伏,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一旦露出马脚,后患无穷,她不能让宋衍熠察觉她同样拥有前世记忆。 宋衍熠的视线在崔缊蓉脸上流转,心中也浮现出一丝疑惑。 按前世的记忆,在他守丧归途将遭逢一场劫难,幸得路过的崔家搭救。 他与崔缊蓉因此结缘,才有后续种种,但那日船上苦等,崔家却未现身,若非随从墨一助他破窗逃脱,他恐早已命丧刺客刀下。 为何事态会改变?他困惑不已…… “九弟,”宋衍熠转瞬间思绪回转,对九殿下道,“言辞不当,还不快赔罪?” 九殿下年幼,被宋衍熠凌厉的眼神一扫,不禁脊背生寒,低声认错:“是弟弟言语失当,请嫂嫂宽恕弟弟。” 众人见状,皆以为宋衍熠是在维护太子妃,女眷们窃窃私语:“崔家大小姐命真好,太子仪表堂堂,还如此怜爱,真是让人羡慕不已。” “可不是,不让她受半点委屈,真是捧在手心上了!” 这些溢美之词对崔缊蓉而言,却是莫大的讽刺,如同利刃扎心。 好命?怜爱? 若他们知晓家中堆积如山的尸骨,还会这么说吗?! 崔缊蓉在心里冷笑,宋衍熠的心思她怎会不知,不过借此事提升好感,拉近彼此距离罢了。 人群中,赵娴儿面色愈发难看,几乎难以掩饰情绪。 她本是名声显赫的美人,崔缊蓉一来,不仅抢了风头,还赢得宋衍熠庇护,怎能不让她恨得咬牙切齿。 太子妃之位本该属于她,一个野地里来的丫头,凭什么与她争! “知错能改,九殿下年幼无知,由太子殿下带回严加教导即可,不必与我多言。” 崔缊蓉淡淡说道,丝毫不领情:“或许也是周围环境影响,令九殿下口出轻薄,太子殿下还需多费心才是。” 宋衍熠和九殿下打小情同手足,崔缊蓉这一言,是何意图?难道质疑太子殿下的能力? 宋衍熠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周遭人群也显露惊异之色。 连太子殿下都不屑一顾,还言语间带刺,这不是故意让太子面子上过不去吗? 宋衍熠感到了不寻常,却没动气,又探问道:“听说崔家回京城路经扬州,那里盗匪横行,拦截船只之事频发,缊蓉姑娘这一路上可还顺畅?” 崔缊蓉怎会听不懂他弦外之音,他分明在猜疑那次事件与前世不同,怀疑她也保留了前世的记忆。 “家父行事谨慎,闻说扬州可能有水盗,路上防卫倍加留心,故而一路平安。” 崔缊蓉心底冷笑,从容叙述,面上平静如水。 宋衍熠却眉头微皱,愈发觉得此事古怪,这般滴水不漏,真是十六岁的崔缊蓉所为? 仿佛失去了这个年纪应有的纯真无邪。 旁人插嘴道:“反而是太子殿下在扬州遭遇袭击,险象环生,还好最终安然无恙到达盛京。” “是啊,殿下福泽深厚,自能逢凶化吉!” 崔缊蓉闻言,眼神微变,心中一阵寒意。 别人看来是宋衍熠的幸运,于她,却是错过了绝佳机会。 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能取了对方性命,了断这份孽缘,被宋衍熠侥幸逃脱了。 “缊蓉姑娘。” 宋衍熠察觉她眼神波动,情绪似有波澜,意味深长地问:“似乎姑娘对此并不认同?” 她当然不认同,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恨不得宋衍熠也体会当日自己如凌迟般的苦楚。 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言语难以尽述。 “怎么会呢?” 崔缊蓉轻笑:“太子身为储君,我等臣民,自然希望太子平安无恙,以期国家安定兴盛。” 宋衍熠眉峰一挑,似还要言语试探,却不料太监高声通报:“陛下宣召!” “快快快,别愣着了,准备觐见!” “你的裙子还不整理好,想在皇上跟前失礼吗?” 看热闹的妇人们这才收起心思,各自整理仪表,生怕在殿前失态。 崔缊蓉心中稍定,收回视线,专注整理裙摆。 宋衍熠的目光却深沉地锁在她身上,似乎想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破绽。 众人在总管公公引领下依次入座,一时歌舞升平,热闹非凡。 龙椅上的皇帝捋着胡须,不怒自威,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崔缊蓉,对崔珉笑道:“你家女儿真是越发出落得标致了,虽久居边疆,却仍如出水芙蓉。” “多谢陛下夸奖,”崔珉连忙施礼,“小女得陛下赞誉,实属惶恐。” “朕记得明年她便及笄了,既如此,她与奕儿的婚事也可着手筹备了。” 婚约…… 崔缊蓉心头一紧,仿佛被寒冰穿透,冷得直叫人清醒异常。前世,正是这份婚约束缚了她,直至家破人亡,她才深刻体会到什么是风雨同舟的凄凉。 若与宋衍熠相连便是劫数,那么避开他便是她的首要之策。 “陛下,”崔缊蓉急忙上前,诚恳而坚决,“请陛下宽恕缊蓉的不敬,我实难允诺和太子殿下结缡。”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众人难以置信地交换着目光。 拒婚太子,这岂不是公然与皇帝作对? 尽管宋衍熠被遣至皇陵守丧,远离朝政多年,威望不再如昔,但太子之位尊崇无比,非一般人能及。 “这是何故?” 皇帝一脸困惑,凝视着崔缊蓉的表情:“你与奕儿郎才女貌,结合本是佳话,更何况这是从小订下的娃娃亲,何来反悔之说?” 宋衍熠亦上前一步,言辞恳切:“缊蓉小姐,我俩婚约早定,我已准备好与你共度此生,必不负你,请你安心。” 崔缊蓉从容回应:“承蒙陛下厚爱,太子殿下之言我自然信服。然而边境战火未熄,家父身为忠勇侯,我怎可在此时贪图个人安逸?我自幼随双亲于边疆成长,边民安宁,我责无旁贷。” “故此,恳请陛下暂时搁置婚事,待天下安康,再议私情。” 第5章 希望殿下另寻佳配 崔缊蓉的拒绝让宋衍熠深受震撼,几乎开始质疑起自己的认知。 前世,崔缊蓉对他无微不至,甚至动用整个崔家之力,为他除去六皇子,助他登基。 如此深情的崔缊蓉,怎会推拒儿时婚约?此事太过离奇! 皇帝目光深邃,望着殿下二人,脸色如水,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正当氛围微妙之际,外间传来嘈杂,一小太监急匆匆跑入,大喊:“不好了!火烛起火了!偏殿失火!” “什么?!” “偏殿失火?!” 殿内一时混乱,幸亏侍卫与太监迅速行动,提水灭火,偏殿之灾得以快速控制。 人们虽庆幸火势得到控制,却也不禁好奇,这场火灾的源头何在? 皇帝召来领头侍卫,沉声询问:“偏殿缘何起火?可有查清?” “启禀陛下,”领头侍卫跪地禀报,“似乎是蜡烛倾倒,引燃了桌面,火势才逐渐蔓延。” 蜡烛倾倒? 偏殿无人,蜡烛何来?且倾倒未灭,反愈发旺盛,这显然违背常理。 闻此,众人窃窃私语:“此事不祥,莫非太子殿下与崔家千金命格相冲,才引此火灾?” “必是如此,刚谈婚论嫁便起火,不是预兆是什么?都说边疆之地多蛮横,这位崔家千金也是块硬骨头,不适合闺房之中的相夫教子,将来恐怕是非不断。” “确实如此,太子殿下理应有一位温婉贤淑的太子妃,这样才能与他的风范相得益彰。” 这些闲话飘进了皇帝的耳朵,让他的眉头紧蹙,脸上布满了不悦。 他既喜好功名又颇为迷信,即便对某些事情半信半疑,也会放在心上。 “陛下,”崔缊蓉深谙此理,也摸透了皇上的心思,行礼后接着说,“缊蓉自知与太子殿下并不相配,请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抚着胡须沉思许久,最终缓缓说道:“罢了,边境未靖朕心难安,既然如此,你和奕儿的婚事就暂且搁置吧。” 见皇帝松了口,崔缊蓉心中的大石算是落下了几分。 她从容地低头致谢,掩藏起内心的窃喜:“多谢陛下体恤,缊蓉铭记于心。” 言罢起身归座,内心却是波涛汹涌。 那场火灾并非什么怪异之事,也非她与宋衍熠的天命相冲,而是赵娴儿一手导演的。 她记得前世赵娴儿为了阻止皇帝赐婚,派人悄悄潜入偏殿纵火。 还特意营造出烛台倾倒的不祥之兆,而前世的她不顾一切,接受了这段姻缘。 现在,她当然不会顽固不化,顺其自然,让与宋衍熠的婚事暂且延后。 这只是开始,她要一步步改变命运,彻底与宋衍熠撇清关系,远离那凄惨的结局。 崔缊蓉沉浸在思绪中,全然没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宋衍熠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她。 她到底怎么了? 宋衍熠困惑不解,为何这一世会有如此多的变故。 先是她在扬州遭遇伏击无人出手相救,如今又当着皇上的面主动拒绝婚约。 那个曾誓死相随的热诚女子崔缊蓉哪里去了? 她真是他所熟知的那个她吗? 宫宴结束后,崔缊蓉起身随父亲崔珉准备返府。 崔珉饮了皇帝赐的酒有些醉醺醺,但仍不忘女儿刚刚拒绝太子婚约的事,心中充满好奇。 上次途经扬州,崔缊蓉突然向他借十名死士,举止与往常不同,让他略感意外。 “缊蓉……” 他刚欲开口询问,一个声音在背后叫住了崔缊蓉:“缊蓉姑娘,请留步。” 崔缊蓉脚步一顿,双唇轻抿,然后缓缓转身,迎上了宋衍熠审视的目光。 “太子殿下,还有何事?” “缊蓉姑娘,”宋衍熠心中疑惑重重,再度试探,“即便战事未了,婚事也无须推迟。” “等到你及笄之时,我依旧能按幼时约定,上门催府提亲。” 自他醒来与崔缊蓉重逢,事情便一再偏离前世轨迹。 他再次与崔家相遇,以及与崔缊蓉定下的婚约,两件大事皆发生了变化,这让他不禁起了疑心。 是机缘巧合,还是眼前人根本不是崔缊蓉? 严格说来,崔缊蓉远离京城驻守边疆多年,京城许多人本就对她不太了解。 他这番话让崔缊蓉感到恶心,胸口如翻江倒海,险些吐出来。 难道他认为上一世害她还不够,即使重活一次,也要紧紧缠着她,让她永无宁日吗? “殿下,”崔缊蓉眉尖轻锁,细碎的忧虑在眼波中轻轻荡漾,“缊蓉曾言,国之根本在于民安,而今民心摇曳,我内心难寻片刻宁静,又岂有余力去顾及那儿女情长之事。” “殿下若是急于求得一位兼具德行与才华的太子妃,也许应另寻佳偶。 缊蓉自知,此等重责大任,实乃力不能及。” 语罢,她轻轻摇头,眼中闪烁着决绝与自知之明。 宋衍熠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正待开口辩驳。 赵娴儿如同春日里轻盈绽放的桃花,款款上前,笑容温婉如三月暖阳:“衍熠哥哥,别来无恙?一年光景未见,你可还忆得起娴儿的身影?” “自然记得。” 宋衍熠稍作犹豫,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你已长大,不再是昔日那个只为一颗糖便能笑颜如花的小妹妹了。” 赵娴儿脸颊浮现出两朵羞涩的云霞,仿佛有千言万语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她轻声道:“衍熠哥哥真会开玩笑,即便你不在京城的日子,每当我看着你儿时赠我的拨浪鼓,那些童年的欢声笑语便如同昨日重现。” 这一幕温馨,在崔缊蓉看来却如寒冰刺骨。 她的神情瞬间凝固,宛如冬日里最冷酷的寒风,只淡淡抛下一句:“既殿下有要务在身,我便不打扰了。” 说完,她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毅然转身。 步入等候在一旁的马车,留下宋衍熠与赵娴儿在纷扰的尘世间。 车内,她无法抹去心中对宋衍熠的怨恨,以及赵娴儿那背后一刀的伤痛。 曾经,她卑微如蝼蚁,而他们则如日中天,是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贴身侍女采云紧跟其后,脸上写满了困惑:“小姐,回京之后为何总是愁眉不展?” “过去已逝,我心已非昔比。” 第6章另一条荆棘遍地的路 崔缊蓉语气平淡,似乎所有的过往都已在心中化为尘埃。 随后她轻轻挑开车窗帘,对车夫吩咐道:“驶往温家陵园。” 采云闻言,惊讶之余更多的是不解:“小姐,为何要去那里?如今温家风雨飘摇,与其牵连,恐怕非智之举。 况且夜已深,宵禁将近,一旦错过时辰,如何是好?” “何惧之有?天若塌,我自承之,无需忧虑。” 她语气坚定,目光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想要成就大事,便不可畏首畏尾。 采云见主子意已决,只好默默合上双唇,不再言语。 马车如箭离弦,向着温家陵园疾驰而去,不料刚至城门口,便遭遇了一阵喧嚣。 “放肆!宵禁已至,任何人不得出入!尔等温家罪臣,能够出城安葬已属皇恩浩荡!” “休得猖狂!这里可不是尔等胡作非为之地!” 车帘轻掀,崔缊蓉望见温殷旸被一群差役围堵在外,场面混乱。 温殷旸尽管衣衫单薄,面容憔悴。 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骄傲与坚韧,却让那些态度恶劣的差役相形见绌。 “这些差役真是欺人太甚!” 采云义愤填膺,“见温家式微便趁火打劫,先是阻挠丧礼,现在竟连入门都不许!” 世态炎凉,趋炎附势者比比皆是,官场亦不例外。 崔缊蓉走下马车,直面那位领头的差役,声音清冷而威严:“这便是你们平日里的行事作风?” 那差役认出了眼前的崔缊蓉,联想起之前在集市上的事情。 脸色立时变得煞白,忙不迭地躬身施礼:“崔大小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崔缊蓉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对方即刻领悟,连忙应答:“既然崔大小姐有令,小的自当遵从。” “放行!” 差役一声令下,其余人不敢迟缓,连忙让出路来,恭敬地迎接温殷旸入城。 温殷旸心中感慨万千,轻声言道:“这已是崔家大小姐第二次援手于危难之中了。”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崔缊蓉随即将温殷旸引至一旁,四顾无人。 只余彼此,这才低声问道:“温公子,当前局势你也心知肚明,未来你有何打算?” 虽似闲聊,但她心中所思却是关于温殷旸的身份。 温家本是高洁之门,其父温柏乃是一代大儒。 母亲更是尊贵的长公主,门庭显赫,备受敬仰。 然而,温殷旸此刻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 三代人的荣耀与尊严,在一瞬间如风中残烛。 被轻易吹灭,家族的光辉史册被硬生生地撕去了几页。 这一切的突变,让温殷旸的内心世界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份震惊与苦涩交织的情绪,仿佛将他淹没在无尽的深渊。 在前一世那纷繁复杂的乱世中,温殷旸曾是一位游走于权力边缘的智者。 他先是成为六皇子麾下的一名谋士,以他的智慧为那场权力的游戏添砖加瓦。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他意识到六皇子的宏图伟业并非真正惠及苍生时。 他的心开始动摇,最终选择投向宋衍熠。 即便这转变意味着他要面对更多的误解和孤独。 如今,带着重生的秘密,崔缊蓉心中充满了对温殷旸深深的期许。 她渴望他能够摆脱过去的束缚,不再受制于人。 不论是曾经的六皇子还是后来的宋衍熠,都不再是制约他翱翔的枷锁。 她希望温殷旸能活出真正的自我,清风明月,自在洒脱。 目睹温殷旸脸上那抹淡淡的迷惘,以及那深藏于眼底的沉重,崔缊蓉心中五味杂陈。 她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温柔地从腰间解下一块象征身份与庇护的令牌,轻轻放入他掌心。 那令牌承载的不仅仅是安全的保障,更是崔缊蓉深沉且坚定的信任与支持。 一旁的侍女采云目睹此景,眼中满是惊讶与忧虑。 在温家陨落的今日,人们莫不退避三舍,生怕沾染上丝毫关系。 而自家小姐不顾风险,非但两度出手相助。 更赠以令牌,无疑是在波涛汹涌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 这善意之举,若是落入那些好事者的耳中,不知会掀起怎样一场风波。 “小姐,我们赶快离开吧!” 采云的催促中夹杂着不安与急迫,“再待下去恐有不妥,天色已晚!” 崔缊蓉轻点头,临别时再次叮嘱温殷旸,话语间充满了温情与鼓励。 随着马车的启动,尘土漫天,两人的身影逐渐模糊,直至消失在路的尽头。 温殷旸目送她们离去,随后低下头。 手心的令牌仿佛还带着她的温度,那微弱的光芒在他眼中闪烁,久久未能平息。 最终,他慎重地将令牌收好,似乎也随之收藏了一份深厚的期望。 返程的马车上,采云按捺不住内心的担忧。 低声向崔缊蓉倾诉,尽管她的言语中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出于对小姐安危的考虑。 崔缊蓉理解采云的忧虑,她以平静而坚定的口吻回应,表明自己心中自有衡量。 她相信温家的悲剧源于奸人的算计,而温殷旸绝非池中之鱼。 其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此刻的援手不过是为他铺就一条稍显轻松的路。 回到萧府,等待她们的是另一场考验。 在后院,崔缊蓉的父亲正筹划着对她今后的守护。 面对一众精挑细选的暗卫,崔缊蓉展现了超乎年龄的决断与慧眼。 她挑选了赵凛与天狼,两人不仅武艺高强,更是心思细腻,能够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父亲萧铎对女儿的选择表示赞同,同时也对新选的暗卫下达了严厉的指令。 赵凛与天狼郑重领命,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对小姐无条件的信任与忠诚。 在崔缊蓉的带领下,三人回到了她的私人庭院。 她坐定,品一口茶香,开始了对赵凛与天狼的指导,讲解着府中生活的种种规则与注意事项。 她的每一个决定都透露着深思熟虑。 她要确保自己和身边人的安全万无一失,也要在这复杂多变的世界中,为自己的理想与信念铺就一条坚实的道路。 赵凛闻此突如其来的安排,内心猛然一震。 仿佛被无形之锤重重敲击,急促的话语中夹带着难以掩饰的恳求:“大小姐,这里可是固若金汤的崔家,何谈危险?赵凛,愿誓死守护在您身边,确保您的安危无恙!” 第7章风寒 他的心绪如同翻腾的江水,暗自思量:自己作为赵娴儿精心布局于崔家的一枚隐秘棋子。 岂能仅仅满足于充当一名守门之犬? 接近崔家核心,探查其底蕴。 面对赵凛的异议,崔缊蓉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锋。 仿佛能洞察人心的最深处,冷冷地说道:“我的命令,难道还需你来质疑其正当性?”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赵凛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自背脊升起,喉咙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所有的辩解瞬间化为乌有,唯有低头沉默以对。 “身为暗卫,忠诚与服从乃是立身之本,主子的命令便是天,不容丝毫迟疑与违背。这些基本原则,我谅你早已铭记于心,无需我赘言。” 崔缊蓉的话语中透露着不容挑战的威严。 赵凛与天狼虽表面上应承,但赵凛的内心却像被烈火焚烧。 不甘与愤懑交织,仿佛有千斤重石压在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安排完毕,崔缊蓉缓缓转身,步入她那布置典雅的闺房。 准备沐浴更衣,以求一夜好眠。 然而,当她闭上双眼,企图追寻梦境的安宁时,噩梦却如影随形。 一幕幕崔家人的悲惨遭遇,以及宋衍熠与赵娴儿那狰狞扭曲的面孔。 在她的脑海中轮番上演,犹如无尽的地狱画卷。 “父亲!”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自梦中响起,惊醒了崔缊蓉。 她猛地坐起,全身冷汗淋漓,面色苍白如纸,仿佛刚从生死边缘挣扎归来。 窗外夜色正浓,但此刻的她,心绪纷扰。 再无丝毫睡意,只得起身,倚坐在床沿,望着寂静的房间发呆。 门外的侍女采云,听见小姐房内的动静,立刻推开房门。 手中蜡烛微光摇曳,照亮了暗淡的室内,也照见了崔缊蓉那异常苍白的脸庞。 她快步来到床边,发现小姐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不禁焦急万分,伸手轻触,感受到一阵冰凉。 “小姐,您的额头为何如此凉?我这就去请府中的大夫!” 话语中满是担忧,却被崔缊蓉那只同样冰凉的手轻轻按下。 崔缊蓉强颜欢笑,转头望向采云,眼中闪过一丝坚韧:“不必麻烦了,只是个噩梦而已,醒来了便好。” 她的心中,却藏着难以言说的秘密。 前世的记忆中,她日日夜夜被噩梦纠缠,闭上眼便是亲人血流成河的画面,耳边回荡着令人心碎的哭喊与刀剑穿体的声音。 重生之后,面对眼前的平静与美好,她总是隐隐担忧,这一切是否只是转瞬即逝的幻象。 幸运的是,她逐渐相信,这一切并非虚妄,而是真实可触。 深吸一口气,崔缊蓉的眼中重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她轻轻放开采云的手,缓缓下床,站定在房间中央。 见小姐似乎已无大碍,采云心中的石头稍稍放下,关切地建议:“小姐,天还未亮,不如再小憩片刻?” 但崔缊蓉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必了,我想出去走走。” 梦醒之后,再次入眠似乎成了奢望。 是,崔缊蓉带着采云悄然走出闺房,门外的寒风穿透薄衫,让采云不禁打了个寒战。 她迅速回到房间,取来厚重的披风,小心翼翼地为崔缊蓉披上,轻声道:“边疆的风沙磨砺多年,我还以为皇城之中应比漠北边塞多些温暖。 却不承想冬寒来得如此迅疾,温差仅在细微之间。小姐此时游园,可得小心,莫让寒风乘虚而入,惹了风寒。” 尽管口中叮咛着,采云的脚步却紧紧跟随崔缊蓉踏入后花园。 园内景象,除了那几株青松依然苍翠挺拔,其余花草树木皆已褪去了春夏的繁华。 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孤独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增添了几分清冷与寂寥。 走到一根看似枯萎无生的枝条前,崔缊蓉忽地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捕捉到了一抹隐藏于枝叶间、几乎难以察觉的嫩绿,眼神中不禁闪过一抹惊讶。 采云好奇地上前,仔细观察,眉头紧锁,不解地问道:“小姐,您发现了什么奇景吗?” “严冬已至,万物凋零,却仍有生命在这逆境中悄然复苏。” 崔缊蓉唇角勾勒出一抹温柔却坚定的弧度,声音轻柔地穿透清晨的寒气,“若能挺过此冬,必将如枯木逢春,生机勃发,繁花似锦。” 这番话语仿佛是对自己说,也是对周围的一切宣告。 蕴含着坚韧与希望,就像她在绝望的缝隙中挣扎,终于觅得一缕光芒,向阳而生,绽放生命的力量。 “时候不早,天边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似是晨曦羞涩的微笑。” 她微微侧首,目光飘向遥远的天际,轻声道,“昨儿面圣之后,今日该入宫去拜见各位身份尊贵的妃嫔与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后。 迟到非但失礼,更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揣测,咱们还是尽早动身为好。” 言毕,她的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锋利,那是多年边疆生涯磨砺出的敏锐与坚决。 她挽起采云的手,步伐轻盈却坚决。 离开了这满园春色,未察觉到那双藏匿于暗影中的眼睛,正默默注视着她们的背影。 晨光破晓,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温柔地洒在崔韵和的身上。 她踏着这抹温暖悄然来到门前,轻手轻脚地敲响了房门,耐心等待着。 直到里头传来了姐姐熟悉而温暖的声音,她这才轻轻推开那扇雕刻精致的木门,踏入屋内。 映入眼帘的是崔缊蓉已经穿戴整齐。 容姿焕发,那精心雕琢的妆容下藏着一份不凡的气魄。 令崔韵和不由自主地愣在原地,“姐姐,你怎么起得这样早?” 崔缊蓉转身望向妹妹,眼中满是宠溺与理解。 轻笑声中透露出几丝过往的辛酸,“边疆的生活总是让人提心吊胆,夜不能寐。而今回到这宁静的府邸,倒是这过分的安静让我有些许不适应了。” 她话题一转,笑容中多了几分温馨,“不过,你为我布置的这个房间,我真心喜爱。 这里每一处细节,都像是你细腻心思的延伸。” 崔韵和听见姐姐的话,心头涌上一股酸楚。 第8章进宫 眼眶微微泛红,她没想到自己这点小小的关怀竟然能被姐姐如此珍视,“姐姐……” 话语间带着哽咽。 崔缊蓉见状,无奈而又心疼地笑了。 拉过妹妹在身边坐下,温柔地安慰,“好好地,怎么就红了眼眶呢?若是被外人看见,还以为我这个做姐姐的欺负你这位刚回来的妹妹呢。” 崔韵和急忙擦去眼角的泪痕,吸了吸鼻子。 努力调整情绪,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坚强。 这时,崔缊蓉体贴地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那暖意从掌心传递到心底,让崔韵和的面色逐渐回暖。 等她稍微平静下来,崔缊蓉才缓缓开口,“刚从边疆归来,皇后便有意与我一谈,加之还需拜访诸多宫眷,今日定是忙碌的一天。” “宫中的规矩繁琐复杂,我这多年不在京城,确实需要妹妹多多提点。” 崔缊蓉坦然说道,心中明白,这些年来京城的风云变幻。 宫中局势是否仍旧如旧,深入探究其背后的真实,对她的未来布局至关重要。 “姐姐放心,诸位妃嫔都是温婉贤淑之人。” 崔韵和轻声细语,给予姐姐安慰,“只是面对太后时,姐姐需要多加小心,毕竟她是后宫之主,心思难以揣摩。” “太后平日里多在佛堂诵经祈福,厌倦尘世喧嚣,除非是国家大事或重要庆典,否则她都会避居寝宫,不问世事。姐姐只需按照礼节行过礼便好,无需久留。” 崔韵和补充道。 崔缊蓉闻言沉思,回忆起前世与太后的交集虽然不多。 但在那场盛大婚礼上的短暂对话,以及后来寥寥几次的请安,都能感觉到太后的深沉与不可测。 她深知,表面上太后不干预朝政。 实则是与皇上的政见多有不合,君臣之间的隔阂导致皇上连日常的请安都省去了。 太后也因此取消了所有请安的例行,独自在深宫中修行度日,似乎是在刻意回避些什么。 但这背后的真相,恐怕不是表面所能轻易洞悉的。 毕竟,太后作为两朝老人。 历经沧桑,其心机与手腕自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能够在风起云涌的宫廷中稳固凤位,没有一番手段是不可能的。 或许,能够将太后这股力量拉拢过来,为自己所用…… 崔缊蓉收敛起眼中的深思,轻轻唤来采云布置早餐。 姐妹俩坐在桌旁,一边品尝着精致的早点。 一边随意地聊着家常,氛围和谐而又轻松。 餐毕,她们整装待发,乘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马车悠悠行进,在巍峨宫殿的大门外缓缓停下。 两人优雅地下车,崔韵和先行一步,与守门的太监低声沟通。 很快有宫中的太监前来,引领她们穿过一道道宫门,步入那座充满神秘与权力的宫殿。 随着马车渐行渐远,崔缊蓉的目光轻轻掠过周围的红墙绿瓦,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冷静与淡漠。 她知道,这一次的回归。 不仅仅是身体的归来,更是灵魂深处的涅槃与重生。 “缊蓉姑娘。”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宋衍熠,他的话语如同春日里不经意的一阵风,却让崔缊蓉心中涌动起波澜。 她身着长衫的双手下意识地握紧,停下脚步。 礼貌却保持一定距离地躬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无须多礼。” 宋衍熠的眉眼间闪过一丝微妙的变化,似乎有些意外,“原来韵和也同行而来。” 崔韵和轻轻地点头,身子微微前倾,同样施了一礼。 优雅而不失分寸,三人之间,一场关于权力命运交织的序幕,似乎正在悄然拉开。 宋衍熠的眼神如同春日融化的冰雪,缓缓柔化,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对站在面前的崔缊蓉轻启薄唇,言语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怀:“得知姑娘您将于今日踏入宫廷,躬身拜谒诸位尊贵的娘娘,我特此前来此地恭候。” 他的话语如同春风拂面,温和而又细腻。 眼神深深锁定了崔缊蓉,那眼底流转的深意仿佛要将人溺毙其中。 一旁的崔韵和留意到这份深情,脸颊不禁染上了绯色。 她靠近崔缊蓉,细语呢喃,声音里满是羡慕:“姐姐,太子殿下对您可真是关怀备至,体贴入微啊!” 然而,崔缊蓉并未对此做出任何回应,只是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这份肉体的痛感成为她压抑心中汹涌情绪的唯一稻草。 若非命运使然,让她得以重新来过,曾经那个不谙世事的自己,或许真会为这样温文尔雅的男子所动心。 过往云烟,岁月流转,如今的她早已不是那涉世未深、易于被骗的小女孩。 她已学会了在这复杂多变的世间保持警惕,不再轻易为表面的温情所迷惑。 “太子殿下费心了。” 崔缊蓉的声音清冷如晨露,她淡淡的目光与宋衍熠交汇。 话语中透露出一种刻意的疏离,“然而,殿下您也刚回到这繁华京城,必是政务缠身,我实不愿因我个人之事,耽误了殿下的宝贵时光。” “况且,韵和时常入宫,对这宫中的路径颇为熟稔,有她相伴,已是足够。” 崔缊蓉的拒绝委婉而不失分寸,既表露了拒绝之意,又不失体面,让人难以挑剔。 宋衍熠听着这番话,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 眼前的情景与他记忆中的前尘往事截然不同。 往昔,他同样于此地静待崔缊蓉。 企图通过这样的机会拉近彼此的距离。 而那时,崔缊蓉独自一人进入皇宫,未有崔韵和的陪伴。 他忆起,上一世的崔缊蓉对妹妹并没有太多的好感。 宋衍熠的眼神渐沉,眼前的崔缊蓉美丽依旧。 却似乎有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变化,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决绝与独立。 这微妙的氛围变化,使得周围空气骤然沉重,不知所以的崔韵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太子殿下,众位娘娘正殷切期盼我们的到来,我与韵和先行一步为宜。” 崔缊蓉以一种淡然的口吻说道,随后恭敬地向宋衍熠行了一礼。 第9章令人钦佩的气节 他的心绪如同翻腾的江水,暗自思量:自己作为赵娴儿精心布局于崔家的一枚隐秘棋子。 岂能仅仅满足于充当一名守门之犬? 接近崔家核心,探查其底蕴。 面对赵凛的异议,崔缊蓉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锋。 仿佛能洞察人心的最深处,冷冷地说道:“我的命令,难道还需你来质疑其正当性?”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轻轻挥袖,示意随行的太监继续引路,随即挽着妹妹崔韵和的臂膀,缓缓离去。 宋衍熠静静注视着二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旋即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转角处。 路上,崔韵和不解地询问:“姐姐,你为何对太子殿下如此冷漠呢?我们既有婚约在身,纵然相见不多,他毕竟将会是你的夫君,这样的态度似乎不太妥当吧。” “在这皇宫之中,一举一动皆需谨慎行事。” 崔缊蓉的语气平淡却坚定,“爹娘与我历尽艰辛自边疆归来,我们绝不能因一时不慎,留下任何把柄,以免惹来麻烦。” “太子殿下身份何等尊贵,怎可屈尊做些仆役之事?” 崔韵和恍然大悟,“姐姐考虑得真周全,我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差点儿就铸成大错了!” “不过,太子殿下确实用心良苦,尚未完婚就能如此关心姐姐,若真结为连理,怕是要宠你上天了!” 崔韵和半开玩笑道。 对于妹妹的调侃,崔缊蓉只是报以微笑,未作答。 她与宋衍熠之间的婚约,于她而言,不过是条断裂的红线,无法再系住两人的心。 回京途中未能除之而后快,是她策划的疏忽,抑或他命不该绝。 再次踏足京城,想要直接对他动手已非易事。 首要任务,便是解除这段婚约,划清彼此的界限。 不仅如此,她还要让宋衍熠颜面扫地,体验她前世所承受的苦楚。 重活一世,她誓言要将那曾经的痛苦,千倍万倍地奉还给对方。 时间如同流水,在不经意间流逝。 很快,太监引领着姐妹二人来到一座巍峨壮丽的宫殿前。 “萧府大小姐、七小姐到访!” 随着通报声响起,她们步入那金碧辉煌的大殿,谦恭地向高坐于主位上的皇后行礼。 “参见皇后娘娘。” 她们的语气温顺,毕恭毕敬。 皇后的眼神满是温柔与疼爱,轻启朱唇。 以一种慈母般的口吻免去了她们的礼仪,那一瞬,大殿内弥漫着一股难得的温馨。 “本宫期待二位佳人的到来已久,终于在这金碧辉煌的殿堂中得以目睹你们的风采。”皇后嘴角含笑,温柔的语调仿佛春日里温暖的微风。 拂过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田,“缊蓉,上前几步,让本宫能够更真切地欣赏你这些年的蜕变。” 崔缊蓉依言上前,皇后的眼神如同细细品鉴珍宝一般。 在她身上流转,满是赞许:“真是时光飞逝,你随同萧将军踏上保卫边疆之路时,还只是个十岁的小女孩。如今,却已长成了这等亭亭玉立的少女。” 皇后拉起崔缊蓉那双见证过无数风霜的手,细腻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细微却坚韧的茧疤,眼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既有疼惜,又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歉意。 “本宫一直挂念着你在外的安危,能为国效忠,自然是每一位忠良之后的责任,但你所承受的,远比旁人沉重。这份坚韧令人敬佩。” 皇后的话语中蕴含着深深的感慨。 崔缊蓉回应时,脸上挂着温婉的浅笑。 那笑容仿佛春风拂面,柔和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距离感:“多谢皇后娘娘关怀备至,身为臣女,能为国家尽忠,乃是我的荣幸与本分,何谈辛苦二字。” 她的眼眸深处,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动。 那是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沉稳,也是对过往云烟的一丝淡然与释怀。 皇后轻轻拍打着崔缊蓉的手背,笑容如花绽放。 示意她在一旁的锦凳上就座:“来,不妨与本宫分享一番,这些年你在边疆的所见所闻,生活又是如何?” 崔缊蓉心中洞若观火,她以巧妙的言辞。 将边疆的艰难与挑战编织成一幅幅生动的画面,既真实又不失巧妙地掩饰了某些秘密。 她深知,皇后这一番嘘寒问暖,并非全然出于关心。 更多的是为了探知她的真实想法,为宋衍熠的布局铺路。 皇后听着,眼中精光一闪即逝,显然对崔缊蓉的应对早有所预料,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哎,短短六年,竟发生了如此多的变故。你本宫虽曾请求皇上网开一面,无奈因衍熠的事宜缠身,自顾不暇。” 皇后言语间透露着几分遗憾与无奈。 “好在你安然归来,往后记得常来宫中陪陪本宫。” 皇后温柔的话语中饱含着期待。 崔缊蓉温顺应诺,起身告辞,皇后目送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转身步入了幽深的内殿,留下一室静谧。 不久,宋衍熠步入殿中,恭敬行礼,皇后轻轻挥袖。 示意他无须多礼,母子二人并肩而坐,气氛融洽。 “母后,您对缊蓉有何见解?” 宋衍熠关切地询问。 皇后略作思考,缓缓答道:“无论是幼时的记忆,还是边疆归来的变化,她都能从容应对,毫无破绽,让人刮目相看。” 宋衍熠心中稍感安慰,连日来与崔缊蓉的偶遇让他觉得她似乎有所不同。 那份疑惑在他心中徘徊,不禁怀疑是否自己太过敏感。 或许,真的只是自己多虑了吧? 谈及未来,他神色凝重:“遗憾的是,父皇受谣言所惑,认为我和缊蓉的联姻带有不吉之兆,加上边疆战事未息,我们的婚事不得不延期。” 闻言,皇后眉头微蹙:“这件事我已然知晓,但皇上的决定并非易改,需要我们精心筹谋一番。” “儿臣明白,只怕要劳母后费心了。” 宋衍熠的话语里藏着深意,母子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须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与此同时,崔缊蓉与妹妹崔韵和结束了在后宫各处的问候。 站在了庄严的太后寝宫门外,耐心等待太监的通报。 第10章众望所归 微风吹过,两姐妹衣袂飘飘,静待着未知的会面。 “姐姐莫要紧张,记住早晨的叮嘱,一切自会顺利。” 崔韵和轻声细语,试图安抚姐姐的心情。 崔缊蓉以一个温暖的微笑回应妹妹,眼神中透露出超越年龄的沉着。 多年的风雨洗礼,使得这次觐见太后于她而言,并不算什么值得忐忑的大事。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那位通报的小太监仍未出现。 正当她们疑惑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默。 崔缊蓉下意识地低首,以为是小太监前来引导,却未曾想到。 带来的竟是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太后有旨,缊蓉姑娘的好意心领了,今日就不必再劳烦相见,两位请回吧。” 崔韵和闻言,愕然之余想要追问,那小太监却已匆匆返回宫内,留下两姐妹面面相觑。 崔缊蓉轻轻挑眉,对此并未表现出太多惊讶。 她挺直了腰杆,展现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坚韧,与崔韵和并肩离开,每一步都显得那么坚定有力。 回程的马车上,崔韵和不停地宽慰姐姐。 生怕她将太后的回避解读为对自己的某种偏见或是对边疆归来者的排斥。 而崔缊蓉,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流逝的风景,心中已有了自己的打算与见解。 “或许,太后此刻正沉浸在虔诚的佛事之中,那份宁静与庄严,使得她不便中断,姐姐无须将此事挂怀,来日仍旧漫长,待到下次踏入这紫禁城的门槛,再行那隆重的拜谒之礼,亦是恰逢其时。” “姐姐万万不可误会了……” 崔韵和的双手轻轻绞着衣角,目光中透露出一抹紧张与不安,紧紧锁在了崔缊蓉的身上。 然而,只见崔缊蓉的唇边渐渐勾勒出一抹温婉的笑意。 仿佛春风拂过湖面,波澜不惊。 “我理解你的心意,不如我们就趁这时,外出走走。正巧想要购置些日常之物。” 闻言,崔韵和的眼眸中瞬间闪烁起兴奋的光芒,对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感到无比欢喜。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搭在了崔缊蓉的手腕上。 那份温暖似乎传递着姐妹间无言的默契与信任。 “姐姐但有所指,无论是何处,韵和皆愿伴你左右!” 当二人即将跨出宫门之际,崔缊蓉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眉头不禁微微蹙起,一抹不易察觉的不快悄然浮现在眼底。 命运似乎总爱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刻,安排一场不期而遇。 “见过六皇子。” 远处,六皇子宋衍辰的目光穿透人群,早已将这一对姐妹纳入眼帘。 他细细打量着崔缊蓉,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轻蔑。 如同锋利的刀刃,企图划破这份平和的表象。 “原来是崔家的大小姐和七小姐,我还以为是哪位侍女趁着主子们忙碌,偷闲在外游玩呢。” 面对这毫不掩饰的轻慢,崔缊蓉只是淡然一笑。 身体轻轻一侧,巧妙地挡在了神情略显慌乱的崔韵和之前。 对于宋衍辰的品性,她了解得太过深刻。 上一世,他们是彼此针锋相对的宿敌。 在这片金碧辉煌的皇权争夺战中,最有希望问鼎的两位皇子。 一个是宋衍熠,另一个正是眼前的宋衍辰。 无论武艺抑或智计,两人不分伯仲。 使得朝廷中逐渐形成了两大阵营,使众多中立势力摇摆不定,局势一度陷入了微妙的平衡。 原本看似势均力敌,宋衍辰甚至一度占据了上风。 然而,正是她,助宋衍熠剪除了宋衍辰的诸多羽翼。 并精心布下一局,让他失去了皇帝的宠爱。 最终只能被软禁在自己的王府,形同虚设的囚犯。 若非那次意外的转折,最终的胜者,或许还真是未知数。 此刻,崔缊蓉面不改色,目光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心中已有计较。 在这个世界上,敌人的敌人往往可以成为最可靠的盟友。 宋衍熠与宋衍辰的相互敌视,对她而言,无疑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绝佳机会。 尤其,眼下的宋衍辰正得圣上恩宠,地位举足轻重。 “臣女在此偶遇六皇子,实属意外之喜。” 崔缊蓉的微笑中藏着几分狡黠,“按道理说,六皇子您此刻应当在资善堂潜心研读才是,怎会有这等闲情逸致,在宫中优哉游哉?” “六皇子请放宽心,假如有旁人问起,我和妹妹定会守口如瓶,绝不会透露半点消息。” 宋衍辰的脸色变得阴郁,欲辩却又一时语塞。 只能狠狠地瞪视着崔缊蓉,良久之后,才从牙缝中挤出了几句话:“崔大小姐,好一张伶牙俐齿!” “呵呵,我的确是愚钝得很,没想到竟然还能得到六皇子如此‘高’的评价,真是诚惶诚恐,受宠若惊啊。” 宋衍辰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从小到大,何曾有人能在他的言辞落下之前。 便已巧妙地堵住了所有的反击之路? 难道,是崔缊蓉倚仗着将来可能成为太子妃的身份,才敢于如此嚣张跋扈? 想到此处,宋衍辰的脸色更是难看,关于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归属。 到底是他还是宋衍熠,依旧充满了变数。 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压抑住心中翻涌的怒火,“父皇为七弟选中的佳人,的确非同一般,只是这来自塞外的女子,似乎少了些宫规的束缚,显得有些放纵不羁。” “话虽如此,塞外之地,风气本就豪迈奔放,人们性格直率,未被繁文缛节所限制。崔大小姐自小便随着崔将军镇守边疆,历经六年风霜雪雨的洗礼,自然比不得那些京城之中,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们,多了份坚韧与独立。” 宋衍辰的话语间暗藏讥讽,目光中满是对崔缊蓉的不屑。 连一旁性情温柔的崔韵和听了,都不禁愤怒地睁大了双眼,正欲出言驳斥,却被崔缊蓉抢先一步。 “六皇子所言极是,不过,我更偏爱那种在边疆之上,为国家安宁挥洒热血的生活态度。这样的胸怀与志向,恐怕是京城中的许多男儿都难以企及的。” 崔缊蓉的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字字珠玑,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