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重生皇上的小娇娇杀疯了》 第1章 卑贱庶子才是她的亲生孩子 时安夏醒来后,发现自己重生到了十四岁这一年,府里正在办哥哥时云兴的丧事。 她一袭白色狐裘披身,缓缓行走在侯府抄手回廊间。廊下的白色灯笼被她用手指一拂,便轻轻摇晃起来。 丫环南雁忙将汤婆子塞进她手里,低声劝道,"姑娘,别太伤心了,先紧着自个儿的身子。" 伤心时安夏望着灰败的天色,笑了。 她才不伤心呢,死的这个根本不是她的亲哥哥,而是温姨娘的儿子。 当年温姨娘与时安夏的母亲唐氏同一天生产,把自己儿子偷梁换柱,摇身变成侯府嫡子。而时安夏的亲哥哥时云起成了庶子,从小被温姨娘折磨长大。 时安夏去了奠堂,见唐氏哭得两眼红肿,跪在蒲团上悲痛欲绝。 "母亲,听说您几天未合眼,女儿扶您回房歇歇。"时安夏给丫环使了眼色,强行将唐氏带走。 唐氏一路哭泣,一路挣扎,"兴儿!我的兴儿!我不回去,我要守着我的兴儿。" 时安夏将唐氏扶上床,屏退丫环,才低声附耳道,"母亲,别哭了,时云兴不是您儿子,也不是我亲哥哥。" 唐氏闻言,那声抽泣哽了一半在喉间,"你!你说的什么胡话" 时安夏坐在床边,伸手握住唐氏的手,抬起古井深潭般的眸子,再一次清清楚楚陈述,"我说,时云兴根本不是您儿子,是温姨娘的儿子。" 唐氏惊得半天合不拢嘴,"你从何得知" 时安夏早已想好了措辞,"女儿刚才本想去祖母院里请安,无意间听到祖母和温姨娘说话。" "你祖母也知道"唐氏咬牙问。 "何止是知道!温姨娘本就是祖母的亲侄女。当年您和温姨娘同一天生产,要没有祖母插手,她能那么顺利把两个孩子给换了"重活一世,时安夏倒是不生气了,还很庆幸一切都来得及。 唐氏却忍不下这口气,掀开被子下床,沙哑着嗓音道,"我这就去问个清楚,讨个公道!" 时安夏忙拦着唐氏,"母亲别急,公道可以慢慢讨要。祖母若是一口咬定没这回事,咱们又能怎么办眼前最要紧的,是如何光明正大把云起哥哥给要回来。我听说,云起哥哥被温姨娘用皮鞭抽打得半死不活,现在还关在柴房里。" 唐氏听得胸口一滞。 她作为侯府二房正妻,从未苛待妾室及其子女。对于那个叫时云起的孩子,更曾悄悄施以善意。那孩子实在叫人心疼,长得瘦弱单薄,胆子也小。 她曾经亲耳听到温姨娘训斥儿子,"你只是卑贱的庶子,要想日后过得好,就得事事以云兴少爷为先!哪怕他要你死,你也得受着!" 那时候唐氏听完这番话还颇为动容。 一个妾室做到这个地步,的确世间少有。 原来,真相竟是这样!那个所谓的"卑贱庶子",才是她的亲生孩子! 唐氏的心撕裂般疼痛,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夏儿,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时安夏抬手为唐氏擦去泪痕,"母亲,若是您信我,就交给我去办吧。女儿必会办得妥妥当当。" 唐氏总觉得眼前的女儿与往日瞧着有些不同,那双眼睛幽深淡然,犹如一口千年古井,无波无澜,却又莫名令人心安。 她点点头,垂眸间又红了眼眶。 时安夏沉吟片刻,问,"如今丧仪是谁在操办" 唐氏答道,"你祖母希望我借国公府的势,将丧仪办得风光些,所以都交给我了。" 这样啊,那就好好借借国公府的势吧!时安夏眸光闪了闪,"母亲可否把钟嬷嬷借我用用" "海棠院的人,你随意调配。"唐氏眼睛露出几分迫切,"能不能把你亲哥哥早些接出来" "母亲别急,我会安排,你别让人看出端倪。"时安夏低声叮嘱,"如今温姨娘的耳目遍布侯府,咱们一步都不能错。" 唐氏按捺下急迫,顺从应下,"夏儿,母亲都听你的。" 时安夏当下便派钟嬷嬷去了趟国公府给大舅母送信。 暮色微起时分,国公府浩浩荡荡来了三十几号人。婆子丫环侍卫管事,都穿着白色丧服来到侯府在奠堂忙起来。 黑沉的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奠堂已不能随意任人出入。 蔷薇院里,温姨娘脸上满是哀伤,"刘妈妈,打听到了吗唐氏到底在干什么" 刘妈妈回道,"姨娘莫惊慌。唐氏伤心得晕了几回,现在回她院里歇着去了。听说如今管着丧仪的是安夏小姐。这会子国公府派了人手过来帮忙,好像是为了迎接宏达大师。" 温姨娘的脸色这才缓了缓,"早该如此了。兴儿本就是他们国公府的外孙,怎么能不管不问既请来宏达大师做法安魂,看来是终于上心了。" "姨娘宽心,兴少爷有了宏达大师的加持,来生必投个好胎,一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温姨娘闻言悲从中来,谋划等待了十六年,眼看着终于要开花结果,人却没了,到头来一场空。 片刻后,刘妈妈又禀报,说宏达大师来是来了,却待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带着一众僧人离开了。 温姨娘没听明白,"安魂超度法事至少也得一个时辰啊,怎的这般快" 刘妈妈摇摇头,"再多的消息就打听不到了。外边守着的,全是国公府的人。咱们进不去,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走,看看去。"温姨娘拢了拢发髻,披上外裘顶着风雪去了奠堂。 一个面生的妈妈挡住了她的去路,"请留步,没有安夏小姐的命令,谁都不能进奠堂。" 温姨娘黑了脸。她掌着侯府中馈好几年,在府中如鱼得水,哪个奴才不敬她三分。 如今竟被一个奴才拦了路,这口气咽不下,"去把时安夏叫出来!我看她到底能不能让我进去!" 那妈妈不慌不忙,仍旧稳稳拦住去路,"请问您是这府中什么人看穿着,像是个姨娘。一个姨娘对于嫡出小姐而言,其实跟我们一样,都是奴才。" 温姨娘气得眼睛都绿了。 国公府的狗奴才竟敢说她是奴才!哪个奴才能穿这么好的锦衣华服她哪里就看起来像个姨娘 她怒极,习惯性地抬手就是一巴掌。 只是那一巴掌扬在空中,久久落不下来…… 第2章 姨娘没个姨娘样 温姨娘的手被那面生的妈妈死死钳在空中无法动弹。 耳边响起冷沉的声音,"一个侯府上不得台面的姨娘,也想随意殴打国公府的人,这规矩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刘妈妈见势不妙,忙上前帮主子挣脱桎梏,"国公府的规矩看来也不怎么样,一个奴才也……" 时安夏掩去眸底阴鸷,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来,"曾妈妈是我千辛万苦从国公府请过来帮忙的,是刘妈妈有意见,还是温姨娘有意见不如我们去祖母跟前说一说" 温姨娘这时也冷静下来了。 再这么和一个奴才争执下去,实在有损脸面。况且对方还是国公府的人,若是闹大了,吃亏的还是她。 她努力挤出一个息事宁人的表情,委屈得很,"夏姐儿,这都是误会。我看算了,别扰了老夫人休息。" 时安夏闻言淡漠勾起唇角,"温姨娘以后最好别为难国公府的人,他们都是我贴了母亲的脸面好不容易请来做事的。如今侯府人手不够,温姨娘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头几日唐氏要求多派些人来操办丧仪,温姨娘却想让国公府派人来给时云兴长脸,便借口说府里人手不够,让唐氏自己想办法。 温姨娘被堵得心头气闷,又拿不出理由反驳,只得讪讪转了话锋问,"宏达大师刚才来过了" 时安夏不置可否点点头,一点口风都不想露。 温姨娘追问,"那怎的半柱香不到就离开了" 时安夏一拢长裘,冷淡回应,"温姨娘还是请回吧。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有些事,不是你一个姨娘该操心的。" "你!"温姨娘气了个倒仰,"时安夏,别忘了这个家是谁主事……" "啪!"曾妈妈没忍住,一个耳光扇在温姨娘脸上,"没点规矩!姑娘的名字是你一个姨娘能随口叫的吗" 时安夏温温一笑,"是啊,姨娘没个姨娘样!难不成你想说,堂堂侯府是你一个姨娘主事" 温姨娘气急败坏捂着脸,愣没迸出一个字来反驳,只恨恨一声,"刘妈妈,我们走!" 她管着中馈好几年不假,但明面儿上都是老夫人出头。要是传出去侯府由着一个姨娘主事掌家,那侯府这脸面也别要了。 老夫人千叮万嘱过,让她行事低调,绝不能落人口实,府中下人更是被严厉敲打过。 她也不过是一时情急之下,想用掌家的身份来压一压时安夏,谁叫她们只当她是个姨娘呢 那臭丫头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忽然就跟她对杠起来。往日里也不这样啊! 想必尝到了主事甜头,刚得了操持丧仪的权利就开始翘尾巴。终究是个眼皮子浅的啊! 温姨娘走得慢,听到身后时安夏正在跟曾妈妈交代事情,"我现在要出府去请阳玄先生来给哥哥超度,这边就麻烦您和廖管事一起费费心。" 曾妈妈恭敬回话,"姑娘言重了,老奴必尽心当差。临来前,我们夫人还叮嘱过,一切全听姑娘差遣。" 温姨娘走远了才问,"阳玄先生那个京城有名的风水先生啊!上回老夫人让我请来看宅子,都递了好几天帖子才得个准信儿说没空来。现在这个点儿才去请人,还能请到吗可别误了安魂的好时辰。" 刘妈妈附和着,"是啊,可不能耽误时辰。不过大小姐如果以护国公府的名义去请人,没准能成。" 温姨娘心慌意乱,垂泪低语,"但愿能成……我苦命的儿啊!"哭到最后,她发了狠,双目猩红,"魏家那丫头,必须给我儿陪葬!" 这夜风雪肆虐,侯府灯火通明。 温姨娘终于听到了好消息,阳玄先生来了。 她一颗心堪堪落地。能赶在子时前进行安魂超度,也算吉时。 就在她困得不行一眯眼之间,天就快亮了。 时安夏一夜没睡。 卯时侯府的奠堂便撤了,棺木也从后门抬走,不知去向。 待时老夫人和温姨娘在天亮后得到消息时,连抄手游廊的白色灯笼和素纱都撤得干干净净。 时安夏扶着唐氏刚踏进老夫人院里,就听到温姨娘正在卖力告状,"姑母,您说唐氏和夏姐儿到底要干什么今儿才第四日啊!全撤了!人全撤走了,丧仪物品也全撤走了。" 温姨娘这时候都懒得遮掩,呜呜咽咽伤心哀嚎,"四天!这才第四天!丧仪还没进行到一半,就这般随随便便,草草了事……" 时安夏和唐氏向着脸色极不好的时老夫人敷衍行了一礼,便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时安夏拿着手绢虚虚抹了抹眼角,声音里带了些疲惫和沙哑,"温姨娘对云兴哥哥当真是情真意切,不知道的,还以为死的是温姨娘的儿子。" 温姨娘闻言一惊,哀嚎声骤然堵在喉间。 时老夫人听了这话也很心虚,出言打圆场,"这府上哪一个对兴哥儿不上心着温姨娘又最是绵软的性子,伤心是情理之中。" 时安夏心头冷笑,面上却乖顺,"祖母说的是。温姨娘因为我哥哥的死,还亲手鞭打了云起哥哥,可见温姨娘尊嫡懂礼。" 温姨娘提起这茬,就恨得咬牙切齿,心头那股火无处发泄,"我恨不得他代替兴哥儿去死!"转而又含恨阴阴看向时安夏,"他若非去救你,就不至于不管兴哥儿的死活!" 唐氏悠悠的,"我夏儿的命也是命。" 温姨娘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自然是嫡子的命要紧。" 唐氏不理她了,只抬眸望向时安夏,叮嘱道,"终究是起哥儿救了你的命,以后你要记得对起哥儿像亲哥哥一样好,听到了吗" 时安夏听话地应下,"记住了,母亲。我定会对云起哥哥好。" 温姨娘快被这母女俩一唱一和气疯了。 但老夫人的看法却不同。 昨夜听说国公府派人帮忙操持丧仪,又听说请来了宏达大师安魂超度,心里对唐氏母女是满意的。 只是不知怎的一夜之间就撤了奠堂,棺木也不见了。 想来,这里面必有隐情。她开口问唐氏,"楚君,你说说,为何丧仪没满期就撤下了" 唐氏,闺名楚君,还没回话就情真意切嘤嘤哭上了。 时安夏只得上前边安抚母亲,边回老夫人的话,"祖母,事情是这样的……" 第3章 泼天的富贵接不住 s:北翼国的风俗,人死后的第三天,要由僧人颂经祈福,超度亡灵,安定魂魄。 时安夏娓娓道来,"昨晚孙女儿以国公府的名义,请宏达大师来侯府进行超度。谁知宏达大师看了哥哥的生辰八字后直摇头,说无法超度就离开了。后来孙女又找了阳玄先生。先生来瞧了哥哥的遗体,说哥哥本不该这么早死,只是接不住凭空而来的泼天富贵,强行修改命格才遭此横祸。" 整间屋子里,空气凝固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时安夏抬起迷茫的眼睛,看向时老夫人,"祖母,您说阳玄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强行修改命格" 时老夫人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抹额,避开孙女的视线,"风水先生的话,听一半就是了,哪能全信" 时安夏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祖母说得对。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事关祖父祖母的身体和侯府运势,孙女儿还是听了风水先生的话……" 唐氏适时又嘤的一声哭出来,伤心抹泪,"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你这么做!" 时安夏赶紧跪下,身子倾斜到了时老夫人这边,红着眼眶劝道,"母亲,咱们要识大体。哥哥虽然重要,但祖父祖母的身体却不能忽视,侯府的运势更不能不管。" 时老夫人没听明白,怎么这事儿还扯上了她和老侯爷的身体以及侯府运势,一把将时安夏拉扯到身侧问,"阳玄先生到底怎么说的" 时安夏虚抹一把泪,收起绢子,字正腔圆回话,"先生说,哥哥的丧仪必须立刻停止,且不能入祖坟,还需得找两个能主侯府运势的男子将哥哥亲手葬在西郊灵山上。否则会折了祖父祖母的寿元,更影响侯府将来的前程。" 时老夫人最是怕死,听得背上冷汗涔涔,"那还等什么,赶紧找人去葬了啊!" 时安夏应道,"原本我找的是父亲和云起哥哥,谁知父亲不在府里。阳玄先生说耽误不得,我只能请大伯和云起哥哥送云兴哥哥去灵山。" 温姨娘气得很啊!灵山是什么鬼地方乱葬岗的所在地!那地儿安葬的都是些贱命! 她这还没开口,唐氏又哭上了,"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你这么做!我的兴哥儿从小娇养着,怎么能葬去灵山那种地方" 时老夫人大手一挥,"你也说了,兴哥儿从小娇养着!如今他既折了,正好去灵山上养养魂,没准还能投个好胎。" 这会子她也想明白了,一个折了的庶子而已,与她的寿元和侯府的前程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温姨娘惊呆了,一时插不上话。她要说的,唐氏都替她说了。 时安夏瞧着温姨娘,低头掩去眼里淡漠的光,"是啊,总归是活着的人重要些。母亲,您作为侯府二房的正妻,作为云兴哥哥的亲生母亲,更不能悄悄在内室设立祭案香台,否则一样会影响侯府的风水。" 唐氏气得抖着手指,"那!那可是你的亲哥哥!你怎能,怎能如此……我就不该把兴儿的丧事交到你手中。" 时安夏委屈地朝时老夫人身边躲了躲,一副被斥责后害怕的样子。 时老夫人只觉这孙女今日特别顺眼,万事都以老人家的寿元和身体为先,不由得拉起她的手安抚着,"别怕,有祖母在,谁都欺你不得。" 她扬声吩咐下去,"府里若发现谁私设祭案香台,别怪老身不留情面。" 唐氏还想说什么,终是忍住了,只是低头默默垂泪。 温姨娘怎么都想不明白,一向疼爱嫡孙的老太太怎能变得如此无情 但她此时也不敢说话,只是暗下决心,定要将时云起弄死,扔去灵山陪她儿子。 时安夏见事已交代清楚,顺势扶着母亲告退。 出门的时候,唐氏还气闷地甩开女儿的手,不让她扶。 时安夏无奈回头看一眼时老夫人,撇撇嘴。 时老夫人点点头,扬声安慰着,"母女俩哪有隔夜仇,你多宽宽你母亲的心。" 时安夏乖顺应道,"祖母放心,我这几日都会陪在母亲身边,不让她胡思乱想。" 时老夫人安心了,有孙女看着,这唐氏估计也能消停些。 待母女俩走远,时老夫人屏退下人,又吩咐身边得力的李嬷嬷去查探实情。 李嬷嬷走后,温姨娘瞅着空当凄凄开口,"姑母……" 时老夫人气得一巴掌打在她脸上,"都是你!当年非得求老身替你换子,结果呢你儿子的贱命根本接不住那泼天富贵才导致早夭!作孽啊!还坏了我侯府的风水!" 越想越是这么回事! 自从两个孩子互换以后,侯府事事不顺,她儿子时成轩的仕途更是一塌糊涂,害她想跟侯爷请封时成轩为世子都难以开口。 温姨娘捂着脸,"没准就是那丫头编出来骗您的呢" "蠢货!她怎么可能拿这事来骗我"时老夫人怒斥,"兴哥儿是她亲哥哥,是唐楚君的亲儿子!没人比她们更想兴哥儿好!" 温姨娘还想说,是不是哪里漏了馅,被她们知道真相,才故意这般行事。但瞧着时老夫人那张自私又刻薄的脸,硬生生将话咽了下去。 当年她提议换子的时候,时老夫人一想到侯府嫡孙是娘家血脉,当即就应承下来,一点都不犹豫。 这会子出了事,就全怪在她这姨娘身上。试问她一个当姨娘的,能那么顺当就把孩子换了 李嬷嬷打帘进来,垂目低声回话,"宏达大师昨夜确实来过奠堂,没待到半柱香时间,便带着一众僧人匆匆走了。后来大小姐又差人去请阳玄先生,结果阳玄先生不好请,是大小姐半夜亲自出府请回来的。" 虽然时安夏围了奠堂,但里面做事的,还有不少侯府的仆从。这些事不难打听,也作不得假。 时老夫人本就怀疑不多,如今得到回禀,最后那一丁点疑虑也尽去。 李嬷嬷又道,"听说阳玄先生现在被安置在客院里。大小姐说了,要让阳玄先生给咱们侯府看看风水,看有什么地方还需要调整。" 时老夫人听到这心头极致慰贴。 阳玄先生曾是她请而不来的人。如今竟客居侯府,想来是国公府的面子。 她又想到孙女办事利落,眼见涉及长辈寿元和侯府前程,就顶住压力火速撤去灵堂,可见是个能扛事的性子,不由得点点头,"这丫头比她母亲强。" 温姨娘恨得眼泪直流,却不敢再说时安夏半句不好的话。 第4章 时云兴是个怎样的人 时安夏前世因落水一病不起,昏迷了七天才醒过来。 唐楚君要强,又不愿给兄长添麻烦,愣是一人支撑着给时云兴办了丧仪,最后还落得个埋怨。 时老夫人和温姨娘都觉得国公府不给脸,葬礼办得不够风光隆重。 唐楚君本就是少言寡语的性子,失子之痛令她更加忧郁成疾,没多久也就跟着去了。 但时安夏总是怀疑母亲死得蹊跷,却没有证据证明温姨娘使了手段。 这一世,她想无论如何要让母亲活得久一点,过得快活一些,别被这破落侯府折了命。 时安夏小心扶着唐楚君坐下,又吩咐南雁端来燕窝,亲自喂着母亲吃。 唐楚君自从得知换子真相,胸口那股郁气便舒缓了许多。 如今闲下来,也真觉得饿了,便伸手接过碗,自己小口吃着,"夏儿,你哥哥安顿好了可有请大夫治伤" 时安夏笑道,"母亲,大伯做事,您还不放心吗" 唐楚君闻言,脸红了红,眸中划过一丝伤感,转瞬又隐去,"你大伯那人,虽是可靠,但毕竟咱们是二房的人。老夫人又不待见你大伯……" 时安夏脑中浮现出大伯时成逸清冷如竹的傲然之姿,与自己父亲一比,当真是云泥之别。 前世,她在深宫中浮浮沉沉,冷宫几进几出。若非这位大伯一家始终如一维护她,替她在宫外奔走打点,想必她断不可能坐上太后的位置,成为最后赢家。 那时候她就想,如果大伯是她的亲生父亲该有多好。大伯就是她的底气啊。 这一世,该属于大伯的尊荣,她会原原本本归还。绝不让她那烂泥扶不上墙的父亲,顶着侯府荣光做着上不得台面的事。 时安夏思绪飘得有些远,对上母亲探究的目光,甜软道,"母亲,您宽心些。大伯已经按照我说的,把哥哥安置在同安医馆,有申大夫照看着,应该不会有事。我一定让哥哥光明正大回到您身边。" "若是温姨娘找你要人又该如何" 时安夏轻轻一挑眉,眼睛弯了弯,"那我得找她要银子给哥哥治病。" 唐楚君被逗得扯出一丝浅笑,"今日她被你气得跳脚,想必不会善罢甘休。" 时安夏慢条斯理倒了杯热茶捧在手中取暖,丝毫不惧,"我就怕她偃旗息鼓,什么也不干。" "夏儿,"唐楚君放下碗,用帕子拭了拭嘴角,心疼地瞧着女儿,"你刚落水大病一场,也不宜操劳。后续还有许多麻烦事儿,母亲来解决吧。" 时安夏沉吟片刻,反问,"母亲当真知道时云兴是个怎样的人么" "知,知道的……吧"唐楚君一听女儿这话,就底气不足。 无论时云兴是不是她亲生儿子,她这些年做母亲终究是不太称职。 因为时成轩的关系,她对儿女都过于疏忽冷淡。尤其是对这个女儿……更加亏欠。 直到时云兴死了以后,她被刻骨的失子之痛折磨得死去活来。 这才深深明白,无论他们的父亲是谁,儿女都是她心底深处最渴望亲近的人。 她想了想,回答,"我只知道,兴儿是个喜欢投机取巧的孩子……" 时安夏纠正,"那不叫投机取巧,那是胡作非为。母亲,您继续。" 唐楚君有一种小时候被教养嬷嬷拎出来考核的感觉,"他喜欢听别人赞美。" "不,他只是喜欢听别人恭维而已。" "他有些顽劣,不爱读书。" "那叫不学无术。" "他小时候还是有点天分的。" "那是我哥哥时云起的天分。他所作的诗文,都出自我哥哥之手。" "啊真的"唐楚君惊喜地叫出声来。 又想到儿子十六年来都在她眼皮子底下受苦,她却不自知,不由得泪如雨下。 一时,又哭又笑。 时安夏揉了揉眉心,忽然有点明白,母亲为什么会被祖母算计而成了她爹时成轩的妻子。 实在是……太缺心眼了啊! 时安夏正色道,"时云兴之所以落水而亡,完全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此子不止不学无术,胡作非为,还浪荡风流,毫无廉耻之心。 早前,他看上了工部主事魏忠实的嫡女魏采菱,却又嫌对方门第太低,不愿明媒正娶,只想收了人家当个小妾。 魏忠实虽只是六品小京官,但也是清清白白的正经人家。 且魏家家风清正,岂容这等登徒子羞辱别说是小妾,就算八抬大轿迎做正妻,人家都是不愿意的。 时云兴那日听说魏采菱出门去万佛寺上香,便起了歹心,准备抓了人毁去姑娘的清白。 这般,那姑娘就不得不进侯府做个小妾。 时云起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消息,匆忙来给时安夏报信,然后一起赶去救人。 谁知刚行至南郊长福道,就见魏采菱跳河了。魏采菱带来的那几个丫环也纷纷跳下去,一时河里到处都是姑娘的尖叫声。 时云兴仗着水性好,也追下水去。 水流湍急,有个姑娘被水越冲越远。 时安夏没多想,沿着岸边跑了一段,也跳下水,想把那姑娘拉上来。 她跳下去的时候,虽然抓到了姑娘的手,但到底力气小,根本拉不动。 眼看着两个姑娘都被水冲得更远,时云起慌了,也赶紧跳下水救人。 这一闹,周围庄子上的百姓们围过来看热闹,七手八脚把水里的姑娘们全捞上来。 最后,时安夏才发现,只有时云兴没上岸。 等到她回府去喊人,打捞上来的只有时云兴的尸首了。 此时窗外寒风凛冽,漫天飞雪迷人眼。时安夏将时云兴的所作所为,仔仔细细掰开揉碎讲给唐楚君听。 唐楚君惊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原先并不清楚来龙去脉。 她知道儿子顽劣,不爱读书,但哪知会无耻到这个份上更不知道温姨娘平日里教他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将她瞒得死死的。 若不是女儿一席话,她可能这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她想起来,早前女儿也隐晦提醒过,说哥哥在外行事不妥,希望母亲多加约束。 但那时她以为儿子只是少年顽劣,便嘴上敲打一番。 她不知道的是,转头儿子就去把时安夏教训了一顿,叫她别多管闲事少告状,否则要她好看。 时安夏见母亲不管事,便也歇了心事,看到这瘟神就躲着走。 唐楚君得知真相,觉得羞耻至极。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干出这种事,与那地痞流氓何异 连连怒骂,"这逆子!这逆子!他怎么敢" 时安夏将一杯热茶推至唐楚君面前,温温一笑,"母亲,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又不是你亲儿子!" 第5章 姑娘要搞大事 唐楚君叹口气,"兴儿死的那日,你祖母和温姨娘就提到了魏家。当时我脑子很乱,就没注意听,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时安夏道,"祖母和温姨娘自然是要坏了魏姑娘的名节。" 前世时安夏在水里扑腾一场一病不起,母亲唐楚君更因儿子意外死亡整日哭泣。 时老夫人和温姨娘从跟着时云兴的小厮嘴里,得知这场落水的前因后果。 不止没有对魏家赔礼道歉,还派人大张旗鼓跑到魏府门口去闹。口口声声说侯府嫡孙时云兴为救魏姑娘而死,且魏姑娘早就把身子给了他们家云兴少爷。 魏采菱没顶住漫天流言,选择自尽以证清白。 而这也并没能止住侯府继续作恶,时老夫人和温姨娘竟然在魏府办丧仪时,请了媒婆吹吹打打去魏府下聘,要给时云兴和魏采菱办冥婚。 魏夫人见女儿死了都逃不过侯府的侮辱,怒极攻心,一口血吐在棺木上,当场活活气死。 待时安夏病好以后,得知此事再想补救,魏大人已举家调离京城。 十年之后,魏家那小妹妹魏娉婷以绝色之姿选秀入宫,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对付侯府和时安夏,最后以两败俱伤收场。 时安夏进了冷宫,魏娉婷也因利用肚子里的龙胎报仇失了圣宠,终被一杯毒酒赐死。 最后看起来她赢了,其实是大家都输了。 有魏忠实那样的清流,实是北翼之幸。 在国破家亡面前,魏家摒弃前嫌,遵从她这个太后调遣御敌。 这一世,她又如何忍心再让魏忠实背负丧女丧妻之痛 唐楚君这会子也不抢着要解决问题了,"夏儿,那你说,接下来要如何做若是让人找上魏府去,那魏姑娘会被逼死的。" 时安夏点点头,"正是!母亲若信我,便让我去处理这事儿" 唐楚君见女儿年纪虽小,但处理事务干净利落,且行事张弛有度,瞧上去比自己稳重熟练得多。这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当即应下。 商量妥了后,时安夏让人将曹妈妈叫了过来。 她早上就把国公府大部分人手还回去了,只留下曹妈妈几个得力的管事。 曹妈妈是时安夏的大舅母从娘家带去国公府的人,自家主子跟小姑子外甥女好,她自当不遗余力办事。 她进来便恭敬行礼,"给夫人请安,给姑娘请安。" 时安夏亲自起身笑着扶起,"不用多礼,往后还要仰仗曹妈妈帮我调教身边的丫环,叫她们也能像曹妈妈这样行事让人放心妥帖。" 曹妈妈得了夸奖,老脸笑出了褶子,"姑娘过誉了,但凭姑娘差遣。" 早上国公府的下人回去时,人人都是美滋滋的。因为姑娘除了给每人包了红包去晦,还另外发了赏银和布匹。 他们做下人的,做事是本分。 但主家若是打赏多些,说明对他们办事能力的肯定。 曹妈妈原就在心中对姑娘高看几分。就昨晚那一系列行事,实在称得上冷静大胆,不像未及笄的小姑娘做事畏手畏脚。 虽然她不知道姑娘为何要如此对自己的兄长,但哪个高门大户后宅里没点腌臜事儿 思虑间,曹妈妈瞧见几个丫环进了屋。 时安夏道,"不怕曹妈妈笑话,如今我院里能信的,能用的人,也就这几个丫环。我想着,曹妈妈能不能分派几个信得过的人,分别带带她们" 她顿了一下,又道,"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或许会非常隐秘,不能有任何差错。" 曹妈妈懂了,姑娘要搞大事,侯府怕是很快要天翻地覆了。 她略一思索,便点点头,"老奴心里有数。" 姑娘早上留下八个年纪稍大的婆子,分派五个出来,加她自己还有三个,便问,"剩下的可是要留在海棠院" 时安夏点点头,"曹妈妈想得没错。" 她这几个丫环中,有四个一等丫头,分别是东蓠,西月,南雁,北茴。 其中北茴跟她感情最好。另外三个是母亲之前替她挑的,忠心不成问题。 还有一个丫环叫红鹊,是二等丫头。 时安夏想等这波事办完以后,把红鹊也提成一等丫头。 以她前世的记忆为准,这几个丫环都不曾背刺她。 倒是还有一个二等丫头绿鹦,不止干出爬床的事,还成为别人对付她的爪牙。 这样的人,她得挑个错处把人发卖了。 几个丫环齐齐向曹妈妈屈膝行礼,"见过曹妈妈。" 曹妈妈笑容可掬,"那就跟我走吧。我自当挑选合适的人,教教你们如何能独当一面,为姑娘好好办事。"说完,又行了一礼,"夫人,姑娘,老奴告退。" 时安夏微微颔首,坐姿端庄,"多谢曹妈妈费心。" 曹妈妈告退的瞬间,莫名察觉姑娘有种不可直视的威严。 彼时温姨娘坐在软椅上,正指使小厮鞭打看守柴房的桂嫂。 每一鞭下去,就夹杂着一声惨叫。 温姨娘抬手示意小厮停手,气急败坏地问,"为什么时云起不见了,你不及时禀报" 桂嫂心里苦。 昨晚小姑子又来找她要钱,扬言老娘发高热,要去医馆看病。 她说手里没钱,让小姑子找她哥想办法。 家里三个哥哥,凭什么让她这个做嫂子的一个人给钱 小姑子见拿不到钱,就出言讽刺她人老珠黄没用,留不住男人的心。 她问小姑子什么意思 小姑子许是为了刺激她,让她难受,就说,"你自己回家看看不就得了。" 桂嫂想着,平日起少爷被关在柴房里没人理,他自己也不会出去。再加上他伤成那样,根本没法子到处跑。 她锁了柴房匆匆赶回家。 结果看见丈夫和她那好表妹正在自己床上行欢作乐。 他丈夫是个木匠,手艺不行,一年到头揽不上几个活儿。 她一个女人家,卖身进侯府为奴,赚钱养丈夫养娃养小姑子还要养公婆。 如今看着,是还要多养一个表妹呢! 她这一穷二白的家,丈夫还要学那大户人家讨小。 她越想越气,闹了半宿。等早上回来的时候,才知道柴房的锁被砸,起少爷被大爷带走了。 她还没来得及去禀报温姨娘,温姨娘就派人把她抓起来了。 "啊!"又是一鞭,桂嫂痛得蜷缩在地,"姨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温姨娘猩红着双目,"去找人牙子来,把这个贱人发卖到最脏最累的地方去!" 时安夏在门边已经站半天,忍不住悠悠道,"姨娘看不上桂嫂,那不如给我吧。" 第6章 姑娘料事如神 "是呀,不得不防。" 幻龙神的表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现在龙族是对抗异族的绝对中坚力量,一发而动全身。 若是龙族出事,天下古族必定大乱,到时候此消彼长,那些异族会有更多的机会地颠覆天下古族。 到时候龙族按照规矩收苏凌月为幻龙神的继承人,天下古族万众瞩目,如果那时候能够给龙族制造一些麻烦,或者弄一些事端的话,影响必定是特别大的。 "先不用管这些了,他们若是敢来捣乱,我龙族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皇龙神摆摆手,言语之中带着一股霸气。 刚才幻龙神一句龙族不屈,引来祖龙赞同,这让他此时心中豪气暴涨。 "你跟他们定的是什么时候" 皇龙神扭头看向幻龙神,问道。 "三天后。"幻龙神赶紧回复道。 "三天那时间已经比较紧了,除了帝龙神,其他龙神全都召回,精心筹备这件事。" 皇龙神快速安排道。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幻龙神马上点头,将他的吩咐记在心中,再次交谈一会之后快速离开。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两天时间过去。 陆天龙利用这两天的时间进行了一些安排,然后准备和苏凌月启程前往龙族。 本来慕容婉儿等人也是要跟着去的,但是陆天龙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决定要将她们留在海阳。 他也已经预料到,这次的龙族之行并不会轻松,很有可能会有异族接着这次的机会对龙族进行打击。 若是带着她们去,一是会让她们面临直接的危险,再一个很有可能会让龙族等古族更加的被动。 毕竟想要在实力强悍的敌人面前,保护一些实力很弱的普通人,会被牵扯很大的精力。 第三天清晨,陆天龙和苏凌月两人启程前往龙族。 两人会先乘坐飞机抵达龙族附近的城市,然后通过进入古族的方式进入龙族。 飞机上的时候,苏凌月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轻松,但是紧握的小拳头却出卖了她的内心。 她有些小紧张。 "紧张"陆天龙扭头看了她一眼,笑道。 "恩,有些紧张。" 苏凌月没有否认,轻轻点点头。 "但是更多的是担心。"她叹一口气。 "担心担心什么"陆天龙笑着问道。 苏凌月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担心以我现在的能力,承担不了那么大的责任。" 一旦成为龙族的继承人,那就是龙族的人。 就应该跟龙族那些龙神,以及龙族的所有人一样,为龙族的发展做出自己的贡献。 现在龙族面临的情况很艰难,龙神都在四处征战。 作为龙神继承人,苏凌月觉得自己现在的实力太弱,根本帮不到他们,这让她有很大的心理负担。 若是不能帮到龙族的龙神,反而牵扯到他们的精力,让他们分出力量来保护,会让苏凌月有些不安。 "呵呵,这些并不是你应该担心的。" 陆天龙笑了笑,开口安慰。 "龙族的龙神可不是傻瓜,既然选定你做他们的继承人,必定有他们自己的想法。" "而且他们既然肯在这种时候还大张旗鼓的操办这件事,说明是早有准备的。" "他们可不会拿龙族和天下古族的前途开玩笑,你就放心吧。" "恩。"苏凌月点点头,听陆天龙这么一劝说,心里真的觉得轻松了不少。 一路上,陆天龙都在和苏凌月在闲聊,用这种方式舒缓她心中的紧张。 效果还算不错,等两个人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苏凌月心态已经完全放平稳,不再像是一开始那样的紧张和不安。 傍晚时分,两个人来到了龙族族地前。 "陆先生!" 距离龙族族地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面前人影晃动,两个身高马大的身影到了两个人的面前。 他们速度极快,实力不俗,举手投足之中也带着一股龙族的骄傲。 "我们是皇龙神手下的龙尊者,专门奉命在这里迎接二位。" 其中一人主动自我介绍,态度很是恭敬。 毕竟陆天龙是曾经闯过九层龙山的人,苏凌月也是被幻龙神亲自指定的继承人,明天就要举行继承大典,身份绝对尊崇。 "不用客气。" 陆天龙摆摆手,让两个弯腰行礼的龙尊者起身。 "皇龙神等人都在大殿静候两位,请跟我们来。" 两位龙尊者挺直腰板,在前面带路。 很快,几个人穿越龙族族地前一马平川的空地,经过结界进入到了龙族族地之中。 陆天龙特别注意到,在龙族族地的结界内外,龙族安排了特别多的人手,或明或暗,明显加强了警戒。 "皇龙神等人也预感会有人来捣乱吗" 皇龙神手下的龙尊者都是自己人,所以陆天龙直接开口问道。 "是。" 前面带路的那龙尊者同样点点头痛快的回答道。 "异族不会放过这次打击我们龙族的机会,所以皇龙神等人做了安排。" 不过他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安排这些人,也不全都是担心有人来捣乱。" "实在是我们龙族的龙神继承大典,是天下古族的盛事,这两天数不清的古族宾客从各地而来,我们也不能怠慢了他们,所以安排很多人手接待。" "看来龙族这次真是要大搞呀。" 陆天龙笑着调侃道,本来还觉得现在情况有些特殊,龙族对这次的龙神继承大典可能会从简。 但现在看来一切都像是三天前和幻龙神告别时他说的那样,这将会一场盛事。 "那是当然。" "我龙族龙神继承大典,岂能含糊。" "若是那样,会让异族小瞧,也会让天下古族觉得我们龙族缺了胆气!" 走在前面的另一个龙尊者不由自主的挺直腰板,用特别的骄傲语气大声开口道。 "说得好!" "身为龙族人,的确应该有这样的傲骨!" 陆天龙对着前方这龙尊者竖起大拇指,他绝对是支持这个想法的。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大搞,越是敌人虎视眈眈,就越要高调!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7章 草木皆兵 魏家魏采菱再一次从恶梦中惊醒。 梦里,建安侯府派人在魏府门口又哭又闹,还将白色灯笼挂在她家府门上,又用白布挂满整个门楣。更四处宣扬嫡孙时云兴为救她而死,还说她不是个姑娘了,身子早给了时云兴。 她又羞又愤,只得用几尺白绫上吊以证清白。 谁知就算死了,侯府还不放过她,竟然请了媒婆吹吹打打去魏府下聘,要给她和时云兴办冥婚。 最后她的母亲被活活气死在她的棺木前。 这个梦,差点令她窒息。她抱着双膝坐在床头发抖,满脸都是汗水和泪水。 魏夫人推门进来瞧见女儿这副模样,顿时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菱儿,我的乖女儿,咱不怕啊!那个坏蛋死了,咱们再也不用怕他了。" 魏采菱偎在母亲温暖的怀里,想到梦中母亲为自己而死,不由悲从中来,哇的哭出声,"母亲,母亲……你在啊,你在就好了……呜呜呜呜……只要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魏夫人听到这语无伦次,只当是女儿被吓傻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摸了摸女儿的小脸,柔声哄着,"乖菱儿啊,母亲一直在。别怕,你父亲说了,大不了咱们离开京城,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 "你母亲说得对。"工部主事魏忠实人未到声先到,"女儿别怕,天子脚下,总该有说理的地方。实在不行,咱们就离开京城。天大地大,总有咱们魏家的立足之地。" 跟在魏忠实身后进屋的,还有魏家长子魏屿直,以及他怀里抱着的小妹妹魏娉婷。 魏屿直原本一直在百夷山学习武艺,打算明年考武举。一接到家信,他就匆匆赶回来了。 他脾气不好,性子又直,一捏拳头格格响,"那浪荡子可算死了!他若不死,老子也要把他打死!" 魏夫人其实胆子很小,刚才为了安慰女儿才强撑着,这会听到儿子的话顿时面如白纸,"直儿你莫要胡言乱语,建安侯府不是咱们惹得起的。" 魏屿直怕吓着母亲,只得气咻咻抱着魏娉婷不说话了。 魏娉婷挣扎着下地,扑进姐姐怀中要抱,还学着母亲的样子抬手摸摸姐姐的头发,奶声奶气哄着,"姐姐莫怕,娉娉婷婷在。" 魏采菱看着整整齐齐的一家人,泪水怎么都止不住。 想起这几天重复做的那个恶梦,侯府闹得她家破人亡。 不由深吸了一口气,暗下决心。如果梦是真的,她不会再愚蠢地选择去死,而是要与那侯府不死不休。 她一定会倾尽全力,用尽所有力量,让侯府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就在她暗暗给自己鼓劲的时候,门房来报,建安侯府小姐时安夏递来拜帖,如今正等在魏府门前。 魏采菱倏地僵住,全身冰冷,牙齿格格作响。 刚下过的决心,瞬间被刻在骨子里的惊恐代替。 来了!来了!侯府的人真的来了! 全家如临大敌,所有人都来到正厅。 魏夫人浑身发软,"侯府到底要干什么他们真的要把采菱攀扯上才甘心吗" 魏屿直二话不说,从墙上取下长刀,啪的一声拍在桌上,"今天莫让老子血溅三尺!" 魏采菱狠狠压下内心的惊恐,上前一步直直跪倒在地,向着父母磕了三个响头,"都是女儿不好,是女儿给魏家抹黑了!" 她缓缓站起,尽管喉头发颤,却依然坚定,"请哥哥勿要冲动,别为小妹误了前程。一切,让采菱自己去解决吧。" 大不了,先认下,再徐徐图之……至少,让母亲能活着。 魏娉婷虽然人还小,但几乎是姐姐一手抱大。 她能敏锐感觉到姐姐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死寂悲伤,顿时哇的哭出声,"姐姐!姐姐!我要姐姐!" 魏采菱亲了亲妹妹的头顶,认真地说,"娉婷要听话,姐姐没事。姐姐一定会好好的,咱们全家都会好好的。" 魏忠实长叹一声,深深闭了眼睛。再睁开眼时,眸里已是一片决绝,"直儿把刀收起来!采菱也不要逞强。最坏的结果,莫过于一家老小离开京城。" 天子脚下,权贵们跺跺脚都能要了他们的命。罢了罢了。 他将两个女儿挡在身后,"有爹爹在,还轮不到你们自己面对风雨。" 魏采菱还要再说什么,已经听到父亲不容置疑地吩咐下去,"请侯府小姐进来说话。" 时安夏带着郑妈妈曾妈妈,以及两个丫环南雁和红鹊,款款走进魏家正堂。 甫一入内,便闻到了紧张的气息,每个人脸上都似乎写了四个字:大难临头。 她身份尊贵,原不需行礼。但在众人如丧考妣的怒视中,她还是对着魏忠实深深行了个晚辈礼。 她声音清朗,字字澄澈,"魏大人,晚辈冒昧来访,是来向魏家致谢的。" 时安夏的举动虽让魏家费解,但仍未让众人卸下防备。 毕竟侯府死了个嫡子,总会有所攀扯。 但时安夏却是让丫环献上厚礼,温温说道,"晚辈谢采菱姑娘大义……" 来了!终于还是攀扯来了! 魏家怒目圆瞪,草木皆兵。 时安夏全然无视,只继续道,"晚辈与魏姑娘早前一见如故。那日晚辈意外落水,是魏姑娘毫不迟疑让她的丫环们跳下水救人。晚辈无以为报,备下薄礼,登门谢魏姑娘施以援手,还请魏姑娘将这些薄礼替我赏赐给丫环们。" 魏夫人颤抖着,好几次想说什么,却无法开口。 魏忠实也震惊地上前一步,"时小姐是说,那日是我女儿的丫环们……" "正是。"时安夏没有一丝迟疑,"魏姑娘那日感染风寒,全程都在轿内歇息,并未出过轿撵。她担心晚辈,所以叫了丫环们下水救人。魏大人,事实就是如此。至于庄子上救人的百姓,晚辈也遣人备了谢礼,如实进行告知。还请魏大人放心!" 说完,她又深深福了一礼,"晚辈冒昧来访,魏大人见谅。这便告辞了。" 门外响起一个爽朗的声音,"时小姐来都来了,怎的不多坐会老魏,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待客之道岂能潦草" 第8章 又见故人魏贵妃 来人年约四十岁左右,下颌方正,目光清朗,正是礼部员外郎姜佑深。 他还有另外一重身份,就是魏采菱和魏娉婷两姐妹的干爹。 一个时辰前,他收到一封以魏采菱名义送去的信。 打开内容看了以后,才发现信其实是建安侯的嫡孙女所写。 信中约他一个时辰后去魏家坐坐,以帮魏采菱保住名节。又说她父亲时成轩也会到,希望姜大人能表面应承,答应为其父举荐,以助他晋升。 其中"表面应承"这几个字,十分耐人寻味。信中还保证,事后绝不会让姜大人难做。 这就很有意思了。为此,姜佑深不能不来。 他干女儿落水,牵连建安侯的嫡长孙之死一事,他是知道的。心里虽愤恨,但无能为力。 事关干女儿的名节,他不知从何下手。 事发之前,建安侯之子时成轩曾多次宴请他,都被他拒绝了。 因为他并不想举荐一个长年混水摸鱼之人升迁,去占一个需要实干的官位。 就在这几日,他动摇了。 如果能帮到魏家,他也不是不能通融。结果时家嫡小姐就那么适时地来了这封信。 所以他想先来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他见这位建安侯府的嫡小姐虽看着年纪小,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容颜极盛,圆圆的小脸还带了点婴儿肥,瓷白无暇的肌肤比最珍稀的白玉还要温润几分。 其实这都不算稀奇,京城美人多的是。 但此女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定喜悦的气质。她只微微一笑,就让人无端想起"国泰民安"这个词来。 姜佑深刚才在门口听到时安夏说的话,眼睛顿时就亮了。 就好像一个死局,忽然打开了新局面,出现一条生路。 他大踏步走进屋子,以主人自居,"快快,上茶上茶。时姑娘既与采菱一见如故,那定要多坐会。" 时安夏淡淡一笑,一点不惊讶,又上前行了个礼,"晚辈见过姜大人,恭敬不如从命。" 屋中差点石化的人顿时全都动起来。 魏忠实忙请人上座。 魏夫人如梦初醒,张罗丫环上茶。 魏采菱也不知所措。难道梦是反的 魏屿直提着刀,默默退到角落里站得笔直。 只有那小娉婷忽闪忽闪带泪的眼睛,朝时安夏走来,仰起头,"姐姐,你跟我姐姐很要好么" 时安夏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上辈子,斗得不死不休。 冷宫中,魏贵妃用脚狠狠踩在她那双满是冻疮的手上;还用双手死死掐住她纤细的脖子。 每当她觉得快要死的时候,魏贵妃就放开她,让她喘口气。 她每句话都淬着毒。 "我恨你!我恨死你们时家人!你们时家没一个好人!" "是你们逼死我姐姐,逼死我母亲!" "时安夏!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时安夏曾解释,"冤有头债有主,你应该找我祖母和温姨娘报仇!是她们逼死了你姐姐,逼死你母亲!等我想补救时,已经来不及了!" 魏贵妃哈哈大笑,癫狂得像个疯子,"你以为我会放过她们吗你们侯府,每一个,我都不会放过!我已经没有人生了!我的人生都被你们建安侯府毁了!" 但是当魏贵妃因残害龙嗣被赐死时,最后要见的,竟然是她时安夏这个仇人…… "姐姐!"小姑娘奶气的声音打断了时安夏的思绪。 她缓缓蹲在小姑娘面前,唇角笑意一点一点绽开,"你叫什么你长得真好看呀。" 小姑娘长得是真好看,又圆又亮的大眼睛,精致翘挺的小鼻头,粉粉润润的小嘴儿一张一合。 她长大以后,美得明艳张扬,更加具有攻击性,难怪能让帝王沉醉不知早朝。 "我叫魏娉婷,魏娉婷的娉婷,有时候姐姐也叫我娉娉婷婷,这样显得姐姐有两个妹妹。"小姑娘眨着大眼睛认真解释。 魏忠实几次想把小女儿抱走,怕她说话不小心得罪贵人不好收场,都被姜佑深的眼神阻止了。 时安夏望着还没长大的故人,捏了捏她软软的脸颊,"我叫时安夏。" 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睑,又朝魏采菱笑笑,"采菱姑娘,那天多谢你让丫头们下水救我,不然我也许人就没了。" 魏采菱不知道该说什么,怔愣间,听门房来报,说建安侯府又来人了。 这次来的人,是建安侯爷的第二子时成轩,也就是时安夏的父亲。 魏家不知侯府到底卖什么药,一颗心顿时又吊到了嗓子眼。 唯有姜佑深挑了挑眉,向时安夏投去探究的目光。 时安夏抱着魏娉婷坐在椅上,平静地胡说,"我父亲仰慕姜大人学识,常在家中称赞姜大人乃朝廷命官之楷模。想必是听说姜大人在魏府,便来一睹姜大人的风采。" 此话一出,连魏屿直这种大老粗都不信。 姜大人自己都快笑出声来。 他一个礼部员外郎,平时管管祭祀天地祖先,宫宴礼仪,官民的婚丧嫁娶。要说重要些的职责,就是负责主持科举考试。 但又怎扯得上什么朝廷命官之楷模当真是睁眼说瞎话。 说话间,时成轩大踏步进来了。 此人倒是长了一副好皮囊,眉清目秀,身材颀长。只是他眉眼间那抹假笑和轻浮,破坏了整体印象。 他说话也是一贯的浮夸腔调,拱手道,"姜大人啊姜大人,下官可算见着人了。要不是下官的女儿派人来通知,下官还不知道您在魏大人家里呢。" 姜佑深淡淡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时安夏,心里想着信里写的"表面应承",便轻轻点头,"时大人节哀。" 原本一脸笑容的时成轩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家儿子刚死,应该换个悲伤脸。 这便愁眉苦脸回应,"唉!命!命啊!" 他不清楚为什么丧仪未完便撤了奠堂。但也没想着多问,既然撤了,便有撤了的道理。管那么多做甚 时成轩一屁股坐在时安夏原先坐的椅子上,让女儿站在他身后正合适。 时安夏见时机差不多了,这便上前来,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魏府。 仍是那套说辞,重点有两个。 一是魏小姐在出事现场不假,但因为路上感染风寒,便一直在马车里没下来过。 二是魏小姐与她早前就一见如故,见她落水,便让几个丫环下水救人。 她不动声色将这两个重点,用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倒腾了好几遍。 时成轩一边听一边点头,还要口头评价一番,"嗯,魏大人家风甚好……" 第9章 现实与梦境相反 确定父亲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完全记下,并且能准确复述后,时安夏才总结道,"父亲,女儿今日备了礼来向魏小姐致谢,恰巧碰上姜大人也在此。就想着父亲平日一直念叨姜大人,所以派人把父亲找来一起说说话。" 她声音清越,口齿清楚。 除了姜佑深和时成轩,其余的人虽面面相觑,但很快也咂摸过味儿来了。 敢情这些人都是时安夏安排过来的…… 魏采菱的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直到这会子,才真正确定现实真的与梦境相反。 她悄悄走到时安夏身边,一手摸着妹妹的头发,一手去握时安夏的手。 时安夏眸光淡淡,却给了魏采菱最安定绚烂的色彩。 那厢时成轩借着时安夏这个话题,又夸了女儿懂事,知恩感恩,是他们时家的传统。 姜佑深终于爽朗开怀大笑,"时大人养了个好女儿啊!好福气!好福气!时大人在如今这个位置上坐了不少年吧也是时候该往上调一调了。" 时成轩大喜,连忙站起身拱手一鞠,"多谢姜大人赏识!" 姜佑深笑得莫测高深,"哪里哪里!时大人能养出这么识大体又冰雪聪明的女儿,必定是把家宅官场都平衡得很好。朝廷就需要如此智慧的人才。" "过奖过奖!"时成轩洋洋得意,看女儿的眼神都平白添了几分慈爱。 就在大家其乐融融之际,门房慌慌张张跑来报,"不好了,不好了!老爷不好了!" 魏大人眼皮一跳。 魏采菱的眼皮也狠狠一跳,不顾身份抢在父亲之前开口,"出什么事了" 门房抹了把汗,看着屋内坐着的两位侯府贵客,结结巴巴回话,"是建安侯,侯府的人,带,带着人在门口大喊大闹,要向咱们魏府讨,讨个公道……" 时安夏能清楚感受到魏采菱的惊恐。她拍拍对方的手,低声安慰,"别怕,有我呢。" 魏采菱如一个在海中快被淹死的人,紧紧抓住浮木不松手。她颤抖着,却还是点点头。 时安夏牵着她的手走上前,向时成轩不慌不忙道,"既是咱们侯府的人来了,爹爹不去看看" 时成轩本来还沉浸在要升官的喜悦中,听说有侯府的人来闹事,立刻站起身一拍衣袍,"待本官去看看是谁在胡闹!" 时安夏侧了侧身,"父亲先请!" 时成轩带着自己的两个随从昂头挺胸走在最前面,时安夏牵着魏氏两姐妹紧跟其后。 郑妈妈曾妈妈带着南雁和红鹊簇拥着小姐。排在最后面的,是魏忠实和姜佑深,以及魏夫人和魏屿直。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魏府大门而去。 此时暮色微起,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魏府门口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温姨娘得了桂嫂的信儿,知时安夏带着人往魏家来了。 原本她自己是不会亲自来的,但近几日被时安夏气狠了,实在需要好好出口气。 这便带着以刘妈妈为首的侯府婆子丫环小厮,堵在魏府门口。 刘妈妈站在石阶上,一把鼻涕一把泪跟围观百姓讲述,他们建安侯府家的嫡孙和魏家长女魏采菱惊天动地的爱情,什么私相授受,什么情不自禁,讲得跟青楼的小黄段子似的。 众人听了都脸红,却还想继续听。 时成轩大步走出来的时候,正看见他家的小厮拿着长长的白菱,搭着自带的长梯,准备爬上去挂在人家门楣上。 两只白色灯笼还散在地上,没来得及挂。 刘妈妈犹自抹泪哭诉,"我家兴少爷跳下水拼尽全力去救落水的魏小姐,结果好不容易把人抱上岸,自己却没力气了!就这么没了啊……就这么人没了……我家兴少爷没了这好几日,可魏小姐却一眼都没去看过啊!我就想来问问,你们魏家还有没有良心!有没有良心啊!这么对我们家兴少爷!" 这次轮到时成轩的眼皮狠狠一跳。 他冲上来,狠狠一脚踢开白色灯笼,气急败坏狂吼,"胡说八道什么谁让你们来的!谁让你们来的!" 站在一旁的温姨娘陡然面色发白,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老,老爷……" 不喊还好,这声一出口,时成轩可算找到罪魁祸首了,"温慧仪,你在做什么!" 温姨娘结结巴巴的,"我,我……"无论如何,这出戏还是要唱下去的,眼眶一红,泪水就决堤了,"老爷,兴少爷没了,这魏家也没个说法,我,我就是……来,问,问问……" 姜佑深适时"哼"了一声,鄙夷和失望溢于言表。 时成轩心里一格噔,知自己的大好局面被这无知妇人毁于一旦,顿时恼羞成怒一巴掌扇在温姨娘脸上,"贱人!瞧你干的好事!" 温姨娘这些年在侯府因着掌家,总被捧着,何曾当着下人的面被打过。 尤其这里还有这么多围观群众,顿时脸红耳赤。 她不管不顾吼起来,"妾身说错什么了你儿子死了好几天了,魏小姐来祭拜过一次吗" 时安夏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魏小姐为什么要来祭拜哥哥她只是我的闺中密友,与哥哥什么相干" 时成轩生怕女儿把自己表现的机会弄没了,抢着说,"对啊,夏儿落水,魏小姐作为她的朋友,让丫环们下水去救她,已是十分仁义了。魏小姐和兴儿又不熟,为什么要上门祭拜" 温姨娘气疯了,使劲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老爷,不是这样的!是魏小姐落水……" "胡说八道!"时成轩负手而立,气场全开,"魏小姐因为感染风寒,一直在马车里待着,这夏儿能作证。" 车轱辘话没白捣鼓,时安夏这会子看自家父亲稍微顺眼了些。 她认真点点头,"是啊。我被救起来的时候,还去了魏小姐的马车里,她给我擦干的头发。不止我能证明,还有在场的百姓也能证明啊。咦……福顺,你怎么也在这" 她向围观群众里躲在后面的几个人招招手,"过来!" 有两三个少年走过来,齐齐跪下,"见过二爷,见过大小姐。" 时安夏居高临下,"你们都是我哥哥身边贴身侍候的。那给大家说说看,我哥哥是怎么死的" 那个叫福顺的立时抬起头,满眼坚定,字正腔圆地回答,"当日大小姐您落水,兴少爷救妹心切,不顾一切跳下水救人。结果大小姐救上来了,兴少爷脚抽筋,筋疲力尽,就没了……呜呜呜……" 他身旁那两人也跟着哭起来,点头如捣蒜,"对,对,就是这样!" 温姨娘眼里全是惊讶和愤怒…… 第10章 一个姨娘算什么主子 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温姨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又被算计了! 她忽然想起兴儿这几个贴身小厮的身契,其实一直捏在唐氏手里。 人是她挑的,但为了打消唐氏的顾虑,她就把身契给出去了。 现在只要人家拿着身契,威胁把他们发卖出去,这几个小厮立马就能改口倒戈。 但如今这还不是重点,最主要是她没弄明白,为什么老爷会在这里出现,还莫名其妙和时安夏站在一线。 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温姨娘心头恨意滔天,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死死盯着时安夏。 时安夏站姿端庄优雅,语气平静淡漠,"都说死者为大,温姨娘却在我哥哥死后,还要抹黑他,诋毁他,让他声名狼藉,让人觉得他是一个不正派的浪荡子。试问,温姨娘居心何在" 经这一点拨,围观群众恍然明白过来。 今天闹这一出原来是姨娘要抹黑嫡子啊,那这其中的猫腻可不小。 "这姨娘肯定有个儿子,想踩着死人上位呢。" "可不是不然图什么" "但攀扯上魏家小姐就太不要脸了,这是要逼死人啊!还好他们家有明白人,在这给魏家小姐作证呢。" "魏家小姐当时连马车都没下,还非得说人家落水!毁人清誉就靠一张嘴吗" "人家魏小姐分明大义,还让自己的丫环去救人。这侯府的姨娘黑心烂肠,不得好死!" 围观群众的风向渐渐就转到了别处。 刘妈妈听着周围汹涌的议论声,两眼阵阵发黑。她知道这个时候唯有她出来认了,才能把主子摘出来。 她骤然匍匐在地,哭得比刚才情真意切多了,"二爷,是老奴的错,是老奴误以为兴少爷和……" 时安夏居高临下,冷声打断,"刘妈妈,慎言!你一个奴才红口白牙,上嘴皮碰下嘴皮就胡乱编排浑话不打紧,但魏姑娘还未出阁。你这般随意污人清誉,我父亲可是会落得个治家不严的罪名。" 时成轩得了提醒,浑身一震,想起姜大人刚刚还夸他。 言犹在耳,"时大人能养出这么识大体又冰雪聪明的女儿,必定是将家宅官场都平衡得很好。朝廷就需要如此智慧的人才。" 他耳朵嗡嗡的,轻轻侧了身,用余光去偷看一眼姜大人。 这一看,脑子快炸了。那姜大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见他看过来,姜大人沉沉回了一个眼神,转身对魏忠实道,"进去!" 大家齐齐转身跨进魏府门槛,连时安夏也跟着进去,只留时成轩尴尬地站在原地。 时安夏在转身前,低声提醒一句,"父亲,看你了。"然后就溜了。 魏府的大门轰的一声大力关上,震得僵在门上挂白绫的小厮腿一软,从梯子上咕噜滚下来。 时成轩如梦初醒,朝他自己带来的随从道,"记下今日来闹事之人,我要把他们全发卖了!" 侯府奴才们互视一眼,大惊失色,齐齐跪地,"二爷饶命!奴才们根本不知道出府所为何事,完全是因为温姨娘的吩咐,奴才们才跟着主子走。" 时成轩在气头上,哪还顾及温姨娘的脸面,冷哼一声,"她一个姨娘,算什么主子" 温姨娘脸色煞白,摇摇欲坠。 又听时成轩更扎心的话张口就来,"本爷家中九房妻妾,除去正妻是你们主子,哪一房不该是奴才" 时成轩自身没本事不假,但为人十分油滑。 他这话看似脱口而出,却实打实在心里打过好几遍腹稿。 他就是想告诉姜大人,自己还是那个值得称赞的智慧之人。 他话里透露着好几个信息。 第一,他不是个宠妾灭妻的人; 第二,他虽然还有八房妾室,但地位都是奴才。奴才说的话,干的事,哪能作数 至于他妾室众多,只能说明他家境殷实养得起,同时也说明他风流倜傥,人品俊秀。 总之不管姜大人现在听不听得见,反正他想办法也要让这些话传进姜大人耳里。 门内,姜佑深的脸上终于露出个如释重负的笑容,看向时安夏的目光也愈加柔和。 时成轩虽不成器,养个女儿却是个正直可爱的。 他轻笑出声,"你父亲倒是个妙人。" 时安夏稚嫩的脸庞染起一抹戏谑,不再理会姜佑深,却是对魏忠实道,"魏大人请准备好杖棍和条凳,估计一会儿我父亲还得找您借。" 魏忠实错愕,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拍门的声音。 门外是时成轩带来的随从在大声喊,"魏大人,请借个杖棍和条凳,我家老爷要当街责罚奴才,还魏家一个公道!" 这几句话,连喊了三遍。 终于魏府大门嘎吱一声开了,门房从里面扔出来一张条凳和两只杖棍,然后轰的一声,门又大力关上。 很快,门外就传出杖棍打在人身上的声音,一阵阵的惨叫传得老远,夹杂着男男女女的呜咽。 门里,小娉婷两眼冒星星,崇拜地看着时安夏,小声说,"哇,姐姐好棒,料事如神!" 时安夏乐了,摸了摸小姑娘软软的头发,展颜一笑,"哟,娉娉婷婷很厉害嘛,还知道料事如神!" "人家有读书哒!"小娉婷拉着时安夏的衣角摇了摇。 姜佑深又从那个笑容里,诡异地看到了"国泰民安"的安详繁盛感。 魏屿直却是被那一笑晃花了眼,心陡然就乱了。扑通!扑通!扑扑扑通!乱得一塌糊涂。 时姑娘人长得美,心也好。也不知明年的武举能不能夺魁若是考个武状元,不知道配不配得上时姑娘 魏采菱忽然朝时安夏跪下,深深磕了一个头,"谢时小姐救采菱于危难,不然……" 不然你就得去死,你母亲也得死,然后你这鬼灵精怪的小妹妹就来找我算账,置我于死地。 我才是最冤枉最可怜的! 时安夏亲手把上辈子的祸根扶起来,柔声道,"归根结底,还是时云兴叨扰了采菱小姐。不过,时云兴是时云兴,时云起是时云起,两人云泥之别,切莫混淆。" 说完,她又行了一礼,"姜大人,魏大人,魏夫人,晚辈告辞!" 她带着奴婢们踏出魏家大门时,天色已彻底暗下来,只有门楣下那两只幽暗的灯笼透出微黄微暖的光亮。 门里的姜佑深目中带笑地将手中那封信,递给了魏忠实…… 第11章 二爷要一飞冲天 (求月票推荐票,起点正版订阅是对十步最大的支持!) 第三重先天雷海。 劫雷交织,若亮银璀璨,天网一道接着一道,崩毁重生,仿佛在阐述着这世间最古老的轮回。 在生灭之间,第三重先天雷海生出天地间最纯净的先天灵气,被苏乞年源源不断地纳入神庭之中,汲取光明本源之力,开始缔结第二枚光明道纹。 苏乞年开始朝着第四重先天雷海迈步。 第二枚光明道纹,第三枚光明道纹,古拙神圣,又锋芒四溢,流淌岁月气机的光明道纹一枚接着一枚被缔结出来,转眼间就生出了十枚,还在不断衍生之中。 于三重转生境的元神高手而言,与二重重生境一般,一般能够缔结七枚本源道纹,已经是难能可贵,圣禁之王至多也就能缔结七七四十九枚本源道纹。 就在苏乞年朝着四重先天雷海迈出第四十九步时,第四十九枚光明道纹成形。 紧接着,第五十枚光明道纹被缔结出来。 九九八十一步之后,合共八十一枚光明道纹在神庭之中沉浮,嗡鸣作响,隐约有铿锵之声,仿佛一枚枚神铁片,极尽璀璨与威严。 心神沉入神庭之中,苏乞年观摩这八十一枚光明道纹,冥冥之中,几乎是福至心灵,他生出一个念头,已然暴涨至近四尺九寸高的元神背后,休命刀颤鸣,晶莹神圣的刀身似欲透出无尽锋芒。 嗡! 下一刻,苏乞年一步迈出,就迈进了四重先天雷海。 轰隆隆! 雷音震世,银灿灿的雷海生出了紫意,到了这一重先天雷海,劫雷就成了一种银紫色,极尽毁灭的气息一下浓烈了数倍不止,其中亦透出丝丝缕缕难言的造化气息。 苏乞年抬头看头顶上空,只见一道道银紫色劫雷晶莹,此刻交织缔结,竟化成了一口能有九九八十一丈高的银紫色雷鼎。 三足两耳的雷鼎古拙而威严,倏尔对准了苏乞年,一股莫大的牵引之力就传递过来,苏乞年也不抵抗,任凭其将自己吸纳,吞入鼎内。 紧随其后,一方鼎盖由虚化实,显现出来,哐当一声落下,将鼎口封住。 轰! 而后,这口劫雷缔结的银紫色雷鼎便一跃没入了无尽雷海之中,掀起滔天雷浪。 劫雷成鼎,三足两耳,道一为鼎,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是要进行最惨烈的熬炼,凝结出属于元神小成人物的无上道果! 第九重先天雷海。 凌通眼中神芒一闪,这苏家次子已经迈入了四重先天雷海,果不其然,圣禁之王几乎是铁定可以一举渡过四重雷劫,凝结道果,直入元神小成之境的。 眼下,这苏家次子被雷鼎吞纳,开始熬炼,若是撑不过去,就直接化成劫灰,若是能够承受得住,就会汇聚一身本源道纹,化成道果雏形。 等到其道果雏形凝结出来,就需要汲取这四重先天雷海之中蕴藏的先天灵气,令得道果成长,真正成熟。 这一步就容不得有半点滋扰,初生的道果雏形十分脆弱,稍有不慎,就会被外来之力崩毁,归于虚无。 这也是凌通所算计的最佳时机,相信到了那一刻,那位六天魔皇亦会出手,其身受重伤,加之本来就残破的准圣界被夺取炼化,那条龙舟其势在必得,事关其能否重回巅峰,届时必定会全力出手,那么,他与那位魔皇的博弈,也就真正开始了。 四重先天雷海之下。 银紫色劫雷涌动,如实质的海水,甚至生出一枚枚银紫色气泡,气泡破裂,有雷音炸响,若开天辟地,甚至隐约可见丝丝缕缕极细微的混沌气。 这时,一口雷鼎在其中沉浮,能有八十一丈高,古朴且威严,仿佛拥有灵性一般,乃至透出若有若无的意志气息。 雷鼎内。 苏乞年盘膝而坐,银紫色劫雷如一团浓浆,将他整个人淹没。 到了这一步,对于顶尖元神人物而言,就是真正的考验,非是一刹那的劫雷劈杀,而是如浓浆般的雷劫水整个淹没下来,这是一种熬炼,也是一种惊世杀伐,一般而言,需要元神高手竭力引动本源道纹进行抵御与淬炼,并将之缔结,每一位元神人物对于本源之道的领悟都不尽相同,哪怕是同等本源也未必一样,是以最后凝结而成的道果雏形也未必相同,更与元神高手渡劫之前积蓄的底蕴深浅有关,能够凝炼出越多,蕴藏道则神链越多的本源道纹,最后交织缔结而成的道果雏形也就越发上乘,与天地本源越契合,可以诞生出来极其强盛,乃至可怕的道果之力。 打开了四重神藏大窍小世界,苏乞年炼成道体,肉身不坏,哪怕是这四重先天雷海的劫雷如浆,也不过令他感到肌体酥麻,宛如泡在了温暖的热泉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爽。 即刻,苏乞年接引这浓稠如浆的银紫色雷劫水,进入了神庭之内。 这就有些胆大包天,通常而言,哪个顶尖元神人物不是竭力抵挡,将雷劫隔绝在外,生怕波及五脏六腑,造成难以弥补的道伤,如此刻苏乞年这般,直接引入神庭重地的,在寻常元神高手看来,就和疯子一般无二了。 而苏乞年早有打算,远超一般元神小成人物的庞大元神意志降临,雷劫水化形,竟渐渐成为了光明熔炉之象,神圣晶莹的光明道火在银紫色劫炉之下被点燃,四尺九寸高的元神睁眼迈步,休命刀出鞘,当空就是一刀斩出。 潋滟刀光照亮了整个神庭,一枚光明道纹被斩中,锵的一声火星四溅。 这一刻的苏乞年如一名天匠,手中的休命刀则成了天锤,光明道纹为神铁,他一锤落下,锤炼神铁,这是要开炉铸兵。 锵!锵!锵! 苏乞年接连出刀,他以休命刀法锤炼道纹,至今参悟的二十四式休命刀一刀接着一刀斩出,光明道纹铿锵作响,被一枚接着一枚斩入了银紫色劫炉中,光明道火熊熊,一枚枚光明道纹如神铁碎片一般,渐渐融化,混凝一体。 等到第八十一枚光明道纹也被休命刀法淬炼,斩入了劫炉之后,苏乞年深吸一口气,手中休命刀震鸣,刀吟声如跨越古老的时空而来。 刀道锋芒无俦,中正堂皇,刚直不屈,世间千万法,亦可一刀破灭,重立乾坤。 便如眼前这口劫炉,熔炼道纹,混凝一体,静候重生。 一瞬间,此前的种种感悟交织,在苏乞年心中生出一股明悟,自锋芒、中正两大刀道本源玄奥之后,时隔多时,第三种刀道本源玄奥终于顺势而出。 涅槃! 锵! 下一刻,苏乞年出刀了。 这一刀,如熊熊烈火中重生,破灭一切,辟地开天,又好像一头神凰沐浴神火出世,凰鸣惊天。 刀光炽盛,伴着璀璨光明道火,这一刀,苏乞年甚至融入了曾经观摩过的景唐神凰山通灵圣器炼凰炉的神形,若说涅槃重生,世间少有可以媲美神凰这等天生神圣的存在。 轰! 刀光没入劫炉之中,整口劫炉剧震,一股难言的造化气息散溢开来。 吟! 有刀鸣声响起,劫炉中,顿时喷涌出来无尽瑞气霞光,先天紫气自生,自虚无中来,乃至伴着阵阵难明的诵经声。 那是龙舟自主复苏,似乎一尊古老的神祗,在为新生的生命安抚心灵。 四尺九寸高的元神眼中迸发无量光,念动间,属于苏乞年的道果雏形,便自劫炉中冉冉升起。 这是一口长刀,能有四尺九寸长,晶莹神圣,如世间一切光凝聚而成,道韵天成,光明火熊熊,锋芒中正,乃至透出一股仿佛可以斩破乾坤的无上刀意。 所谓道果,道音同刀吟,苏乞年孕神立道,执掌光明,没有什么比休命更契合他的光明道果,由整整八十一枚光明道纹交织缔结而成的光明道果,甚至在苏乞年悟通刀道第三种本源玄奥之后,那缔结光明道纹的道则神链更加深邃繁复了几分。 光明道果出世,属于苏乞年的元神也水涨船高,再次暴涨至五尺九寸高,几乎凝若实质。 也就是他,于寻常四重道果境的元神高手,元神至多也就是四尺高,呈半透明状,哪里有如此凝实,便是圣禁之王也不可能,这就是《****》赋予的强大精神,未证元神之前,便炼出了纯阳之气,日夜淬炼,方才有了今日之成就。 这时,属于苏乞年的元神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眉心处那道天眼竖纹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曦光似开天辟地之前就已经存在,刹那间洞穿鼎壁,贯穿四重先天雷海,乃至层层贯透,照见第九重先天雷海,纤毫毕现。 弹指间,那天眼竖纹重新闭上,悬浮在神庭之上的四块灵石之王齐动,滂沱的灵气如汪洋一般垂落下来,光明道果几乎在须臾之间凝实,刀身成实质,走向成熟。(求月票推荐票,起点正版订阅是对十步最大的支持!)(。) 第12章 她存心毁他仕途 时成轩没辙了,只能把话题扯到死去的儿子身上。可是没想到,唐楚君脸色沉得只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一声"滚"了。 他又去瞧女儿,见女儿全程安静地吃着饭,眉都没抬一下。 他这才发现,自己这女儿养得真不错,举手投足间都是贵女才有的端庄矜持。 他敢说,这仪态,宫里的娘娘都不一定赶得上。 心头越发火热起来。就他女儿这姿色,就他们家这门第,配个皇子也是绰绰有余的吧。谁说的到他这代侯府就要没落了 但他没敢把心里话说出来。 就在这时,随从进来报,"不好了,二爷!二爷不好了!" 时成轩拿着筷子的手随着心脏一抖,"又怎么了" "温姨娘不给银子,有人跑去官府告她了!" 时成轩心头恼火,急急问,"什么银子谁要告她" "二爷您不是让小的当街杖打了侯府奴才吗温姨娘叫围观的百姓把他们抬回府来,说好一人给十文工钱,结果抬回来以后,温姨娘就赖着不给了……" 时成轩眼皮突突跳,连市井痞语都用上了,"这婆娘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人十文都不肯给,就算请了一百个人,又才多少钱! 时成轩气得连招呼都没打,就大步出了海棠院。 唐楚君望着一脸看笑话的女儿,"这也是你安排的" 时安夏似笑非笑,"不是,女儿的手伸不到那么长,温姨娘自己发挥了。" 唐楚君噗哧笑出声,不再问,继续低头用饭。莫名生出一种错觉,这饭菜比刚才香多了。 荷安院里,温姨娘跪在屋中哭泣。 上首坐着久不露面的老侯爷,时老夫人挨在他身边坐着,侧位上则是时成轩。 时老夫人拿了个茶杯砸在温姨娘头上,怒吼,"谁让你私设香案祭台的老身有没有交代过,全府上下严禁再出现这些东西!" 温姨娘头上被砸起个包,痛得惨叫一声,软倒在地。 茶水冲淡了她头上的血迹,顺着头发流到衣服上,只留下一滩污渍而已。 老侯爷已知事情经过,不由得疑惑,"本侯以为最可能私设香案的是唐氏,你一个姨娘起什么劲儿" 时老夫人和温姨娘同时心头一跳。 还好这会子时成轩怒气冲冲道,"你们还不知道,这个贱人到底在外面做了什么!我这仕途前程怕是要被这贱人毁了!" 温姨娘惶恐地将眼神投向时老夫人,"姑母,这件事您是清清楚楚的,兴儿对那魏小姐……" "贱人你还敢说!"时成轩一想起自己好不容易才在姜大人那里得了脸,马上就被毁得干干净净,顺手抓起茶杯也砸了过去。 这次茶杯砸到温姨娘胸口上,力道大得直直将她砸得往后仰。 但谁也不关心她伤没伤着,只听时成轩说唐楚君如何为他谋划,差一点就成了。 有些细节是时安夏在马车上给他说的。他听完后又加了自己的一些猜想和理解。 他道,"姜大人跟魏大人是同乡,两人入仕前就相识。两家的夫人也是手帕交,魏家两姐妹都是姜大人的干女儿。楚君就是知道这一点,打听到姜大人去了魏府,所以让夏姐儿一边通知我,一边赶去了魏家……" 时老夫人沉吟片刻,点头,"楚君能想通就最好。以后你们夫妻和和睦睦,有国公府给你助力,不怕没有升迁的机会。夏姐儿这丫头也委实不错,办起事来妥帖,还一门心思惦着你这个做父亲的。" "那毕竟是儿子明媒正娶的妻子,她不向着我还能向着谁"时成轩眉间染上一丝得意,又想起女儿端庄贵气的模样,心里更觉前途一片光明,"今日要不是夏姐儿在场,我也不可能跟姜大人相谈甚欢。他本已答应为我举荐……" 时成轩在礼部主事这个位置上呆了很多年,身边的同僚陆续升迁,只有他还在原地踏步。 他也不是没送礼托过人,但员外郎跟员外郎还不同。有的人分量轻,举荐他后,也还是被退回来了。 唯有这个姜大人,在礼部虽只是个员外郎,但影响力很大。在吏部那边举荐的分量重,基本都能成。这次升迁,姜大人很可能要往上提一提,成为最年轻的礼部郎中。 这些都是大家知道的,所以姜大人十分忌讳与外人接触,就怕有人说他徇私。 时成轩痛心疾首,"这么好的机会,愣是被这贱人毁了!" 因着老夫人的关系,他这些年对温姨娘也算不错,恩恩爱爱,举案齐眉。 而且他这个人平时对妾室都是温言细语,耳根子也软,很好说话。从来不会对妾室,左一个"贱人",右一个"贱人"骂。 尤其他把魏府门口那一出,一五一十给吐了出来,真就是越说越冒火。 老侯爷自然生气。 但时老夫人除了生气,还心虚。 因为这事儿,其实她是知道的。 在时云兴出事的当天,她就叫了小厮来问过,知道兴儿爱慕魏家大小姐,起了生米煮成熟饭的心思,所以才搞成这个局面。 当时温姨娘就发过狠,"我一定要那魏家大小姐臭名远扬,就算她死了,也要给我兴儿当冥婚新娘!" 时老夫人那会也很赞同,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万万想不到,魏忠实一个小小六品官,竟然跟手握实权的姜大人还有牵连。 她要是早知道这点,说什么都要阻止。 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只得问儿子,"那轩儿,还有补救的机会吗" 时成轩气呼呼的,"您以为儿子为什么要当街杖打府中下人还不是为了做给姜大人看的谁知!谁知!" 谁知这个贱人又惹事!为什么要欠百姓那么几个铜板一个人才十文钱!他侯府是给不起吗 这不就是存心毁他仕途,毁侯府前程 时老夫人道,"温慧仪,你惹出来的这件事,老身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天之内必须解决掉。" "不必了,此事已解决。"时安夏掀帘而入,披风上还覆了许多未消融的雪花,整个人都带着凛凛寒气。 第13章 她出银子给时安夏做好人 时安夏站得远远的,屈膝一福,生怕把寒气过给了屋里人,"给祖父祖母请安,给父亲请安。" 但这会子,除了跪着的温姨娘,谁会嫌弃她一身寒气 时成轩激动站起身,"夏儿,你说事情解决了" 时安夏点点头,"是啊,女儿看您心急,知事情紧急,就亲自带人去处理了。" 老侯爷和时老夫人看这懂事的孙女,是越看越顺眼,朝她招手,让她过去坐着。 她便让南雁把披风解下,才微笑坐到时老夫人身边。 时老夫人顺势把自己的汤婆子塞到了时安夏怀里。 这一幕刺疼了温姨娘的双眼。 为什么短短几天,她从云端跌落,而时安夏却赢得了时老夫人等人的欢心。 旁的不说,就时老夫人和时成轩这两个人,从来就是无利不起早,最是自私自利的主。 从前什么时候对时安夏正眼看过如今都跟被迷了心窍,把时安夏当眼珠子似的护着。 温姨娘撑着身子阴阴地问,"夏姐儿是怎么处理那些贱民的" 时安夏忽然将脑袋歪在时老夫人肩上,看上去很是亲密,展颜一笑,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和单纯,"当然用银子啊!一人给了十两银子。一共二十四人,花了二百四十两。" 她很少这般笑,但一笑起来就刺得温姨娘脑瓜子疼。 她也很少用这么高的音调说话,仿佛字字都沾染着孩子气表功的喜悦。 温姨娘的心已血流成河。 时安夏向时老夫人真诚发问,"祖母,这笔银子应该要由温姨娘补给孙女儿吧" 时老夫人点点头,越发慈爱,"应该的。"转过头便叮嘱温姨娘,"事儿是你惹出来的,这笔钱自然由你出。回头你给夏姐儿补贴三百两银子,不能让夏姐儿白忙活一场。" "三百两!"温姨娘一口血差点吐出来。我出银子,你得美名! 这件事解决起来根本不难,要不是老夫人拖着她在这下跪,说这么多废话,她早就出去找人了。 那些贱民不就是缺钱吗贱骨头而已! 她都想好了,大不了一人给二十文钱,就不信解决不了这群穷鬼。 结果,一人给了十两!那些贱骨头一年都不定能挣十两银子! 最可气的是,她出银子,给时安夏做好人!温姨娘觉得自己要气晕过去了。 时成轩却觉得女儿办得很好,银子能解决的事儿就不叫事儿。 这会子看女儿有多顺眼,看温姨娘就有多不顺眼,恶狠狠道,"三百两便宜你了!若是误了本爷的大事,要你好看!" 时成轩很快就知道,此女终究还是误了他的大事,此乃后话。 时安夏回到夏时院已是亥时。 北茴熬了药,温热好几回都不见人,正嘟嘟囔囔,"这么晚还不回来,不喝药身体怎么好得了我才一转身,姑娘就跑没了影儿。" 时安夏笑着任由南雁脱下她的披风,接过北茴手中的药碗,温言回应,"这不是回来了么北茴姐姐,我错了,下次一定先喝了药再出门。" 北茴一下就高兴了,又把药碗抢回去,"姑娘等着,我再去把药热一热。" 时安夏看着她轻快的背影笑起来,眼泪在眶里打转。 这些故人啊,如今都还活着,真好。 上一世,北茴是跟她最久的人。 于她而言,北茴不是丫环,不是宫里的嬷嬷。而是姐姐,是母亲般的存在。 北茴替她挨过打,受过鞭刑,还被夹断过手指;在冷宫中陪她吹冷风,吃馊饭,替她喝过毒药伤了喉咙,后来再也不能说话。 待她掌控前朝后宫,垂帘听政,再无人敢忤逆她,北茴却熬不住身体的疼痛,活活疼死在她怀中。 北茴最后笑着用口形跟她说,"姑娘,来生,我还要在您身边侍候。" 她不叫她"太后",叫的是"姑娘"。 就像如今这般,"姑娘,药来了!快趁热喝了。" 时安夏接过药碗,皱着眉头,小口小口喝完。 北茴递了个蜜饯,放在她唇边,"姑娘,张嘴。" 时安夏吃下蜜饯,心里甜甜的。就势握住她温暖的手不肯放开,红了眼眶撒着娇,"北茴姐姐,我还要。" 北茴扬了扬下巴,笑着再从罐子里掏了一粒蜜饯放在姑娘嘴里,"大夫说了,这药一日三顿不能少,身体才好得快。" 南雁在一旁吃吃笑,有些羡慕北茴可以跟姑娘这么亲近。而她们另外四个都是后来才买进府的,到底不敢那般造次。 像时安夏这样的侯府嫡小姐,母亲身份又显贵,院里一般配置九人侍候。 两个一等丫环,负责起居以及日常贴身侍候。 两个二等丫环,负责房中事务。 两个三等粗使丫环,负责院中洒扫之类的体力活儿。 一个女侍卫,负责小姐的安全。 还有两个妈妈,一个是整个院子的管事妈妈;还有一个是奶嬷嬷陪着小姐长大的,充当着半个母亲的角色。 但时安夏情况比较特殊,两岁从京城走失,直到十二岁才被找回来,所以没有奶嬷嬷。 又加之唐楚君对这个女儿一直心存愧疚,所以一下给配了四个一等丫环贴身侍候。 北茴是时安夏自己带回来的,东蓠西月和南雁都是由唐楚君亲自挑选。 其中东蓠会些拳脚,还兼了女侍卫一职。北茴兼了管事妈妈的职,管着整个夏时院的所有庶务。 另外红鹊也是唐楚君所送。因为年纪小,还有许多要学习的地方,所以成了二等丫环。 至于其余丫环,全部都是温姨娘安排。 其中二等丫环中还有个绿鹦,前些天被时安夏寻了个由头罚去院外做洒扫,降级也就这两日的事了。 再就是还有两个三等丫环,瞧着木讷,不惹事不挑事,倒也还好。 如今夏时院忽然进来五个妈妈,一下子就显得拥挤起来。但为了方便行事也只能委屈她们。 五个妈妈分别一对一带着五个丫环。其中史妈妈郑妈妈王妈妈谭妈妈曾妈妈分别对应东蓠南雁西月北茴红鹊。 时安夏了解过,这几个妈妈的身契都在大舅母手里,人品信得过。 大舅母在护国公府最难的时候,无人可用,就去娘家定国公府调了人,这才与如今这位护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分庭抗礼。 这几个妈妈全家世代都在定国公府做活计,只要不是脑子出了毛病,都不可能做出背刺的行径。 第14章 夜话谋局 亥时悄然已过,子时来临。 时安夏驻立窗前,视线穿过漫天飞雪,竟看到一轮冷月。清辉淡淡,晕染得夜空更加神秘冷寂。 她转过身,看见五个妈妈和五个丫环都进了屋,坐在各自的矮几前喝着茶吃着点心。 每个人的脸上都神采奕奕。 她也盘腿坐在厚厚的绒毯上,盈盈一笑,"都说说吧,今日各自做的事,都是怎么做的" 最先说话的,是东蓠,"回姑娘,奴婢和史妈妈去的南郊长福道附近的庄子……" 他们走访很多救人的农家,送去了防寒的棉衣和红糖,每家还补贴了二两银子。 倒不是小气,二两银子已经相当于农家好几个月的收入了。给得太多,反而有封口嫌疑。 她们每去一家,闲聊时就反复强调落水的是她们家侯府嫡小姐。另外那些水里的姑娘们,都是魏家小姐的丫环。 并且特别提到,魏小姐当时感染风寒,虽然没下马车帮忙,但派了丫环救人,也是十分仁义。 百姓们纷纷点头称赞,说魏小姐为人善良。 还有更上道的,称自己亲眼见到魏小姐在马车里咳个不停,仍不忘记一直探头往外看,打听人有没有救上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基本就把现场的场景描绘得清清楚楚了。 时安夏点点头,"做得好。" 东蓠不好意思地看向身侧,"都是史妈妈教得好,要不是史妈妈在一旁指点,奴婢做不到这般周全。" 时安夏又笑着点点头,"史妈妈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她的本事,可有得你学呢。" 东蓠忙称是。 史妈妈则笑弯了眉,身体坐得笔直,"姑娘过奖!为姑娘分忧是老奴的福气。" 时安夏正色道,"在座的妈妈虽是国公府的人,但帮过我的恩情,我都会记在心里不会忘记。他日若有我出息的一天,自当报答各位妈妈。" 几位妈妈全都一震。 都是在国公府见过世面的人,后宅的手段,观人面相的本事,她们不说拿手,也都是心中有数。 眼前这位侯府嫡小姐,天庭饱满,长相精致圆润,眼神平和安定,无论做任何事都不疾不徐,自有一股庄严的光华宝相。 就说这几日所做的事,哪一样不是需得缜密筹谋才能成事。但姑娘轻描淡写间就能翻云覆雨,将所有人和事掌握在股掌之中。 这是个有大前途的人啊! 几个妈妈齐齐站起身,众口一词,"愿为姑娘竭尽所能!" 时安夏当然有自己的考量。 如今自己能用的人太少,做起事来束手束脚。让几个妈妈来教她这五个得用的丫头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以后可能还需要这些妈妈帮忙做更多的事。 有了这个暖场,接下来的汇报更加热火朝天。 王妈妈最忙,带着西月一共办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给姜大人送信。 王妈妈知道,送信这事,她们就是简单跑个腿。 不过说易也易,说难也难。难就难在必须在规定的时辰里,清楚掌握姜大人的行踪。 人在哪,信就得送到哪。 最厉害的是姑娘。她怎么就确定姜大人一看是魏家小姐的信,便立即上心了呢 但她没问,照姑娘的吩咐办事就行了。 第二件事,是带着夫人给的身契,去找时云兴身边那三个小厮改口。 西月起身禀报,"事了以后,奴婢亲自将那三个小厮送上了去彭城的马车。人牙子说,会把他们卖到彭城赵家,七八年内应该是回不来京城了。" 时安夏微微颔首。 第三件事,是王妈妈主办,"老奴刚请人连夜写了话本子,明日应该就能送到各大茶馆的说书先生手上。" 时安夏道,"写话本子的人可靠得住" 王妈妈点点头,"放心吧,姑娘。他是老奴亲亲的孙儿,从小跟在我们定国公府小公子身边当书童伴读长大,跟老奴可亲可亲哩。" 时安夏莞尔,"王妈妈好福气。" 王妈妈脸上笑出了褶子,"托姑娘的福。" 时安夏从案台上取了一锭银子递过去,"王妈妈,这十两银子拿去给王公子吃茶。" 王妈妈忙双手接过,"老奴替孙儿谢姑娘赏。" "他应得的。"时安夏淡淡一笑。 然后轮到北茴这组,她们办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她与谭妈妈负责跟阳玄先生对接。 "神了哎,"谭妈妈眉飞色舞讲述起来,"阳玄先生是真算得出来温姨娘屋子里设了香案祭台。老奴说找个人潜进去先查看一下。他说不用,罗盘有指示。" 显然谭妈妈是很信服阳玄先生的,"他一看老奴面相,就说老奴今年家里添了个小孙孙,哈哈,算得准极了!" 时安夏也笑起来,"阳玄先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可他竟然听姑娘的呢,"谭妈妈是最看好时安夏的人,因为她信阳玄先生,"老奴按照姑娘的吩咐跟他一说,他就同意了。还说,姑娘这是杀鸡用牛刀,以后能不能分派点更重要的任务。" 大家都听得聚精会神。 主要是谭妈妈的表情很吸引人,"天爷嘞,分派!他说让姑娘分派任务!" 时安夏也是故意稍稍露了点底牌,"嗯,阳玄先生与我是旧识。" 在场的妈妈肃然起敬,更加从心底对姑娘敬服了几分。 第二件事,是北茴踩着点去酒楼找他们家二爷时成轩,让他赶去魏家见姜大人。 早了不好办,晚了也不好办。时间要卡得刚刚好,方能成事。 接下来南雁和红鹊这两组人都是跟着时安夏去的魏家,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当时温姨娘的狼狈刻画得淋漓尽致。 大家哄堂大笑。 几组人这么一说开,就知今日这桩桩件件的小事,成就了姑娘要做的大事。 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不会有今日的效果。更何况最后还收到个意外之喜,温姨娘自行惹下众怒,闹到要去官府的地步。 众人欢欢喜喜七嘴八舌复盘了各个细节,尤其几个丫环受益良多。 散去的时候,大家都心满意足。 尤其是几个妈妈跟打了鸡血一样。 侍候主家,办事办了一辈子,从未像今晚这般,如同官员上朝向皇帝汇报事宜,还互相学习,互相提点,提出自己的想法。 而时安夏却像是回到上辈子,坐上太后之位后,阶下一群朝臣出谋划策。 她自重生以来,也从未像现在这般信心十足,要重新开创这一生的新局面。 正在这时,北茴去而复返,匆匆来报,"姑娘,安柔姑娘从甘州回来了。" 时安夏抬眸,"回来就回来了,这也值得来报" 北茴神秘凑到她耳边,悄声道,"不是,姑娘,她是被晋王殿下亲自护送回府的。" 时安夏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晋王殿下! 第15章 下辈子我不会再嫁你了 3|时安夏的脑海中,出现的不是晋王少年风流倜傥的模样。 而是成了荣光帝的他缠绵病榻时,拉着她的手说,"皇后,朕这一生能有你爱着,足矣。" 然而那时已是国库空虚,多城失守,民不聊生。 她脸冷到极致,把手抽出来,凉薄回应,"皇上多心了,臣妾的爱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被磨光耗尽。现在,不爱了!" 荣光帝暴躁至极,"不!你分明爱极了朕!你仰慕朕!依赖朕!无论发生任何事,都对朕不离不弃!你为什么不承认!你承认!你快承认!朕便恕你无罪!" 时安夏退开一步,摇头,"一个无能的君王,护不了妻儿,护不了臣子,更护不了百姓!你倒是起来看看啊,北翼被你祸害成什么样子了你怎么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闭嘴!你闭嘴!" 她拿起案桌上的折奏,大声念出来,"漠州失守,江城失守,断河沿岸城镇全部失守……" "不许念!不许!不……" 她至今还记得自己拿着折奏的手在发抖。挑衅君王,死罪啊! 她那时候以为皇帝至少会废了她的皇后之位,但没有,反而隔了几日再次传她进殿。 太医说,皇上快不行了。 她进殿去,淡漠站在他面前。 他以前所未有的温柔自说自话,"夏儿,来生,朕只想和你做一对平凡夫妻。再也不……" 她静静打断他,"下辈子,我不会再嫁你了。" 荣光帝咽气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她,不曾闭上。 …… 夜深了,时安夏睡意全无。 她在烛下冥思到半夜,翻来覆去回想前世的人生轨迹。 为了站在最顶峰,她失去了很多人,也做错过很多事。她贪恋过帝王情爱,也体会过帝王的冷心薄情。 这一世,她虽是少女容颜,但这颗心已千疮百孔,早对那些情情爱爱没有丝毫兴趣。 她只想弥补内心深处对许多人的遗憾,让他们过得安稳顺遂。 如今比较有意思的是,晋王为何会送时安柔回来 时安柔是温姨娘的亲生女儿,比时安夏还大上半岁。 时安夏走失以后,这辈便没有嫡小姐了。因着府里实际是温姨娘掌着中馈,下人便习惯叫时安柔为"大小姐"。 直到时安夏十二岁被找回来,一切回到正轨。虽然还是有下人讨好,私下小声叫着时安柔"大小姐"。 但终究名不正,言不顺。于是一年前,温姨娘让时安柔回甘州探亲去了。 时安柔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回京。 只是晋王为何会送时安柔回府难道……这两位中有谁跟她一样,是重生的 这个想法让她心脏重重跳了一下,随即便笑了。 上一世她眼瞎,对晋王一见钟情,费尽心机成了晋王侧妃。 后来她怀孕期间,时老夫人为了固宠,坚持把时安柔送进王府成为最低等的妾室。 谁知时安柔见识短,加上本就对她心生不忿。被晋王府的女子们一挑拨,反而三番五次成为陷害她的利器。 后来晋王登基,时安柔也只是后宫中最底层的一名夜者,从未得到过帝王宠爱。 时安夏想得入神,快天亮时,才和衣倒在榻上睡沉过去。然而只睡了不过两个时辰,她便被时老夫人身边的陈妈妈吵醒了。 听得外边似是北茴在拦着人不往里闯,"陈妈妈,您止步。我们姑娘天亮才睡着,身子骨儿又不好,您别去吵着她。" 陈妈妈居高临下的主院派头,"这都什么时辰了咱们老夫人都起来了,你们姑娘还在睡,成何体统这要传出去,多让人笑话。" 时安夏坐起身,捏了捏眉心。 她对这位陈妈妈印象深刻。 此人是陪着温姨娘从甘州来京城的奴仆,惯会谄媚讨巧。不止是温姨娘的心腹,更深得时老夫人看重。 但时安夏之所以记得她,却因为她还是南雁上辈子的婆母。 南雁就是因为被她儿子陈金福花言巧语哄骗,所以没跟着时安夏去晋王府。 时安夏嫁入晋王府后,事事不顺,和那堆妻妻妾妾斗法,没时间关注府外南雁的生活。 结果南雁被那嗜赌如命的丈夫,输给了其他赌鬼。 那时候南雁还怀着孕,被人糟蹋完以后哭着回来找婆母作主。 就是这位陈妈妈,当着街坊四邻的面,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要脸,说她刚从别的男人被窝里出来,怎么好意思来跟她说有孕在身又说她肚子里装的还不知道是谁的种! 这一闹,左邻右舍就都知道了这事。 陈金福装出一副好心,悄悄把南雁安顿后,没几天又把她输给了另外一个人。 南雁再次被糟蹋后,心如死灰,几尺白绫吊死在陈妈妈家大门口的门梁上。 …… 时安夏现在想起来,还有窒息般的刺痛。 她眼里一片阴沉,扬声喊,"北茴!" 北茴答应一声,赶紧打帘进去,一脸不忿。 那陈妈妈直接便是跟了进屋,嘴里念叨,"姑娘,你这屋里的丫头该换换了,尊卑不分,不敬老,没得传出去损了姑娘的名声。" 时安夏任由北茴侍候自己穿衣梳洗,闻言歪头问,"陈妈妈,谁为尊,谁为卑" 陈妈妈被问得老脸一白,"这……" 时安夏又道,"所以陈妈妈跑到本姑娘院子来指着鼻子骂,可有分尊卑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可以替代侯府的主子作主了" 陈妈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是替老夫人传话,让姑娘去一趟荷安院。" 时安夏淡漠别过头,不再说什么。 只是出门的时候,轻飘飘撂了几句话,"既然陈妈妈这般懂规矩,那犯了错,少不得要自罚。否则传出去,还以为侯府御下不严,没得损了老夫人的名声。也别太苛责自己,就去明松堂跪三个时辰吧,祖母那里本姑娘自会去说。" 说完,给了北茴一个眼神。 北茴忍不住挑了挑眉,欢天喜地,"是,姑娘,奴婢这就送陈妈妈去明松堂。" 陈妈妈的脸黑如锅底,气得全身颤抖。 荷安院里,时安夏给老夫人请安,便看见时安柔正站在老夫人身后捏肩。 见她进来,时安柔忙从老夫人身后走出来,向着她轻轻一福,"见过大小姐。" 第16章 温水煮青蛙 盛玉兰看着眼前的一群人道:"你们是什么人,难道不知道在夜庭里不允许闹事吗" "哼,这小丫头得罪了我们主子,管他这是什么地方,她都必须和我们走一趟."为首的黑衣人眼神凶狠的说道:"所以奉劝这位小姐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哦,是吗."盛玉兰冷笑说道:"没想到在这京都,还有人敢跟我盛玉兰如此说话,今天这闲事我还就管定了." 黑衣人眼神露着凶狠道:"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说完对后面的黑衣人直接说道:"将两个人都给我抓回去." 说完一群人直接冲了上来,盛玉兰直接出手,连璃月都没想到,原来盛玉兰竟然还有如此身手. 可惜对方人太多,寡不敌众,力气很快就用光了,身形明显有些不稳,其中一个趁其不备,直接踢了上来,眼看着就要踢到她的腰身时,璃月直接一手将她拉了过来,抬腿将黑衣人踢了出去. 盛玉兰看了璃月一眼,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冲出来拉她一把. 璃月边打边说道:"赶紧打啊,没看这么多人吗" 两人对战十几个黑衣人,盛玉兰那边明显的不行了,而且不幸的是还被踢中了两下. 璃月这边体力也越来越跟不上. 九层包厢内,傅严急匆匆的走了进去,直接说道:"九爷,不好了,宗政小姐跟人打起来了." 傅司绝一听赶忙扔下手中的牌,向外走去,吴庚昊几个人也赶紧跟了出去. 当几个人走到楼下时,周围围了一圈人在一旁起哄,喊着:"加油加油." 而地上躺着好几个黑衣人,打着滚,璃月那边,眼前正应付着一个,而她身后一个黑衣人跳起身踢了过去. 傅司绝赶忙一把将女孩拉进自己的怀里,一脚将黑衣人踢出了一米远.男人的出现,震惊了周围所有的人,只见男人身姿挺拔,女人纤细柔弱,怎么看都像是一幅只有漫画中才能出现的画面. 随后将璃月安置到一处安全的地方,柔声道:"乖乖在这里等我,马上回来." 璃月此时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有些虚弱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黑衣人,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直接冷声道:"小子,劝你还是别多管闲事,这个女人伤了我这么多兄弟,今天这个女人我们非带走不可." 吴庚昊震惊的看着黑衣人,低声道:"这是从哪冒出来的二愣子,竟然敢对九哥叫嚣,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秦政则笑着说道:"是啊,不过多久没见他打架了,所以机会还是很难得."说完直接坐在一个高脚凳上,给一旁愣神的酒保说道:"来瓶啤酒." 傅司绝转身慢条斯理的将外套脱了下来,傅严赶忙走过去接过衣服. "那就速战速决."说完直接一拳狠辣的砸在了男人的脸上,周围的几个黑衣人见状,赶忙加入了战局. 只见男人动作干脆利落,招招狠辣,片刻几个黑衣人全部被击倒在地. 盛玉兰看着男人的背影,眼神中有着无限的痴恋,而她旁边的刘雨灵此时已经被傅司绝帝王般的气势所惊呆,深深的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战斗结束,傅严走到男人身边递上纸巾. 第17章 才华少年竟是个草包 时安看似不经意的话,深深戳中了时老夫人的心病。 她是侯府继室,所出仅时成轩一子,其余还有两个女儿。 除此之外,老侯爷共有四子。长子时成逸乃先夫人所出,二子便是时成轩。三子和四子,毕为妾室所生。 老侯爷早年便想为嫡长子请封世子,好让其顺理成章继承爵位。谁知还没来得及进宫请封就病倒了,一躺便是大半年。 这大半年中,时老夫人衣不解带守在床边侍候,时成轩也是表现积极。 而长子时成逸却天天在外喝酒吃肉,花天酒地不归家,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老侯爷病好之后,心灰意冷,也就不再提起请封世子的事儿。 时老夫人筹谋二十几年,为的可不就是让时成轩成为承袭侯府的世子吗 如今眼看着侯爷老态龙钟,缠绵病榻,十日里有七八日都昏昏沉沉,不理世事。 前几日听说孙子死了,直接就两眼一翻,晕死过去。到现在还时清醒时糊涂,也不知道会不会哪天两腿一蹬就见了阎罗。 她必须在侯爷活着时,让儿子时成轩坐稳世子之位。 奈何现实就如时安夏所言,时成轩根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整天只留恋后宅那点子事。妾室通房七八个,有时候一晚上要在好几个院子轱辘转。 但昨日阳玄先生不是说了,她儿子仕途顺畅,将一飞冲天,位极权臣。后一转念,难不成那私设的香案祭台,把她儿子的仕途真的冲撞得干干净净,一丝好运不留 一时,又喜又悲,内心惶恐。想着定要请阳玄先生来化解一二,花多少银子都不心疼。 时老夫人放下茶盏,拿起时安夏的手细细抚摸,"夏姐儿,难为你小小年纪就操心家里的事儿。祖母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将来定要好好替你选一门亲事。话说回来,世子之位虽只是个虚的,但对你将来的亲事定有助益。祖母老了,最大的心愿也不过就是盼着你们好。" "祖母的意思,咱们还得替父亲搏上一搏"时安夏睁着天真明亮的眼睛,温软又贴心。 时老夫人点点头,"祖母本已有成算,待你哥哥再年长些,便直接……可人算不如天算,他就这么走了。"说着说着,眼泪瞬间布满眼眶,顺着脸颊流下来。 这倒作不得假,毕竟时云兴嘴甜,总是哄得她开心。 那厮又惯会两面派,在外浪荡无耻,回府便是一副才学满腹又有上进心的模样,不止蒙骗了唐氏,连时老夫人同样蒙在鼓里。 时安夏便是要撕了这层遮羞布,"我母亲太过溺爱哥哥,为他挑选的贴身小厮全都是心术不正的东西,带着他不务正业。孙女儿查过了,哥哥早就被各大书院除名,没有哪位先生肯教他学问。" "什么"时老夫人一时无法接受。 尽管孙儿人没了,但在她心中,终归是满腹经纶的才华少年,更曾将兴旺侯府的重任放在这孙儿身上。 现在告诉她,这竟是个不学无术、不务正业的草包 时安夏沉沉唏嘘,低眉垂目,"不止如此,去年哥哥还惹上了人命官司,花了八百两才堪堪了结。" 时老夫人心里咯噔一声,"八百两" 站在一旁的温姨娘脸色骤变。 时安夏假装没看见,仍旧自顾自说着,"嗯,哥哥看上个刚成亲的新妇。那新妇是个贞烈的,抵死不从。结果哥哥伙同一帮混子,污了新妇的清白。新妇羞愤,次日就投了井。新妇的丈夫拿着哥哥遗落的玉佩,上府衙状告哥哥。最后哥哥用八百两银子,平息了此事。" 上一世,新妇的丈夫知道权贵相护,无法替夫人报仇,便收了那八百两银子火速离开京城,最后努力经营成了皇商。 八年后,时安夏在宫中如履薄冰之时,被此人联同后妃构陷,差点就死在冷宫中。 还听说,曾经跟时云兴一起侮辱新妇的那帮混子,每一个都死状凄惨。 这一世,她已经来不及救下那可怜的新妇,却是不想与这位厉害的未来皇商成为死对头。 冤有头,债有主,谁作的孽谁承受。 时安夏真诚发问,"祖母,这笔银子可是您出的我母亲说,她没给过这笔钱。" 时老夫人提起八百两银子就牙疼,这可是她小半个私库。 不是说拜大儒为师吗怎的是了结官司 去年温姨娘找时老夫人索要银子时,说兴哥儿要拜一个大儒为师,需投其所好买幅名画作为拜师礼。 那大儒叫方瑜初,曾是皇上的启蒙先生。后来因年迈精力不济,请辞在家逗弄儿孙,颐养天年。 时老夫人被"方瑜初"这个名字喜得心花怒放,想着要是自己嫡孙能拜大儒为师,以后请封世子就简单多了。 本来她打算让唐氏出这笔银子。但温娘姨说,不能让唐氏知道这事,因为方瑜初和护国公府有私怨。她是托了好多人情,才求得大儒语气松动。 时老夫人不知怎的就信了,忍痛拿出自己的私银,贴补了嫡孙。 当时她那好孙子可是信誓旦旦保证,定会好好努力,将来出人头地,好好孝敬祖母。 可万万没想到,真相竟是这般不堪。 时老夫人气得又想拿茶杯砸破温姨娘的头,看看杯里的茶,强行忍住,只沉声问,"说!那八百两银子可是拿去了结官司了" 温姨娘吓得两腿一软,跪在时老夫人面前哭诉,"姑母,兴哥儿犯了错,不敢去找他母亲,寻到了侄女儿跟前儿,难道我能见死不救吗侄女儿又怕吓着您老人家,所以,所以才编了这话来哄您。" 时安夏睨了一眼温姨娘,眸里没有半分波动,起身告退,"祖母,您和温姨娘说说话。孙女儿得去瞧瞧母亲的身子,可别伤心坏了。"说着福了福身准备离开。 走到帘前,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事,又转过身来,"对了,孙女儿把府中的哥儿都叫到海棠院去了。想着让他们多陪陪母亲,到时再从中挑个合意的养在母亲名下尽孝,咱们侯府二房总不能连个嫡子都没有,您说是不是" 第18章 命格必须归位 时老夫人心头一跳。 真是瞌睡来了这亲孙女儿就递枕头。还正不知要怎么把那货真价实的嫡子还回去,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陡然间,时老夫人福至心灵,有种醍醐灌顶的畅快感。 曾经强行修改命格,影响了风水。那么命格复位,是不是侯府的运势就能重新回来 她此刻激动得心尖儿都颤了,双眼迸射出喜悦的光芒。 起儿必须重回唐氏名下!没得商量! 温姨娘也心头一跳。不行!绝对不行!我儿子死了,姓唐的还想要回她儿子,做梦! 时安夏瞧着对面各怀鬼胎的两人,温温凉凉漫开一丝笑意,"咱们二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得未雨绸缪才好,可不能让大房的人再有起势。" 时老夫人只觉这嫡孙女前所未有的顺眼,字字句句都砸在她心坎上。 直含笑点头,向时安夏招手,叫她回来再多说几句体己话。 她爱听! 时安夏转回身,刚紧挨着老夫人身边坐下,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就传来陈妈妈的哭嚎,"老夫人,老夫人,您得给老奴做主啊!" 时老夫人被下人打扰,十分不悦,"又什么事" 陈妈妈甩开北茴的手,冲进来跪在地上告状,"大小姐无故让老奴罚跪三个时辰,老奴这老寒腿哪里受得住求老夫人给老奴作主。老奴是老夫人院里的人,就算打罚也轮不到大小姐……" "闭嘴!"时老夫人这会子正待见自个儿嫡孙女,哪会让一个奴才破坏她们融洽的祖孙情。 时安夏抬头看过去,清音娓娓,"陈妈妈,可是祖母让你到我院里大呼小叫的" "不,不是!"陈妈妈忙矢口否认。 "那就对了。祖母这般疼我,肯定不会这么做。那陈妈妈可是对侯府有所不满"不疾不徐的询问,比疾言厉色更让人心悸。 "没,没有不满。可是……"陈妈妈想要辩解,却感觉每个字都苍白无力。 "既然没有不满,为何口口声声要把侯府的秘密传扬出去" "老奴没,没有。老奴冤枉啊!"陈妈妈彻底蒙了。 "当时我院里的人都听到了。"时安夏表情认真又凝重,"陈妈妈分明说要把侯府的秘密传出府去,毁我名声,毁老夫人名声!这等恩将仇报的奴才,我惩治不得" 陈妈妈百口莫辩。 时安夏转头望向时老夫人,眼里闪着泪光,"祖母,如今正处侯府多事之秋,哥哥的死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若是御下不严,再传点什么不堪的事情出去,不止阻碍父亲仕途,咱们侯府在这京城就更无立足之地。孙女儿也是没有办法,才让陈妈妈去明松堂跪三个时辰,以儆效尤。" 时老夫人拉着孙女儿的手,拍拍她的手背,"你做得很好。"她阴冷的视线对上陈妈妈,多了几分不耐,"老身还不知一个奴才竟敢口出妄言!既然不想在明松堂跪三个时辰,那就在老身院子的雪地里跪五个时辰。" 陈妈妈听得差点晕死,被人拖出去时惊得忘了喊冤,连求饶都忘记了。 她是老夫人院里的人不说,还是当年随温姨娘从老家甘州一起来的京城。 这些年,她深得老夫人信任,又得温姨娘倚重,更参与了侯府那桩换子事件。一直以来在所有下人面前都高高在上,俨然把自己当个主子。 时老夫人却是从时安夏的只言片语中听出了另外的味道。 什么是侯府的秘密这些年她替儿子各种筹谋和算计大房,陈妈妈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随便哪一件传出府去,她都得脱下一层皮。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当年的换子事件。 她真是后悔啊!当时怎么就疯魔了一样,要把两个孩子互换哪个不是她亲亲的孙儿呢 若是唐氏知道真相,非让娘家护国公府来手撕了她不可! 时老夫人惊得背上冷汗涔涔。 她得尽快让起哥儿回到唐氏身边培养感情,这般才有稳住唐氏的胜算。 如此想着的时候,看时安夏的眼神里面更添慈爱,"夏姐儿,还是你最贴心,也想得周到。实在不行,就把起哥儿直接养在你母亲名下……" "不行!"时安夏和温姨娘齐齐喊起来。 时安夏摇摇头,"云起哥哥和我哥哥同一天出生,如今都已十六了,我怕他跟我母亲不亲。虽然云起哥哥救了我的命,但总不能……" 温姨娘忙点头,"是啊是啊,起哥儿木讷,跟不熟的人在一起不自在。他只有跟我在一起时,才……" 时安夏目光深处漫出一丝冷意,"是啊,以后温姨娘可要对云起哥哥好点,不然像你这么用鞭子抽得他满身是伤,他会跟你离心的。" 时老夫人在今日一波又一波的震惊中,彻底清醒过来。 侯府爵位要想落在二房手里,如果儿子靠不住,那就得靠孙子争气。 她曾以为才华横溢、堪当大任的孙子不止死了,还是个笑话。 如今几个孙子里,最有希望的是起哥儿,毕竟这是货真价实的嫡子。 一旦事发,有这孙子在,总还有转圜余地。再加上唐氏背后的护国公府助力,他们二房未必没有起势的机会。 绝不能让这贱人再祸害了起哥儿!时老夫人看着温姨娘的目光变得冰冷又嫌恶。 最重要的,还是命格归位!只有命格归位,运势才能顺,侯府才不会没落。 她想通这里面的关节,再不犹豫,前所未有的坚决,"夏姐儿,如今起哥儿在何处" "云起哥哥伤得太重,我头天把他送去了医馆。刚接回来,应该正在我母亲的院子里侯着。" 时老夫人一锤定音,"不用管旁的人。你现在就让起哥儿搬去海棠院住着。在那养伤也好,侍奉嫡母也好,如今该是他扛事儿的时候了。" 温姨娘气得心里直骂娘,又委屈又心慌,"姑母,您不能这样,我不可以没有起哥儿呀。" 时老夫人凉森森地盯着她,"你鞭打起哥儿,老身还没跟你算账!即日起,你交出侯府管家权,禁足蔷薇院,没有老身的准许,不要出来到处晃。" 温姨娘大惊失色。 时安夏挑了挑眉,一抹笑意从眸中凉凉晕开。 第19章 难道她也跟自己一样重生了 侯府的中馈这些年一直掌握在温姨娘手中,各家各院都得看她脸色行事。 早年时老夫人不是没想过把掌家权给唐氏,奈何唐氏嫁她儿子嫁得心不甘情不愿。 且又是个娇气的,自打进府,三天两头称病躲在自个儿院子里,谁也不见。 时老夫人也不敢随便给唐氏立规矩。 她自己是继室,娘家在甘州有几分体面,拿到京城来就不够看了。哪敢明目张胆搓磨儿媳妇去得罪护国公府 所以这些年她虽然换了人家的儿子,倒也不曾后悔过。有时还暗暗得意,国公府的嫡小姐又怎样,还不是任她摆布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爵位争夺迫在眉睫;命格复位,是她想到最能破局的办法。 若是哪些不长眼的比如陈妈妈之流,在这个节骨眼上随口往外一宣扬,他们侯府竟然由着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掌家,不止儿子的仕途受影响,侯府颜面又何存 更可怕的是,被有心人参上一本宠妾灭妻。当今皇上最重礼法……后果不堪设想。 时老夫人脑子轰然一响。 看着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孙女儿,行事颇合她意,桩桩件件都能办到她心坎上,便起了心思,"夏姐儿,一晃你竟然十四岁了,明年及笄后,也到了议嫁之年。现在咱们侯府的中馈就暂时先交给你,你也学着管管家如何" 温姨娘简直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姑母,夏姐儿才多大点,还是个孩子呢,她能管什么家" 时安夏唇角逸出一丝几不可见的散漫。 想那皇城森凉的前朝后宫,乃至整个北翼江山都曾捏在她指尖,区区一个侯府又算得了什么 她看不上侯府,却也不想让温姨娘得了便宜。再说,这是她迟早要送给大伯母的礼物呢,干嘛不要 这便站起身,朝时老夫人轻轻一福,"孙女儿恭敬不如从命。" 时老夫人瞧着宠辱不惊的孙女儿,心里十分安慰。 有这行事胆色,还怕寻不到个好婆家晋王妃的位置如今悬空,其实也不是不能想。 时安夏离开荷安院时,看见跪在地上已成雪人的陈妈妈,温温叹口气,"陈妈妈,你这又是何必明松堂跪着不好吗非要跪在这冰天雪地中。我怜你腿脚不便,你却不领情。" 陈妈妈也悔啊。早知如此,还不如去明松堂老实跪着。那里好歹有柔软的蒲团,更不用淋雪。 她一腔怒气堵在胸口,却不敢在脸上显现半分。 她气老夫人如此绝情。惹急了,她真就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抖露出来,看谁吃亏! 时安夏对陈妈妈眼里闪过的暗芒视若无睹,独独把视线余光投向了跟在身侧的南雁。 她见南雁从陈妈妈身边走过,并未有任何异色。 既不关心,也没有任何一丝怜悯。 时安夏放下心来,想必这时候陈金福还没来得及花言巧语。她得盯紧这傻丫头,省得她误了终身丢了性命。 南雁这会子一门心思都在她们姑娘身上,此刻美滋滋,"老夫人竟然肯把掌家权交给姑娘呢!" 时安夏笑笑,"傻丫头,没那么容易。这个家交不到我手里。" "老夫人刚才都说了呀。"南雁喃喃的,"难不成还能反悔" 郑妈妈笑道,"你们老夫人那就是一时冲动说的话,当不得真。等她缓过劲儿来,就会思虑再三。你且看着。" 南雁嘟着嘴儿,"哦。奴婢就觉得我们姑娘掌家最合适。" 众人都被她逗笑了,一群人款款往海棠院而去。 时安夏今日来荷安院看似闲谈,实则在平静的湖面上砸了好几块大石,总有些人是沉不住气的。 她不知道这时候有个人正望着她的背影发愣,眸中翻滚着滔天巨浪。 那人披着一件黑色狐裘,身形纤弱,站在海棠院门口的拐角处一动不动。 这就是安静得像一缕空气的时安柔。她死死用指甲扣住自己手心的皮肉,不让自己看起来有丝毫异样。 但她内心对时安夏的恐惧,本就刻进了骨子里,刻进了灵魂深处。 难道时安夏也跟自己一样重生了吗 还是说这时候的时安夏本来就已经心思缜密 可就算如此,她也不可能知道时云起和时云兴互换了啊。否则以她睚眦必报的性子,上辈子又怎么可能会放过母亲 如果不是重生,为什么今生的局面完全不同了 她分明记得上辈子的时安夏,落水后好长一阵才缓过劲来。 时安柔心中满是不安。 半月前,她重生回来,想起很快就是亲哥哥时云兴的死期。 她便立刻书信一封送给她娘,希望娘能阻止时云兴下水。 只要时云兴没死,以后就是她的靠山,甚至连护国公府都能是她的后盾。 可不知什么原因,书信在别处耽搁了。信是时云兴死后的第二天,才送到她娘手上。 那时候,做什么都晚了。 昨夜时安柔回府,她娘就连夜追问,她是怎么知道兴哥儿会落水身亡 她只说做了个梦,梦到这场景,就写了书信,还紧赶慢赶回了京。 结果温姨娘一巴掌打了她,埋怨为什么不多写几封信又埋怨她这种救命的事,怎么不快马加急送来 说到底,在温姨娘心里,她这个女儿根本不重要,只有那个儿子才是重要的。 被娘打的时候,她又恶毒地想,时云兴还是死了好,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其实昨晚晋王殿下根本就没送时安柔回来,只是晋王的马车送时家族里的一个远房堂哥去办事,被她碰上了。 那个堂哥她见过几面,便使了小计,说自己马车坏了,能不能让堂哥送她回府。 那堂哥是晋王殿下的幕僚,昨夜替晋王出城办事,想着事情也不急,就答应了。 时安柔体贴地不让堂哥下车送自己,便给门房造成一种晋王殿下亲自送她回府的假象。 她是想让时老夫人和她娘知道自己被晋王殿下看中,如此便不用像上辈子一样作为固宠的妾室去晋王府。 说得好听是妾室,其实就是个暖床丫头。 否则在晋王殿下成为荣光帝后,又怎会连个位份都不给她,让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随便一个宫女都能拿捏她。 她这辈子一定要做人上人,一定要风风光光嫁给晋王殿下。 第20章 泼天的富贵谁不眼馋 时安柔想着,待晋王殿下成为荣光帝以后,她虽说不能如时安夏这般惦记上皇后太后的位置,最起码贵妃是可以的吧 贵妃指望不上,嫔妃也行啊;嫔妃指望不上,哪怕是个昭仪呢 哪一个不比夜者强点 她这辈子不求别的,重生一回,事事掌握先机,只求比上辈子过得好点,这不过分吧 谁让她身份低贱,从姨娘的肚子里爬出来。但凡她有时安夏那样显赫的身份,她也敢肖想皇后太后的位置。 "在这愣着做什么"温姨娘不悦的声音响在耳边,"没见你祖母都要收了我的掌家权吗也不知道想想办法!我养你有什么用!" 时安柔眼底一片阴沉,抬起眼睑时,已换上了乖顺听话的模样,"娘,大小姐十二岁才从外面被带回来,一定有很多地方不懂。您跟祖母提提醒儿,别把这么大个侯府管乱了,叫外人笑话。" 温姨娘闻言眼睛亮了。 对啊,时安夏十二岁才回到侯府,短短两年能补得回十年的见识吗况且她是被时成逸捡回来的…… 看也不看一眼女儿,她转头又回去找时老夫人。 温姨娘一脸悲戚,满目决然仰头大声道,"姑母要收回侄女儿的掌家权,侄女儿不敢有意见。可您怎么能把这么大个家放到夏姐儿手中难道姑母忘了,夏姐儿自小失踪在外,十二岁才接回府。她能懂什么管家别说管家了,恐怕跟唐氏都不怎么亲近。" 其实时老夫人清醒过来心里也有些后悔,感觉自己那会子就跟迷了心窍一样,整个心思完全围着那丫头转,恨不得让那丫头袭爵。 温姨娘见时老夫人表情略略松动,继续把自己的疑惑说出来,"姑母,您不觉得奇怪吗她从前一直战战兢兢学规矩,学女红,学琴棋书画,就怕别人笑话她不是咱们侯府养大的嫡小姐,什么也不会。可如今……" 时老夫人忍着烦躁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其实夏姐儿根本不像她表现的那么聪明能干,一定是有人在背后给她出谋划策。" 时老夫人不由坐起身,皱着眉头,"你是说……" 温姨娘点点头,十分肯定,"定是时成逸!夏姐儿被他利用了!" 她就是想通了这一点,才敢跑来找时老夫人。 实在太反常! 时安夏刚被找回来的时候,虽然也算机灵,但处处透着局促和小家子气,还有深深的不安。 就算对着她自己的亲生母亲,也毫无亲近之意。 这两年来,她所有时间都扑在学习上,似乎要把失去的十年全补回来。但权贵世家错综复杂,规矩礼仪多不胜数,又哪是这么短的时间可以补得回来 温姨娘无比肯定,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时老夫人被这一提醒,忽然想起来,"两年前,也是时成逸把她找回来的……" 彼时,时安夏去了海棠院,见母亲还在假装伤怀,但一双发红的眼睛像钩子般钩在时云起身上,却不能表露半分亲近之意。 她也望过去,便看见身形单薄,脸色苍白的俊美少年。 他身上披着白色华贵长裘,露出里面靛蓝色流云滚边长袍,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玄纹腰带,脚蹬蓝缎黑底靴。 束起的墨发上简单嵌起白玉小冠,齐眉处戴了一条镶着澄蓝宝石的抹额。 他面若惨月,眉如墨画,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种病态的贵气。 这就是她的亲哥哥!哪怕从小被温姨娘苛待,被折弯了脊梁,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却也还是掩不住他出挑的风仪。 时云兴那厮哪怕穿戴得再华丽,也真就不及她哥哥一根脚趾头。 时安夏远远朝时云起一笑;时云起也温温回了一笑。 他俩原也不是这几日才交好。 早在她两年前回府时,许多人包括时云兴对她都透着轻视和嘲笑。只有少许几人对她展现出善意。 其中就有时云起。他悄悄跟她说话,跟她细说府里的规矩。让她在如履薄冰时,感受到温暖。 上辈子是她不好,没把他护住。这一生,说什么都要让这个亲哥哥如意顺遂。 侯府二房这一脉,共育有五子。 除去十六岁的时云兴和时云起,下面还有十三岁的时云静,八岁的时云鹏,最小的时云舒才一岁多。 此时几个姨娘带着儿子在海棠院的漫花厅里候着,心中忐忑不安。 从早上时安夏差人来吩咐他们去海棠院,大家心里就有数。 这是正妻要挑嫡子养在膝下了。 众人心里又喜又忧,怕被挑中,又怕没被挑中。 一旦被挑中,自己就不能随时见到儿子了。 可嫡子的资源不是庶子可比。尤其主院这位还是护国公府的嫡长女,那泼天的富贵啊,谁不眼馋 时安夏担心母亲的表情露馅,忙将时老夫人的意思传达下来,让时云起即刻搬进海棠院。 众人皆惊,怎会挑上起哥儿孩子都成年了,这会子养在膝下能养得亲吗 可仔细一想,又明白了。以老夫人那自私自利的性子,怎肯将这好事让给别人当然是紧着自己娘家血脉了。 一时间,众姨娘都对老夫人和温姨娘生出了不满之心。 时安夏轻松加把柴,让火苗燃得更旺些,"母亲,祖母要把掌家权给女儿。以后有不懂的地方,母亲可要指点一下才行。" 轰!火苗骤然窜得老高!众人脸色五花八门,好看极了。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老夫人用掌家权换了时云起为嫡子,可谋得一手好算啊! 合着其他孩子不是她的亲孙子嘛 时安夏将厅中人的反应瞧得清清楚楚。 只有抱着小云舒的韩姨娘始终低着头,好似跟她全无关系的样子。 这时,唐氏开口问,"我想养着舒哥儿,韩姨娘,你可愿意" 韩姨娘惊慌地抱紧儿子站起身,"夫人,您说什么" 时安夏柔声重复,"母亲说,想把舒哥儿养在膝下,你可愿意若是不愿,母亲也不勉强。" 韩姨娘红了眼睛。 她有心疾,本就活不长。拼了命生下儿子,身体更是羸弱,走几步就喘。 她做梦都害怕自己死了,没人管她儿子。 一听这话,哪还有别的想法,忙跪在唐氏面前,"愿意,妾身愿意的……" 第21章 什么时候顺行天意都不晚 韩姨娘进府时间短,对夫人也不了解。但夫人从不搓磨她们这些做妾室的,想来是个心善的人。 只是再怎样,她也不敢随便生出心思,让儿子成为嫡子。 这会子夫人都亲自开口了,她还有什么迟疑,只觉得跟做梦一般。 海棠院这边收了时云舒为嫡子的事,很快就传回了荷安院。 来报信的是海棠院的严妈妈。 她是唐氏嫁入侯府后,时老夫人派过去伺候的。这些年一步一步得了唐氏的信任,许多事都不防着她。 时老夫人听了严妈妈的禀报,急得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什么收了舒哥儿为嫡子" 那怎么行且不说舒哥儿这么小,等长大还要等十几年才成气候。 就刚刚她亲自去找了阳玄先生,问有没有破局之法。 阳玄先生回答得十分隐晦,说一切顺天而行,方能成运。逆天而行,自然衰败。 时老夫人把这辈子的聪明才智都用在这里了,"那求教阳玄先生,若是如今命格复位,能不能挽救颓势" 阳玄先生答,"什么时候顺行天意都不晚。只是世上自诩聪明的人太多,自作孽,不可活。" 瞧,阳玄先生都说了,什么时候顺行天意都不晚! 可见命格复位才是如今的头等大事,绝不能让唐氏坏她好事。 当初她有多想把时云起偷出来,现在就有多想把时云起给塞回去。 严妈妈继续道,"老夫人别急。您若想让起少爷记在夫人名下为嫡长子,也不是没有转圜余地。" 时老夫人抬起疑惑的眼,"哦" 严妈妈压低了声儿,"虽然夫人只收了舒少爷为嫡子,但起少爷如今也被留在海棠院的东厢房里。夫人说,起少爷救大小姐有功,要让他留在那里养病。夫人会请申大夫常驻侯府,专门给起少爷瞧病呢。" "哪个申大夫" "还有哪个申大夫京城最有名的申大夫,不就是同安医馆那个多少人都请不到的申大夫"严妈妈喜滋滋的,"起少爷是个有福的,那申大夫这两日正好住在定国公府。大小姐说,会去信让她大舅母帮忙请人。" 时老夫人五味杂陈,也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受。 早前她心悸,派人往同安医馆去了四趟,愣没找到人。 如今唐氏母女为了起哥儿竟然上心了,还出动定国公府的嫡长女,护国公府的大儿媳亲自去请。 呵呵!时老夫人冷笑,她这个祖母的脸面当真就不是脸面!在孙女儿心里,她还比不上一个小辈。 同时,她也更渴望权势,渴望儿子孙子争气,更渴望侯府能有起势的一天。 到那时,别说一个申大夫了,就是十个申大夫都要哭着求着让她挑! 正做美梦,又听严妈妈说,"只要起少爷在海棠院养伤养个三六九个月的,还怕处不出母子情深来到时您想把起少爷拉走,夫人还得眼巴巴求着看儿子,您说是也不是" 时老夫人也知道有些事急不来。上赶着的不是买卖,"那就先养着吧,身子骨儿养好了,比什么都强。" 她现在就指着这孙儿转运呢。 严妈妈继续禀报,"如今起少爷住东厢房,舒少爷住西厢房。听说还要重新配置伺候的人,夫人要亲自挑选。" 时老夫人点点头,"让她随便挑。只要对起哥儿和舒哥儿好,都紧着海棠院挑。" 她这会子又有些犹豫要不要把掌家权给夏姐儿了,若是不给,没得伤了那两母女的心。 给吧,若夏姐儿被时成逸给蛊惑了,她岂不是把整个侯府都拱手相让了 再看看吧! 那边温姨娘也收到了消息,说时云起搬进了海棠院的东厢房。 "这个逆子!他就算搬进海棠院,老娘也是他亲娘!他要敢对老娘不好,老娘就让他在外面抬不起头来!"温姨娘气得把手上的茶杯砸个稀巴烂,倏地起身就要往外走,"我这就去把他弄回来!看唐楚君敢不敢把我怎样!" 时安柔忙拦住去路,"娘,如今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大小姐她……" 温姨娘一把推开女儿,怒气冲冲,"一个小丫头而已,她懂什么我不给她点教训,她都骑你老娘头上了!" 时安柔心道,你是忘了这几日被时安夏算计得有多惨吗你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呢! 温姨娘往日在侯府顺风顺水惯了,确实选择性遗忘了昨日的狼狈,只当还是那些个可以颐指气使的日子。 时安柔压下心头的烦躁,努力游说,"娘,听女儿一次行么至少在女儿嫁入晋王府之前,先别惹她。等女儿得势以后,您还怕没有机会收拾她到时你想怎样就怎样,好吗" 温姨娘迟疑了几分,"那晋王殿下……当真欢喜你" "娘!"时安柔又嗔又羞的样子,很好地掩饰了那晚的谎言,"晋王殿下那么尊贵的人,他的心思,女儿哪能知晓女儿也不过是跟他有过几面之缘,他见女儿的马车坏在路上,便顺道送女儿回来而已。别的话,倒是什么都没说。" 温姨娘听得心中喜悦,看这女儿顺眼了些,笑道,"那就是了。晋王殿下那么忙的人,要是路上碰着一个就送回家,不得忙死" 时安柔羞怯地低下头,"娘,千万别说出去。万一不成,女儿的名节可怎么办" 温姨娘心里却想得十分深远。 名节这种东西也就是世家贵女们看得重。作为庶出的女儿如果能进晋王府,顶天也就是个妾室,连晋王侧妃都争不上。 不过,晋王的妾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妾可比。万一今后那晋王殿下成了新帝…… 她忽然小声问,"柔儿,你不是做过梦吗那么灵验,能梦到兴哥儿落水而死,那你可有梦到晋王殿下……嗯" "什么"时安柔一时没反应过来。 温姨娘心头一片火热,用口型神秘地问,"当皇帝" 时安柔只怔愣了一瞬,便点点头,"是,荣光帝就是晋王殿下。" 连帝号都梦到了,这还能有假温姨娘从来没看女儿这么顺眼过。 时安柔怕温姨娘坏事,只得叮嘱一句,"娘,那就是个梦,当不得真。你可千万别在外面乱说,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第22章 她从心底里不敢惹时安夏 你娘又不傻!"温姨娘白了时安柔一眼,用手指戳了戳女儿的脑袋,"咱们可得好好合计合计,最好能让晋王不得不早些娶你。如此一来,你可就成了那个势力老婆子的心肝宝贝儿,她得把你当眼珠子护着。" 时安柔没敢说时安夏是晋王侧妃,是荣光帝的宠妃,贵妃,景德皇后,是瑜庆帝的惠正皇太后…… 时安柔从小就是作为时云兴以后的助力养着,鲜少会得到温姨娘这般宠爱。 她很贪恋亲娘对她的这副好脸色。 她如今并不能真正确定时安夏到底有没有重生。只听母亲说了昨儿发生在魏家的事,其实不足以说明什么。 毕竟时安夏本来就有那样的手段可以搅动风云,不然人家怎么可能从晋王侧妃一路爬到太后的位置 每次都在所有人以为她陷入绝境快死的时候,她又重新站起来了。 时安柔从心底里不敢惹时安夏。 她就想着,尽可能阻止时安夏和晋王殿下见面的可能性。 如果最后失败了,时安夏还是嫁给了晋王。她就努力讨好大小姐,坚定加入大小姐的阵营。 哪怕复刻上辈子,参考大小姐阵营里的几位嫔妃,哪个不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心里正打着小九九,冷不丁就听到温姨娘问,"你给娘说说,梦里时安夏那死丫头是不是过得很惨" 时安柔心里一慌,差点咬了舌头,"没,没梦到她。" 温姨娘脸色有些失望,很想从女儿嘴里听到诸如"时安夏暴毙"或者"时安夏嫁个低贱男人,被活活打死"之类。 她是非常相信女儿这个梦的,能在半个多月前预言她儿子的死因和死期,比那阳玄先生都更灵验。 温姨娘越问越多。 时安柔招架不住了,只得捂着脑袋,"娘,您别问了。我那梦混乱得很,很多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嗯……我成了晋王侧妃,就没了……" "晋王侧妃"这个饼好吃!温姨娘骤然发现自己女儿长得好看,条儿又顺,浑身上下都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贵气。 时安柔感觉她娘要吃人,目光闪躲,"娘,那就是个梦而已。" 温姨娘笑起来,附和着,"是,是是是,梦而已。娘给你悄悄筹谋起来就不是梦了。" 事在人为嘛!只要敢想,就没什么实现不了。 就好比她儿子时云兴,一个庶子不就当了十几年侯府嫡长孙护国公府外孙嘛 没有什么实现不了,就看敢不敢想。 傍晚时分,申大夫住进了侯府的安蓉院,与阳玄先生住的月华院比邻而居。 这是时安夏派人去请示过时老夫人后,得到首肯才安排下的。 平日这些事都是温姨娘在管。 但现在时老夫人正倚重唐氏母女,不好让孙女儿去找温姨娘商量。只得派院里的嬷嬷去收温姨娘手上的对牌钥匙、账册以及府中奴仆的身契。 如此侯府里的下人们,都知道侯府掌中馈的要换人了。 温姨娘气得咬碎了牙,还好有女儿画的饼傍身,转移了注意力,不然得当场气晕过去。 时安夏却知,以时老夫人的性子,定是不会把掌家权干净利落交出来。 不过她和时老夫人想的都一样,上赶着的不是买卖。不急,慢慢耗着,来日方长呢。 时安夏亲自带着申大夫,去了荷安院给时老夫人和老侯爷请了个平安脉。 如此一招,就把时老夫人那口别扭气儿给顺过来许多。 申大夫是个少话的,方子却刷刷刷开了不少。 时老夫人悄悄问时安夏,"申大夫的诊金怎么算" 时安夏道,"祖母您是知道的,申大夫平日里诊金就不便宜,还得排着队请。如今申大夫肯住在咱们侯府,多少银子都是值得的。" 时老夫人点点头,"这倒是。" 时安夏又道,"因着我大舅母的亲叔叔早年对申大夫有恩,所以申大夫才卖了这个面子答应过来。他自己提出三个月只要一百两,吃住归咱们侯府管。" 时老夫人倒是个识货的,并没有听到一百两银子就倒抽口凉气。 实话实说,一个普通大夫请到家里住三个月,也就十两银子。 但申大夫是普通大夫吗那是请都请不到的人,所以不贵。 尤其一府老小,都可以让申大夫瞧瞧,不用白不用嘛。 时安夏摸透了时老夫人的心思,"祖母,尚且不论瞧病,就是传出去申大夫住在咱们府里,那上门请人的拜帖都接不过来。哪户人家不得高看咱们侯府一眼" 时老夫人彻底喜笑颜开了,"对对对,夏姐儿想得周到。切不可慢待了申大夫!你多调几个人过去侍候着。" "是,祖母。"时安夏嫣然一笑。 时老夫人被这笑晃花了眼睛,无端就觉出这笑容有种繁花似锦的意味儿。 她叫来身边的邢妈妈,"这几日,你跟着夏姐儿,看看她要调些什么人手,尽量紧着她来。" 这便一点一点开始放权了。 邢妈妈应了声,"是。"便朝着时安夏屈膝一福,"老奴随时听候大小姐差遣。" 时安夏便给申大夫的院子挑人去了,又暂时给云起云舒两位哥儿各挑了两名打杂的三等丫环,均是平日不得脸的家生子。 忙完这些,刚在偏厅坐了不到半柱香,便是见着海棠院的钟嬷嬷来了。 时安夏示意钟嬷嬷坐下说,还赐了茶盏。 钟嬷嬷谢了恩,也只堪堪侧坐了小半身子,"姑娘,咱们在京城只有十家铺子,八个庄子,其余产业主要集中在江州,西城以及岚州。夫人在出嫁后的第一年,就交给了万叔打理。万叔每到年节会来交一次账,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时安夏知道这个万叔,所以也不多问,只点点头道,"今日先清点京城铺子账目。" 既然时老夫人拖拖拉拉攥着管家权不放手,她就想先把母亲的嫁妆整理出来。 唐楚君自己不管事,听到女儿愿意打理她嫁妆的产业,自是有多少交多少,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钟嬷嬷起身示意小厮将打了封条的箱子抬进屋,又带了十个掌柜进屋。 "大小姐好。"掌柜们齐声问好。 时安夏抬起头打量,却并未赐座,只是单刀直入地问,"你们中有哪些人的身契在我母亲手里" 众人皆是一愣,不知道大小姐为何忽然问起这个问题来。 第23章 哪来这么不要脸的表妹 半晌,才有一人慢腾腾走了出来,"大小姐,小人一家的身契都在夫人手里。" 时安夏微微颔首,随即便换了个说法,"还有人愿意签订身契的吗我可以按照每人三十两买你们的身契,另外以后每月的月银涨至五两。" 几人面面相觑,各自心中都打起了算盘。 三十两的身契实属诱人。就算他们是掌柜,市面上也不过顶天值二十两。至于月银五两,也是翻了一倍多。 如今他们的月银只有二两银子,倒也是能让一家老小温饱无忧了。 但签了身契就是奴籍,心里多少有点不乐意。能维持现状,谁愿意卖身为奴 况且以他们现在的积蓄来看,三十两已看不上眼。 几人谁也没说话。 时安夏见状,淡淡开口,"给你们一个时辰想清楚,愿意签的可以来找我。若是等我开箱查完账,恐怕就没这个价了。" 众掌柜大惊失色。 谭妈妈适时看了北茴一眼。 北茴会意,"众掌柜心里应该有数。你们手上管的这些铺子,这么多年没什么长进。如今我们姑娘接手,自是要想办法盘活。" 几个掌柜都低下了头,知对方说得不错。 生意一年比一年差,如今不过是堪堪保本,盈余不多。好在主家也不上心,没挑他们的错处。 北茴又道,"姑娘心善,念着你们从年轻时就在铺子里做活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不论账目上查出生意有多差,只要不是贪墨,都可以既往不咎。只是姑娘向来不用没有身契的掌柜,你们自己想清楚。"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不签身契连活儿都没了,不是你想不签就不签的问题。 几人灰溜溜去了偏厅商议。只有那个本来就签过身契的掌柜十分悠闲。 时安夏正准备翻翻呈上来的账本,又听南雁进来报,"姑娘,桂嫂一家来了。" 时安夏淡声道,"带进来吧。" 北茴见她家姑娘短短两日下巴都瘦尖了,心疼得紧,忙过去给她捏肩。 手一放到肩膀上,硌手。姑娘实在太瘦了!她脑子里在想,要让厨房做些什么才能给姑娘好好补补。 桂嫂带着一家人进屋,向时安夏请了安,便规规矩矩立在一旁。 北茴打量了一个来回,道,"你们都要签卖身契进侯府做活儿" 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尖着嗓子问,"那得看侯府给多少银子了。前日里东安街那边有户人家,出二十两买我这样一个……" "做通房"北茴打断。 那姑娘顿时面色通红,"那,那当然不是,肯定是做一等丫环呀。" 北茴冷睨她一眼,"就你三等丫环都够不上,还一等!你觉得我们侯府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哎,你怎么说话的我……" 时安夏皱着眉头,淡漠的,"聒噪!掌嘴!" 谭妈妈顺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那姑娘捂着被打红的脸,瞬间蔫了。 桂嫂本来还担心自家小姑子杨玉花会被这一巴掌打得更闹,谁知竟委委屈屈就这么站到了她哥身后。 合着这就是个窝里横啊。 谭妈妈沉声道,"七两一个大人,五两一个小孩,签完卖身契就是侯府的人。"顿了一下,又指着杨玉花道,"你!我们侯府不要!" 杨玉花气得低着头直翻三角眼,可就是不敢吭声。 她本来就只是来看热闹,根本没打算卖身为奴,所以才敢像刚才那般指手画脚。 她头天就和哥哥说好,反正侄女小蝶只是个吃闲饭的丫头,如果侯府肯要,就把人卖了。 如此既能给家里省个人的饭,还能弄点银子。只是怕桂嫂不同意,才没提前打招呼。 杨玉花自己不想来是一回事,但人家根本不要她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现在倒是不敢吭声,却把这笔账算在了桂嫂头上。 杨玉花觉得就是嫂子在害她。 主家这么厉害,动不动就掌嘴。可她嫂子在家是怎么说的说主家特别和善,体恤下人。 这不就是想诓她为奴吗 既然主家这般好,那就让你女儿卖身为奴好了。她忙朝她哥递了个眼色。 她哥会意,"我,我们,不,不卖身,就,就,就……" 见他结结巴巴,他身边的另一个姑娘忙接过话,"回主家,我们就是送这丫头过来看看,别瞧她小,但能干着呢,什么活儿都能干。" 桂嫂虽然本就打算让女儿跟着自己进府,但真到了这时候,眼看着一家子全都算计自己女儿,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她不可置信地哭道,"蝶儿才九岁,你们就舍得把她卖了不是说好带她来看看而已吗为什么你们自己不卖身,却卖我女儿" 当着厉害主家的面,桂嫂的男人和小姑子倒也不敢造次。 只是她那表妹知道机不可失,"表姐,你也想开点。蝶儿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能跟着你到侯府享福也是她的造化。再说,等我给表姐夫生了儿子,家里更是转不开身。" 桂嫂被这不要脸的话气得混身发抖,"黄碧莲,你死了男人就跑来跟我抢男人你到底要不要脸是不是要我把这男人让给你啊!" "咦,这是你说的,可不是我撵你!"表妹摸了摸肚子,"你自己生不出儿子怪我再好的牛耕你这块破田,也长不出好芽来!" 时安夏厌恶极了,"桂嫂,你哪来这么不要脸的表妹没得污了本姑娘的耳朵!" 桂嫂才想起自家姑娘还未出阁,忙面红耳赤跪下请罪。 谭妈妈见姑娘已经翻开账目在看,显是不耐烦了,便板着脸问,"桂嫂,你们家要是没有诚意卖身进府,就不要耽搁大小姐的时间。家里事儿回家商量!再问一次,有谁要卖身进府,没有就出去!" 那三个人互望一眼,齐齐把小蝶往前一推,"她!" 杨玉花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蝶儿的月银……" 谭妈妈冷冷哼了一声,"侯府替你们养孩子,管吃管住,还想要月银等十四岁以后能真正干活儿了再来谈月银。要卖就卖,不卖赶紧走人。" "卖卖卖!"小蝶她爹生怕五两银子被搅黄了。 外面早有牙人等着作保,拿了标准的身契书进屋,按照流程问询一番后,便书写了一份完整契书,让小蝶的父亲和母亲按了手印。 时安夏让人拿了五两银子给桂嫂家男人。打发走这家人时,那边掌柜们也考虑好了…… 第24章 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几人中,除了杨掌柜,其余人都表示愿意签身契,以后听大小姐差遣。 官府牙人便把这几个人的身契也一并办了。 待人走后,时安夏让人把杨掌柜的账册挑出来,又叫来东蓠吩咐,"你盯着他,看看他去找谁,做了什么。" 东蓠领命去了。 时安夏吃完晚饭,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她看着黑寂的夜色中,灯笼在檐下温温亮着,发出暖黄的光。 莫名有点想母亲。有些话,前世没来得及问。这一世,总要问问清楚。 时安夏便踩着积雪,去了海棠院。刚到门口,就见韩姨娘咳嗽着踮起脚尖在往院里望。 韩姨娘身边的婢女杏儿慌忙跪下,"见过大……大小姐。" 韩姨娘一扭头瞧见时安夏,也是大惊失色,赶紧低了头,"见过大小姐。妾身这就离开。" 时安夏问,"姨娘这是惦记舒哥儿了" 韩姨娘越发紧张,忙摇头否认,"不,不是,妾身只是想着舒哥儿刚到一个陌生地方,他可能,可能会不乖,别惹了夫人不快。" 时安夏打量起对面的女人。年纪很轻,顶多比自己大五六岁的模样。 脸色是不正常的苍白,眉间满是化不开的忧愁,让人一见就觉得她在这世间过得艰难而苦涩。 如果没记错,韩姨娘应该是在两年之后就病死了。舒哥儿还很小,结果被温姨娘要过去也养死了。 时安夏温温一笑,在飘着飞雪的夜里格外温暖,"姨娘不要紧张。你以后想看舒哥儿,尽管来看就是了。走吧,随我进去。" "不,不用了。"韩姨娘忙从袖中拿出一个拨浪鼓,颤颤递过去,乞求道,"劳烦大小姐把这个给舒哥儿,一摇,他就不哭了。" 时安夏不接拨浪鼓,顺势拉着韩姨娘一起进院子,"叫你去,你就去吧。你去哄哄舒哥儿,我还能找我母亲说会体己话。" "好,好吧。"韩姨娘涨红了脸,只觉得这姑娘真好啊。明明是成全自己,还说得好像让自己帮忙似的,"谢谢大小姐。" 她感激地朝着时安夏的背影深深一福,一直目送到没了人影,才转身进西厢房。 那边,唐楚君在东厢房里守着睡觉的儿子。 原本这么大的儿子已算成年男子,她是不该这么寸步不离守着他的。 可是那缺失的十六年,是她胸口的痛。 她看着儿子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心如刀割,疼得喘不上气来。 本来她想说实话,说他是她的亲生儿子。 奈何时云起发了高热,申大夫来看过之后,给他开了药。等退了烧,他便安静熟睡了。 但睡得并不安稳,像一只惊恐的小狗,蜷缩在床上,双手交叉抱着肩膀,显然经常用这个姿势躲避挨打。 唐楚君看得心酸极了,眼泪止不住流下来,比曾经知道时云兴死了还难过百倍。 钟嬷嬷进屋来,低声附耳道,"夫人,大小姐来了。" 唐楚君这才擦干眼泪,去了自己所住的正屋。 她进去的时候,看见女儿一个人孤单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发呆。 "夏儿。"唐楚君想说,这么晚了,怎么不去睡觉。可话到嘴边,她莫名咽下了。 许是欠了儿子十六年的时间;许是看到女儿纤瘦孤独的背影,又忽然想起,她还欠了这个女儿整整十年的时间。 眼泪莫名模糊了双眼。 时安夏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看见母亲已是泪流满面。 刹那间,她鼻子也酸酸的。 活了两世,她才有机会这般细细端详母亲。 那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眉间隐有哀愁,唇畔噙着疏离和伤感。 时安夏第一次艰难问出心中一直想问的话,"母亲可是不喜夏儿" 唐楚君愣了好一瞬才反应过来,一把搂紧女儿,"夏儿!母亲怎么可能不喜夏儿" "那为何……"时安夏没忍住哽咽,"为何母亲对夏儿只有客气和疏离" 曾经作为一国太后,最为遗憾的,莫过于有个不争气的父亲,更有个早逝且对她清冷的母亲。 她两岁多在京城走失,自小四处飘零,学会看人眼色,从微小动作和表情就能洞察人心。 直到十二岁被大伯找回来,才知自己原是这样高门大户的嫡女。 她惶恐不安,又希望自己被亲人认可。所以拼命学习,想让自己对家族有所助益。 起初侯府二房这边的人不怎么看得起她,连奴才们都看人下菜碟。 唯有时云起和韩姨娘,从没对她使绊子。 唐楚君对她也不是不好,只是太客气了。 所以她很想问个明白,"因为母亲不喜父亲,所以也不喜夏儿么" 唐楚君摇头,泪水汹涌,"夏儿,对不起,是母亲把你弄丢的,母亲心里实在内疚。母亲又怎会不喜夏儿" 时光割裂十年之久,她错过了女儿的成长。在女儿最需要母亲的时候,她不在女儿身边。 那一天是怎么失去女儿的呢是因为她的过失。 听说时成逸与人议亲,还订下交换庚帖的日子,她崩溃了,在马车里哭了许久。 恍惚回到侯府后,她就发现女儿不见了。那一刻不止是崩溃,更是天崩地裂。 她第一次在侯府大发脾气,狠心发卖了失职的乳母,从此疯狂寻找女儿的踪迹。 国公府在找,侯府也在找。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时成逸竟然将时安夏带回来了。 唐楚君再次见到时安夏的时候,心中激动得几乎晕厥。但没有想象的拥抱,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相拥哭泣。 那个又瘦又小的姑娘在她面前,用十分不标准的动作,行了个礼,"见过母亲。" 唐楚君生生抑制了所有情绪,将她亲手扶起,轻声道,"回家就好。" 她一直是个懦弱的人,在亲事上如此,在女儿的事上亦是如此。 此刻唐楚君被女儿骤然一问,心中多年压抑的情绪翻滚得澎湃汹涌,"夏儿,是母亲把你弄丢了!在你走丢的日日夜夜里,母亲没有一刻不想着你。" 时安夏忽然就明白过来,不是母亲不爱她,是不知道要怎么爱她。战战兢兢表达着爱意,所以显得清冷又疏离。 她曾经没有机会问。 可母亲对时云兴的死都那般痛苦,说明并不是因为父亲的原因迁怒于她。 这一世,终于问到了答案。 时安夏心头一松,眼泪盈了满眶,却终究还是把那股酸涩的泪意逼回去。 她轻轻偎在母亲怀里,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喃喃道,"母亲,我们要和哥哥好好过这一世!" 唐楚君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将女儿抱在怀里,像捧着世上最珍贵的宝贝,"母亲再也不会把你和起儿弄丢了!" 第25章 黄粱美梦 兰斯眼中带着笑意:“诺叔,你的手劲一如既往大啊。” “少主!” “少主,真是太好了,你还活着,我还以为五年多前,你跟族长他们一起死了呢!” 这个鲛人话刚说完,旁边过来一个鲛人,在他脑袋上重重拍了一下,暗恼道:“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鲛人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捂嘴,歉意的目光落到兰斯身上。 兰斯朝他们笑笑:“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我这不活得好好的吗?” 蒙诺拍了拍兰斯的肩膀,笑着岔开话题:“来,跟诺叔说说,你这五年都去哪里了?经历了什么?” 兰斯被他揽着肩膀,在他们面前,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真挚。 “我这五年在大陆的灵师学院中学习,现在我已经是一名很厉害的灵师了。”他道。 蒙诺等想到方才远远看到的那幕,认同地点头,脸上带起欣慰:“是啊,我们的小少主已经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了!” 说着,他们的目光落到兰斯手中的海神之戟上。 他们对这把长戟不会陌生,在海底的海神神殿遗址中,那座海神神像手中持着的就是这把长戟。 蒙诺勉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故作淡定问:“这是海神之戟吗?” “还是诺叔慧眼识珠,一眼就认出海神之戟。”兰斯轻笑着。 他这话,引起其他鲛人巨大反应。 “什么?!真是海神之戟!” “海神大人的海神之戟怎么会在少主你手中?难道少主已经得到海神大人的认可,成为祂的继承人了吗?那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我们鲛人族诞生出了海神的继承者哈哈哈哈,看他们人族以后还敢不敢打我们的主意!” “太好了,少主,请你一定要救救我们的孩子!” “对,少主,救救贝西他们吧!他们现在还在那些人族的手中,都怪我们,要是那天我们留足人手在岛上,他们就不会那么轻易地被人族抓走了,如今已经过去七天,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这番话说出来,方才还欢快的气氛陡然沉重,所有成年鲛人低下头,手紧紧握成了拳。 他们心中明白,那些被人族带走的小鲛人们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兰斯拍了拍蒙诺的肩,无声安慰,他道:“妙歌城中的小鲛人我和我的朋友们已经救出来,目前安顿在一个没有人能发现他们的地方养伤,至于其他地方的鲛人,我们会想办法去救的,你们不要心急,现在各世家的人都在寻找你们,你们一定要藏好,千万不能暴露。” 兰斯温声嘱咐。 从蒙诺的口中,他得知,七天前,蒙诺他们捕猎回来,发现生活的小岛全是人族,他们就知道,他们的位置再次暴露。 那时候岛上全是守株待兔的世家人,发现他们回来后,他们立马坐着航海船追捕他们,但在海中,他们有着速度的优势,再加上海兽前来帮忙,拖延了他们追捕的时间,所以那天,他们全部逃脱。 目前他们藏身的地方,短时间内,世家人不会发现。 当海兽告诉他们,有一个小鲛人正在寻找他们,他们以为是从岛上逃过一劫的小鲛人,这才由蒙诺亲自带人,冒着风险赶来。 这段时间,他们也在想办法营救被世家人抓走的小鲛人们,可一旦他们出现世家人的视线,不出一刻钟,他们就会被航海船包围,已经有不少成年鲛人因为这样,被他们抓走。 他们不得不更加小心谨慎,开始了东躲西藏的生活。 听完,兰斯嘱咐蒙诺他们,让他们在海域中寻找新的庇护所,营救小鲛人的事,交给他。 蒙诺不放心:“少主你一个人,怎么能与人族的世家对抗!” 兰斯转头,看向身后航海船上的青弦他们,笑着道:“谁说我是一个人,我有我的朋友们帮我,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人,所以,相信我们吧,我们一定会尽我们所能,将他们救出来!” 蒙诺的目光落到青弦、权亦、楚鱼他们身上。 如今的他,对人族已经没有半分信任,可既然兰斯这么说,再加上他也亲眼目睹了青弦他们对付那些世家人的场景,所以他暂时选择了相信。 “少主,那就拜托了,你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危,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能让他们发现你鲛人的身份!”蒙诺抓着兰斯的手,一字一句道,眼里的关切与担忧不加掩饰。 他们的族人被抓去了陆地上,可他们无法长时间在陆地上停留,这成了他们营救族人最大的难题。 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兰斯。 兰斯点头应:“好。” 船上,青弦他们一直安静地看着这幕。 这些鲛人,发色眸色与他们尾鳍相同,有蓝有白,也有黑有红,之前他们在藏娇阁中见到的那些幼年鲛人,都长得十分精致秀气,上身略单薄,但眼前这些成年鲛人,五官线条要凌厉许多,眼窝深邃,眉骨锋锐,透着硬朗的俊美,上半身有着结实的肌肉线条,充满力量感。 “早就听闻,鲛人族有着与天使族、精灵族齐名的美貌,现在一看,果然名不虚传。”楚鱼眼中带着欣赏道,她声音很轻,并没有传到蒙诺他们耳中。 江南忆戳戳她的额头,无奈道:“你关注的是这些呀。” 楚鱼向她眨眼:“爱美之心嘛。” 向蒙诺他们嘱咐完,兰斯就回到了船上。 蒙诺他们最后不舍地看了兰斯一眼,就一头扎入海水中离开。 天已渐亮,兰斯对青弦他们笑道:“走吧,我们回去。” 青弦点头,操控航海船向着岸上感应灵石的方向出发。 回去的路上,他们依旧能遇到不少搜寻鲛人的船。 青弦远远望着,抬手,召唤出天使之刃化影,对权亦、楚鱼、兰斯他们道:“有兴趣当一回海盗吗?” 闻言,所有人眸光一亮,楚鱼点头如捣蒜:“有!” “前面那艘船好像是顾氏世家的,右边那艘船好像是五元素家族之一土家的,他们有钱,劫他们的船!”季殊厌戏谑道,也召唤出了太阳神弓化影。 第26章 升迁梦破灭 第924章 这可怕温尔晚和温泽景担心坏了。 "怎么了念念,想我想哭了" "不是的哥哥,我觉得......"温念念小声的说道,"我觉得妈咪变了好多,让我都觉得有些不认识她了。" 温尔晚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一定是叶婉儿开始暴露本性了,对念念不再像之前那么无微不至,而且开始不耐烦。 现在在念念的眼里,叶婉儿是全世界最爱她,也对她最好的妈咪,可是妈咪却没有以前那么好了,念念的心里该有多难过啊。 "没有,是你的错觉。"温泽景安慰她,"妈咪永远是最好的妈咪,你别多想。" "哥哥,是不是我给妈咪添麻烦了,所以......" "不是不是,你这么可爱甜美漂亮聪明,怎么会有人嫌你麻烦呢。"温泽景眼睛转了转,"这样,念念,我明天来帝景园找你玩!" 温念念一下子激动起来:"真的吗!" "比珍珠还真,哥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温念念连连应道,"哥哥,那我明天等你哦!" "好嘞,你很快就可以见到帅气英俊潇洒风流的我了!" "等你!" 温泽景刚挂电话,耳朵就被温尔晚给揪住了。 "呀呀呀,疼!疼!"温泽景龇牙咧嘴的,"轻点!耳朵要掉了!" "你知道你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吗" 温尔晚在旁边都要急死了。 她不停的比划,使眼色,结果温泽景就是不听不看,非不改口,居然还答应明天去帝景园看温念念! 怎么看! 那是帝景园啊!慕言深的地盘!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部都是他的人! 而且叶婉儿也在。 这要是让叶婉儿知道,温泽景是她和慕言深的儿子...... 温尔晚简直不敢往下想! "我说的话,我当然知道了。"温泽景灵活的从她手里逃脱,捂着发红的耳朵,"放心吧,我自有对策!" 温尔晚又好气又好笑:"你能有什么对策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就自作主张了" "因为我早就想好办法了啊。" 温泽景一本正经的开始介绍:"上次,我和念念都在游乐场见过了,慕叔叔也在,他是认识我的。明天我可以让左叔叔带我去帝景园,就说念念出院了,我身为朋友特意来看望一下她。" "你看,大宝贝,这是不是合情合理" "而且你也可以一起去哦。"温泽景眨了眨眼,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温尔晚指了指自己:"我明天跟着你和左敬,一起去帝景园" "对啊!" "但是念念不想看见我。"温尔晚说,"我不能再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她也不想再听见念念说出那些伤人的话了。 虽然她知道不是念念的本意,但......听一次,还是会难过一次。 她的心也是肉长的。 "这个多简单!"温泽景打了个响指,"你换个样子,念念就认不出你了啊!" 温尔晚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换个样子你是说让我去整容吗现在去来得及吗" "化妆啊!你把自己化得老一点,弄点皱纹,换个发型,换一身赵奶奶的衣服,就说你是赵奶奶的亲戚。这样的话,念念就不会再排斥你了。"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27章 保你步步高升 关之可站在原地,半天没有要走的意思。 “愣着干嘛,没事了就去休息。”锦朝朝直接赶人。 关之可抿唇,欲言又止。 他还想和锦朝朝一起多待一会儿。 “我不累,也不困,好不容易休息回来一趟。你若是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吩咐我。” 锦朝朝瞧他一眼,打趣道:“关少爷不是很不屑为我做事吗?” 关之可垂眸,真诚地弯腰,“我都知道错了!以前是我有眼无珠,现在才知道,你是真的为了我好。” 锦朝朝并没有因为他道歉,就要给他机会,“我这儿没有啥需要你做的,回去休息吧。做好自己,不给我找麻烦,就是给我最大的帮助。” 关之可闻言,不免有些失望。 那时候霍正和江黎跟他谈话的时候,都说锦朝朝的好。当时他还觉得这两人就是她的狗腿子。 如今看来,她是他高攀不起的人。 给她当仆人,他都不够格。 打发走关之可,锦朝朝回到主院。 傅霆渊沐浴过后,找人搬来两个椅子放房栏前。 锦朝朝陪他一起坐在凳子上,两人相依在一起,气氛甜蜜。 锦朝朝拿出光符,让美丽的极光在天空中绽放。 “傅霆渊,你说我们将来生几个孩子比较好?”锦朝朝打趣地问。 傅霆渊抱着她的肩膀,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馨香,只觉得无比安心,“一个吧,最多生两个。听说女人怀孕生子,非常辛苦,我不想你因为孩子受累。” 锦朝朝从他怀里抬起头,盯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下巴,“两个会不会太少了?如果两个都是儿子怎么办?又或者两个都是女儿怎么办?” 傅霆渊傻眼了一瞬,低头对上锦朝朝的眼睛,“儿子有儿子的养法,女儿有女儿的人生。只要是你生的,我觉得都好。” 锦朝朝拍了下他的胳膊,“少贫嘴,我是认真的。” 傅霆渊态度坚决,“不管儿女,只生两个。” 锦朝朝狡黠一笑,“不行,我要生四个。最好儿女双全,到时候才是真的子孙满堂。” 她喜欢孩子,尤其是自己的孩子。 她还指望为玄门开枝散叶,找到合适的继承人。 两人聊到深夜,才去睡觉。 次日。 锦朝朝来到店铺。 吴晴和吴鸣回来了。 “主人,我们收集到了吴家人的犯罪证据。”吴鸣这段时间,肉眼可见的瘦了,人也更加机灵。 他刚刚开智,进入俗世,不管什么东西都要重新学。 好在言妈愿意教他们。 他和吴晴也算争气,学东西很快,办事稳妥。 锦朝朝打开吴鸣搜集来的证据,包括宋家核心企业的虚假账目,偷税漏税账本,以及宋家主这些年杀人的证据。 还有宋家三位少爷,曾经干过的违法乱纪的肮脏事,全都证据确凿,就连证人,受害人都标注了姓名年龄背景。 锦朝朝看向吴鸣,“干得不错,看得出来,你能力很强。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少不了你们兄妹二人的好处。” 吴鸣大喜,拉着吴晴不停地鞠躬。 “谢谢主人,我们一定忠心耿耿。”兄妹二人异口同声。 锦朝朝拿出两只五百年的人参,递给二人,“一人一支,以后好好干。” 第28章 惊才绝艳的是起哥儿 再加上风家诸多人马,叶青这一刻,没人能动,也没人敢动! 看着风老,叶青微微一笑,点头道:“多谢风老了。” 风老闻言,连忙摇头道:“岂敢让叶先生感谢,要说感谢,也应该是我们感谢叶先生才对。” “今天,若是没有叶先生出手相助,我风家,就算是完了!” “如此大恩,我风家就算是粉身碎骨,都难以言报。” “叶先生,别的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只说一句话,以后,但凡叶先生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去做的,风家,必将全力以赴的相助,此乃,我的誓言,也是整个风家的誓言!” 风老说的没错,今天,若是没有叶青,整个风家,恐怕就完了,他怎么感谢叶青,都是应该的。 而且,叶青表现出来的实力,那是何等的惊人,就凭这一点,风老也必须和叶青交好才是。 叶青笑了笑,然后走到了风龙的面前。 此刻,风龙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都用不上力气,那剧毒,让他现在已经沦为了一个废人。 风龙的脸上,此刻还有鞋印,这是赤龙踩上去的,那种画面,是真的很屈辱啊。 但现在,风龙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看着叶青走向自己,风龙用力想要起身,但竟然,连这一点,他都做不到。 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风龙看着叶青,摇头叹息道:“对不起叶先生,我没办法说更多的感谢地言语,叶青容我现在暂时无法起身了。” 叶青笑着摇了摇头,看着风龙,道:“没关系,你先坐着,我来帮你一把。” 此言一出,风龙当即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帮一把? 叶青笑呵呵的开口道:“别忘了,我是一名医生,当然,如果有解药,直接用,那是最好不过了。” 说到这里,叶青看向了满脸呆滞,一双眼睛,全都是惊恐的风二叔。 这一刻的风二叔,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疯狂,有的,只有惊恐,只有畏惧。 而风老也终于按耐不住了,直接走到风二叔的面前,二话不说,直接就是两记耳光甩在了风二叔的脸上。 “混账东西,没听到叶先生的话吗?解药呢,把解药给我拿出来!” 风二叔闻言,脸上当即露出了绝望的表情,摇头道:“没有解药,赤龙只给了我毒药,没有给我解药啊!” 风老一听这话,气的就要殴打风二叔。 而风二叔,整个人此刻已经彻底绝望了。 之前,是多么好的形势啊,整个风家,唾手可得,无论是谁来看,都不会觉得他们会败,可结果,就因为叶青的出现,一切,都变了。 可是这一刻,风二叔想恨,都恨不起,不敢恨。 见到了叶青如疯如魔的样子,见到了叶青杀人时候的狠辣和疯狂,风二叔的内心,早已被叶青的影子给占据了。 那种恐惧,让他窒息。 风老看着白蚁沉声道:“过来,把这个逆子,给我抓起来!” 白蚁和火蛇闻言,当即来到了风二叔和风三少的面前,把这一对失魂落魄的父子给控制了起来。 而这时候,风老连忙走到叶青的面前,小心翼翼的说道:“叶先生,风龙,不会有事吧。” 这每一个字,似乎都在颤抖。 仿佛,生怕听到了不好的答案! 第29章 阿猫阿狗上蹿下跳 随着麻药退去,乔梁醒来时,已经是半夜,这时候只剩邵冰雨守在床边,看到乔梁醒来,邵冰雨喜极而泣,"你醒了……" "怎么还哭了。"乔梁看到邵冰雨流泪,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轻声道,"别哭了,再哭就成花猫脸了。" "你还笑,都受伤了。"邵冰雨泪眼模糊地看着乔梁,一脸心疼。 "又死不了,难不成还哭吗"乔梁故作轻松地笑道,"他娘的,也不知道哪个生孩子没皮眼的打我黑枪。" "肯定是你得罪人了,不然人家干嘛无缘无故打你黑枪。"邵冰雨说道。 "我没得罪谁啊。"乔梁皱起了眉头。 "不可能,你要没得罪人,人家打你黑枪干嘛,街上那么多人,人家怎么不打别人。"邵冰雨又道。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活该被打似的。"乔梁笑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这人,故意曲解我的话。"邵冰雨娇嗔道。 见乔梁脸色有些苍白,邵冰雨不由又心疼,"行了行了,你别说话了,你刚醒来,现在要好好休息。" 乔梁点了点头,没再说啥,他现在确实连说话都费劲,一张口就感觉右肩传来阵痛。 嘴上没说话,乔梁心里却是暗自琢磨起来,到底是谁枪击他仔细回想着最近的工作,乔梁脑袋里闪过一个个人影,要说他私下跟人结仇,那倒没有,但如果是因为工作而得罪人,那还真不少,只是因为工作上的矛盾就要他的命,尼玛,那也太夸张了吧 想着事情,乔梁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时,乔梁入眼看到的依然是邵冰雨。 见邵冰雨顶着两个黑眼圈,乔梁愣了一下,"冰雨,你不会在我床边守了一夜吧" "我不守着,谁来照顾你"邵冰雨看了乔梁一眼,回答道。 听到邵冰雨这么说,乔梁心里感动,"谢谢你。" "跟我还说这些干嘛。"邵冰雨撇撇嘴,似乎有些不高兴。 "好,那我不说了,收回刚才的话。"乔梁笑呵呵地说道,一动不动看着邵冰雨,此刻的邵冰雨,哪里还有半点冰美人的样子,更像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 邵冰雨这时打开一个保温盒,"你刚做完手术,医生说你只能先吃些流质食物,我早上赶回去买了条鱼,熬了鱼汤,用鱼汤给你煮了细面,你先吃点,听说喝鱼汤还有助于伤口愈合。" "你懂得还真多。"乔梁笑笑,看着忙活的邵冰雨,心里涌动着莫名的情感,每到这时候,乔梁总会想到再组建一个新的家庭,只是这样的感触,往往来得快去得也快,真要让乔梁做出决定时,乔梁又不知该如何选择,对婚姻又会有一些恐惧。 人,就是这样一个充满矛盾的结合体。 "吃吧,多补补才能恢复得快。"邵冰雨把碗端到乔梁跟前说道。 "好。"乔梁点点头。 吃着面,乔梁看到邵冰雨略有些疲惫地坐在一旁,不由道,"冰雨,你待会直接回去休息吧,我看你也挺累的。" "我回去了,谁来照顾你"邵冰雨看着乔梁。 "我都醒了,不用人照顾。"乔梁笑道。 "就喜欢逞强。"邵冰雨翻了翻白眼,没再理会乔梁,直接闭起眼睛休息,那意思显然表明要留下来照顾乔梁。 就在乔梁和邵冰雨说话时,松北縣通往市里的高速上,几辆车子正行驶在高速上,縣书记苗培龙,副书记叶心仪等人,各自坐在一辆车上前往市里。 车上,苗培龙抽着烟,注视着窗外,神色怅然。 苗培龙是早上才知道乔梁被枪击的消息的,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苗培龙差点没高兴地跳起来,但一听说乔梁没事,苗培龙的心情瞬间又跌入谷底,暗骂乔梁这小子真是命大,被人打黑枪了都没死,命跟蟑螂一样硬。 骂归骂,苗培龙又不得不来市里探望乔梁,毕竟发生这么大的事,他这个当书记的不过来露个脸也说不过去,听说昨晚市班子的领导都去医院看过乔梁了。 车子到了市里后,苗培龙和縣里的其他领导一起前往病房看望乔梁,原本并不宽敞的病房一下变得拥挤起来。 叶心仪看到乔梁躺在病床上,眼睛红红的,但很快又将自己的情绪收敛起来,免得其他人看到后会产生什么联想。 苗培龙只是来做下样子,露个脸,象征性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后,立刻就走了,仿佛一刻也不想多呆。 叶心仪独自留了下来,看到邵冰雨在照顾乔梁,叶心仪才放心不少,对邵冰雨道,"冰雨,这些天可得多辛苦你,把乔梁照顾好。" 叶心仪这会并没有把乔梁和邵冰雨的关系往其他方面想,但邵冰雨却是自己心虚,眼神有些闪烁道,"心仪,要不你来照顾他吧。" 叶心仪没注意邵冰雨的神色,她这会目光都在乔梁身上,听到邵冰雨的话,叶心仪摇头道,"我留下来不合适,我在松北工作,要是专程留下来照顾他,难保不会传出风言风语。" 叶心仪顾虑得比较多,而且她现在看到乔梁没事,心里也放心下来。 这时乔梁道,"你们都不用留下来照顾我,我自己能行,待会小傅会过来,有他在就行。" "傅秘书一个男人哪有女人心细,再说了,他会做饭吗他会熬汤吗"叶心仪看着乔梁,"你一个病号就别多说话了,有人照顾你你就偷着乐吧。" "合着我受伤了就连说话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吗"乔梁笑道。 乔梁说完,突然想起一事,赶紧拿起手机看了起来,心说他这事不会被媒体报道出去了吧乔梁可不希望媒体报道这事,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父母看到,免得父母担心。 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发现没有关于他的新闻后,乔梁才放心不少,不过很快,乔梁又嘀咕起来,"我这事竟然没有媒体报道……" 邵冰雨听到乔梁这话,解释道,"昨晚骆书记发话了,要宣传部门做好后续的新闻管理工作,不让媒体随便报道,所以肯定是我们宣传部做工作了。" "原来是这样。"乔梁恍然,这要是宣传部门提前做了工作,只要本地媒体没人曝光出去,网上自然不会有什么风声。 乔梁对这事倒也乐见其成,因为他也不愿意看到媒体大肆报道他这事,回头指不定网上还会被杜撰出各种版本来。 叶心仪呆到快中午才离开,乔梁的秘书傅明海则是赶过来帮忙照顾乔梁,这样一来,邵冰雨就不用一直在医院里陪护。 中午吃过午饭,乔梁正准备休息一会,突然听到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乔梁心想这会又有谁过来了不成 转头看去,看到门口出现了安哲身影,乔梁一下呆住,"安书记……" 安哲快步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乔梁一眼,看到乔梁精神状态不错,安哲紧绷的脸上才露出了些许轻松,过来拍了拍乔梁的手,"你小子没事就好。" "安书记,您怎么来了"乔梁这会还有些发懵,安哲不是在西北吗怎么突然就出现在这里了 "安部長听说你被枪击,着急得很,昨晚一直在等我的电话,并且订了今天早上的机票回来。"陪在安哲身后的冯运明道。 乔梁闻言,眼睛倏地红了,动情地看着安哲,"安书记,您……" "大老爷们不要矫情。"安哲呼了口气,"你没事就好,不过你小子的性格得改一改,别老是得罪人。" "安书记,不是我得罪人,而是事情非要找上我。"乔梁苦笑。 安哲听了目光微沉,转头看向冯运明,"小乔这事,有什么眉目没有" "暂时还没有,市局在查,目前还没听到有什么消息。"冯运明摇头道。 安哲点了点头,看向乔梁道,"你好好养伤,案子相信市局会调查清楚。" 乔梁点点头。 安哲接着又道,"廖书记也很关心你的情况,我这次回来,也代表了一部分廖书记的意思。" "谢谢廖书记。"乔梁再次感动。 "你是该谢谢廖书记,我可是很少看到廖书记对一个人这么关心。"安哲点点头,"你回头记得亲自给廖书记打个电话。" "我会的。"乔梁点头,廖谷锋这么一个大领导能始终惦记着自己,乔梁自然知道这份情意有多重,虽说廖谷锋对他的关心可能有一部分吕倩的因素在里面,但不可否认的是,廖谷锋对他原本就十分照顾,乔梁心里一直谨记着。 就在乔梁想到吕倩时,远在京城的吕倩,这会一个电话打到了廖谷锋那里。 廖谷锋刚接起电话,就听吕倩说道,"爸,我要调到江州去。" 听到吕倩没像平时一般称呼‘廖大人’,而是直接喊‘爸’,廖谷锋心头咯噔一下,往往吕倩这么喊的时候,就是事情没得商量了。 第30章 好好肃肃侯府这股风气 时老夫人是参与换子不假,但她从没想过要把起哥儿害成这样。 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自己的亲孙子,她再怎么狠心也不至于希望亲孙子受如此狠毒的折磨。 她只是想把嫡子的资源多分些给她娘家一脉,想让娘家血脉能沾点国公府的光而已。 她也是希望侯府能好啊! 时老夫人急怒攻心,气儿都喘不匀了,"造孽!造孽啊!" 唐楚君冷着脸,再次强调,"儿媳平日不理府中事务,疏于管理后宅,养成了妾室狠毒的性子。从今往后,儿媳必要立一立侯府的规矩,还请母亲支持。" 时老夫人脑子里乱糟糟的,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看着唐氏忽然支棱起来,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莫名又有一种被迷了心窍的微妙感,总觉得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着往前走。 侧身就看见温慧那张丧脸,哪还能深想别的,拿着拐杖就朝人头上打去。 这一拐杖砸得很实,正中温姨娘的脑袋。 只听一声惨叫,温姨娘捂着的脑门流血了。她脑门上的伤口原就没好,此时更是疼得锥心刺骨。 但身体上的疼痛,却不如内心恐惧来得更甚。 温姨娘知时云起的伤势瞒不住了,只得跪下哭诉,"起儿,娘也是为你好,怕你不成材,怕你不学好,才对你严加管教啊……起儿,娘错了!娘是妾室,在这侯府里根本没有地位。娘也是想督促你有出息,不敢一日让你有所懈怠……起儿,娘错了,你原谅娘啊。" 时老夫人听得生气。别人不知这侄女的嘴脸,她还能不知道 只是以前大家在一条绳上,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现在温慧仪还想阻止起哥儿成为嫡子,她万万不能答应。 尤其瞧见起哥儿身上惨不忍睹的伤势,她怒从心起,又一拐杖下去,打在温慧仪的右肩上。 温姨娘痛得跪着扑到床前,抓住时云起的手,凶狠的目光一闪即逝,死死拽着,"起儿,你是娘的心头肉,娘就是死也不会让你离开娘的身边。" 时云起受到惊吓,奋力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眼神里盛满了恨意。 他原本生来就该是嫡子,就算不在意嫡子的风光,也会在意自己的母亲是个怎样的人。 他曾经的确卑微,感觉自己下贱。 倒并非因着庶出身份,而是因为他有一个恶毒的母亲。 他将衣衫拉下,撑着身子坐好,才凉凉抬起冷眸,"姨娘为我好,所以不给我吃饱饭夏日割破我的手指,在伤口上撒盐;冬日晚上不让我睡觉,令我穿着单衣跪在雪地里……还不止,姨娘在我十二岁时,就让丁寡妇……来,来对我行男女之事……" 他只觉一股屈辱的腥甜涌上喉头。 但他没哭,拼命忍着,就那么死死盯着温姨娘,眸里翻滚着滔天仇恨,"我不肯从了丁寡妇,姨娘便让人挖个坑,把我活埋了……试问,有哪一个做母亲的,会这么对儿子我实在怀疑,我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温姨娘心脏狠狠一跳。 时老夫人的心脏也狠狠一跳。 谁也没发现,唐楚君黑沉眸底是一片望不到底的决绝和阴冷。 她的心脏仿佛被儿子的话刺出个大窟窿,哗哗透着寒风,说出的话也阴寒无比,"来人,把温姨娘拖出去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很快,就有小厮上前来拉温姨娘。 温姨娘尖叫着推开小厮,扑到时老夫人脚边,"姑母救命!起儿胡说的!他恨我,因为他没救兴哥儿我一气之下鞭打了他,他胡说的!他那是气话!姑母救我……" "楚君……"时老夫人想着,这二十杖下去,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 唐楚君凉凉看过来,"母亲,今日这顿杖,我是一定要行的。否则姨娘们有样学样,都这么对待侯府子嗣,岂非乱套" 时老夫人挤出个尴尬的笑,"那,那倒不至于……" "今日母亲若是一意孤行袒护温氏,那儿媳自请和离出府,再不管侯府之事!"唐楚君冷硬决绝,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时老夫人心头一凛,忽地想起刚才夏姐儿说唐楚君一心一意正在为丈夫筹谋,顿时就变了风向,"何至于闹到什么和离的地步楚君你是正妻,早该拿出正妻的样子,好好肃肃侯府这股风气。" 唐楚君冷笑着微微一福,"儿媳自当听母亲的!"猛地沉声怒喝,"把温姨娘拖出去!打!" 温姨娘被这声"打"吓得魂飞魄散,全身无力。 时老夫人更是第一次见识到国公府嫡长女的威严,再不复往日的温软淡漠,只余熊熊怒火。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唐楚君是不是知道了换子真相,否则为何会为了一个庶子气成这样 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猜想。 她觉得唐楚君如果真知晓了真相,就不会把云舒也收来养在膝下。 很快,院子里传来一声声惨叫。 敦实的棍棒一棒一棒打在温姨娘屁股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温姨娘穿在外面的棉裤被扒,只留了一层单薄的白色亵裤遮羞。 十杖下去,血就渗出来了。十五杖下去,血和亵裤已经糊成一团。 亏得是在侯府中行刑,打人棍子的小厮都下手轻,又是全打在臀部位置,不会造成内腑出血。 是以二十杖打完,温姨娘晕是晕过去,但人还死不了。 唐楚君这口恶气却没出够,堵得整个人都绷得死紧。 她恨死自己了!这么多年浑浑噩噩,伤春悲秋。儿子离得这么近,却屈辱又悲惨地活了十六年! 她这颗心,再一次裂得稀碎。 时老夫人莫名从唐楚君眼里看到了一种陌生的阴沉,没来由一阵心悸。再看时,仿佛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时安夏出府办事,得到消息赶至海棠院时,杖刑已经结束,温姨娘也被人送回了蔷薇院。 只有时老夫人和唐楚君都坐在正厅里沉默对峙。 时安夏请过安后,温温缓和着气氛,"祖母,母亲这些日子心里愧疚。总说,她若多花些心思管管后宅,哥哥不至于胡作非为闹到命都没了;云起哥哥也不至于伤成这样没人知道。" 第31章 不改族谱就算不得我儿子 唐楚君的脸色并不因女儿的解释缓和半分,只沉默坐着生闷气。 时老夫人却点点头,长叹一声顺着话头劝道,"楚君啊,兴儿已经走了,是他无福,你且莫要多想。" 说出这话时,她已经完全平静,没有一丝一毫对孙儿的眷恋。 一个无用的人罢了! 唐氏心头冷笑,面上却装作哽咽的样子,"是!" 时老夫人见对方听劝,语气也温和了不少,"起儿和兴儿同一天出生,又一般大。你能为了起哥儿动气,说明你这个做嫡母的心善。起哥儿可怜哪,既是如此,不如你允了这个可怜的孩子,养在你膝下。他好了,今后你也有依靠,这不是很好吗" 唐楚君没回话,反而去看时安夏。 时安夏会意,也柔声劝,"母亲,云起哥哥虽是温姨娘的儿子,但您也看到了,温姨娘对他不好,这母子情早就没了。再说,云起哥哥是个知恩图报的,您对他好,他能感受到。您不必太有顾虑。" 唐楚君无声点点头,似乎是默认了。 时老夫人松了口气,感叹道,"妾室生养的所有孩子,原本就该是你这正房娘子的孩子。" 唐楚君忽然问得认真,"母亲似乎很在意儿媳接不接受起哥儿" 时老夫人虽心虚,但这次回答得十分有底气,"起哥儿惊才绝艳,是可造之材,更是能将咱们侯府发扬光大的唯一人选。他记在你名下,老身放心。" 唐楚君想了想,点头认同,"母亲说得对,靠夫君是靠不住的,不把侯府败光已经是万幸。" 时老夫人,"……"你是懂气人的,你夫君好歹是我唯一的儿子! 唐楚君应下,"起哥儿做嫡长子也不是不行,但儿媳要改族谱,宴请世家,让京城的权贵之家都知道我儿是时云起。" 时老夫人面露难色,"改族谱……"很难啊! 唐楚君见此顿时就不乐意了,"不改族谱就算不得我儿子!儿媳可当不得这费力不讨好的嫡母!" "你这人!怎么动不动就……" 唐楚君一副不肯吃亏的样子,"母亲若是答应,儿媳就把起哥儿当亲生儿子培养,还会去求我父亲,让起哥儿能去上国公府的族学。若是不答应,明日我就让起哥儿搬出去!以后我一心一意养舒哥儿!" 时老夫人的一颗心起起落落,"应应应,这事儿我应了。一会儿我就去找你父亲商量改族谱。" 曾经她不是没提醒过唐氏,应该让兴哥儿去国公府上族学。但唐氏拒绝了,宁可花更多银子去外面的书院。 外面书院哪有国公府族学强呢那可是几个国公府早几辈人联手打造出来的书院,为的就是给皇上分忧。 从国公府族学出来的学子,基本不用参加科举,也能被重用。 时老夫人对此馋了好些年。 只是答应了儿媳改族谱,她又该怎么去跟时家族老们提她忧愁地回到荷安院歇了片刻,便去了老侯爷院里。 老侯爷精神状态不好,见夫人来了,勉力坐起身,歪歪靠在枕上,"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时老夫人见老侯爷两眼浑浊,头发又白了不少,话到嘴边咽下了,只忽然感叹道,"想起嫁给老爷竟然已有四十几年,时间过得真快啊。" 老侯爷一愣,"嗯"了一声。 "老爷……可有后悔过娶妾身"时老夫人伸出手,握着老侯爷皮包骨的手,一时有些伤感。 老侯爷皱着眉头,咳了几声,再次问,"今日可是发生了什么" 时老夫人摇摇头,逼回了泪意,"老爷多心了,妾身就是觉得……觉得……累了。" 除了是累,还有后悔。 她不该由着一己之私被温慧仪撺掇换子酿成大错。要是没做那些事,也许今日不该是这番光景。 这几日由邢妈妈交上来的账目,已经看出侯府入不敷出多年,账面上的银子就算省吃俭用,也顶多只能维持三个月表面上的风光。 就算温慧仪把贪墨的还回来,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所以她是打算要动唐楚君的嫁妆,但今日瞧着唐楚君那样儿,她害怕了。 那种惧怕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是底层小门小户对京城权贵天然的畏惧。 尤其她这个当婆母的,先搅了其姻缘,后换了人家儿子。 若是哪天真相暴露,她觉得唐楚君能当众杖责了她这婆母。 心累胆寒,就是她如今的处境。 可她在老侯爷这里得不到半分安慰,就忽然不知道,这些年她到底在为谁操劳,为谁忧心 她想问老侯爷能不能去求求族老改族谱。 还没开口,就听到老侯爷道,"累了就歇着,儿孙自有儿孙福,让他们自己去筹谋吧。反正爵位还能世袭一代,我不出错就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时老夫人:"……" 话不投机半句都多!看看,就是这种要死不活的样子,活了一辈子! 她起身走了。 老侯爷却在想那句,"老爷可有后悔过娶妾身" 后悔吗是后悔的! 当初先夫人死了,他娶了温如琴续弦。 娶她的原因其实比较可笑,是因为他去甘州办差的时候偶然遇见此女,发现她长得跟先夫人有几分相似。 倒不是说他跟先夫人的感情有多好,只是那几日总梦到先夫人难产时的凄厉叫声,让他整晚睡不着觉。 就觉得这可能是一种预兆。 况且于他而言,在京城已经谋不到好亲事了,娶一个外地的大户嫡女也算好姻缘。 后来他才发现,睡不着就是睡不着,娶谁都治不好。 娶进门后,老侯爷发现了端倪。 外地人就是外地人,哪怕是外地大户家的嫡女也处处透着小家子气。 爱算计,还蠢,跟京城贵女真是一点都比不了。 说不后悔,那是假的。 尤其时家族老们一个个都在他耳边念叨,让他更是烦不胜烦。 那边时老夫人出门后,在侯府里转了好大一圈,才发现枝条萧瑟,陈设灰败,处处都透着一种颓气。 想较之下,刚去过的海棠院简直生机勃勃,显得格外明亮温暖。 她脚步一顿,又看到一处好风景。 院子正门处的牌匾上,镶着簇簇红梅,几个大字在飞雪中迎风凤舞:夏时院。 第32章 红鹊从来没有背叛过她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嫡女重生皇上的小娇娇杀疯了是由作者:十二妖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嫡女重生皇上的小娇娇杀疯了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33章 时安夏画饼 锦朝朝能看出侯院长对宴家很敬重。 “这样吧,你带我去给老太太看看。如果我能救,自然会出手。” 特殊VIP病房,在医院最后面的那栋大楼。 楼房建造的结构都不一样,尤其是VIP病区管理更加严格。 锦朝朝刚跟着侯院长踏入楼层,就看到了癌症病区几个字。 穿过一道闸门,进入病房区。 走过楼道,来到最中间的病房。 侯院长敲了敲房门,片刻后一个年轻的姑娘打开门。 她见是侯院长,非常礼貌地点头,“侯院长,您来了!” “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傅太太。她医术了得,我想请她过来给你外婆看看。” 秦浅清冷的目光落在锦朝朝身上,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麻烦您了!” 锦朝朝点头,“不用客气。” 进入病房,她来到老太太的病床前。 老人家六十来岁,满头银发,身材并不瘦,高高壮壮的样子,额头饱满,双眼幽深,一看年轻时就是个大人物。 听说有人过来给她医治,她什么都没问,安静地躺着,用一双苍老慈祥的目光温柔地望着锦朝朝。 “老人家,我给你把脉看看,你把手伸出来。”锦朝朝说。 老太太伸出手,能看到她胳膊上有很多黑斑,大的有鸡蛋那么大,小的有黄豆粒大。颜色呈灰色,褐色,黑色不一。 锦朝朝摸向她的脉搏,眉头紧皱。 过了好一会儿,她收回手,看向老人家道:“是不是经常感觉身体疼的睡不着,最开始吃止疼药管用,后来药也不管用了?” 老人家看了眼孙女,无奈之下开口,“不碍事,我都习惯了。” 锦朝朝从包里拿出一个瓷瓶,里面装满了黄豆大小的药丸,“这个可以暂时缓解疼痛,放心吧,你的病能治。”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侯院长一脸不可思议。 不过想到锦朝朝带来的癌症病人病情好转,如今她说能治疗,也不稀奇。 最震惊的是秦浅。 她激动地抓住锦朝朝的手,“姐姐,你真的能救我外婆。如果你能救我外婆,以后你就是我的恩人。” 锦朝朝拍了怕她的手,“这样,咱们去外面谈。” 院长办公室。 锦朝朝接过院长递上的茶水,看向秦浅,“你外婆的病,是轻微辐射造成。她至少受了三十年的罪,按理说她命里没有这一劫难。” 秦浅虽然不能完全明白锦朝朝的意思。 但她也能听懂几分,“姐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她是为了救人,才被辐射影响。这辐射早期对身体的伤害并不明显,随着年轻增长,她身体越来越差。不过她救对了人,虽然遭受了三十年的罪,也积攒了庇佑晚辈的福德。”锦朝朝开口道:“我愿意救她。” 刚才她给老太太看过。 这是个有阴德庇佑之人。 更何况秦浅这丫头虽然年纪小,但目光明亮,额头饱满,是个勇敢坦荡,聪明伶俐的人,未来必成大器。 老人家有德,宴家愿意给一个亿,这种好事她为何不干。 秦浅听说锦朝朝愿意救,立即站起身,90度鞠躬,“麻烦您了!只要您能救下我外婆,我必记下这份恩情。” 锦朝朝把人扶起来,笑着解释,“我救人只有一条准则,救该救之人。你也无需如此承诺!” 第34章 祖母知我是个狠人 北茴低声问,"姑娘,这回老夫人该心甘情愿把掌家权交出来了吧" 时安夏笑着摇头,"难!你不懂祖母是个怎样的人。但饼已经给她画那么大了,她不交心里也很难受。只是这掌家权一旦交出来,想要再收回去就真的难了。可惜这侯府啊,就是个烂摊子!" "既是个烂摊子,那姑娘为何还想要接下来"北茴不解。 照她想来,姑娘的母亲是国公府嫡女,不接这烂摊子,能过得更好,何苦费那心力 时安夏望着窗外黑沉的天空,喃喃的,"独善其身的确轻松得多啊……" 只是她忘不了大伯的外家一族,上辈子是如何倾其所有助力她;还有大伯母,三叔母,四叔母的娘家,以及时家族中的好儿男们。 侯府是不好,甚至只是个空壳,但对于很多家族来讲,却也是难望其项的世家权贵。 比如大伯的外家祖辈都是商人,有钱,但没有地位。把女儿嫁进侯府,能攀上侯府这门亲事,哪怕在外行商,也诸多受益。 只可惜大伯的母亲难产死了,这份荣耀并没有持续多久。这是他外家许多人心里的遗憾。 时安夏自己也有打算,这辈子不想嫁人了。 就这么慢慢规划起来。 让有抱负的儿郎们施展才华,姑娘们嫁得如意郎君,让家族重现荣光,方不负这重生韶华。 至于荣华富贵,权利地位,上辈子争了一生,抢了一世,已经够了。何况,这侯府中其实另有乾坤…… 这么想着,心头大定。 北茴还有一点不解,"姑娘为何要把咱们杀人的事情说出来大爷不是说了,这事要瞒下来,没得污了姑娘的名声。" 时安夏唇畔逸出个浅浅的笑,"放心,祖母会烂心里的。她更怕我这嫡长孙女污了侯府名声,所以一个字都不会透出去。尤其现在温姨娘已经不被她信任。" 北茴埋怨起来,"姑娘您也是,人分明是我杀的,您做什么非得往自己身上揽" "因为……我连人都杀过,祖母便知我是个狠人,不会轻易来惹我和母亲了。" 次日,时安夏禀过母亲,说要出府办事。 唐楚君应了,只叮嘱要多带些人出府,别让人给欺负了。 时安夏莞尔,遂了母亲的意。除了带着谭妈妈和北茴,还多带了些小厮出门。 不多会,马车稳稳驶出侯府大门。 门房今日格外殷勤,"大小姐走好,天寒地滑,大小姐出行定要注意安全。" 时安夏撩起马车帷幕,一派的雍容华贵,微微点了点头,便放下了帘幔。 一个人影惊鸿一瞥间,立刻朝远处马车跑去。 "姑娘,侯府那位大小姐可算出府了。" "走,跟上那辆马车。"一个轻柔的声音传出。 与此同时,时安夏问北茴,"马车跟上来了吗 北茴答,"姑娘,跟上来了。" "那你快上马车,别凉着。"时安夏总想着北茴身体不好,关节疼痛,最是冷不得。 其实这会子的北茴,身子骨好着呢。刚跳上马车,就俏皮地抱紧她家好姑娘,"姑娘放心,北茴凉不着。" 时安夏其实不太能分得清前世今生,总之看到北茴就心疼,舍不得她冻着。见她一身寒气,忙将汤婆子塞她手里。 北茴又把汤婆子给她塞回来了,"哎哟,我的好姑娘,能不能爱惜下自个儿的身子。自从落水后,寒气入侵,您这咳嗽一直没断。" 时安夏就一路听她唠叨,也没有不耐烦,只是温温地笑着,只觉一切世间美好都在这些唠叨中。 到了富贵楼,时安夏找了个最里的雅间坐着。 不一会儿,后头那辆马车的人便找了过来。 那姑娘容颜秀美,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良好的教养,"采菱见过时小姐。" 时安夏抬眼望去,再次暗暗心惊,仿佛见到了那位曾经不死不休的魏贵妃。 只是眼前这位的美貌,十分低眉顺眼,毫无攻击性,与魏贵妃又是大相径庭。 "魏姑娘在我侯府外等了好几日,可是有事"时安夏将一杯热茶推到对面,淡声道,"魏姑娘坐下说话吧。" 魏采菱依言落座,低头不敢直视对面贵女的眼睛,"采菱从心底里感激时小姐,言语不能表达万一。前几日去庙里求了个平安符,想送给时小姐以表心意。" 她没说的是,她跪着抄了一天一夜的经书,感动了路过的寂元大师。 此平安符是寂元大师亲手绘制而成。 时安夏却是接过平安符看了一眼后,眸色微微起了变化。寂元大师来京城了 寂元大师可是上辈子最后将她送走的人。 当时寂元大师在她临终前双手合十,"太后挽江山社稷于悬崖,救万千百姓于水火,是有大功德之人,是北翼之幸,万民之福。愿太后来世所得皆所愿,不被风雪染,不被流言欺,平安度华年。" 其实在重生后,时安夏就曾借用过寂元大师的名号办私事。 那日宏达大师被请来给时云兴超度时,时安夏便让北茴偷偷送去一封信。 信中让宏达大师到侯府走个过场就走人,不必留下做法事。 落款是他师兄寂元大师的特殊记号,宏达大师丝毫没有怀疑。 谁知魏采菱竟然能从寂元大师手里求到平安符,也是个有缘人啊。 时安夏终于笑起来,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这轮回的命运当真奇妙得很。" 魏采菱听得心头大震,感觉听懂了,又感觉没听懂。站起退开一步,朝时安夏深深磕了个头,准备告退。 时安夏却道,"说了我与魏姑娘一见如故,总要作实才好。" 魏采菱惶恐,"采菱不敢高攀,采菱知时小姐是为了保住采菱的名声才……" "不,魏姑娘多虑了。"时安夏笑着打断,"我是觉得魏姑娘兰心慧质,为人良善,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 魏采菱受宠若惊,一时耳根子都红起来,重新坐回位置上。 "其实我是有些话想问问魏姑娘。" "采菱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魏采菱这几日出门,总是听到外面有人议论魏家小姐大义救人,她都脸红极了。 如今时小姐有用得上自己的地方,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不也得尽个力 第36章 甘瓷只值一文钱 这间名为"明玉安瓷"的店是唐楚君嫁妆中位置最好的铺子。 店面在东市三堂街口,这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此铺历年来都是营收最好的,直到今年出现个怪事。账面营收数目居高不下,却不见银子。 正如魏采菱所说,多少钱买进的东西,就多少钱卖出,相当于白忙活不赚钱。 京城的铺子都是唐楚君手下的秦妈妈在管。 杨掌柜交上来的账目主要是季报,对于账面好看其实没银子上交,他是有套说辞的,"如今瓷器业萧条,京城的大户家里该有的都有了,需求量变少,安瓷不好卖了。还好我们调低了价格,才堪堪保住了销售额。" 秦妈妈只管看账,觉得账目没问题,便将这套说辞报给了唐楚君。 唐楚君往日是个糊涂的,心思也不在这些上,便没多想,随便叮嘱了两句,就此揭过。 以至于杨掌柜胃口越来越大,竟停了所有安州货,一心一意卖起了仿冒品。 仿冒品进价低,但账本上的进价却造得跟正品价一样。这中间的差价就被人吞掉了。 店面已关闭了几日,今日店门大开。 门口柱子上,绑着杨掌柜一家老小。 围观的此时已经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 杨掌柜吓得双腿发软,痛哭流涕,"求主家饶了小人!小人再也不敢了!" 时安夏戴着幂蓠驻立在一侧,安静看着店中伙计将"明玉安瓷"的牌匾取下来。 众人议论纷纷,"掌柜犯事了" "不至于连生意都不做了吧取牌匾做什么" 要知道,生意人最忌无端取牌匾。要么换东家,要么破产,不然谁也不会没事去动牌匾玩。 就在大伙儿胡乱猜测之时,北茴朗声道,"各位,我们‘明玉安瓷’是家老店。承蒙厚爱,京城千家万户,家里少有不用安瓷碗碟。这本来是我们的荣幸,但本店近日查出一件令人羞耻之事。杨掌柜私自以次充好,用甘瓷换了安瓷。"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众人议论纷纷。 让人更为惊讶的是,北茴拿出一叠售买凭证扬了扬,"请大家相互转告,凡是今年在本店采买过安瓷的,拿出凭据都能得到双倍赔偿。尤其一些采买大户,若是您没有空,我们会遣人登门道歉。" 围观群众里立刻就有人脸色铁青。当初在这里花低价采买瓷器,给主家报的都是安瓷市价,多余部分自然进了自己腰包。 万万没想到,这"明玉安瓷"的东家做得这么绝! 呔!还报了官府! 众人让开一条路,官爷到了! 北茴上前行了一礼,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官爷,这就是那杨掌柜。他刚带着全家老小想跑,被我们抓回来了。现在交给官爷处置。" 杨掌柜哭天抢地。 杨嫂见主家动了真格,不干了,号哭,"东家苛待伙计!我们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说送官就送官,这是没把我们当人!" 围观者同情弱者,纷纷点头。 "辞了就算了,何苦送官呢这不是把人家往死路上逼吗" "这年头赚点钱也不容易!" "就是!有钱人是不知道干活儿人的苦。" 北茴半点不露怯,只扬声道,"这一年来,杨掌柜贪墨了五百多两银子!"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这么多!" "那是得送官府!" "这么大的数目怎么吞得下!嘻嘻,搁我,我也跑!" 杨掌柜声泪俱下,"没有,我根本没有贪这么多银子!我只拿了一成!别的不是我!" 这是承认了!板上钉钉! 北茴声音清朗,"杨掌柜,主家待你不薄。头几日我问了你三回,给了你足够的时间坦白错误,但你选择逃跑!我们只能报官了,希望你跟官爷回去,主动交代同伙以及假货来源!否则主家就算告到大理寺,也是定要把这个案子告到底!" 官爷听明白了,一会儿得回去提醒主审老爷,定要公正审理,不能徇私。否则这家人会一直往上告! 杨掌柜一家被带走后,事情还没完。 北茴道,"本店甘瓷件件一文钱!每人限购一件!请大家排好队,不要乱!" 全场沸腾起来! 一文钱!甘瓷就值一文钱!甘瓷只值一文钱! 整个京城都在传,"明玉安瓷"的东家疯了,因为自家货品被掌柜以次充好,拿着只值一文钱的甘瓷替换名贵安瓷,便真的把甘瓷一文钱全卖了! 那些一文钱抢到甘瓷的人,笑得合不拢嘴,都说那东家做生意实在,值多少就卖多少。 其实甘瓷再不如安瓷,也不至于只值一文钱。它只是不如安瓷名贵,但普通百姓家里用起来也算得上体面。 甘瓷来自甘州,不出名,既没有人去仿它,又没有人愿意从老远的甘州进货来卖。 所以京城卖甘瓷的寥寥无几,几乎是独家生意。只要老实本分做买卖,算是个不错的营生。 就是万万不该把主意打到他们"明玉安瓷"上来,惹到了时安夏,她能把这甘瓷彻底搞臭,把卖甘瓷的赶出京城,一口汤都不让喝。 时安夏便是津津有味看完全程,也不觉得累。 铺子里的假货售卖一空,百姓们喜笑颜开散去,天色彻底暗下来。 时安夏想吃南锣巷的梅花糕,便绕道过去买了。回府的时候,经过南鼓巷竟被一只大黑狗挡了道。 那大黑狗耳朵竖立,瘦骨嶙峋,眼睛发出悠悠蓝光。 马车放缓,车夫试图从边上绕过去。 谁知大黑狗又缓缓移到了边上,仍旧挡住马车的去路。 不知什么原因,大黑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模样十分可怜。 时安夏撩起帷幔观察了半晌,吩咐车夫,"它应该是饿了,你拿些梅花糕过去扔给它吃。" 车夫应了声,接了北茴递过去的梅花糕,站得远远的,"你别动啊,我给你吃东西。" 但大黑狗看到有人下来,立刻又站起来,竟是威风凛凛的样子。 第37章 你心里在骂我们姑娘 车夫自己家也养了只看家狗,倒是不怕,还继续往前走,将一块梅花糕扔在大黑狗面前,"吃吧吃吧。吃了赶紧让路成不成" 谁知那大黑狗连闻都不闻梅花糕,反倒艰难地摇着尾巴上前咬住车夫的裤脚,然后使劲往旁边巷子里拖。 车夫诧异,忙回头朝自家小姐望去。 时安夏向他挥挥手,"它没恶意,你就跟它去看看。" 车夫答应一声,用手摸摸大黑狗的头,然后跟着它走进了巷子。 片刻后车夫从巷子里匆匆出来禀报,"大小姐,里面有个人晕倒在雪地里了。" 那大黑狗也跟着出来,急得团团转了一圈。许是知道做主的应是马车里的人,便朝着马车嘶哑又短促地叫了几声。 时安夏见大黑狗分外通灵性,心中升起一片柔软。她想着,能养出这样狗的人,想必也不会是坏人。 又抬头一瞧天空,还在下雪。若是没人管,那人恐怕要不了几个时辰就得冻硬。 她想了想,令车夫和跟在车旁的小厮去把人抬了放进马车里。 她的马车很宽敞,且是双榻对坐,中间隔了个可以收起来的小几。 车夫有些为难,自家小姐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要是马车里放进去一个外男,会有损姑娘的名声。 时安夏却是飒爽,笑着打趣儿,"救人要紧,佛祖能护佑本姑娘。再说谭妈妈和北茴都在这,你担心什么" 车夫只觉姑娘那一笑,将这冬日的严寒都驱散了,忙带着小厮进了小巷子。 那只大黑狗又拖着疲惫的身子跟了过去。 时安夏这才发现,那大黑狗的腿在流血,雪地上殷殷滴着鲜血。 待把巷子中晕倒的人拖上马车,让他自己一个人蜷在榻上,时安夏才看清那是个面容苍白的男子。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羽覆在眼睑。嘴唇干裂,浸出丝丝血痕,手背上有好几处渗血的刀伤。 谭妈妈担忧道,"这……恐怕是个练家子,被人追杀呢。姑娘,咱们送他去医馆就别管闲事了,省得引祸上身。" 时安夏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便娓娓应了声好。 她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那只大黑狗上。 大黑狗十分懂事地缩在主人榻边,似乎是怕自己占太多空间,便努力将自己盘缩得更小。 饶是如此,这只大黑狗还是占了中间那块搁脚的一大块地。 时安夏吩咐车夫去同安医馆,马车便摇摇晃晃行进在黑夜之中。 时安夏伸手摸了摸大黑狗的头,眼中一片温柔。 这让她想起前世那只叫"墨宝儿"的狗,扑到她面前,为她挡住致命的毒箭。 它死在她的怀里,落下最后一口气时,它还缓缓摇了一下尾巴,舔了她的手。 前世今生,她时时都有些恍惚。 同安医馆到了,小厮将男子抬进去,大黑狗亦步亦趋跟着。 时安夏跟同安医馆的掌柜是老熟人,聊了一下申大夫在侯府的近况后,才交代道,"尽量给他用好药吧,我先付十两银子,不够再上侯府找我拿。对了,还有那只大黑狗,也尽量把伤给它治一治可好" 掌柜问,"伤好了,可要让他去侯府找您" 时安夏果断摇摇头,"不必,也不要跟他提起侯府。" 掌柜应下了,知姑娘不愿惹闲话。 次日,时安夏醒来梳洗完毕,五个妈妈带着五个丫环进来汇报这几日的经手事宜。 刚说到一半,荷安院的陈妈妈又来请人了。 这一次恭敬了许多,只敢在帘外报,"大小姐,老夫人叫您过去一趟。" 北茴便掀了帘出来应,"知道了,我们姑娘这就过去。" 陈妈妈幽怨地透过半开的帘朝里望去,见里面乌央央坐着好些人,不由得在心里翻个白眼。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掌着中馈呢,这就练习上了!哼! 北茴皱着眉头,"陈妈妈,我觉得你在骂我们姑娘!" 陈妈妈一惊,"老奴可什么都没说!" 北茴十分笃定,"你心里在骂我们姑娘!" 陈妈妈:"……"已经气得不想说话了,我心里想什么你也管! 北茴挑了挑眉,"不想跪雪地就赶紧走!上次我们姑娘心善,还帮你求情。你若是不知道感恩,在心里骂我们姑娘,那可别怪我们夏时院下手狠。" 话音一落,东蓠出来了,一握拳头,关节发出卡卡响声。 陈妈妈落荒而逃,跑出好远,才啐了一口,"呸!狗仗人势!你家主子还没说什么,你俩就蹦老高!" 时安夏慢慢悠悠磨磨蹭蹭来到荷安院时,已是一个时辰后了。 刚到门口,就听见飞扬跋扈的声音传出来,"嫂嫂!我今日叫你一声嫂嫂,是敬你重你!你今天必须……" 然后是唐楚君不咸不淡的声音,"你可以不叫,也可以不敬不重。没什么事是我必须做的。" "母亲!你看!你看她!"那人叫嚣得更甚,"这是什么态度!" 李嬷嬷适时禀报道,"老夫人,大小姐来了。" 随着这一声尾音落下,时安夏抬脚踏进了屋。 她昨晚睡得好,双目灼灼,眉妆淡染,眸色黑亮,是真正少女才有的神采。 淡粉色华裘披风裹身,一圈粉色绒毛围脖将她粉红的小脸映衬如春日桃花。 腰际隐隐露出水头极好的翠色玉佩,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无比鲜活灵动。头上的绾发也是时下最流行却又最简单的花苞头,钗环珠翠俏皮点缀其中,既华贵又不失少女的清丽。 她是精心打扮了才过来的。不然怎么显示出心情好呢 "见过祖母,见过母亲,见过小姑母。"时安夏微笑着一一行过礼,才任由南雁将身上的披风褪下。 里头是纯白色织金云锦裙袄,边子也是镶了同色绒毛,让人看直了眼。 唐楚君笑起来,拉她手坐在自己身侧,"我女儿长得真好。" 那个被唤作"小姑母"的女人叫时婉珍,是时成轩的妹妹,也是时老夫人最小的亲闺女。 她显然被惊到了,这还是那个两年前才从外面接回来的时安夏那明明就是个拘谨无措又上不得台面的小姑娘!怎可能是如今这个雍容华贵的少女 第38章 好个牙尖嘴利的野丫头 516.丑恶 庄园内,一个精致的琉璃盏被摔在了地上,这可是翟月英最喜欢的珍藏品。 几个下人快速上前,两个打扫收拾,另一个跪在地上,拿着药箱给翟月英处理伤口。 翟月英却是怒气横生,直接一手甩了过去,佣人跌坐在地上,翟月英完全不以为意,快步地走到一直落座在办公桌前的周仕国跟前。 “你说话啊,这到底怎么回事?那卫家......那女人,为什么会去楠书房!”翟月英质问去。 周仕国只是冷着脸,两眼阴沉地盯着座机。 忽然座机响了。 再响了三声后,周仕国接起。 “说。” “周书记,据我们所调查,昨晚出现在宴会上的卫商颖小姐,确实是卫家刚找回来的女儿,港媒那边现在也大肆开始报道了。” “她跟周寒野之前认识?”周仕国直接问了重点。 电话那头的助理犹豫了下。 “据我现在收集来的资料,虽然容貌上,有了一丝微整,但可以确定,卫商颖......其实就是周寒野之前的那位女朋友,也就是南城舒化集团的女儿,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渊源,我暂时还在查,不过,据悉卫商易的父亲卫成邦董事长在三十年前确实来内陆发展了三年,想必那时候便于舒化集团已故的当家总裁舒华珍有交集。” 助理娓娓道来。 周仕国在听完后,脸上越发的铁青,直到挂了电话,他的额头上甚至已经爆出来青筋。 “怎么回事?” “说话啊!” “小张说什么了!” “......” 翟月英一句又一句的追问。 没等来答案,却是等来了,书桌上的一切被炸毁,就连刚才接起的座机都没能幸免,一下子全部扫荡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屋里的气息瞬间降至了冰点,翟月英显然也被吓到了,隔了数十秒才回神,看着周仕国充满怒火的脸。 “你......你干什么啊?怎么了?” 周仕国双拳砸在办公桌上,额头青筋一蹙一蹙的跳动,看着地上散落的文件,其中最惹眼的就是那体育公园的建设项目。 他被人扼住了喉咙了。 他竟然! 他竟然被人耍了! “说话!”翟月英咆哮起来。 周仕国抬眸看着做了三十多年的夫妻的女人。 “跟我去一趟老宅。” “什么?”翟月英浑身排斥。 “我不去。” 直接回绝。 “现在不是你耍脾气的时候,你还想让你儿子将来的仕途顺畅些,现在就跟我去找老爷子。” “小烈昨晚刚拿了十大人物,他的仕途一片光明,已经不需要你家老爷子来指点了,你难道看不出来,他就是偏心沈落荷的儿子吗!” 翟月英掷地有声,情绪上头,脸都涨红了,龇牙咧嘴的獠样。 “沈落荷......”周仕国咬着这三个字,眼神阴鸷地瞪着翟月英。 “翟月英,搞清楚,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是周烈的母亲,你如果还把你的恩怨继续来当作这场战斗的初衷,你就给我滚出去!”周仕国爆吼,只差没怼着翟月英的脸吼出来了。 翟月英被戳穿了心思,自然也恼羞成怒。 “周仕国,你别忘了当年我为什么选择你,你答应过我什么?你现在竟然这么对我!”翟月英丝毫没了书记夫人知书达理的娴静。 周仕国缓缓握成拳,看着她。 即使他这一生都不想去面对这个羞辱的问题,但它永远都鲜明地摆在这,这个女人,跟自己生活在一起三十多年的女人,并不爱他。 而他们的联姻,不过是那时候最适合的人选。 他得到了翟家的帮助,在政坛上平步青云,而他当时许下的保证就是,他必定会让她高人一等,至少,不会让她矮了沈落荷一截。 原因就是。 翟月英从小到大想嫁的人是他的哥哥,周仕庭。 两个人针锋相对,目龇欲裂。 恰时,敲门声传来。 两个人气性都不小,恼火地瞪向门口。 “滚出去!” 翟月英几乎是脱口而出,可一看,是自己的亲儿子,瞬间,火气散了去,连忙换了个脸一般,快速地朝着门口走去。 “小烈,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跟朋友聚聚吗?好不容易休假三天,多出去结交朋友啊,兰若吗?没跟你一起回来吗?”翟月英换着一张温柔慈祥地脸问了去。 周烈看着屋里的狼藉,神色淡淡。 “兰若已经出国了。”他回答。 屋里的两个人显然一震。 “什么?出国?她才回国多久,而且婚期已经定下来了,她现在出国干什么?婚礼的事还有很多要筹备......”翟月英十分不满地说道。 “不会有婚礼。”周烈已经打断了她的话。 翟月英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一般。 “小烈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烈背靠着门槛。 “她回来订婚只是为了两家最后的那点颜面,如今就是她父母也找不回来她。” “她要悔婚?!”翟月英抓着周烈问。 周烈扯了扯嘴角。 悔婚。 多年前,他们曾经在懵懂岁月无数次地幻想一起走近婚姻的殿堂,交换对戒,甚至他们在厮磨温存的时候,连孩子的名字都想过。 可是。 很多年前,他们分开的时候,就注定,走不到一起了。 这次再见。 并不是旧情人再见的感慨唏嘘,而是绝望。 “小烈你说话啊?你们俩不是谈了很多年吗?居兰若为什么要走?你们之间出问题了吗?我就说为什么她在国外逗留这么多年不回来,是不是她背叛了你,在外面谈了?”翟月英质问。 周烈看着眼前的母亲,只觉得陌生。 “是不是!你们俩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不是从小就约定好,长大结婚吗?如果她没有别的男人,怎么会背叛你,这小贱人,我要去居家问个清楚!”翟月英毫无形象。 而她话里的居兰若,之前都是小闺女这么叫着的居兰若,此时成了她口中的小贱人。 周烈只觉得可笑。 翟月英看着自己儿子脸上的冷笑,愣了下。 “小烈,你笑什么!” “不要把您的痛苦附注在每个人身上。”周烈冷漠地说来。 翟月英整个表情都僵硬住了,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第39章 你是真想害死我吗 柳烟萍诧异地看了孟凡一眼,有点莫名其妙。 "什么叫等你回来,你可以告诉我" 下一秒,她面色陡然一变,有点不可思议地盯着孟凡。 "难道说,你也要参加那个妖域任务可是,文斗的时候你根本就没有上通天台展示你的剑法啊!" 孟凡耸了耸肩,无奈地说道:"林老帮我报名了,把我报了上去 "真羡慕你!"柳烟萍顿时无比羡慕地看着孟凡。 "这个有什么好羡慕的,确实是有危险的,就算是我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全身而退孟凡无比谦虚的说道。 "少来,我还不了解你要是连你都不能全身而退,那这次咱们蜀山剑派加上无极剑宗和昆仑剑派,还不得全军覆没啊!!" 柳烟萍可以算是除了林老之外,最了解孟凡实力的一个人了。 毕竟孟凡也算是她的半个师父了! 柳烟萍眼珠子转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丝特殊的表情。 "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孟凡看到柳烟萍不怀好意的目光,不由有些无奈地问道。 "其实我答应我爷爷不去妖域,根本就是骗他的,之前我还想着偷偷溜走。现在既然你也要去妖域,那我就放心了!"柳烟萍笑呵呵的说道。 孟凡眉头一皱,这是自己能听的吗 别到时候柳烟萍不见了,柳长老来找自己麻烦,说是自己拐走了他孙女。 这个锅,孟凡可不背! "打住,你想干什么,我不感兴趣,你也不要多嘴和我说孟凡当机立断的说道,直接掐断了柳烟萍接下来的话。 柳烟萍翻了一个白眼道:"反正到了妖域之中,你得罩着我!" 知道孟凡要去妖域,原本还有点摇摆不定的柳烟萍,顿时就下定了决心。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孟凡直接不搭柳烟萍这茬。 柳烟萍也不再揪着这个话题了,反正她决定了,到时候提前溜出蜀山剑派,然后再和大部队汇合。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爷爷拿自己也没有办法。 妖域这么有意思的地方,她怎么可以错过 "对了,我听说过那个江破岳是个人渣,文斗第二天就害死了咱们蜀山剑派的一个女弟子柳烟萍突然问道。 "确实可以说是他害死的孟凡点了点头。 "我文斗当天回去就被关禁闭了,一直到昨天才知道这件事情,没想到江破岳这个家伙看起来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居然是如此蝇营狗苟之辈!" "你之前不是还说他是你未来夫君的吗" "我承认我眼瞎,行了吧!" "对了,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虽然说这个柳烟萍,来找自己的次数确实不少,但每次来找自己都是有正事的,可不是来叙旧的。 "哦,我想换一柄灵剑,剑阁不是你管的吗"柳烟萍理所当然的说道。 "什么叫剑阁是我管的,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脸,就算是你找我,换剑也要十颗灵石,不可能给你开后门!"孟凡说道。 "灵石你这是在看不起老娘吗"柳烟萍火冒三丈,她觉得自己内门第一小富婆的地位受到了侮辱。 十颗灵石 掉在地上……掉在水里她都不高兴下去捡的好吧 如果是掉在地上,她还是会随手捡起来的,这个不能装逼,真没到那个地步。 傍晚,孟凡离开藏经阁,柳烟萍也跟着来到了剑阁。 事实上她来找孟凡,真的是找对了。 正常情况下,她一个小小的真武境三层弟子,想要降服灵剑,可能会被灵剑反噬。 就好像之前来剑阁换剑的那个独孤鸣,一心想取灵剑,可最后要不是林老出手相助的话,他都被灵剑反噬死了! 实力不够想要灵剑,是会死人的。 柳烟萍的实力,估计和独孤鸣差不了多少,就算是强一点,也强不到哪里去。 如果遇到了凶猛的灵剑,她也得照样。 但是他运气好,遇到了孟凡。 回到剑阁,孟凡随手挑了一柄灵剑,扔给了柳烟萍。 "幻雨剑!" 这柄剑孟凡之前接触过,剑煞都被他炼化吸收了,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性。 就算柳烟萍降服不了这柄剑,基本上也不会受到什么损伤。 如果是之前,他必须得敲柳烟萍一百颗灵石不可。 可现在实在是太熟了,有点下不去手。 柳烟萍接过幻雨剑,长剑一入手,她就感觉到一股特殊的气息涌向自己。 一股莫大的威慑力,直接将她笼罩住。 这种压力,让她浑身颤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但是她还在咬牙坚持,片刻后,她狠着脸拔出了幻雨剑,然后开始舞剑。 "出去!"孟凡一掌拍在柳烟萍的肩膀上,直接把她拍飞出了剑阁,落到了剑阁的大门外。 这种情况下,柳烟萍已经隐隐有些失智了,要是让她在剑阁一层舞剑,不得把剑阁一层给掀翻了 到时候,还得自己收拾。 所以孟凡毫不犹豫地一掌把柳烟萍拍飞出去。 柳烟萍来不及找孟凡算账,她握着幻雨剑,开始演练碧海潮生剑法。 从剑招,到剑韵,再到最后的剑意! 渐渐地,柳烟萍的面色平静下来,手中的幻雨剑也平静了下来。 她成功了,这柄幻雨剑暂时不再抗拒她了。 "哈哈,我做到了,我也有灵剑了!!"柳烟萍哈哈大笑,引得周围偶尔路过的弟子,都是诧异的看向了她。 她也不觉得尴尬,依旧在肆无忌惮地大笑,特别兴奋特别激动。 "我爷爷还说我现在配不上灵剑,根本不可能拿到一柄灵剑,看我回去怎么打他的脸,就用这把剑在他的脸上拍,哈哈!!" 这丫头,明显有些得意忘形了。 毫无疑问,这话要是被她爷爷听到了,至少又得关一个月的禁闭! "好了,别嘚瑟了,要不是给了一柄最温顺最老实的灵剑,你以为你能成功"孟凡看不惯柳烟萍得意忘形的模样,出言打击。 "你放屁,哪柄剑最温顺你都知道你怎么不说你是剑人呢"柳烟萍瞪了孟凡一眼。 "呦呵,不信你再去换一柄试试 "才不,我没劲了 "你……" 孟凡还想说什么,柳烟萍取出一百颗灵石给孟凡。 "不用找了!" 孟凡用储物戒指将一百颗灵石收起来,立即改口道:"柳师姐神功盖世,这灵剑和你是绝配 "这还差不多柳烟萍满意的点了点头,将灵剑直接带走。 至于她之前使用的长剑,早就已经放在了剑阁的桌子上。 孟凡回到剑阁,将柳烟萍的长剑放到回收室。 虽然这柄剑是完好无损的,但是依旧要拿回炼器堂处理,然后才能重回剑阁。 然后看看时间,已经到了剑阁关门的点,孟凡顺手将剑阁大门关上,回到房间开始继续修炼极霸真体。 一天一颗霸体丹,孟凡修炼极霸真体还是有成效的,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在一天天的变强。 时间如流水,不能装逼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一个月时间,转眼即逝。 孟凡的极霸真体,成功地修炼到了第二层。 而且藏经阁第二层的剑经,他也看完了,前两天来到了藏经阁三层。 这段时间,除了李雪柔偶尔来找孟凡聊聊天,柳烟萍这丫头居然一直都是消失状态,不知道最近在搞什么鬼。 值得一提的是,李雪柔毫无疑问也要参加妖域的任务。 这丫头虽然不像柳烟萍,一直受孟凡值得,但是她凭借着自己的天赋,也早已经修成了一门剑意。 极品灵根,再加上不错的天赋,这让她注定会成为耀眼的天骄。 然后孟凡将藏经阁第二层的剑经看完之后,再加上之前感悟剑神碑累积的剑道底蕴,他成功地将自己那门《万剑归宗》,也创造出了第二式。 孟凡将这一式,取名为——【十方俱灭】。 仅仅是听名字,就很厉害的一招。 如果不强的话,都对不起这么牛逼轰轰的名字! 如今的孟凡,见到累积已经达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 其实实力也一样骇人,只不过他蜗在蜀山剑派,没有什么出手的机会。 这次去妖域,他要亮剑了。 杀个痛快! 这一日辰时,孟凡来到剑阁二层,对着林老说道:"师父,霸体丹用完了 很明显,这是恬不知耻还想要霸体丹的意思。 林老瞪了孟凡一天,没好气道:"用完了我也没有了,这还是我多年以前的存货,全给你了。用完就没了,你以为这是大路货啊,整个蜀山剑派,估计都没有什么霸体丹!" 听到林老的话,孟凡不由有些遗憾。 有一说一,这霸体丹的效果的确很好。 可惜蜀山剑派是个剑修门派,不重视炼体。 也不能说是不重要,就是想重视也重视不了,毕竟门派的底蕴摆在这里。 就好像一个用刀的门派,你想培养几个绝世剑客出来,这也不太可能。 一个道理! "师父,没有其它好用的炼体物品了吗弟子若是不能提升肉身强度,万一陨落在那妖域之中…… 弟子陨落了倒也不算什么,弟子不怕死,但是弟子日后就不能在师父周围尽孝了。 还有一年多以后的约战,弟子若是陨落了,就没有机会替师父报仇,让师父扬眉吐气了啊!" 第41章 做人适可而止 待官爷把温姨娘带走后,整个侯府都在传时安柔要当晋王妃的事了。 时安夏皱着眉头问,"温姨娘当真这么说" 北茴道,"许是温姨娘急疯了,才胡言乱语。" 时安夏其实一直有种直觉,时安柔跟她一样,也重生了。 她代入了一下时安柔,若是重生了,自己会做点什么 时安柔上辈子知道她的手段,也知道她鲜血淋漓杀出一条血路,最后成了太后。 如果她是时安柔,一定不会在这个节点上不知死活作对,反而应该蛰伏着伺机而动。 动什么呢以时安柔的能力,她能谋划的只能是晋王府后宅的位置。 她上辈子只是个侍妾,这一生既然有先知的本领,肖想一下晋王侧妃的位置也不是不可以。 以她庶出的身份来看,想要做晋王妃是绝无可能。 所以她应该是希望温姨娘替她筹谋几分,便把自己能预知的本事对之透露了。 谁知温姨娘最近处处碰壁,被收了掌家权,又挨了板子,再被官爷带走,桩桩件件都是令其崩溃的事。 情急之下喊出了"她女儿要当晋王妃",而不是晋王侧妃。 其实温姨娘的眼界也就这样了,在府里换子,使手段整妾室,悄悄贪墨一点银两,这就是极限。 要让温姨娘替女儿谋划成为晋王的女人,恐怕能想到的也只有爬床这种下作伎俩。 时安夏理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不由得笑起来,"咦,有意思!" 或许时安柔真正想做的,是荣光帝后宫的嫔妃吧只是这辈子不会再有荣光帝了。 用完午膳,时安夏依旧坐在榻上盘账。小几上一摞摞的账本,面前放着个算盘。 偶尔,她纤长的手指拨弄一下算盘珠子,发出悦耳的声音。 在一旁侍候茶水的红鹊看得呆了,"姑娘,您手真好看。" 时安夏也没有被扰了清静后的恼怒,只是抬手揉揉她的脑袋,"小红鹊不累吗要不坐会,我教你看账" 红鹊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也水汪汪,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可爱,"不不不,红鹊不累,红鹊不坐,红鹊不看账。" 时安夏不由得哑然失笑,也不勉强,继续拨弄着算盘珠子。 隔了一阵,红鹊又道,"姑娘,您好像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嗯"她拨弄算盘珠子的手并未停下,仍旧噼哩啪啦打得顺溜,却不影响她说话,"哪儿不一样了" 红鹊有些不好意思,脸更红了,"就是……就是感觉,您看奴婢的时候,好,好……" "好什么"时安夏的手顿在算盘珠子上,抬起头望着她。 红鹊小嘴扁了扁,有点想哭,"就是感觉姑娘看奴婢的时候,很像我奶奶,揉我的脑袋,很慈祥……" "噗!"时安夏没忍住,笑着吓唬她,"我像你奶奶啊,傻姑娘,你这么说话会挨打的!" 北茴正好进屋,也听了个大概,笑,"亏得是咱们姑娘,换个人听了指定要打人。" 红鹊急得直摆手,"不不不,红鹊不是那意思!红鹊是想说,姑娘待人特别好……" 时安夏拍拍她脑袋,"行了,别解释了。以后姑娘我会像你奶奶一样疼爱你的。" "谢姑娘!"红鹊晶亮的眼泪在眶里转悠,"在家里,只有我奶奶疼我。奶奶一走,全家都嫌我吃闲饭,就把我卖了。" 时安夏却想起,红鹊后来一飞冲天跃上枝头,那家吸血鬼是怎么扑上来吸她血食她肉的。 她收起了笑容,道,"红鹊,你有跟你家人提过要升一等丫环吗" 红鹊摇摇头,"没呢,这不还没升嘛。" "那就别说了。"时安夏想了想,又道,"下次见到你爹娘,就说你得了心疾,需要很多银子治病,不治就会死。问问你爹娘能拿出多少银子给你治病。" "啊" "就这么说,看看你家人什么反应。" "不用问都知道,他们不会拿银子给我治病的。"红鹊早就不难过了,"他们会说,死了就死了吧,花那钱干啥,一个丫头而已。" 时安夏有些诧异,"合着你都知道啊……"猛的心里像被刺扎了一样疼。 难道上辈子仅仅是因为世上唯一对她好的小姐也不要她了,便一直由着家人吸血。如此,至少觉得还算是有家的人。 时安夏脸色难看极了。 红鹊急了,"姑娘,是红鹊说错了什么吗" "没,没有。"时安夏压下心头那股怅然,拉起她手,沉声道,"以后我在哪,你家就在哪。" 红鹊张大了嘴,感觉自己听错了。她甚至又从姑娘眼睛里,看到了像奶奶那样慈祥的眼神。 时安夏正哄着傻姑娘红鹊,便听人来报,时婉珍又来了,这次还带了个陌生女子一起来。 那女子一看到时安夏,就扑通往地上一跪,"时小姐,求您饶命!草民知错了!草民一家都知错了!" 时安夏不说话,面色平静,就那么端坐上首。 时婉珍只觉脸面被踩在地上,抬不起头,"夏姐儿,这是赵娘子,她说愿意出一千两息诉。你就……" 时安夏摇摇头,"现在不是这个价了,宋夫人!两千两,一文都不能少。" 时婉珍全身都气僵了,"夏姐儿,做人要适可而止。" 时安夏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头也不抬地笑笑,"此一时,彼一时。刚才那是自己人的价,现在是外人的价。怎么能一样" 时婉珍:"……"合着你这还优待我了 赵娘子怄得快吐血。 刚才时婉珍说,时安夏要一千两银子才肯息诉。 她不信,觉得时婉珍肯定从中吃了银子,所以非要亲自来看看。谁知这还兴坐地起价,比他们这些奸商还奸。 她深吸了口气,控制着自己激动又愤怒的情绪,深深磕了个头,"时小姐,我们赵家做的是小本生意,千里迢迢来到京城不容易。" 时安夏仍旧看着自己的指甲不言语。 赵娘子继续诉苦,"昨晚不止收到了很多退货单,还被官府封了铺子和仓库。如今我当家的又被关在牢里,剩下这一家老小都急疯了。我婆婆早上还吐了血,要是时小姐今天不能让我婆婆见到儿子,她就只能死在你们侯府门口了……" 第42章 倒霉的只有她一个人 这招毒,且有效。 权贵世家皆爱惜羽毛,不管私下里如何下作,但表面上都得维持体面。 赵娘子便是觉得自己拿捏住了侯府的命门,所以有恃无恐。 在她看来,此案所涉金额无非也就区区五百两。 她家可是实打实拿出货品来了,那五百两都由着宋世光、温慧仪和杨掌柜瓜分了,关他们赵家什么事 她就不信,官府还能把她男人给打死 时安夏心知赵娘子不是省油的灯。 都道权贵擅以权势压人,指鹿为马,却不知市井泼皮耍无赖的时候,一哭二闹三上吊是一点不弱。 偏偏有时候还很奏效。 她温温开口,"北翼国律法有言,凡涉商业欺诈,数额满一百两者,判返还财物。" 时婉珍和赵娘子同时眼睛一亮。 时安夏又道,"团伙作案或是情节严重者,没收家产。" 两人都是内宅妇人,根本不懂律法,听了都是一脸惊诧。但同时,两人都觉得时安夏是在吓唬她们。 时安夏继续普法,"刚才所说的是财产惩罚。除此之外还有刑事惩罚,主谋者会被判以杖杀和弃市两种。你们自己去想想,这里面谁是主谋,谁是帮凶" 五百两就要人命吗 赵娘子不信,时婉珍也不信。 时安夏神情淡然,"你们可以出去找讼师问问,本姑娘到底有没有诓人。如果赵娘子一意孤行,非要逼着婆婆吊死在我们侯府门前,本姑娘不介意把你婆婆的尸身抬去官府,再顺便告你个侮辱罪和诬陷罪。至于我们侯府的声誉会受影响,那也只是一时半会的事儿。我们侯府依旧是侯府,但你们赵家已经家破人亡。" 赵娘子心里怨死了时安夏,没见过哪个小姑娘这般油盐不进。 两人灰溜溜出府去找讼师普法,不到一个时辰,时婉珍就面如白纸地去了荷安院搬救兵。 因着是五百两金额的案子,其实大家都没多当回事,还仅仅停留在进了官府牢房丢面子这个层面。 万万想不到,北翼律法确有规定,三百两以上的欺诈罪真的会被处以杖杀或弃市,那是要掉脑袋的啊。 时婉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母亲,您再不救救女儿,女儿真的没法活下去了……" 接下来边哭边说刚了解到的律法,三百两!三百两刚够判杖杀或弃市!他们常山伯府那么欠,真的就刚过三百两的线! 时老夫人气得直戳她脑门子,"你呀!你呀!为了三百两搞成这样!你们常山伯府到底穷成什么样子了" 时婉珍哭得更厉害,"母亲您是不知道我的难处啊!我是您娇养着长大的姑娘,曾经也没缺过吃穿!自从嫁给宋世子以后,除了世子夫人的头衔听着不错,可那就是个不当吃不当喝的玩意儿,连西北风都挡不住啊!" 她扯了扯自己的衣襟,"母亲您看看,这衣服还是五年前过年的时候您给女儿做的。这些年,女儿从来没舍得买过多余的衣物,都是先紧着一双儿女。您知道那宋世光,一房又一房娶小妾,我根本管不住……这姻缘还是母亲您给女儿相看来的,您都忘了吗" 时老夫人受了埋怨,心里生气归生气,还是很心疼女儿,"那我给你的嫁妆呢当初咱们侯府还有些家当,我给你准备的嫁妆也不差吧。" 提起这个,时婉珍更是悲从中来,"嫁妆!女儿的嫁妆早在五年前就被宋世光以官场铺路为由骗走了。他天天在外喝酒吃肉,说是找路子往上爬,爬了这许多年,不止没爬上去,还走了下坡路。" 时老夫人恨铁不成钢,"你总说你嫂嫂蠢,结果你比她还蠢!你嫂嫂的嫁妆捏在自己手里稳稳的,你呢你呢嫁妆给你是拿来傍身的,你们家那口井都是我派人去打的吧你怎的这般糊涂!宋世光说什么就是什么!蠢死你算了!" 这么一分析,她悲伤地发现,自己的儿子时成轩真的跟那宋世光是一路货色。后宅妾室成群,整天喝酒作乐,仕途爬不上去,只要别往下掉恐怕就谢天谢地了。 还好唐楚君如今支棱起来,夏姐儿更是出类拔萃。 忽然就想起早上夏姐儿说的一番话,"如果有一天,你被他扫地出门,你能去的是哪里你能仰仗的又是谁" 其实,若真走到那步…… 时老夫人一拍时婉珍,"你以后一定要多亲近你嫂嫂,否则要是跟宋世光和离了,你回来侯府还能靠谁以后侯府的当家主母定是你嫂嫂,夏姐儿迟早要嫁人,你能靠的,只有你嫂嫂。" 时婉珍两眼茫然,"我,我没想过要和离啊!" 时老夫人摇摇头,"若依你刚才所说,不是你要不要和离的问题,而是宋世光还有没有活路。如果夏姐儿愿意放过他,那他回家后放得过你吗" "啊!"时婉珍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合着最后倒霉的,只有我一个人啊……嘤嘤嘤,左右都是我吃亏……嘤嘤嘤……" "别嘤了!"时老夫人厌烦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转头对李嬷嬷道,"去把夏姐儿给我请过来,客气些。" 李嬷嬷也是个人精,虽然她来侍候时老夫人的时间不算特别长,但办事风格很合其心意,"是,老夫人,老奴这就去。" 这一次,不到半个时辰,时安夏就来了。 时婉珍别别扭扭迎上去,"夏姐儿,小姑母在这给你道歉。以前是小姑母犯浑,伤了夏姐儿的心……" 时安夏侧身躲过了对方的手,不咸不淡道,"伤心倒谈不上,毕竟也不是很重要的人。" 时婉珍:"……" 就很想打人!难道不应该回应,"没关系!以后您还是我的小姑母!"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时安夏给时老夫人请过安,问,"祖母您找我"没等对方回话,她便直接说了,"我刚才打发了赵娘子,她这会子回家凑银子去了。" "多少银子"时婉珍忍不住问。 "两千两。"时安夏心情很好,便回应了她,"一会儿她拿银子来,我就派人去官府息诉。" 时婉珍没想到峰回路转,忙双手合十,"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时老夫人却冷嗤道,"保佑什么保佑宋世子回家好打你吗" 时婉珍一时面子有些挂不住,"母亲!" "还不谢谢夏姐儿高抬贵手!"时老夫人觉得刚才说的那些话都喂了狗。 时婉珍心里唧唧咕咕,还不如谢赵家那两千两银子呢谢夏姐儿!哼! 但嘴上还是很诚实,"夏姐儿,谢谢你肯息诉啊!等宋世子回家,小姑母一定让世子亲自上门来跟你道歉!" 时安夏温温一笑,"你喊得动他再说。" 时婉珍的笑僵在了脸上。 时安夏却是知道,宋世光若能死在牢里,时婉珍还能逃过一劫。这一放出来…… 第43章 白得两千两银子 这起案子重拿轻放,最后得利的自然是时安夏。 她白得了两千两银子。 这其中她卖了个人情给赵娘子。 她答应帮赵娘子从温姨娘手中索要三百两,找常山伯府索要六百两,再找杨掌柜家索要一百两。 也就是说,赵家最终还是只给了一千两银子,但得记时安夏这个人情儿。 得知真相的时婉珍差点一口血吐时安夏脸上。 她以为一文钱不花就能把世子爷领出来呢!搞半天,哭也哭了,闹也闹了,最后还得出银子。 早知可以这样,当初她大可以应承下一千两银子,然后挨个找这几人要,说不定他们伯府还不用给这么多。 时安夏温温一笑,"赵娘子说了,大头她都出了,若是这点小钱你们还不认,那就鱼死网破。反正她男人就是贱命一条,无官无爵无所谓。她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 时婉珍压抑住愤怒又沮丧的心情,试图再努力挣扎一下,"夏姐儿,不是小姑母不舍得银子,是真没有这么多。你要不信,我可以拿我们常山伯府的账本给你看。" "那倒不必,"时安夏道,"你要实在凑不出银子,就拿北郊边上那个庄子来换。" 时婉珍手上的仨瓜俩枣也不多了,为难地朝时老夫人看去,"母亲,您看……" "你别为难祖母,"时安夏抢过话头,"我们侯府如今也是举步维艰,祖母是清楚的。再说,亲兄弟还要明算账。你和我母亲也就是姑嫂关系。你们坑我母亲,这事我都不计较了。若还要啰啰嗦嗦,这案子就别息诉了,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吧。"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有转圜余地。 时老夫人心里正打着小算盘。 六百两银子,她不是没有,也不是不能帮女儿给。但女儿的嫁妆都被不要脸的宋世子给祸祸了,她凭什么还要出六百两来救他 看着女儿那不值钱的样子,她倒是觉得孙女处事公允妥帖。 宋家的钱进了唐氏的口袋,唐氏答应出钱办族学,这不就相当于钱给了侯府 既然伯府拿不出钱救人,就拿庄子来抵。这笔账就该这么算,很合理。 她点头同意,"不必再说了,就按夏姐儿说的办。有银子就拿银子来,没银子就拿地契来。" 时安夏补充,"如果是地契抵银子,我要补签一份不许赎回的副约。不然你们伯府三天两头找我闹,我都没空干别的事。" 其实那庄子可不是一般的庄子。它坐落在雁行山脚下,正好是温泉出口。 荣光帝继位后贪图享乐,发现雁行山有温泉,就把山下那一大片的庄子全部收归朝廷,耗费百万银两打造了一个温华宫。 所以时安夏盯上那片地了,正准备着手用银子悄悄收购那边的庄子。 这不就巧了吗常山伯府上赶着送庄子来了。 对此,时婉珍已经放弃思考。反正那庄子年年亏损不赚钱,抵了就抵了吧。 如此,次日,银子地契全部到齐。 时安夏使人去官府息诉销案。 赵重阳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是甘州人,来京城好容易混得像点样了。 在京城偏一点的位置买了个二进的院子,又置了个不显眼的铺子。 这么多年经营下来,有些商人见甘瓷跟安瓷十分相似,但价格便宜不少,便会在他这批货去卖。 赵家虽赚得不多,却也小日子富足。一家老小算是在京城地界儿站稳了脚跟。 谁知赵重阳认识了伯府世子宋世光,这是他所见过的最显贵的人了。 其实他的原意,赚这点钱是小事。最主要是抱住宋世子这种权贵的大腿,加深合作。 有他这种脑子来运作,还怕以后没有赚钱机会吗。 所以在这场生意里,他赚得不算多,而是把大部分的利都让给了宋世子等人。 但他万万没想到,竟然得罪了更大的权贵。算计了侯府和护国公府,还能有他的好日子过吗 赵重阳就算从官府放出来,在京城也根本无法立足了。 因为甘瓷经此一遭,名声彻底臭了。 之前那些订他货的人,也纷纷退货。 甘瓷只值一文钱!现在京城很多人都知道这一点。 不得不说,时安夏这一手把他逼上了绝路。可又能怎么办 他娘子还得去侯府求人高抬贵手,更得捧着白花花的一千两银子千恩万谢。 想报复吗想!但赵重阳没有这个实力。 宋世子已经是他认识的人中地位最高的人了。时安夏连宋世子都敢收拾,他一个没权没势的赵重阳又凭什么报复 娘子也提醒他,"侯府那时小姐说了,她会派人盯着你,如果有什么报复的小动作,她会随时再送你进官府。相公,咱们别跟她斗了吧那小姐什么都不怕,动不动就要银子,动不动就送官府。你要是再进去,我是一点辙都没有了。" 一家人当晚就决定变卖房产回老家,至少在很长时间里,京城不会再有一丁点甘瓷的市场。 甘瓷只值一文钱! 这边温姨娘的三百两由时老夫人先垫着,杨掌柜只吐了七十两出来。 时安夏知那是极限,也就不再计较。 温姨娘被人抬回来的时候,臀部烂得流脓了,蔫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她还没来得及梳洗净身,那边时老夫人已经派了李嬷嬷过来要那三百两银子。 又是三百两!温姨娘前阵已经因为十文工钱变十两工钱给了一次时安夏三百两。 这一次,她被抓去官府受了老罪,不止颜面丢尽,还被官差脱了裤子看屁股。 要不是看在她屁股已经烂成那样,高低还得打她七八杖。 如今时老夫人竟然好意思找她要三百两!这三百两还得给时安夏! 什么钱这么好赚短短几天,时安夏已经从她这薅走六百两! 她气得一口血吐在地上,鲜红鲜红。 李嬷嬷十分于心不忍,"温姨娘,您看您都这样了,赶紧把银子给老奴回去交差,您也好歇着不是" 温姨娘又一口血吐了满身。 人情冷暖,便是这时候体现出来。 早前她掌家的时候,这些个奴才哪个不是巴结她讨好她 如今呢,一个个的,都恨不得来踩她两脚。 温姨娘奄奄一息,"刘妈妈,取三百两银子拿给她。" 刘妈妈悲悲戚戚应了声,进屋取了三百两银票递给李嬷嬷。 李嬷嬷笑出一脸褶子,"好嘞,温姨娘您好好歇着。老奴这就复命去。" 以为这就完了 外面还排着队来要账呢。 海棠院的钟嬷嬷带了一帮年轻力壮的小厮过来,朝正走出来的李嬷嬷问了声好,雄赳赳气昂昂进了蔷薇院…… 第44章 都是唐氏的嫁妆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嫡女重生皇上的小娇娇杀疯了是由作者:十二妖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嫡女重生皇上的小娇娇杀疯了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46章 别拉着要脸的人一起丢人 晋王府,丝竹声声,歌舞升平。 今夜是晋王殿下宴请幕僚的日子,将近年关,宾主尽欢。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文士上前递了呈书,竟是请辞之意。 晋王殿下的笑容僵在脸上,"时云清,你要请辞" 时云清上前拱手一礼,"晋王殿下,云清才疏学浅,无法再为殿下分忧。家父责令在下务必参加明年的春闱,努力考取功名,为朝廷效力。" 众人听了这话,无不露出异色。 在座的,有好些都是历年会试落榜者,自是知道要从千军万马中杀出重围有多困难。 他们都没考取好名次,凭什么这个毛头小子能考取功名,还大言不惭要为朝廷效力。 况且,那小子又不是没落过榜,说得好像明年就一定能高中一样。呵呵…… 一个与时云清差不多年纪的文士走出来,戏谑道,"云清兄怕不是为了春闱才请辞的吧" 时云清皱着眉头问,"永昌兄此话何意" "你心里不是明白吗"郑永昌嘴角勾起一丝恶意,"难道云清兄不是因为感觉做晋王殿下的幕僚,不如做晋王殿下的舅兄来得更惬意" 时云清蓦然变了脸色,"郑永昌,我和你无冤无仇,还请你慎言!" 郑永昌哈哈大笑,"你们时家侯府不是都已经大放厥词,说女儿要做晋王妃吗怎么,说了不承认还是只许你们自己说,不许我们路人看热闹啊!" 时云清尴尬极了,最近忙,根本没关注过流言。 晋王殿下却是很好奇,"谁要做本王的晋王妃" 郑永昌忙收了妄笑,恭敬回话,"自然是侯府嫡孙女!侯府嫡孙女就两个,一个是大房的大小姐时安心,另一个是二房的大小姐时安夏。据传,是侯府的一个母亲嚷嚷说自己女儿马上要做晋王妃了。依在下所见,能说出这话的,只有时安夏的母亲。因为时安心的母亲早逝,已不在了。" "哦"晋王萧晟挑了挑眉,"时安夏名字倒是好名字。" 时云清心里着急,暗暗咒骂侯府干的这些破事。 他就是那晚送时安柔回侯府的远房堂哥。 前几日,侯府的大爷时成逸忽然找上他爹,说让他离开晋王殿下,不再做幕僚。并言明侯府不日将开族学,会请大儒来讲课教学,助时家子弟在来年的春闱上大展宏图。 他原也有几分才华,但学的那点东西要想在京城崭露头角,还是差点意思。 以历届会试排名来看,能稳居前十的,无一例外不是家学渊源的世家子,就是曾在有名族学或书院里进行过学习的。 那种从外地来京不找好先生辅导的散人,能上榜的都是奇迹。 尤其北翼流行族学比赛,年后就是如火如荼的一场又一场盛事,一直要延续到春闱。 时云清前年就考过,落榜了。他就是没在族学里待过,也从没参加过任何一场赛事。 所以侯府的大爷过来一说,他爹虽有些犹豫,但他立刻就心动了,所以才有了这封请辞呈书。 他心知流言必须成为流言,绝不能承认,这便拱手施礼道,"时安夏乃在下远房堂妹。她年纪还小,尚未及笄。其母是护国公府嫡长女,绝无可能平白说出这种贻笑大方的话来。还请晋王殿下明察,勿要听信小人谗言。" 郑永昌怒目而视,"你说谁是小人" 时云清淡淡回敬,"谁造谣生事,谁便是小人,永昌兄勿要对号入座。" 郑永昌气了个倒仰,"时云清,你也不必在这阴阳怪气。你以为你们侯府是什么体面人家吗要本事没有,三天两头闹笑话,不是这个闹上官府,就是那个闹上官府。" 时云清心里虽不忿侯府的行事作风,但一笔写不出两个时字。 就算争这口气,也必得在外同仇敌忾,"谁家没个纠纷闹上官府又怎么了你们郑家不也刚有人从牢里出来吗" 能来做幕僚的,哪个家里不落魄但凡有点权势的世家,都想办法正经在朝廷谋职去了,谁会来给一个没有实权的王爷做幕僚 像他们这种幕僚,说白了就是有点文化的下人,谁比谁也高贵不了多少。 眼看着二人吵凶了,晋王萧晟道,"好了,不过是流言蜚语,不必理会。" 时云清立马顺坡下驴,拱手道,"是,晋王殿下。云清祝晋王殿下万事顺遂!云清定会将手上的事务与同僚交接清楚,望晋王殿下放心。" 晋王萧晟心无大志,本就因幕僚开支庞大而有心缩减,见其心意已决,便不再挽留。 他别的虽不行,但笼络人心却有一套,命人拿来一方砚台赠与时云清,祝他高中榜首,如此算是全了这场主雇情谊。 时云清接了砚台,谢过恩,便离开了晋王府。 次日,时云清竟意外见到了时安柔。 时家各支与侯府那边日渐疏远,时云清家也只因着往日情分,私下里与侯府大爷时成逸有来往。 要不是那晚时安柔准确叫出他的名字,哪怕走在路上,他都不认识这种弯弯绕绕的堂妹。 时安柔是在刘妈妈的陪同下找上门来的,因着庶出缘故,她只能从侧门而入。 门房去通知正在整理书籍的时云清,说侯府有位堂小姐过来找他,有要事相商。 若是往日,时云清顾着礼数也会去见上一面,看看到底有什么事,是需要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亲自找上门。 但昨日的羞辱历历在目,一听到侯府小姐,他就怒火中烧,感觉自己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到现在脸还火辣辣的疼。 他冷冷应一声,"不见!" 门房正要转身,却又听时云清道,"算了,还是见一面吧。" 他忽然改主意了,便是想去亲口问问,到底是谁这么不要脸不要命,到处嚷嚷着女儿要当晋王妃。 若真有此事,他便要找上族老去敲打敲打。 侯府不要脸,也别拉着他们这些要脸的人一起丢人! 他被领去侧门时,还有些纳闷,为何一个嫡小姐不从正门进来,反而要在侧门等 寻思间,便已看到一个婷婷玉立的姑娘站在风雪中。 第47章 你自己不要脸就算了 时安柔远远看着时云清从小径上顶着风雪走来。 刘妈妈纳闷,"为什么不是门房先过来请咱们进厅里说话瞧这样儿,难不成是不让进门,堵着咱在这侧门边上站着说" 时安柔一时也没搞明白,"或许,或许云清堂哥正要出门" "他哪里像是要出门的样子连个小厮都没带,身上也是在家才穿的常服。" "先别管了,正事要紧。"时安柔朝走近的时云清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见过云清堂哥。" 刘妈妈也道,"老奴见过云清公子。" 时云清负手而立,开门见山问,"不知所为何事而来"这是真打算堵在侧门口唠嗑呢,唠的还是这么隐秘的大事。 刘妈妈挤出一脸褶子,陪着笑,"云清公子,您看是不是进去说比较好。我家小姐有重要事情和您商量。" 时云清到底是读书人,最重礼数,闻言只皱了一下眉头,还是转身道,"请随我来。" 时安柔松了口气,要是让她站在侧门边说出想见晋王殿下的话,还真说不出口。 一路寒风萧瑟,飞雪漫天。几人安静行至一间偏厅外,时安柔才找到话题,"云清堂哥,您家这满院的红梅实在太美了。" 时云清沉着脸,没接这话茬,"不知你是侯府哪位堂妹方便说下闺名" 时安柔满脸通红。 上次深夜遇见,她分明已经自报过闺名。竟然才这么短的时间,他就没印象了 她深深一福,"是安柔冒昧了。" 时云清脸色肉眼可见好了很多。 既是时安柔,那就不是闹出笑话的那位时安夏堂妹了。同时,他也想到这可能只是一位姨娘的女儿。 如此,便无意为难。他是个一板一眼的人,不会将怨气波及旁人。 将人请进偏厅后,他又礼数周全让人上了茶和点心,才温言细语再次询问,"不知安柔堂妹前来所为何事" 如果对方继续冷言冷语,时安柔未必有胆子将今日的目的说出来,但现在对方温言细语给了她力量。 她红着脸,低眉垂眼道,"安柔是想着,云清堂哥在晋王府上做事……" 刚起了个头,时云清的脸就垮了下来。 时安柔却没有发现,自顾自继续说着,"安柔想请云清堂哥跟晋王殿下带个话,我有个……" "送客!"时云清豁然起身,冷脸打断她的话。 时安柔被时云清吓一跳,说了一半的话卡在喉间,一时怔愣着,脸上血色尽失。 还想再说什么,门外守着的小厮已经进来请她走人。 时安柔一直觉得时云清是谦谦君子,做不出这种连礼仪都不顾的事情。 她没忍住,眼泪哗然落下,"云清堂哥,是安柔说错了什么吗" 时云清负手而立,一脸冷漠,"看在大家都姓时的份上,本人奉劝安柔小姐一句,做事之前,先看看自己的身份。否则自己贻笑大方事小,牵连了别人……就不太体面了。" 时安柔被打击得全身都不由自主颤抖起来。因为她已经读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你自己不要脸就算了,别人还是要脸的。 她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回到侯府,只记得时云清脸上的表情是嫌弃,是愤怒,是恶心和厌恶。 她猛然醒悟过来,定是温姨娘嚷嚷着"我女儿以后可是要做晋王妃的人",被人传了出去。 如果时云清知道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晋王殿下也知道了天哪!她真的快要羞死了!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事。 最可怕的是……她好像帮时安夏铺了路。任谁都会觉得能作此肖想的人,定是侯府嫡出,不可能是庶出。 另一边,时云清让小厮给时成逸去了封信,约他下午在富贵楼见面。 时云逸如约而至。 时云清开门见山道,"大爷,有个事可能要跟您通个气儿。"于是一五一十将侯府里传出有人要做晋王妃的流言陈述了一遍。 末了,他道,"最主要是,他们认定说这话的是二婶唐氏,要做晋王妃的是安夏堂妹。" 时成逸一听,脸色立时凝重起来。他这些天忙着替时安夏办族学和一些别的事,根本没时间留意府里动静。 他摇了摇头,"不是唐氏。" 时云清道,"我知道不是唐氏,应该是哪个姨娘。时安柔是哪个姨娘的女儿" 时成逸没想到时云清知道这么多,"你连这都查清楚了安柔是温姨娘的女儿。" 时云清恍然大悟,冷哼一声,"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位!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知道这位安柔表妹今天找我干啥来了吗她异想天开,想通过我认识晋王。此心昭然若揭啊。" 时成逸眉头皱得更紧,"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主动要求认识晋王那是真不想走寻常路。不过这寻常路的走法,也的确轮不到她一个庶女肖想晋王妃的位置。" 晚上,时安夏收到大伯时成逸的来信,看过之后就点燃烧掉了。 唐楚君也看过了信,问,"夏儿你说,这时安柔真有那么大胆子想要自己去认识晋王无媒无聘的,岂非坏了侯府的名声。" 时安夏笑,"这侯府名声本就不好,坏不坏的也就那样。但我可能知道她找晋王做什么了。" "做什么"唐楚君越来越喜欢自己女儿那双像狐狸一样透亮灵动的眼睛,看着就安心欢喜。 时安夏坐下,不慌不忙喝了口茶才提醒道,"下午小姑母派人来找我,说要赎回庄子,被我拒绝了。" 好在她谨慎呀,签了个不可赎回的附约。本以为怎么也会等一阵才来闹,结果这都前后脚来找她毁约。 唐楚君也不笨,立刻想到了,"难道安柔真的知道温泉她去找你小姑母买庄子,又去找时云清牵线搭桥想见晋王殿下。原来她是想把这消息给晋王殿下卖个好,让晋王殿下来开挖温泉呢。" 时安夏点点头,"正是。" 母女俩正说着话,便听南雁来报,安柔小姐来了。 二人互望一眼,都不由笑开了。 这般沉不住气的么就找来了。 时安夏不动声色,"让她进来。" 时安柔将沾染了风雪的披风交给丫环,才进屋来请安。 但觉室内如春,金碧辉煌,连空气都透着华贵的味道…… 第48章 打算空手套白狼 唐楚君最近的心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因为嫁不到好郎君,一直死气沉沉过日子,对银钱首饰衣物全然不在意。 如今不同了,儿子女儿都失而复得,令她灰暗的生活开出艳丽的花来。 整个海棠院焕发了生机。那些藏在仓库的物件,以及被温姨娘借去的东西全都摆放在各处。 尤其正厅的陈设摆饰,处处都彰显着华丽与高贵。连熏笼炭盆都比旁人多放了好几个,用的也是市面上最昂贵完全不出烟的银丝炭。 时安柔想起温姨娘那家徒四壁且冷得发寒的蔷薇院,无端生出对时安夏的嫉妒。 投个好胎比重生更重要,如她这般,就算重来一次,一样感觉无力极了。 "安柔见过母亲,见过大小姐!"时安柔早前一直唤时安夏为"安夏妹妹",这次回来以后就把称呼改为了"大小姐",很是低眉顺眼。 唐楚君记起刚才女儿的提醒,不动声色试探道,"坐吧,说起来柔儿翻年就要及笄了。春日最多赏花宴,到时让你娘多带你去相看相看,没准能找个好婆家。" 时安柔眉心一跳,来了!这是怕我挡了你女儿和晋王的好姻缘吧。 她刚侧了半边身子坐下,又惶恐站起来,"谢母亲操心,但柔儿还想在家留两年。" 唐楚君不甚在意,反正又不是自己女儿,上什么心她这态度就是显在脸上的,一点都不遮掩。 时安柔看得心里也是很凉。早前还想蹭着点唐氏的嫁妆呢,作为嫡母,怎么都得给自己添点箱吧。 瞧着这架势,怕是也指望不上。 她岔开话题,直奔主题去了,"柔儿听说小姑母的庄子在大小姐手里" 时安夏抬起眼睑看她一眼,点点头,"对啊,小姑母用庄子抵了六百两银子,可不就在我手上么" 时安柔好似顺口一问,语气却没藏住心头的隐秘,"大小姐是想用那庄子做点什么吗" 从知道小姑母的庄子落到时安夏手里时,她就坐立不安。 她来试探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确认一下,时安夏到底是不是跟她一样重生。如果不是,那她可以想办法把庄子买下来。 时安夏似笑非笑,"那庄子能做什么小姑母坑了我母亲,又没银子赔,总不能什么都不用给就全身而退吧。庄子再破,不也能值个仨瓜俩枣么" "既然大小姐无用,不如卖给安柔可好" 时安夏一口就同意了,"好啊,我刚答应了别人,一千八百两银子,你要就优先卖你好了。" "一千八百两银子"时安柔几乎要失声叫出来,"你不是说不值钱吗" 时安夏认真点点头,"对啊,当时小姑母抵给我的时候确实不值钱。但我现在找到个买家,是个茂城的富贾,人家愿意一千八百两银子买,你说我是不是个福星" 信你就怪了!时安柔这一通试探下来,还是一头雾水,没有半点进展。 "大小姐的确是有福之人,不过看在大家都是姐妹的份上,能不能便宜点让给我" "人情归人情,该得的银子我不会退让。"时安夏诚恳发问,"难道那处庄子有什么蹊跷竟然引得人用一千八百两银子来跟我买。如今安柔姐姐也想要那庄子,不如说来听听让我母亲也参考参考到底值不值这价。" 时安柔心头一动,"大小姐当真不知这庄子的用处" 时安夏摇摇头,一脸茫然,"当真不知。" 时安柔心里有了计较,"雁行山上有温泉,一旦那处温泉流下来,就能盘活整片庄子,成为达官贵人享乐的地方,银子也会源源不断流进腰包。" 时安夏非常捧场的"啊"了一声,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富贾愿意出一千八百两银子买我庄子呢。果然是个好营生。" 时安柔心里的那根弦松了松,觉得时安夏没有重生。 如果唐氏母女能助她做成这个温泉的营生,她愿意以后分她们些银子。 时安柔道,"有兴趣的话,不如母亲和大小姐也来参一股吧,坐着分银子的事总不能便宜了外人。别的杂事可以由我和我娘去张罗。" 时安夏差点笑出声来。这是换玩法了,打算空手套白狼啊! 她拒绝得很干脆,"我母亲不缺银子,对这些麻烦事不感兴趣。你若实在想要那庄子,我一千八百两卖你就是了。" 时安柔在心里直摇头,觉得时安夏目光还是太短浅。 上辈子当了太后又如何,如今也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而已。 她要不是没银子又不认识达官贵人,犯得着拉她们入伙么 但今日没有白来,至少知道时安夏没有重生。时安柔觉得发展到现在不同于上一世的轨迹,完全是因为自己重生影响了格局。 对,就是这样。她非常认真地说服了自己。 她想先吊着唐氏母女,"大小姐可否容我几日筹银子" 时安夏很大方,"那就三日吧,好处总要留给家里人。" 家里人!你卖我一千八百两还是家里人!时安柔心里着实恼火。 脸上却只能适时换上欣喜的表情,"谢母亲,谢大小姐,那安柔就告退了。" 待人一走,唐楚君迫不及待问,"现在怎么办如果她找到银子抢那片庄子,咱们就算拿到手,也要多花许多钱。" 时安夏此时已有了新的打算,"那就把庄子的价格炒上去。" 温泉这事可以先放一放。按照时安柔的想法,好像拿下一片庄子,知道那有温泉就能成事。却不知这其中还隐藏了许多艰难险阻。 当初荣光帝尚且费了不少周折。 一群匠人在雁行山来来回回勘探近两年,都没找到薛姓富贾所说的温泉位置。就在大家都快放弃的时候,有个匠人偶然在雁行山脚下,那片庄子的某处地底发现了丰富的温泉资源。 后来时安夏垂帘听政,翻阅文档看到了温华宫的建造图纸,以及温泉出口的位置图纸。 这些东西都牢牢记在她脑子里,所以才有底气想做这盘生意。如今时安柔竟想插上一脚,那就将水搅浑一点,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第49章 重生的只有她一个 时安夏如今更忧心的是另一件事。 刚才看了大伯的信,让她生出一种浓重的危机和宿命感。 以她对晋王萧晟的了解,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关注到她。 万一这狗男人哪根筋不对,真把她看上眼了,到宫里一请旨来个指婚,那她这辈子不就完了 在别人眼里,圣旨、指婚什么的非常神圣。 但在她看来,随便一道圣旨就能决定一个人一生的命运,真就是君王一念之间的玩意。 她厌烦极了,这辈子她必须活得潇潇洒洒,随心所欲,谁也别想对她的人生指手划脚。 是以时安夏决定暂时不动温泉的念头,让时安柔自己折腾去。最好时安柔争气点,能凭此引起萧晟的注意,尔后嫁入晋王府。 管她是侧妃也好,侍妾也好,都是时安柔自己的造化。 至于这侯府,她得先让大伯袭爵。只要大伯将侯府牢牢抓在手里,侯府就不可能成为时安柔的后盾。 一个没有家族助力的女子,就算是王妃,也不可能过得多好。 唐楚君不知道时安夏的曲折心思,但不妨碍她无条件支持女儿的任何决定。 总之女儿说干什么就干什么,她连原因都懒得多问。 女儿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经过这些天,她完全看懂了一个事实,跟着女儿走绝不会错。 女儿说暂时不搞温泉,那就不搞,反正她也不缺银子。 女儿提议,咱们先专心炒庄子吧。 唐楚君立刻答应,"好,你去安排。"然后叫钟嬷嬷拿来一个盒子,里面全是银票,塞到女儿手中,"都拿去用。" 时安夏推拒,"女儿自己有银子。" "你的先存着。"唐楚君不由分说将银票带盒子又塞到女儿手中。 时安夏发现,母亲变化很大。 不止容颜越来越艳丽,就连行事作风都利落许多。 不似以前那种忧郁又犹豫的性子,倒莫名有了几分大舅母的风仪。 接下来的几天,在时安夏的运作之下,传说有富贾在其中拱火,庄子的价格飙升了好几倍。 时安柔焦头烂额,生怕时安夏再坐地起价。 好在时安夏十分讲诚信,派了南雁来问她,一千八百两那个庄子还要吗 时安柔这次没有犹豫,一咬牙,"要。" 南雁笑嘻嘻的,欢喜得很,"奴婢这就去回我们姑娘,今日去官府盖印吧。" 时安柔心在滴血,脑袋似千斤重,沉沉点头,"好。" 但同时,也真正松了口气。 现在她可以完全肯定,重生的只有她一个,独一无二! 温姨娘把一千八百两银子交到时安柔手里的时候,心也在滴血。 这是她和她两个兄弟的全部家当了。 她的兄长温宗伟、弟弟温宗浩都在侯府的铺子里当掌柜,这些年积攒了不少银子。 在得知雁行山上有温泉,又得知后续晋王也会参与进来的消息,温家两兄弟孤注一掷还挪了不少铺子里的银子,才堪堪凑齐这一千八百两。 此时温姨娘看着女儿的目光,已经不是曾经那种毫不在意,而是仿佛倾注了一生的期望,"柔儿啊,你那梦一定要真,一定要是真真儿的啊!娘和你的舅舅们,就指望跟着你享福了。" 其实这话近几天已经被温姨娘车轱辘似的来回说了无数遍。 时安柔从最初的不安,到现在完全是麻木的状态,"知道了,娘!您和舅舅就等着享福吧。这梦也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而且我已经成功预言过哥哥的死期,您心里最清楚。" 温姨娘带了些小心翼翼,"清楚,娘心里都清楚。娘相信你啊,柔儿……" 时安柔从来没见过她娘用这种态度和她说话,心里诸多感慨,不由自主放软了语气,"娘,咱们花大价钱买下这个庄子意义十分重大。" 这些话也是早就说过,只是再说一遍加深印象而已。 毕竟气氛都烘托到这个份上了,总要再画一遍大饼,"我会用这个庄子去找晋王殿下投诚,只有咱们先花了钱,才能说服晋王殿下参与进来,把所有庄子都收齐。到时把那片庄子的烂房子一推,修建一个巨大又华丽的庄子,再把温泉一引,就有数不尽的银子,花都花不完。" 这话再次取悦和安抚了温姨娘,仿佛下一刻她就能看到女儿成为晋王妃似的,手上有银子,身份高贵,还有谁会看不起她们娘俩 有哪个不长眼的,会说她掌家丢了侯府的脸面吗又还有谁会认为,她天生长相和穿戴就只是个姨娘呢 你们现在看不起我,以后我就是你们高攀不起的存在。母女俩此刻悲喜相通,都做着同样的美梦。 到了傍晚,时安夏成功把一个不值钱的破庄子高价转手给了时安柔。 时安夏现在只有一个感觉,银子真好赚啊。 她盘腿坐在软榻上打着算盘,但觉算盘珠子哗啦哗啦响得好听极了。 就重生回来这么点时间,她竟然赚了三千二百三十两银子。去掉其中一些必要开销,和给官爷们吃茶的小钱儿,最少最少都赚了三千两银子。 这么一算,哪里需要母亲出钱补贴侯府开族学,就她到处薅的羊毛就够了。 但这荣光必须妥妥算在她母亲头上才好,时安夏美滋滋地想。 庄子以一千八百两卖掉的消息,不知怎的就传到了常山伯世子爷耳朵里。 其实这也不是秘密,宋世子本就是官场中人,总有几个消息灵通点的酒肉朋友。 这么跟他一说,炸了! 当晚宋世子喝得醉醺醺回去,又把熟睡中的时婉珍拖出来暴打一顿。 其实自他从官府里出来,就三天两头打她。 时婉珍肿着脸哭求,"世子爷,别打了,别打了!" "不打"宋世光看见她就窝火,"庄子!那庄子卖了一千八百两!你干的好事!不打你要上房揭瓦!" 时婉珍一下就明白了,又是那庄子惹的祸。 头几天,温氏母女来找她问庄子,她就感觉要坏事。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那破庄子能卖一千八百两!是真不明白啊,这么多年没动静,怎么她一脱手,那庄子就值钱了 时婉珍抱着脑袋,哭得伤心,"我也是为了把你救出来!家里没银子了,爹娘都不管你,难道我眼睁睁看着你被判杖杀吗" 这会子莫名有些后悔,若是杖杀了这男人,她是不是就不会挨打了 第50章 她是活在姑娘心尖尖上的人 时婉珍对伯府的怨恨达到了顶点。 明明丈夫是伯府世子,一大家子人,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在替他奔波操劳 她的公公婆婆,世子的几房弟弟,还有宋家那些各房亲戚,一个个都不肯搭把手。 这是笃定她回侯府一定能成事儿!他们却不知道她的脸面和尊严,都被一个小辈踩进了泥土里。 分明才六百两银子,偌大一个伯府,随便凑凑能凑不出来吗何至于让她用庄子抵那六百两银子 宋世光听到她那番哭诉,不止没有一丝感动,反而更生气,一巴掌打得她鼻血直流,"你不会动你的嫁妆吗" "嫁妆!我的嫁妆不是被你用光了吗我哪儿还有什么嫁妆!" 这句控诉又换来一轮拳打脚踢。 便是此刻,时婉珍莫名可笑地想起宋世子对她最柔情蜜意的时候,也就是她拿出嫁妆送到他手里的时候。 他跟她说,后院那些女子,不过是娶来兴旺后宅做点缀用的,谁都越不过她这个正头娘子去! 他还跟她说,以后青云直上,定记她的好。若是为朝廷立下功劳,高低得为她请封个诰命夫人,让她享尽荣光。 他又跟她说,"这府里也就你对我最是真心,父母兄弟都只重利轻情。" 现在时婉珍想起往日那些片段,就觉得是多么讽刺啊。 她惶恐和刺痛的心,远比皮肉伤得更重。 她听到宋世光在她耳边咆哮,"那庄子是我伯府的产业,你有什么权利做主拿去送给你的侄女儿!" "那不是送!那不是送啊!"时婉珍一边擦鼻血,一边哭着辩解,"那分明是你跟人合伙坑我嫂嫂的铺子,为了把你从官府里接出来才抵的六百两银子!" 宋世光气笑了,"六百两!凭什么是六百两!我前后拿到手的银子不过三百两,凭什么你要出六百两!" 是啊,整个案子才五百两,为什么她要出六百两呢!时婉珍颓丧地坐在地上想这个问题。 宋世光将脸冷冷逼近她,"你和你娘家合起伙儿来骗老子!骗我伯府的庄子!你个贱人!" 时婉珍害怕得使劲往后缩,摇头哭得伤心,"我没有,我从来没有,真的没有……" 宋世光伸手抓起她的头发,恶毒的眼神逼视着发妻,"听着!你现在就滚回去,让他们拿出一千两补偿给我们伯府。否则,本世子就休了你!" 时婉珍是被宋世光赶回侯府的,那时天还没亮,正下着鹅毛大雪,脚下的积雪已过膝。 她深一脚,浅一脚顶着风雪,跌跌撞撞拍响了侯府大门。 门房骂骂咧咧开门就着昏暗烛光一看,竟然是个鼻青脸肿蓬头垢面的妇人,骂声晦气,砰一声关了大门,继续去睡觉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那个像叫花子一样的女子竟然是他们侯府二房的小姑奶奶。 时安夏辰时末知道小姑母时婉珍回了侯府,那会子她刚梳洗完,正在用早膳。 南雁伺候她吃完,才禀报,"听说小姑奶奶被打得鼻青脸肿回来了,正在老夫人院里哭呢。" 时安夏将漱口水吐在盂里,用帕子擦了擦嘴,"想必是来找咱们要银子的。" 这一千八百两可真烫手啊! 话音刚落,陈妈妈就来了,"大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南雁出来回话,"知道了,咱们姑娘说这就过去。" 陈妈妈看着南雁的眼神有些隐晦,堆满了笑容,"你就是南雁吧" 南雁心思单纯,也很少与人交恶。只要别人对她笑脸相迎,她也会报以善意,"是,陈妈妈,奴婢叫南雁。" 陈妈妈往常一向在奴仆中地位很高,要不是前阵被罚跪了雪地,性子收敛了不少,还不知是怎样的嚣张跋扈。 像如今这般温和,实属少见,"南雁姑娘,你多大了可有十六了" 南雁没想太多,"明年四月就十六了。" 陈妈妈又问,"许过人家没" 这次是时安夏冷冰冰的声音,从帘内传出,"许了!南雁进来!" 南雁应一声,转身进屋,留下陈妈妈杵在原地表情讪讪。 "姑娘,你怎么说我许了人家"南雁瞧着姑娘神色不对,似乎很生气,"姑娘,我惹你不高兴了" 时安夏重生以来,遇到再大的事,都是从容又平静的,很少像此时这般面如寒霜。 她轻叹一声,觉得自己可能吓着南雁了,缓了缓神色道,"没有不高兴,不过你们五个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希望由我亲自来替你们选择亲事。尤其是你,不要擅自作主,能不能答应我" 南雁的脸顿时通红,"姑娘,南雁不成亲,永远跟着姑娘就成。" 前世她也是这么跟时安夏说,要永远跟着姑娘。 可那会子时安夏却认为,女子有归宿是好事。 所以陈妈妈来找她要南雁的时候,见南雁表现得也不抗拒,她便将身契毁了,去了南雁的奴籍,还给她添了些嫁妆。 她自以为做到了一个好主子该做的事,却没想到把南雁推进了深渊。 这一世,她便要如此强势,"这可是你说的,南雁!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离开我的身边。" 南雁欢天喜地点头,"只要姑娘肯留着南雁,南雁就一辈子不离开。" 她忽然好想哭,感觉自己跟北茴姐姐一样,是活在她们姑娘心尖尖上的人。 时安夏心里舒坦,脸上的笑容便多了些。 来到荷安院时,她也就没有再摆臭脸对她那鼻青脸肿的小姑母,而是娓娓行礼问安,做足了一个小辈的礼数。 时婉珍再次见到时安夏时,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她见识过时安夏的厉害,从骨子里就生了惧意,甚至还下意识朝母亲身旁靠了靠。 今儿屋子里人来得齐。 大房时成逸的夫人于素君坐在一侧,其身后站着长女时安心。 二房唐楚君坐在另一侧,时安夏便站在她的身后。 三房的夫人尤晚霜,以及四房的夫人王可湘都已坐在下首。 众人相互打过招呼后,就关心起小姑子时婉珍被打一事来。 她们本就是时老夫人派人喊过来为其出主意,所以也就不避讳什么了。 但主意肯定是出不了,只能一人问一句没用的,表达一下关心。 "婉珍,你还好吧" "还疼吗嘶,下手真狠!" "哎呀,怎么这样,姑爷也太不讲究了,怎么还动上手了" 唯有唐楚君问,"婉珍怎么想的,还回去伯府吗" 第51章 几时欠过伯府一文钱 还回去伯府吗 唐楚君这话问得时婉珍怔愣了半晌。她是来要银子的,能不回去吗 唐楚君沉吟片刻道,"母亲叫儿媳们过来商议,其实最关键的是看婉珍的态度。我们只能提建议,真正做决定的,还得是婉珍自己。" 时婉珍懦懦地问,"那,嫂嫂,夏姐儿,你们能还我一千两银子么" 唐氏母女异口同声,"不能。" 时婉珍顿时眼泪汪汪,哪里还顾得上在这些嫂嫂侄女们面前丢不丢脸,"我拿不回一千两银子……宋世子说,他就要……就要休了我……嘤嘤嘤……" 室内十分安静,气氛很低沉。 在座都是女子,哪怕平日里对这个小姑子的为人再不满,但此时见她被打成这样,还要被扫地出门,内心都有些不忿。 却听唐楚君和于素君同时冷笑一声。 于素君道,"他一个伯府的世子,休得起咱们侯府的姑娘" 唐楚君道,"他伯府伙同外人来坑侯府,谁休谁还不一定呢!" 二人是同时开口,几乎又同时结束。说完之后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忽然就笑了。 她俩以前就是手帕交,自来感情很好。 唐楚君喜欢上了时成逸,于素君也是知道的,还为其出谋划策过。 可命运弄人,当初单纯的唐楚君被时老夫人摆了一道。 那会子国公府当家的又是唐楚君的继母,以顾全名节为由做主将她嫁给了时成轩。 在唐楚君嫁给时成轩好几年后,于素君才嫁给了时成逸,如此尴尬地成了妯娌。 两人在侯府这么些年,几乎没什么交集。一方面是唐楚君心里那道坎过不去,另一方面于素君是大房的人,与二房不便来往。 谁知竟在今日这种场合,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回到了少女时光。 这美好画面落在时安夏眼里,令她欣慰不已。 因为上辈子于素君临终前,心里最放不下的,还是早逝的唐楚君。她一直觉得,自己才是让唐楚君郁郁寡欢的源头。 这俩的话一出,时老夫人一时有些恍惚。 什么时候,他们侯府这么硬气过 这些年谨小慎微,夹缝中求生存。在外人眼里,这侯府已是破落得不行了。 她也一改往日大包大揽的态度,"那你们说说看,珍儿该怎么做" 怎么做这个问题问得好。 谁出的主意谁善后!以众人对时老夫人及时婉珍的了解程度,日后但凡有个什么不好的事,必定会怪责到出主意的人头上。 于素君不傻,唐楚君也不傻。两人又是互看一眼,谁都不说话了。 她俩牵头的都不吭声,那俩庶出的夫人就更不会淌这趟浑水。 时老夫人从鼻子里逸出一声不满,"一个个的,怎么不说了叫你们来出主意,就知道站着说话不腰疼!"既然都不说,那她就要点名了,"夏姐儿,你怎么说" 时安夏知这茬终究要落到自己头上,并不直接回话,只反问,"小姑母可记得那日我同你说过什么" "啊"时婉珍结结巴巴,"什……么你,说了,什么" 时安夏道,"小姑母记性不好,那侄女儿便提醒一二。我曾说过,我索赔,不是贪钱,是让你记住,坑自己家人同样要付出代价。" "是!赔!赔钱我认!可!可是,庄子!庄子卖了一千八百两!"时婉珍祈求的眼神无比热切,"你只需还我一千两,如此我好回去交差,行不行" 时安夏温温一笑,"庄子是到我手里之后,才卖出一千八百两,跟你们伯府有什么关系小姑母,你这个‘还’字用得好!我时安夏几时欠过你们伯府一文钱吗" "不,不不,是我说错了!"时婉珍的眼泪从充血的眼睛里流出来,"你就当可怜可怜小姑母,好不好,夏儿我是没有办法了!我是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 "小姑母,那我再提醒你一下。当时我还说过,如果有一天,你被扫地出门,你能去的是哪里你能仰仗的又是谁"时安夏逼问,"难道你真觉得,拿回去一千两银子就能换回一世安稳" 时婉珍不知如何作答,因为经过这件事,她害怕了。 她深刻知道,这一千两顶多只能维持一段时间。 因为嫁妆已经没了,她再没有可以讨好宋世子的东西。 她捂着嘴泣不成声,"夏姐儿,可我怎么办怎么办呢他要休了我,要休了我啊!难道侯府能接受一个被休弃的女子回来吗" 世间女子真难。 一旦被休弃,影响的是整个家族女子的婚嫁,甚至还可能导致嫁出去的女子被休回家。 到那个时候,侯府该怎么办,时家又该怎么办 所以大多数人家,宁可女儿死在婆家,也不愿意将被休弃的女儿接回家中。 时安夏正是知道女子的艰难,也知时婉珍前世就是这样死在宋世光手里。最后是时老夫人求到宫里来,让她出面才要回了时婉珍的尸身。 所以时婉珍若是继续蠢下去,坏下去,她是绝不会插手管闲事。 但如果时婉珍愿意回头,她也不是不能给条活路。 在众人凝重的目光中,时安夏沉沉一个字,"能!侯府能接受一个一心向家的姑娘,却不能接受一个只想坑人吸血的姑娘。小姑母好自为之。" 时老夫人惊呆了,能! 那字何止千金重!她这个当家主母都不敢作主说"能",夏姐儿怎么就敢说能 明年夏姐儿自己就及笄了,不担心影响出嫁吗 于素君也是这么想的。 女儿时安心都已经十八岁了,这两年一直在相看。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这些年一直当作亲闺女养着。 她想给女儿找户好人家,不指望对方门第有多高,但起码人品得好。 如果时婉珍被休弃回家,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她女儿时安心。 可于素君又不好驳了时安夏的面子,毕竟是唐楚君的闺女。 一时脸色有些沉,却也不忘安抚地拍拍女儿时安心的手背,让她别着急。 时安夏没有忽视那母女俩的动作,只是轻轻问了一句,"大伯母,心儿姐姐如今相看的可是太医院医士陆永华" 第52章 荆棘路上的清扫者 陆永华此人长相俊秀,斯文有礼,前途光明,很得长辈喜欢。除了家世弱点,表面上是真的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也是于素君前世千挑万选,顾前顾后所寻得的爱婿。 此人最初与时安心倒也算得上琴瑟合鸣,还育有一女。 后来陆永华因为出诊,对当朝淮州知府之女一见钟情。 他既不愿让心爱之人为妾,又不敢得罪贵妃以及侯府,竟丧心病狂下毒害死了时安心。 尔后,他还装得无限深情与侯府虚与委蛇。 就在他正要迎娶心爱之人时,时安心失踪的贴身婢女带着一身伤回来揭发了他。 得知真相的于素君整日以泪洗面,后来早逝应与此有极大关系。 时安夏不想让这个悲剧再次发生。 乍听到陆永华的名字,于素君有些惊讶。 因为这只是她还在考虑的人选,都没来得及跟丈夫和女儿商量。时安夏是怎么知道的 时安心羞得满面通红。她跟陆永华上回偶然在路上有过一面之缘,记得男子长相斯文,眉清目秀。 时安夏继续道,"侯府如今名声极差,不如心儿姐姐再多留些日子。待侯府起势,再议嫁也不迟,到时不怕寻不到好郎君。" 众人都有些奇怪地看着时安夏。 这种话从妇人嘴里说出来还好,她一个小姑娘是怎么说得出口的并且她怎的就那么笃定以后侯府有起势" 于素君很为难,"可心儿原就比其他家的女儿年长些,若是再等两年……" 两母女感情好,她早前就是存了多留两年女儿的心,一直挑挑拣拣,高不成,低不就,才拖到了这个岁数。 现在若是继续拖下去,别说她这个继母名声不好,就是女儿时安心也会被人诟病。 显然大房是不同意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另两房的女儿们都还小,不到议嫁年纪,也就不掺和了。再说,她们掺和也没什么用,没有话语权。 于是就这么僵持下来,跑题也跑到了天边去。 就在这时,半天不发言的唐楚君道,"素君,你信我,往后心儿的婚事我陪着你一起张罗。" 闻言,于素君目光多了几分期待,"真的"有护国公府嫡女出面保媒,那就容易多了。 并且对方叫的是"素君",而非"大嫂",显然是以往日情分做了保证。 唐楚君点点头,"咱俩自小手帕交的情谊,我自不能诓你。" 于素君听她竟然当众承认两人原先的关系,一时不由红了眼眶,"好,楚君,我当信你。"又转头回去笑着安抚女儿,"心儿不必忧虑,有你二叔母这句话,咱们且把心放肚子里。" "心儿谢二叔母!"时安心羞羞怯怯行了一礼,再对于素君道,"母亲,心儿不急,心儿还想陪伴母亲几年,舍不得离家呢。" 一时间真是母慈女孝,关键人家那还不是亲母女。 时老夫人心里五味杂陈。 自家二房和大房一向不是敌对关系吗十几年来偶尔见个面都两边互相低着头,如今怎的就好了 但现在唐楚君的立场,是在站位夏姐儿;夏姐儿的立场是在给女儿时婉珍做后盾。 还真就不好说,到底哪边才是敌对方。 不过唐楚君的表态,无疑是自带护国公府光环的。时老夫人不禁感慨,娶这儿媳妇娶了十几年,可算沾到一点光了。 时婉珍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没搞明白状况,"不是在说我的事吗怎么就扯到了心儿的亲事上" 时老夫人心里喟叹一声,女儿蠢成这样,难怪被宋世子拿捏,"意思就是,就算宋世子休了你,你也可以重新回到侯府来。" 时婉珍一时又是高兴,又是犹豫。 她分明是回来拿银子的,还没做好离开伯府的心理准备。 为什么大家讨论的都是让她回侯府呢就连她的母亲也是这个意思。 时安夏却在这时强调,"不必勉强,我们只是说,如果小姑母你要回侯府,大家不会嫌弃你。至于你要不要回来,那是你自己的事,我们不参言。" 其实她真正的目的,是借此事为家族中别的受害女子铺路,谋的是大家的福利和底气。 而时婉珍,不过是第一个受益者而已。 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没有谁能为谁负责。 她顶多只能做荆棘路上的清扫者,走不走这条路,全看个人自己。 时婉珍还想说什么,被时安夏截断,"当然,一千两银子我不会给你,这是我自己的银子,不给!" 时婉珍:"!" 可她就想要一千两银子!你不给,拒绝得那么直接!坏丫头,真是一点弯都不拐呢! 见时间磋磨得差不多,唐楚君施施然站起身,"母亲,既然事情解决,那儿媳们就先告退了。" 她一起,其余几位妯娌就全都站起来,齐齐向着婆母行礼告退。 几人朝门外走去的时候,唐楚君道,"都这个点了,我那海棠院今日又备了拨霞供,不如大嫂和弟妹们一起用膳吧。" 于素君立刻响应,笑道,"楚君请客,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我要带着心儿一起去。" 唐楚君白了她一眼,"合着谁还没个好闺女!夏儿,你年纪小,带着你心儿姐姐快走几步先去安排。" 时安夏亲亲热热挽着时安心,"母亲放心,等你们到海棠院的时候就能吃上拨霞供了。" 两个小姑娘迎着风雪,带着一串丫头们说说笑笑就跑了。 屋子里的时老夫人看得眼热,再瞧瞧自己屋里冷冷清清,就留下个鼻青脸肿的小闺女在那哼哼唧唧。 时婉珍又急又茫然,心里慌得不行,怎么就走了到底是怎么决定的 时老夫人沉着眉眼,"你先留在侯府吧。宋世子不来接,你就别回去了。" "啊"时婉珍哭丧的模样,"可,可以这样吗" 时老夫人摸着女儿那张肿胀到变形的脸,轻声道,"当年是为娘瞎了眼,没给你选对夫婿。事已至此,为娘也无能为力。但夏姐儿说得对,别说她不给你那一千两,就算给了,你拿回去也落不着个好。以后宋世光要打你,还是会打;要休了你,还是会休。" 第53章 大黑人和大黑狗 时婉珍想起昨晚宋世子的狠劲,一时悲从中来,猛地扑进时老夫人怀里,"母亲!女儿害怕!女儿昨晚以为自己要被打死了……可是女儿还有一双儿女,要怎么办呢" 时老夫人心里也很愁,现在一有事就总想找唐楚君和夏姐儿商量。 这会子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时姓家族也不是他们侯府就能一言作主。那上面还有族老们和族长,一旦闹起来,谁又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夏姐儿……真能扛下事儿她一个小姑娘,拿什么扛 但不管怎样,走一步,是一步,最坏又能怎样呢无非就是她从私库里拿出一千两银子,把女儿再推回伯府,让她自生自灭,也算全了这场母女情吧。 时婉珍就这么在荷安院住下来。有申大夫诊病,她伤好得很快。 转眼到了月底,眼看就要进年关了。 时安夏整日忙碌充实,心中的想法,慢慢都有条不紊安排下去。 她亲自挑了几个办事利落的丫环婆子,还专门给海棠院和夏时院都配了些府卫。 这些人没上侯府的奴册,全都是她用自己的银子置办,只给时老夫人报备了一下。 时老夫人也没说什么,整日在要不要交出掌家权的犹豫中左右摆动。但她放不放权,似乎都不影响那母女俩如火如荼的好日子。 这日辰时,时安夏刚用完早膳,就听北茴匆匆来报,"姑娘,那大黑人和大黑狗又来了。" 时安夏想了想,站起身,"那就看看去。" 这都三四日了,早前晕在巷子里那人和那只大黑狗,不知怎的就找到了侯府大门。 门房问他找谁,他也不说,就一人一狗站在檐下。有时也会笔挺坐在石阶上发呆,或者偶尔消失一会儿,片刻又会回来。 传到时安夏耳里时,他都已经在那待两天了。 本来时安夏就不打算和这人扯上任何瓜葛,更不打算挟恩图报。但人总这么在侯府门口杵着,多少对侯府对她本人有些影响。 时安夏踏出门槛,看到那一人一狗时,可算知道为什么北茴总来报"那大黑人和大黑狗"了。 那人真高,穿着一身褴褛黑衣站在檐下,身挺背阔,一下就把屋檐衬得很低了。 在时安夏走出来时,一人一狗便齐齐回头朝她看来。 他脸上有伤,因为皮肤太白,是以伤口尤其明显。且容颜憔悴,还长了些胡茬。 他的墨发用一支不显眼的簪子固定,许是没怎么打理,略显凌乱。 就算如此,时安夏仍然看得出这人相貌不俗。 因为山根实在挺拔,那双眼睛从她走出来时就没移动过视线,完全没有被救助后的不安和彷徨。 连他的感恩都让人倍觉压迫。 时安夏阅人无数,怎会不知此人来历定然非富即贵,否则不该是这般气度,也不知遭遇了什么才会落到此境。 她正要开口,却见那只大黑狗向她扑来。 门房大惊,都来不及反应,大黑狗就扑到了时安夏脚边。然后一个翻滚,竟似个顽皮的孩子躺在地上,露出肚皮,四肢欢快扑腾。 时安夏笑了。 她养过狗,知道狗子四脚朝天,是信任的表现,甚至还有点撒娇求抚摸的意味。 她缓缓蹲下,用手摸了摸它的肚子,"怎么不好好在医馆养伤,却大风大雪跑这来守着" 她是对着大黑狗说的话,问的却是大黑人。 大黑人声音低沉淡漠,"它要来。" 门房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合着这位不是哑巴啊! 这几天,他围着这一人一狗,各种问话,各种打听,甚至驱赶,愣是没得到一个回应。 他就笃定门口站着的是个哑巴。 时安夏站起身,抬头看向大黑人,"你带它走吧,这大雪天的,总站这也不是个事儿。还有,那日就算不是你,我看到了也会救,不必挂怀。" 姑娘明眸晧齿,雍容华贵。 她分明没笑,却愣是让这冬季灰败的天色忽然变得亮起来。 大黑人抿着嘴唇,下意识垂下眼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该说的都说了,时安夏又摸了摸大黑狗,转身准备进去。 大黑狗嗖的翻身蹦起来,拦住她的去路,还用脑袋蹭她的手。 时安夏心里一软,眼神温柔,对北茴道,"去厨房拿些热食来。" 北茴应下,转身要走。 时安夏又叫住她,低声吩咐了几句,才让她离开。 时安夏继续低头逗弄着大黑狗,第一次生出如芒在背的紧张来。 她能清楚感受到,那双眼睛的视线所带来的压迫感。 "它跟你。"言简意赅。 大黑人留下三个字,大踏步走进风雪之中。 大黑狗傻眼了,眼巴巴看着主人离去,又不舍得离开时安夏。 考虑了一瞬,它骤然"嗷呜"一声,终于还是如风一般追出去,留下时安夏哭笑不得。 北茴拿着热乎乎的馒头,以及盘缠干粮出来和时安夏碰个正着,"咦,姑娘,人呢狗呢" "走了。"时安夏不甚在意,回房忙自己的事去了。 却万万想不到,次日那一人一狗又来了,仍是一言不发杵在檐下。 这回门房学精了,直接报去夏时院。 时安夏不出现,只让北茴照昨日的份例送了些热食和盘缠出去。 北茴道,"大黑人,我们姑娘说了,拿着这些东西走吧。以后别再来了,你们杵在侯府门口,会影响我们姑娘的清誉。" 大黑人闻言倒是识趣,也不接她手上的盘缠包裹,不发一语,转身就走。 本来趴在地上的大黑狗,嗖的一声窜出去,追着跑了。 "嘿!这人!"北茴对着风雪中高大的背影喊,"馒头总要拿走啊,还是热的。大黑狗快来!" 一个热乎乎的白面馒头扔出去,划出一道优美弧线掉在雪地上。 大黑狗扭头跑回来汪了一声,衔起馒头,又一头钻进风雪中。 北茴回去复命,"大黑人没拿银子,听奴婢说会影响姑娘清誉,他转身就走了,倒是个识趣儿的。" "好。"时安夏其实很想念那只大黑狗,总让她想起墨宝儿。 至于……那人,她觉得还是少沾染为好。 但有时候不是她想不沾染就不沾染的,因为那一人一狗这次换地方了。 "姑娘,大黑人和大黑狗这次站后门去了。"北茴一脸无奈。 时安夏用手撑着下巴,喃喃的,"他想做什么"救他一次,总不能是想以身相许吧,她还没及笄呢。 第54章 你愿意做我的府卫吗 时安夏被自己清奇的脑回路逗笑了。为什么看到此人会有这想法其实她不过是想要他的狗而已。 她带着北茴等人来到后门,果然看到一人一狗立在风雪中。 后门没有躲雪的地方,雪很厚,没过了大半只狗腿。 但那男子看起来还是很高,有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破碎感。 一个是粉雕玉琢的富贵小姐,被丫环婆子们簇拥着款款行来;一个是安静挺拔的落魄人,孤身带着一只狗驻立风雪。 两者鲜明对比,仿佛一个是猎猎艳阳的夏,一个是大雪纷飞的冬。中间隔着的又何止一个秋,分明是…… 大黑狗摇着尾巴,欢快跑来蹭她的手。 "你会什么"时安夏仍是目光温柔地看着大黑狗,问的却是大黑人。 他没回话,看都不看就抬手一挥。 一支飞镖嗖的飞出,树上的白雪混着雾凇簌簌落下。 片刻,不止那支飞镖回旋回到他手中,就连那树上一根杯大的粗枝也砰地掉落下来。 时安夏眼睛亮了,却不似她身后丫环婆子们那般惊呼,只是温温一笑,"你愿意做我的府卫吗银子每月一两,管吃管住管狗。" 他顿了一下,似无奈看一眼正摇头摆尾的大黑狗,鼻子随意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时安夏挑了挑眉,笑道,"狗儿归本姑娘了啊。" 这次他没应声,低垂着眉眼,反倒是大黑狗蹦前蹦后跑得欢快。 一人一狗就这么住进了侯府。 府卫们都是两人至四人一间房。时安夏让北茴给这位爷准备了单独的房间。 新府卫全都住在离夏时院稍远靠近马厩的院子。 北茴来回话,十分头疼,"大黑人太高了,府卫衣服不合身,短很长一截呢。" 时安夏想到那人穿着短衣短袍十分滑稽,不由轻轻笑了,"单给他做两套不同的,让他做府卫长,教那群新来的一些功夫。" 北茴应一声,去了。 红鹊带着洗得湿漉漉的大黑狗与北茴擦身而过,叫了一声"北茴姐姐"。 北茴伸手摸摸她的头,说了声"乖"就出了房门。 屋子里烧了好些个熏笼炭盆,暖和得很。 大黑狗洗得干干净净,但毛色看起来没有光泽,显是风餐露宿过得十分粗糙。 它身上还有伤痕,但都结了痂。 有一条伤痕,直直从狗腿拉到肚子上,也不知当时是何等惨烈。 时安夏心疼地摸了摸狗头,接过红鹊手中的大绒巾子细细替它擦干身上的湿意,"问过了吗,大黑狗叫什么名字" 红鹊翘着小嘴回道,"问得出什么呀,那个大黑木头跟个哑巴一样。" 时安夏坐在绣墩上,烤着火撸着狗,想了想,"既然不愿说,那我来取个名字……" 墨宝儿不好,这时候的墨宝儿还没出生。再说她的墨宝儿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 时安夏忽然想起个事,一瞅,咦,大黑狗子是只女宝呢。 "那叫你夜宝儿吧。"时安夏掰开狗嘴一瞧,雪齿森森,"年纪还很小,怎么就长这么大只了呀。" 只要有了名字,那就仿佛是这个家的一员。红鹊不解,"姑娘,为什么叫它夜宝儿" "像夜一样黑啊。"时安夏眉眼弯弯。 红鹊很少看见姑娘笑得这么开心。之前的姑娘也挺好,就是太深沉,少了这个年纪该有的颜色。 这只夜宝儿能让姑娘笑,那就是只好狗。红鹊当晚就奖励它吃了一盆肉拌饭,外加一根大骨头。 夜宝儿的名字传到府卫院里,那人微不可察地眸色深了一点。 在北茴送衣服过去的时候,他写了张字条递给她转交。 时安夏将字条打开一看,上面有两个刚劲有力的字:陈渊。 想来,便是那人的名字了。 时安夏让北茴按这个名字造册,却也没让他签什么卖身契。 她知道此人不简单,那手字就不得了,一看便是从小经过大儒精心培养过。 她也没真当他是府卫。 但不管是什么人,既然答应进侯府做府卫,那就必须遵府卫的规矩。 只要他做错事,她就会立刻赶他出府。这个意思由北茴传达过去,陈渊冷着脸没说话。 院里另几个府卫也都是新进的,很快打成一片,大家都以为陈渊是哑巴。 大家还挺纳闷,府卫长是哑巴,怎么来管他们呢 事实上,陈渊一点都不管他们。 他总是独自一个人,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吹下哨子,叫来夜宝儿陪睡。 于是夜宝儿白天在时安夏身后跟出跟进,偶尔也会到处闲逛,晚上就歇在陈渊屋子里,很是欢喜。 这天,伯府派人来找时婉珍,结果被到处闲逛的夜宝儿追得哭爹喊娘滚回去了,人也没见着。 时婉珍知道后还埋怨上了,"哪来的野狗,咱们侯府何时养起了这些阿猫阿狗" 打听后才发现,她侄女儿时安夏不止私养狗,还私养了一堆府卫。 "母亲!"时婉珍酸酸地告状,"夏姐儿用我的银子,又是养狗,又是养府卫。咱们侯府要那么多府卫做什么纯是浪费银子,还不如给我呢。" 时老夫人正要提醒闺女少说怪话,省得夏姐儿听见。因为她刚派了陈妈妈过去请人。 结果还是晚了,时安夏已经听到了。 李嬷嬷尴尬地撩起帘子,时安夏笑着进屋请了安,才道,"小姑母,你背着说我坏话,我可是听到了哦。" 时婉珍面红耳赤,不敢看时安夏,"我,我有说错什么吗" 时安夏丝毫不生气,仍旧温温浅笑,"自然是错得离谱。" 她端坐在椅上,不急不徐娓娓道,"第一,银子是我的,我想养狗也好,养府卫也好,都跟小姑母没有关系;第二,养府卫不是浪费,有大用的。比如小姑母你在伯府挨了打,我的府卫可以帮你打回去。" 时婉珍顿时变得激动,"你是说,我也可以用你的府卫" "可以啊!"时安夏认真的表情,一点不开玩笑,"给银子就行!" 时婉珍气了个倒仰,"又要银子!" 时安夏笑得温软,"小姑母,这个世上没有银子是办不了事的,哪怕你是我的小姑母。但我的就是我的,怎么也变不成你的,你说是不是" 第55章 作妖记唱的哪出 时婉珍委屈极了,转头去看时老夫人,"母亲,您瞧瞧夏姐儿啊!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牙尖嘴利成这个样子,以后谁还敢娶咱们侯府的姑娘" 时安夏挑了挑眉,没说话。因为她已经看到时老夫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不悦,不似之前那般迷信她了。 果然,时老夫人道,"夏姐儿,以后收敛着些。你在外流浪好些年,不懂规矩也情有可原。但往后却不可如此,你是侯府嫡出,以后嫁出去是要做主母的人。" 这语气虽算不得刻薄,且处处透着长辈的语重心长。可清楚知道时老夫人是个怎样的人后,就能听出话中的恶意。 一个在外流浪过的女子,哪个世家大族也不可能娶回去做当家主母。且不论在外有无遭受过侵害,就说高门权贵的规矩和礼仪都能把她压死。 前世就因为这个原因,她哪怕费尽心思筹谋,晋王也一副非她不可的样子,却堪堪只做了个晋王侧妃。 若非这个原因,她的人生不会爬得这么艰难。 可这一世不同了,她原本就不打算做哪个世家的当家主母,所以这话于她而言,也就是废话。 时安夏十分乖巧点了个头,"祖母,我知道了。" 她想看看祖母今日的作妖记是唱的哪出。 过去这么多天,祖母把持中馈不放手,其中定然有搅家精时婉珍的功劳。但不多,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别的想法,甚至别的底气。 这时,唐楚君到了。 时安夏起身迎了过去,"母亲您也来了。" 唐楚君行礼问安后,拉着女儿落座,才抬头问起来,"母亲叫儿媳来可是有事" 时婉珍看起来十分紧张,而时老夫人竟然也在极力表现得平静,"的确是有要事需要和你们母女商量,这有关于咱们侯府今后的兴衰。" "哦"这基调就定了大事。唐氏母女同款挑眉,互视一眼再转头向时老夫人淡漠望去。 "今日我将侯府的中馈交给你,楚君,希望你能为侯府竭尽所能。"这就是先给口甜的吃。 唐楚君没有丝毫欣喜。于她而言,这破落侯府的中馈就是个烫手的山芋,谁想要谁拿走。 也就是女儿费心费力要坚持送给于素君,不然她都懒得管。 她淡淡地问,"然后呢" 时老夫人表情闪过一丝尴尬和心虚,对方没有想象的激动,她就很难顺势提出条件。 但话都问到嘴边了,她也不得不说,只是气势就大打了折扣,"也没什么然不然后……" "哦,没有然后啊,那儿媳先告退,一会儿让刑妈妈过来跟我交接就好。"唐楚君说着就真的站起身要走。 时老夫人脸都黑了,"老身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唐楚君忍着笑,又坐了回去,"我以为母亲没事了呢。" 时老夫人知道不能再拖拉,一脸郑重,"楚君啊,侯府这个家交给你,老身放心。但侯府面临的情况,比你想象的更严重。" "我知道。"唐楚君非常平静,"缺银子是不是" "对!缺银子!"时老夫人道,"所以……" "所以应该缩减份例。凡是多出来的开销,各院自给自足就好。"唐楚君的精打细算,可不是随便说说。 反正中馈没交到她手中,她可以不管。但非要让她执掌中馈,那就得按公中的银子多少办事。 该缩减的缩减,该砍掉的砍掉。想要她自掏腰包贴补公中,门儿都没有……这是女儿教的,美滋滋。 时老夫人听了却摇头,"节流是下策,开源才是上策。" "愿闻其详,要怎么个开源呢"唐楚君十分上道地问。 时安夏知道,重点要来了,并且她可能已经猜到了缘由。这温姨娘和时安柔竟然找上了老夫人,看来是真没有门路认识晋王殿下啊。 果然,时老夫人道,"这次,咱们侯府牵头做个大的,一本万利的营生。" 时安夏忍着笑,"祖母不会说的是雁行山脚下的温泉庄子吧" "正是。"时老夫人一脸热切,"你一千八百两卖给柔姐儿的庄子,为什么忽然价格暴涨,就是因着那里有温泉。一旦咱们侯府买下那一片庄子重新打造,到时把温泉开挖引进去,全京城的有钱人都会涌到那里。" 时婉珍嫉妒得眼睛都快滴出血来,说话酸掉牙,"我伯府那庄子着实亏得慌……" "是你亏得慌,我不觉得亏。"时安夏笑。 "可你知道吗那庄子现在值三千五百两!三千五百两了!"时婉珍自己怄死了,还替时安夏怄死了。 时安夏笑,"我就爱我那一千八百两银子,多一文我也不想要。" 时婉珍捂着胸口,气得不想再说话。 唐楚君不理这两插科打诨的,"母亲是想这时候高价收庄子" 时老夫人点点头,"对!前期投入是高了点,但我算过了,绝对不会亏。" 唐楚君没忍住,笑出声来,"侯府养这一大家子人,生活都要成问题了。如今庄子成倍翻涨,母亲准备拿什么收庄子" 高价收庄子!拿什么收空气吗 时老夫人那张老脸涨得通红,顾左右而言他,"楚君啊,你嫁入侯府也十几年了。这里可不止是夫家,还是你自己真正的家。护国公府再好,你娘家再好,那也只是娘家。况且你娘家作主的,还不是你自己的亲娘。" 唐楚君不说话了,却毫不掩饰地从嘴角逸出一丝讽刺。问你怎么收庄子,你却跟我扯娘家! 时老夫人硬着头皮继续道,"只有咱们侯府自己富起来,才能真正有底气是不是所以老身打算……集全府之力,甚至集全族之力,来办成这件事。" 唐氏母女又互视一眼。 这老太太是真的疯啊。还全府!全族!自己在府中作威作福就算了,还想带歪全族。 也不想想,自己在族中是个什么地位,是个什么身份。 时安夏抿了抿唇,"祖母打算如何集全府之力" 时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答,"老身决定把嫁妆全部拿出来。" "嫁妆可是一个女子的底气。"时安夏提醒道。 时老夫人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只有侯府真正兴旺富裕了,才是我们所有人的底气。" 时安夏叹口气,"即使如此,以祖母那点嫁妆,够不够买下一个庄子都是问题呢。" 那么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 时老夫人摇摇头,"我一个人的嫁妆是不够,但大家的嫁妆加起来就够了……" 第56章 你果然还惦记时成逸 大家的嫁妆!时安夏心道,来了来了,重点来了! 这里所有人的嫁妆加起来,都没有她母亲唐楚君一个人的嫁妆多啊。 就算护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不是唐楚君的亲娘,但嫡长女该有的殊荣和嫁妆,唐楚君是一样不少的。 毕竟她爹护国公要脸,若是苛待嫡长女,传将出去,不止惹人笑话,还有可能遭到言官逮着小辫子上奏弹劾。 当然,最主要还是唐楚君的亲娘留了许多遗产给儿子女儿。哥哥疼爱妹妹,把好东西都给她当了嫁妆。 所以这时候,时老夫人讲这番话,实属脸都不要了,"我来做个表率,让侯府所有女子都把嫁妆拿出来。只要这件事成了,以后千百倍给她们还回去。" 时安夏心头冷笑,千百倍还回去!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吧。 时老夫人目露期许,"楚君,你执掌中馈,就由你去通知她们办。" 时安夏听懂了。就说今日怎么想通了把中馈交出来,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让她母亲去找人家要嫁妆,那她母亲不得先把自己嫁妆拿出来嘛 一箭双雕啊,她差点就要笑出声了。可真能想! 唐楚君像看傻子一眼看时老夫人,"说完了那我表个态。三件事!第一,我不会把嫁妆拿出来;第二,更不会让别人贡献嫁妆;第三,以后侯府这荣华富贵也不用算上我跟夏儿,我们高攀不起。" 每说一个第几,时老夫人的怒气就增加一点。 最后终于勃然大怒,"唐楚君!你可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我时家的儿媳!你有责任……" "夏儿!"唐楚君打断她的话,缓缓站起身,温声道,"你带你小姑母先出去。" "母亲,"时安夏怕唐楚君吃亏,"我……" 唐楚君摇摇头,"听话,先出去。我有话跟你祖母说。" 时婉珍威胁道,"你想说什么把我母亲气死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气死了,我亲自给祖母送终。"时安夏淡漠地拉着时婉珍出去了。 时老夫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她原以为把侯府中馈交到唐楚君手里,再好言好语相劝,必能成事。 谁知对方竟然目光如此短浅,死活不肯把嫁妆拿出来。她自己都主动贡献嫁妆了,唐楚君凭什么不肯 室内安静极了。 唐楚君抬眼看着眼前急功近利的妇人,淡声开口,"我是时家儿媳妇不假,但时老夫人是不是忘记,当年用了什么手段才让我嫁给了时成轩" 提起当年,时老夫人的眸子闪着阴戾的光,"我轩儿哪里不如时成逸这个死了夫人的鳏夫我轩儿当年正值年华,又是清清白白的少年郎,你嫁给我儿有什么吃亏的" 唐楚君扬着眉眼,一字一句,"你儿时成轩哪里都不如时成逸!我这回答你可满意" "贱人!你个贱人!"时老夫人万万没想到,都过去了十几年,自己儿媳妇竟然还没放下,"你果然还惦记时成逸!你对得起我儿吗你对得起你一双儿女吗" 唐楚君没有一丝怯懦,"我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更对得起我一双好儿女!不过!你!和你的儿子,不配我对得起!" 她曾说过,从此以后要为一双儿女挡风遮雨,再也不做曾经那个任人搓磨又懦弱的女子! 什么名声都是虚妄!她哪怕走出去被万人辱骂不尊婆母,水性扬花,不容于世,她也不会再次屈服在这个恶毒的老女人面前。 她相信,她的儿女必然也不是被名声所累之人。再坏的名声,坏得过烂透的侯府吗 她上前两步,逼近时老夫人,"都是女子,温如琴,你真让我恶心!" 当初时老夫人以时成逸母亲的身份接近她,那时她太单纯,以为时老夫人真心待人。 有一次在大足寺上香,她偶遇了时老夫人,对方邀请她去厢房坐坐。 盛情难却,她又不太会拒绝人,便勉为其难去了。 结果厢房里燃了迷香,她很快就失去了知觉。等醒来时,一切已成定局。 她和时成轩躺到了一起,还被继母带人捉了个正着。 这么多年,唐楚君都不敢回忆那噩梦般的一幕。如今想来,这里面的蹊跷可大了,"你和我继母联手设下陷阱!我说得没错吧!" 时老夫人被忽然变得尖锐又强势的唐楚君吓得脸色发白,想否认的话卡在喉间无法出口。 对方笃定的语气,仿佛是对一切真相都了如指掌。 唐楚君狠狠闭了一下眼睛。她是猜的,她只是盲猜而已。可她猜对了! 这里面真的有她继母的手笔!这笔账,慢慢算吧。 "你答应给她什么好处"唐楚君眼里是浓重的恨意。 "没!没……"时老夫人猛地退开一步,大口喘着粗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反正你是我儿过了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是我的儿媳!是我们侯府的人!只有侯府好了,你和你的儿女才能好!" 唐楚君凉凉一笑,"温如琴!你以为我会像十几年前那样对你们屈服吗今儿我把话撂在这,谁敢动我的嫁妆,我跟谁同归于尽!" 时老夫人恨得全身发抖。 唐楚君又道,"温如琴,你答应我要给起儿上族谱可做到了是不是觉得我铁定会收了这个嫡子是不是觉得一切都胜券在握那我……告诉你!"她又凑近一步,附在她耳畔,一个字一个字道,"起儿会是我儿子!族谱我要上,宴席我要请,只是他还会不会有你这个祖母,我就不保证了!" "你!"时老夫人大惊,"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唐楚君眸底深处尽是恨意,"温如琴,原本我想放过你的,但你不知珍惜。往后的每一日,你都将在后悔中度过。" 说完她转身打开房门,已恢复常色,见钟嬷嬷守在门口,淡淡道,"我们回去。" 钟嬷嬷应一声,眼中的神色满是心疼,"夫人,您还好吧" 唐楚君笑起来,"我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原来夏儿说的都是真的,任何事情为难别人比为难自己强得多。 只有别人难受了,自己才能不难受。 不远处,女儿亭亭玉立,正笑着朝她招手。 她也忍不住抚了抚发髻,扬起灿烂的笑容向女儿走去。 第57章 柔儿才是侯府兴旺的根本 时安夏站在院中,正在指挥丫环们剪腊梅枝。 一抬头,便见唐楚君从屋内出来了。她笑着挥挥手,"母亲,这腊梅花儿好香啊!" 唐楚君如同踩在一朵祥云上,神采奕奕地抚了一下发髻,也笑道,"你要喜欢腊梅花儿,我让人把你夏时院后面那片小院全种上。" 时安夏欢喜迎上前,"母亲疼我,那我就不客气了。" 唐楚君俯过身,深深嗅了一下女儿手中的腊梅花,一语双关,"好东西都要留给我的儿女。" 母女俩挽着手说说笑笑就走了,留下时婉珍气得跺脚。 她拎着裙摆往里跑,冲进屋子时,发现母亲面色铁青,捂着胸口痛苦地倒在椅子上。 时老夫人急怒攻心,心疾发作。 申大夫来看过以后,开了药,叮嘱几句侍候的嬷嬷就走了。 时婉珍一边哭,一边埋怨,"都是嫂嫂不好,也不知道她跟母亲说了什么!" 时安柔闻讯赶来,神情焦虑,眼看着庄子价格每天都在突飞暴涨,却束手无策,"小姑母,温泉庄子的事,有没有说动母亲" "说动什么呀"时婉珍抹了一把泪,"一听说要拿嫁妆出来,嫂嫂就翻脸了。" 她原想着,说动嫂嫂出银子,没准伯府也能沾点温泉庄子的光,如此世子就不会再打她了。 谁知那唐氏油盐不进,如此不给母亲面子。 时安柔心中也在叹息,想不到国公府嫡女还不如一个老太太有远见。明明多好的营生,干成了大家一起赚钱,为什么就不同意呢 其实时老夫人早就醒了,只是不愿睁开眼睛。 她想起前几日温姨娘派人来请她去蔷薇院,要与她单独叙话。 温姨娘说,"姑母,咱们都不是外人,就不瞒着您了。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女儿柔儿是上天派来拯救侯府的人。" 说完她拿出一封信,是时安柔在时云兴出事前写的。信中示警,提到了时云兴具体的落水位置,出事时间。 每一样都说得极准。 时老夫人疑心温慧仪诓她,又见对方拿出信封来。信封上盖有沿途邮驿标识,作不得假。 只是信封里的信,是不是后边才写来诓她的就不得而知。温慧仪如今在她眼里已不值得信任,所以她神情中没有半点波动。 "您瞧,那会子柔儿还在甘州。她梦到兴儿落水而死,便写信回来告诉我,让我拦住兴儿。但这信,我是兴儿出事后的第二日才收到的,没来得及阻止悲剧发生。"温姨娘凄凄的脸上满是哀伤,"如果柔儿那会子在我身边,兴儿也不会走。" 其实时老夫人对时云兴走不走的已经没有多大感觉。 "姑母,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太不可思议,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但时机不等人啊!"温姨娘极力游说,"柔儿说雁行山上有温泉,真的就一定有温泉。" 时老夫人对温泉的营生是有点心动,但不足以让她心动到要举全家之力去赌。 是温姨娘后面的话彻底动摇了她,"姑母,还有一个特别隐秘的消息。四年后的七月,当今皇帝就驾崩了。继位的是晋王殿下,年号荣光,他就是荣光帝。我家柔儿会是他的晋王妃,以后将会是皇后……" 时老夫人听到这话时,捂着嘴差点吓晕过去,半天没缓过神来。 "姑母,你现在信我了吗"温姨娘情绪无比热切,"咱们侯府将来是皇后的母族!我柔儿才是侯府兴旺的根本啊!" 如此荒诞的说法,时老夫人竟然信了。相对于时安夏画的饼,显然这个饼更大更直接也更有冲击力。 所以才有了逼迫唐氏母女的底气和信心,但她没想到的是,唐楚君竟然直呼她姓名,甚至把羞耻的陈年旧事重新翻出来指责她。 时老夫人眼底一片阴霾。 她睁开眼时,看到时安柔关切的神色。 "祖母,你可算醒了。"时安柔流下激动的眼泪,伸手就抓住时老夫人的手,"柔儿以为,以为再也不能承欢祖母膝下……" 时老夫人往日是不怎么关注这个庶出孙女的,价值不高,助力不大,不值得费心。 就算那日知道晋王殿下曾深夜送这个孙女回来,但她依旧没有真的上心。 此时细细端详下才发现,孙女眉眼清秀动人,肤如凝脂,实在是个小美人。 那晋王殿下看上这个孙女,也不是没有可能。 再加上她若真有先知本领,便能事事抢先筹谋,没准真是做皇后的料。 时老夫人想得心头火热,开口都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温和慈爱,"柔儿来了。" 时安柔没忍住,嘤嘤哭出声,"祖母,你可好些" 时老夫人有气无力,"好,好多了,好孩子别哭。祖母没事……" 这时李嬷嬷进来欲言又止。 时老夫人在时安柔的搀扶下,挣扎着坐起身,"说吧,又什么事" "回,回老夫人,起少爷从海棠院里搬出来了。" 时老夫人深深闭了一下眼睛,"这个唐氏!她是真不要起哥儿了!" 刚才还说,族谱要上,宴席要请,这会儿又把起哥儿赶出来是怎么个意思她一时没想通。 此消彼长下,又相信了时安柔几分。 时安柔将屋里的人都打发出去,轻轻替祖母揉搓着手心手背,"祖母,孙女儿想让您信我一回。除夕那夜,漳州玉城爆发雪灾,朝廷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皇上派人过去救援,却是来不及了……玉城灭城了!史称‘玉城之耻’!" 时老夫人瞪大了眼,呼吸急促,"真的" 时安柔肯定地点头,"真的!大小姐的亲舅舅也在这次的事件中被发配出京。您瞧好,看看是不是有这事儿。到时您就知道我没有说假话。" 时老夫人已然深信不疑。 这边,时云起搬进了冬青院。 他已经十六岁多了,不适合长期住在海棠院。 年后族学堂就开了,冬青院离得更近,以后上学也方便。 原本搬院子这事,今日唐楚君是打算禀报给时老夫人听的,但没想到就这么彻底撕破脸,反而像是她赌气把儿子赶走一样。 她叮嘱道,"起儿,你不用操心旁的,只管好好念书。一切有母亲和你妹妹,无论听到任何不好听的话,都不必放在心上。" 时云起原先苍白消瘦的脸,在短短精养了这些日子后,就变得温润精神起来。 他挺直腰杆,对着唐楚君展颜一笑,"母亲,读书和做事不冲突。您和妹妹需要做什么,须得告诉儿子,儿子也能配合一二。" 时安夏看着穿着华裳美服的俊俏少年郎,心头一片柔软,"自是需要哥哥全力配合。" 她给时云起亲自挑选了四个贴身小厮照顾起居,还把桂嫂分派给他主理院内事务,另外调配了两个府卫。 其中一个府卫正是陈渊。 第58章 这就不是个正经府卫 l时安夏道,"今儿要与哥哥好生介绍一个人。" 说话间,一人一狗便进了屋。 夜宝儿是欢快跑进来的,尾巴都快摇卷了。 一身黑衣的陈渊踏着风雪走入屋中,薄唇紧抿,静静站在几人面前。 时安夏这才发现,自己哥哥和陈渊站在一起,身量竟然矮得不多了,只是略显单薄。 "哥哥,他叫陈渊,以后由他保护你的安全。" 陈渊一瞥时安夏,便眉眼低垂,瞳底漾开几分淡色。 时云起观此子天生贵渭之气,人中龙凤。哪怕一袭普通的衣料着身,都丝毫掩不住其清绝气质。 甚至作为一个府卫,他面对主家,既不行礼也不问安,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冒昧和尴尬。 他懂了,这就不是个正经府卫! 时云起也不是娇情之人,屈尊主动拱手一礼,"在下时云起!" 陈渊闻言只微抬了眸,轻点一下头,转身出去了。 时安夏哭笑不得,"习惯便好,他就这么个人。胜在身手不错,护哥哥周全没有问题。" 唐楚君问女儿,"你从哪里找来个闷葫芦" 时安夏温温抿嘴,"捡的。"遂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唐楚君有些迟疑,"可靠吗" "我没让他签下身契,他是自由身,随时可以走。"时安夏解释着,"咱们这里,不过是他暂时的落脚点而已。这大风大雪的,他愿意留在这就留着,顺便护一下哥哥的安全。" 时云起笑道,"极好,他合我眼缘。" 唐楚君却是皱眉一直在想问题,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陈渊!莫不是陈大将军家的儿子" "哪个陈大将军"时安夏不解地问。 "十几年前参与谋反那个!"唐楚君越想越害怕,"当时他们全家被流放去了沧州,后来……"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沉沉答疑,"不是!" 唐楚君,"……" 时安夏和时云起相视一眼,没忍住,都笑出声来。 唐楚君压低声儿,"哦,不是个哑巴呢!他说不是就不是啊!我怎么信不过" 外头再没了回音。 夜宝儿安静趴在时安夏的脚边,伸了个懒腰,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好似在说,"信我,信我。" 如此陈渊便是跟着时云起住在了冬青院。 时云起将他安置在自己隔壁厢房,与他同吃在一处。 陈渊也不拒绝,只是不爱说话。 时云起话也不多,两人相处倒是愉快舒适。 每每饭前,陈渊会先将饭菜都检查一遍,觉得没问题了,才用眼神对时云起示意可以吃了。 初时做这些,陈渊似乎还有些不习惯,显是曾经他才是被人侍候的那个。 不过他适应力很强,很快就胜任了贴身府卫一职。 其实时云起也不是陈渊想象的,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气贵公子。 他用饭喝水之前,都十分小心谨慎。随身带着一支银针,到处试毒。可见早前在府中过得如履薄冰,才会养成这样保命的习惯。 他甚至不用贴身小厮侍候更衣洗漱,全都自己动手。 四个贴身小厮没活干,急得直搓手,生怕自己被发卖掉。几人都是新来的,跟侯府旁人完全没有接触。 夜宝儿也成了冬青院的常客,与时云起玩成一团。上半夜在陈渊屋里睡,下半夜还知道跑去时云起屋里睡,主打一个不能厚此薄彼。 如此,冬青院可算铜墙铁壁,唯一看上去的薄弱点就是桂嫂这一环。 这日北茴去冬青院送墨宝,桂嫂赶紧逮着机会把一包药粉递过来。 她苦着脸道,"北茴姑娘,刘妈妈给了我一包药粉,让我找机会下在起少爷的饭食里。" 北茴眼中划过一丝戾气,接了药粉,拿去报给时安夏。 时安夏如此这般交待下去。 桂嫂就悄悄去了蔷薇院。 刘妈妈一见她跑过来,大惊,怒斥,"你来这做什么不是和你说了,我自会来冬青院找你。" 桂嫂可怜巴巴,"奴婢急啊!刘妈妈,您不知道,冬青院里来了个了不得的护卫,和起少爷一直同桌吃饭。饭前还总检查饭菜,奴婢根本没机会下手。哦,对,还有那只大黑狗,也总在我们冬青院转悠。它……" 刘妈妈气急,嫌弃的,"一点事儿都做不好!你先回去,以后没事别来蔷薇院。" 桂嫂求情,"是,奴婢知道了。只是,我家里人……求姨娘放过我家里人。" 刘妈妈挥了挥手,"赶紧走,好好替姨娘办差,姨娘自不会动你家人。不听话的,你那一家子人都得死。" 桂嫂忙点头,"奴婢听话,听话的!"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哀求,"奴婢女儿的身契还在大小姐手里攥着,求姨娘想办法给要过来行吗" 刘妈妈怔了一下,不耐烦得很,"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好办差,姨娘自会照拂你和你女儿。" 桂嫂一脸感恩地走了。刚一出院子,脸就垮下来,径直回了冬青院。 她和女儿现在不知道过得多滋润呢,谁要管那一大家子吸血鬼。 大小姐人美心善,还说待她女儿16岁时,就把身契撕了,为她女儿脱去奴籍。 这般有奔头的日子,她哪还有心情管那家子人男人只会影响她奔向好生活。 那头刘妈妈转身回了屋中,见温姨娘还趴在床上哼哼,便撩开被褥,让丫环端了热水,轻轻替她清洗伤口周围的血渍。 "姨娘忍着点啊,"刘妈妈轻手轻脚,生怕把主子弄疼了,"老奴给您换药膏。" 温姨娘"嘶"了好几声,忍得眼泪直流,咬牙切齿,"等好了,老娘非得要唐楚君好看!还有那个臭丫头!当初就该把她弄死在外面!" 刘妈妈生怕主子再说出点什么来,忙低声提醒,"姨娘小点声儿。如今夫人手段狠着呢。" 温姨娘心情郁闷,诸事不顺。不止钱没要到,还处处被唐楚君压一头。 要不是她屁股开花,如今每天早上还得去海棠院请安立规矩。 听说桂嫂那边也进行得不顺,温姨娘就更郁闷了。她咬了咬嘴唇,"起哥儿院里还有没有其他咱们的人" "没有了。"刘妈妈叹口气,"全是新进的人在里面。尤其那个贴身府卫,就是那只大黑狗的主人,也不知道大小姐从哪儿找来的。听说吓人得很!" 温姨娘冷笑,"小浪蹄子!谁知道从哪儿勾搭回来的!放出风去,就说那个府卫是以前大小姐在外面流浪的时候,认识的小混混,两人关系不一般。" 第59章 为朝廷立功的好机会 p温姨娘就算心里再不愿承认时安夏比女儿长得美,也不能忽略对方是侯府嫡出。 光这个身份,就得把她女儿挤出圈去。她一定要帮女儿扫清道路,到时候,想要拿捏唐氏简直轻而易举。 一个清誉有损的女子,就算再美又能如何 这么想着,她心里才算舒坦了些,连带身上的伤也没那么疼了。 刘妈妈听得乐眯了眼,"还是姨娘有办法。" "跟老娘斗!小浪蹄子还嫩了点!"温姨娘唇角逸出一丝恶意,"看她还怎么挡我柔儿的路!" 当天晚上,不知从哪儿传出消息,说有个侯府大小姐,小时候走失了,在外流浪许多年,后来被找回来养在府中。 谁知这大小姐不安分得很,嫌弃侯府规矩森严,没有外面的花花世界好玩,就把以前认识的男人带回家,乔装成府卫养着。 时安夏听到这些谣言的时候,正在桌前写字。 她誊抄的是当朝一个大儒黄万千的大作。 黄万千是比方瑜初更有名望的存在。这么说吧,如果黄万千不退隐,方瑜初就不可能成为当今皇上的启蒙恩师。 她只有请得黄万千来挂名族学堂的教谕,才能引得方瑜初出山。她要把两大泰山北斗的存在搬进她的族学堂。 落下最后一笔,时安夏将毛笔放在玉质笔搁上,又用清水净了手,才在绣墩上坐下,"谣言就是谣言,不用理会。" 曾妈妈一听,急了,"姑娘,这会影响您议嫁的!" 时安夏娓娓一笑,"不要紧。谣言并没有指明是哪家小姐。若是这般跳出去澄清,才是坐实了本姑娘就是那个小姐。" "可也不能任由这股风到处刮啊,京城权贵圈儿就这么大点儿。" 时安夏安抚地看了一眼屋里焦急的婆子丫环们,"我知你们是为我考虑着想,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她心里的确有数。 清誉名声对一个女子而言,是十分重要的。她母亲唐楚君便是被这种无形的东西所累,才不得不嫁了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上一世,温姨娘用同样手段,拿她在外流浪造谣生事,但最后也没有达到将她拖入泥潭的目的。 一方面是在她的筹谋之下,和晋王萧晟彼此一见钟情,互相惦记,到了晋王殿下非她不可的地步。 皇太后疼惜孙儿,遂出手干预。 另一方面,时老夫人为了侯府前程,也是力压谣言。 所以最后时安夏虽然不是晋王妃,却也成了晋王侧妃。 再后来,她在王府中,在深宫里,也一次又一次被人拿她曾在外流浪来造谣生事,毁她清誉。 可以说,时安夏前世的一生都在谣言中度过,没有一刻消停。 她曾被前朝大臣联名上书废后,也曾被荣光帝步步逼问,更被人写成段子在坊间茶舍里嘲笑轻贱。 可又怎样 她也是彻夜不眠代替皇上处理奏折的景德皇后,是为了山河社稷御驾亲征的惠正皇太后,是高僧寂元大师嘴里那个"挽江山社稷于悬崖,救万千百姓于水火"的有大功德之人。 所以今儿这点子谣言,对她来说真就不值一提。 况且她根本没想过要嫁什么高门大户,就更不必在意虚名清誉。 婆子丫环们瞧着自家小姐那双深潭般的眼,莫名就心定了,焦虑也齐齐散去。 时安夏此时操心的是另一件事。 正想着,南雁匆匆进来报,"姑娘,舅老爷来了,正在海棠院和夫人叙话。" 时安夏眼睛一亮,"走,咱们也过去。" 苍色飞雪,纷纷扬扬。 一群人浩浩荡荡行走在暮色间,被簇拥的女子披着白色狐裘,内里是沉蓝贡缎锦袄,半截儿小脸隐在一圈纯白兔毛围脖中。 一只大黑狗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跟在女子身侧往前走。 刘妈妈远远看着,问旁边的丫环束香,"你看那可是大小姐" 束香猫着腰悄悄走近了看,回来答道,"是大小姐。看她去的方向,应该是海棠院。" 刘妈妈得意地撇撇嘴,嗯哼,急了吧连夜找夫人商量对策,可没有用啊!悠悠众口,一人一口唾沫星子淹不死你。 时安夏到海棠院时,唐楚君正气愤地跟自己兄长诉苦,"肯定是温慧仪让人造谣!我家夏儿平白被人泼了污水,明年就该议嫁了,可怎么办" "母亲!明年我不议嫁,您别操心。"时安夏笑盈盈走进漫花厅,对着唐楚煜行了一礼,"见过舅舅!" 唐楚煜正是唐楚君同父同母的亲哥哥,也就是时安夏的亲舅舅,"夏儿送信来,可是为了谣言一事" 唐楚君怔愣了一下,才知哥哥是女儿写信请过来的,立刻着急代答,"那自然是的!哥哥快想想办法。" 时安夏笑笑,"母亲,我有更重要的事跟舅舅说,不是这点小事。" "小事!这怎么是小事!"唐楚君声音又尖又急。 唐楚煜挑了挑眉,觉得自己曾经那个小妹又回来了。 自从出嫁生子后,小妹对着谁都郁郁寡欢。她小时候分明是活泼的急性子。 时安夏走过去,安抚道,"母亲别急,谣言我自会处理。我真的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跟舅舅商量。" 唐楚君这才悠悠拿起茶杯捧在手上,"哦,那你们说,不用管我。" 时安夏和唐楚煜对视一笑,莫名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化不开的宠溺。 时安夏开口说正事,"舅舅,您知阳玄先生在侯府的吧" 唐楚煜点头,"知道。" "阳玄先生算出漳州玉城雪灾,如果不及时救援疏理,不出一个月,玉城就灭城了。" 唐楚煜皱眉,"这你也信" 时安夏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神情认真,眸色凝重,"舅舅,这次是您为朝廷立功的好机会。" 今年入冬后,京城连日罕见大雪。 道路积雪,运输不便,使得京郊的许多地方都粮食稀缺,从而引起米价大幅度波动。 唐楚煜是户部侍郎,自是对此了如指掌。不止如此,他刚在京城范围内,颁布了米价管控措施。 时安夏却是知道,百里之外的漳州玉城情况更加严重。 自月初始,连续几场大雪加冰雹,使得平地雪深三尺,飞禽走兽冻死不说,牛马猪羊更冻死大半。 几条流经玉城的河流,河面全部结冰,致使船舶停航。 道路路面连人都无法行走,更何况马车。 如此一来,整个玉城内粮食衣物短缺,发生哄抢。百姓缺衣少食,饥寒交迫。 最后在今年的除夕之夜,玉城雪灾危机大爆发。 第60章 玉城之耻 上一世,玉城县令冯明进派人进京上报紧急灾情,但没有引起有关官员的重视。 既没有层层上报,也没有进行有效支援,便压在了案头。 直到除夕年夜,万家灯火庆团圆时,玉城灾情攀升到顶点。 初时每天人死上百,后来发展到日以千数。 冯县令日日等着朝廷来援,却石沉大海。 直到一个月后,冯县令的夫人跌跌撞撞敲响登闻鼓,才让明德帝知道玉城之危。 可是已经晚了,明德帝派遣钦差大臣带人赶往玉城时,只看到一个尸体堆成山的死城。 玉城灭城了! 冯夫人也在得知丈夫死在玉城后,悲愤莫名,一头撞死在登闻鼓前。 这就是震惊列国的"玉城之耻",是朝廷之耻,为官之耻,更是帝王之耻。 明德帝狂怒。 其中将案子压下的户部主事尤庆年,满门抄斩。 而时安夏的舅舅唐楚煜也在这次的事件中被无辜波及,发配下放到沧州做了知府,八年后才被调任回京。 整个户部官员无一幸免,发配的发配,降级的降级,下狱的下狱,砍头的砍头。 时安夏对这件事记得很清楚。 所以这段日子,她关掉了京中所有铺子,将那几个掌柜都派了出去,收粮收炭收棉花做棉衣。 她母亲名下庄子里的人,现在都正日以继夜赶工做衣做鞋,就为了随时救援玉城。 时安夏正色道,"舅舅,您信我一回。玉城的求救信就压在户部主事尤庆年案头上,他玩忽职守,不顾玉城死活。您明日就上奏给皇上,请求亲自驰援玉城。" 唐楚煜心头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想说"夏儿,朝廷之事,不可儿戏啊。",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改成,"一时半会物资也备不齐。" 时安夏道,"我已经备了一部分,可以捐给灾区。但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希望舅舅能向皇上举荐我大伯,你们俩一起去玉城救灾。" "成逸"唐楚煜诧异地望了眼唐楚君。 唐楚君脸红地摆摆手,"别看我,跟我无关,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时安夏担心唐楚煜误会,"大伯父是我的恩人,我自要报答他。" 唐楚煜想起来了,夏儿还是时成逸从外面带回府的。这般恩情着实要报。 当晚,唐楚煜在回府的路上,拐去了尤庆年家,旁敲侧击聊了一下今冬的大雪。 尤庆年却愣是没提起案头还压着一个玉城的急报。 在他看来,马上要除夕了,还是应该把精力放在京中各处的大小事务上。 再加上他府中也确实忙,远近亲戚来了一大堆,相看的相看,走关系的走关系。他老丈人还交代他,想办法把最小的小舅子安排进有名的学馆。 总之是忙得焦头烂额,玉城的雪灾着实没必要过年前夕提起。 唐楚煜也把不准到底是尤庆年没收到急报呢,还是自家外甥女太过玄异,去相信一个风水先生。 但次日,唐楚煜还是在快要散朝时提出了玉城雪灾。 这是年前最后一次上朝了,再过两日就是除夕。 明德帝如今还十分健硕,精神也不错。 他是一心为民的好皇帝,自然对唐楚煜的议案倍加重视。 他和颜悦色问,"爱卿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唐楚煜昨晚就打好了腹稿,"臣一友人从玉城路过来京,跟臣说了当地情形。臣认为京中已然连日大雪,更何况有‘雪乡’之称的玉城。事不宜迟,臣愿意带人前往玉城,为皇上分忧。" 明德帝赞赏地看了一眼唐楚煜。 这个时候大风大雪,谁愿意去救灾,谁不想在家团团圆圆过大年定是情况紧急,唐楚煜才会决定亲自前往。 他略一思索,沉下眉眼,"户部听令,把你们手上所有地方官员送来的折子全部呈递到朕面前,不得遗漏。速办!" 天子一发令,整个户部挖地三尺,都把手里成年累月的折子全抱上了金銮殿。 尤庆年忽然想起,昨晚唐大人到府上来跟他聊起今冬大雪,又模糊想起七八日前,似乎确实收到一封玉城县令亲笔急报。 他脑子骤然一空,全身颤抖起来,终于在一摞不重要的文书里翻出了玉城急报。 急报!真的是急报! 玉城危矣! 他终于意识到事态严重,连扑带滚爬进金銮殿,痛哭流涕呈上那封由玉城县令冯明进用血泪写下的求救急报。 明德帝看到急报的那一刻,血液差点凝固,顺手将御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在尤庆年的头上。 "混账东西!"明德帝不轻易动怒,可这一次是真的怒了。 他让太监将玉城急报给台下站着的文武百官传阅。 众人看了无不血色尽失。 八天!如果八天前能看到这封急报,能多救多少百姓的性命! 如果今日不是唐楚煜提案,恐怕百官还沉浸在安稳喜乐的年关中。 唐楚煜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那封急报的时候,还是心头五味杂陈,惭愧至极。 他竟然半信半疑! 他竟然质疑风水先生的话! 他竟然……差点辜负外甥女一片好意! 外甥女那么坚定地告诉他,"舅舅,这次是您为朝廷立功的好机会!" 他上前一步启奏,"皇上,玉城危急!刻不容缓!臣请立刻启程出发玉城!" 明德帝何尝不知道玉城危急,刻不容缓 可那是雪灾! 光是人去还不能解决问题,需要大量物资,炭火、棉衣、棉鞋、粮食……一时半会就算现调都来不及准备。 明德帝道,"户部立刻去准备,尽一切力量,以最快速度筹集相关物资。" 户部尚书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声音洪亮,"微臣遵旨!" 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戴罪立功,保不保得住官位另说,现在必须把事儿办漂亮了才能赎罪。 忠武将军傅传意上前启奏,"臣愿带兵前往玉城!" 明德帝:"准奏!" 淮安将军马立扬,"臣也愿带兵前往玉城!" 明德帝毫不迟疑:"准奏!" 两位将军立刻转身飞奔出了金銮殿,各自带兵开路去了。 救灾不比打仗。打仗粮草可先行。 可是救灾,尤其是雪灾,需要人为铲雪开道,才能保障后续物资快速运进灾区。 唐楚煜道,"皇上,臣还有事启奏!" 第61章 她一定也是重生的 明德帝现在看唐楚煜尤其顺眼,和颜悦色,"爱卿但说无妨。" "时大人手里有部分物资,他请求和臣一起押送物资至玉城,求皇上准奏!" "哪个时大人"明德帝扫了一眼阶下百官,完全没想起这个人来。 "建安侯嫡长子时成逸,如今任国子监丞。"唐楚煜解释道,"他早前屯了一些物资准备用在别处。昨晚听臣的友人说起玉城,他便与臣说过,如果属实,愿意将物资捐出,与臣一起押送至玉城,为吾皇分忧。" 明德帝如此精明之人,岂会不懂内里的含义。这就是赤裸裸的要官位啊! 但是朝廷中人如果多来几个这样要官位的人,难道他会吝啬吗 自来只有人锦上添花,无人雪中送炭! 时成逸这就是雪中送炭! 明德帝刚才被玉城急报差点气出血的胸口微微松动了一下,遂封了唐楚煜和时成逸为左右安抚史,左为主,右为辅。 唐楚煜领命,亲自带着户部官员去清点捐赠物资,记录在册。 这其中,大米两千石,棉被三千六百条,棉衣棉裤三千套,棉鞋三千双,炭火五千斤。此为建安侯府嫡长子时成逸所捐赠。 另外,建安侯府嫡次子时成轩也另外捐赠大米两百石,棉被两百条,棉衣棉裤两百套,棉鞋两百双,炭火五百斤。 明德帝看着报上来的物资数量,大为震撼。 这要在平日五谷丰登时,屯这么多倒也不算稀奇。 可这是连日大雪的冬天,又将近年关之际,粮食和取暖物资本就稀缺。建安侯府一下子捐出这么多来,实属解了燃眉之急。 这些物资带进灾区,节约一点至少能稳个十天半月。 如此一来,就能等到朝廷物资的发放。 明德帝龙心大悦,整个户部也重重喘了口气。 另一边时成逸深夜接到圣旨后,便没有避嫌亲自来了夏时院。 他道,"夏儿,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你准备的,应该让你父亲得到这份殊荣。" 时安夏屏退所有人,对时成逸道,"大伯父,这其中一部分是大伯母用嫁妆买来的;另一部分是用荒院地底那批金银所购而得。这些本来就应该归您。" 那处用来做族学堂的荒院梧桐树底,其实另有乾坤。 树底为入口,下去是坚固的地底石室。那里埋着大批金银珠宝。 上一世时成逸无意中找到的时候,时安夏已经贵为太后。 当时正值国库空虚,却需大量银子养兵打仗,是时成逸义无反顾把这批金银珠宝上交朝廷,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这一世为大伯父筹谋一切,她心甘情愿。 他有大义,值得更好的前程。 也是二房欠他的。 时安夏促狭的语气,眸里带了些笑意,"您觉得玉城那么艰苦的环境,我父亲吃得下那份苦" 时成逸默了默,诚恳道,"夏儿,谢谢你为我筹谋。" 时安夏趁机提起,"那大伯父答应夏儿一件事可好" "你说。"时成逸毫不迟疑,因为他眼中的夏儿是个极有分寸的孩子,不会提出一些他办不到的难题。 时安夏道,"相信等大伯父归京之日,就是您成为侯府世子之时。以当今皇上的心胸,看在您这次立功的份上,定不会降爵,更有可能让您直接袭爵。到那时,您就是建安侯府真正的掌权人。我想以后一直留在侯府里,希望大伯父别赶我走。" "不嫁人"时成逸皱眉问。 时安夏双眸闪亮,点点头,"或者找个看得顺眼的人入赘也行。只要您点头,旁人说什么都没用。不过您可能会受到非议。" 时成逸哑然失笑,"你怎么想的是怕在外流浪过被人嫌弃,还是怕祖母给你胡乱婚配" 时安夏娓娓一屈膝,"大伯父记住就行了。快走吧,我舅舅应该在外等你整装出发呢。" 时成逸微一点头,转身出门的刹那,还是忍不住深深一句,"谢谢了,夏儿。" 他的仕途走了十几年,仍在国子监丞这个位置上徘徊。虽然确有继母从中作梗,坏他名声,但终究还是他自己不懂变通,不会经营。 如今夏儿替他铺好了路,他定不能让夏儿失望。 夜半城门大开,号角迎风吹响,明德帝站在高墙门楼上送行。 风雪中,左右安抚使带着一众官兵和物资艰难上路,出发前去玉城。 许多百姓从睡梦中惊醒,纷纷走出家门询问有何大事发生。 百官家眷们更是能来多少人是多少,谁也不甘落后,挤满了送行的长街。 便是有消息传出来,玉城爆发重大雪灾,这次送去的救灾物资,全部来自建安侯府的捐赠。 "建安侯府是谁家怎么从没听说过" "怎么没听说过月中那会,他们家不是还死了个嫡孙嘛" "哦!那家啊,我知道了!他们家那姨娘还跑去魏家门口泼脏水那个听说他们家有人清醒着呢,立刻出面制止了。" "就是他们家!脑子不清醒,能快速捐献这么多救灾物资吗我的天,这么多!你们是不是听错了这得多少银子啊!" "不会错,就是他们家!虽然侯府没落了,但他们家好像还有个儿媳妇是护国公府的嫡女!" "肯定不会错了!没看前面那俩安抚使,一个是唐大人,一个是时大人。唐大人是护国公府的,时大人是建安侯府的!" 北翼京城这夜,风雪肆虐,百姓挤满长街。 建安侯府,各处灯火通明。 时老夫人:玉城雪灾!真的被柔儿说准了!可不是说什么朝廷没救援,"玉城之耻" 说好的夏儿亲舅舅被发配出京呢怎么就是左安抚使了 什么时成逸成了右安抚史凭什么!侯府捐了多少物资全是建安侯府捐出来的 什么!那为什么全算在时成逸头上我轩儿呢我轩儿为什么不能去救灾为什么他名下只捐了那么点物资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时安柔:为什么和前世不一样了这还没到除夕,朝廷就知道了怎么知道的 领头的是唐楚煜和时成轩全是侯府捐的物资 我的天哪!时安夏这个骗子!她是重生的!她一定也是重生的…… 第62章 正式交出管家权 这夜注定无眠。 时成轩怒气冲冲去了海棠院,又笑意晏晏出了海棠院。 因为夫人疼他! 他本是过去兴师问罪,为什么不让他去当右安抚使为什么不让他去玉城 夫人问了他个问题,"外面冷吗" 冷!当然冷了!这还用问冷得他都恨不得躲进熏笼里面不出来。 夫人便道,"玉城比京城冷上十倍不止,寸步难行,风雪迷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你如果去玉城,没准还得亲手刨雪凿冰开路。你去吗" 时成轩光是想想,就冻得打哆嗦。 夫人又灵魂发问,"就算你好不容易排除万难到了玉城,你以为就能躲在衙门里烤火不出门安抚使是做什么的是去安抚百姓稳定民心的。你得顶着风雪,看着你手下的官员,把救援物资一样一样发到百姓手中。所以你不止烤不了火,还得在风雪中干活儿,你去吗" 时成轩垂死病中惊坐起,又打了个哆嗦。 "冻死冻活,干好了是应该的,因为你是安抚史!干不好,朝廷不止要降职,还要降罪。这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我就问问,你还想去吗" 时成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蔫头耷脑抢过夫人手中的汤婆子,"不去了,这活儿不是人干的。" 最后,夫人柔声宽他心,"其实我用我的嫁妆也买了不少物资,以你的名义捐赠给朝廷。但你不用受寒挨冻,皇上一样知道咱们侯府有个嫡次子也赤胆忠心,这难道不好吗只要安分守己,别做出让侯府蒙羞的事来,你还怕今后仕途不顺" 时成轩感动极了,笑得差点哭出来。不用受冻,还有好名声,用的又是自个儿嫡妻的嫁妆。 他成亲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嫡妻的一点点温暖。就这么一点温暖,他就已经心花怒放了。 夫人又语重心长叮嘱他,"所以不管母亲说什么,你听听便是,不要跟她一起来为难我和女儿。你知道吧,母亲想动我的嫁妆,拿去给温姨娘做什么温泉生意。做好了是大家的,做不好,亏的大头就是咱们的。你懂吗所以我绝不可能把嫁妆拿出来做别的事。但为你前程铺路,我不会吝啬。前提是你别寒了我和女儿的心。若我发现你有一件事是不站在我和女儿这头,那以后我就再不会管你,我唐楚君说到做到。说到底,咱们才是真的一家人。你说对吗" 时成轩忙点头,"站站站!我自是站你和女儿这头的!咱们才是一家人。" 似乎觉得这样还不足以表明决心和立场,他补充道,"以后我会经常宿在海棠院,少去姨娘的院子。" 他听到夫人善解人意地说,"那倒不必。你只要少去蔷薇院就行。温姨娘见不得我好,我和她有仇。别的姨娘和通房,你还是要好好顾着,毕竟她们都是依赖你的宠爱才能存活。" 时成轩便知道,温姨娘那里是不能去了。 其实他本来也不想去。自发生上次魏家的事,他对温姨娘失了耐性和好感,一想起来就心情烦躁。 所以他心满意足出了海棠院,准备去别个姨娘院子温柔小意一会儿。结果被陈妈妈逮了个正着,说老夫人有请。 唐楚君不管时老夫人找时成轩去说什么,做什么。反正她该说的说了,该威胁的也威胁了。 时成轩若是不听话,她以后也懒得管。 她并不恨时成轩,因为那件事,时成轩是不知情的。 她还亲耳听到时成轩埋怨过时老夫人,问为什么要设计他娶一个冷冰冰的大小姐。 两人早前算怨偶。现在嘛,唐楚君想开了,他是儿女的父亲,给他一个体面,也是给儿女们体面。 所以在女儿问她是否打算以后和离的时候,她拒绝了。 她的人生已经毁了,但儿女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要留在侯府里,为儿女们谋划繁花似锦的未来。 次日,时成轩的妾室通房们照例来到海棠院请安,有伤在身的温姨娘除外。 时成轩除了正妻,共有八房妾室通房。 其中贵妾一人,正是温姨娘。 两个良妾,其一是时云舒的亲娘韩氏,还有一个育有一女的邱氏。 三个贱妾分别为文氏、吴氏和周氏。其中周氏育有一子时云鹏,吴氏育有一子时云静,文氏育有两女。 还有两个通房。一个是早年陪着时成轩长大的王氏,年纪已逾四十。另一个则是刚接进府不到一年的小姑娘,只有十七岁。 往日唐楚君不管事,妾室通房们互相连面都少见。 众人只暗地里斗法缠住时成轩,倒也只是小打小闹,不至于害人性命。 如今因着每日到正室院里请安,却是日日得以见面,性情相投的,便慢慢热络起来。 昨夜发生之事,虽然对她们影响不大,但今早一来,也都在讨论大房那边时成逸被皇上钦点成为右安抚使。 唐楚君来得稍微有些迟了,到漫花厅受了各房妾室们的问安后,才坐下与众人说起关于过年的话题。 往年都是温姨娘筹办,各房都得看其脸色。分到各房的东西也是抠抠搜搜,每年过得都不那么畅快。 也不知今年可有变化众人都很期待。 唐楚君正让婆子们分发春联时,便见荷安院的刑妈妈抬着一箱箱的账册进来。 刑妈妈行了一礼,才捧着一个木盒上前道,"夫人,这是对牌和侯府库房钥匙。老夫人说,年前需得和您交接完。" 言下之意,这是正式交出管家权了。 唐楚君眉毛微挑,看来昨晚给时成轩的饼没白画。这便让钟嬷嬷亲自点了人,跟着刑妈妈去库房了。 妾室通房们都是连声恭喜夫人执掌中馈,贺其成为新当家主母。 唐楚君赏了些过年布置院子的喜庆物什下去,让大家都散了。 时安夏闻讯赶来,促狭地笑,"恭喜母亲接到个烫手的山芋。" 唐楚君也笑,伸手点了点女儿的眉心,"你呀,也不送个好点的礼物给你大伯母。这破败的侯府,你大伯母拿到手里,不得愁死" 时安夏早前就没有瞒着母亲地底有乾坤,"很快侯府就要起势了,地底下那些金银财宝能用就用点吧。" 母女俩相视而笑。筹谋数日,建安侯府从此不再是往日的建安侯府。 新年新景儿,自然是要布置得红红火火,体体面面才好。 唐楚君一高兴,将自个儿库房里的存货都拿了出来。 就连灯笼所用的绢纱,都全部是从江南运进京,做灯笼的巧匠也是为皇宫做宫灯那批老师傅们的徒弟。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焕然一新。哪哪都透出一种用银子堆出来的喜庆。 唐楚君虽然和时老夫人撕破了脸,但该给的体面她也给足,不会落人口实。 所以荷安院里也是满目红色,喜气洋洋。 整个侯府只有一处萧瑟凋零,冷冷清清,那就是蔷薇院。 第63章 她死了你就是大小姐 唐楚君就是摆明针对温姨娘了。不然接这个破落侯府能有多大个乐子 所以温姨娘领到的只有属于贵妾那点份例,送来的灯笼,都是去年用剩的。 温姨娘让人刚起头造谣中伤时安夏的谣言,也被这场玉城雪灾掩盖得连渣都不剩。 又听掌家权交到了唐楚君手里,顿时气得猛锤床板,"死老婆子!被人诓了还不自知!唐楚君,我和你势不两立。" 刘妈妈也很愁,"老奴刚去请申大夫过来给你瞧瞧伤,结果那边丫环直接说了,申大夫哪里都去得,就是不去蔷薇院。还说,是夫人和大小姐吩咐下来的。" 温姨娘怒火中烧,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想杀了唐氏母女。 一步错,步步错。在自己掌权的时候,就该让唐楚君去死。 那时候她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人,可现在…… 温姨娘愤怒之后,渐渐冷静下来,"死老婆子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中馈交给唐楚君她就不怕唐氏母女扶持大房袭爵" 只有角落里安静的时安柔知道真相,因为她多说多错,预言没有成真。 她跟祖母说了玉城雪灾,还说了"玉城之耻"。 可昨夜朝廷已经派人救灾去了,不可能再出现"玉城之耻"。 祖母不信她了,只当她们母女设下圈套诓人。 祖母得罪了唐氏,如今急需讨好唐氏缓和关系,所以才急急交了掌家权。 时安柔只觉苦涩至极。 她为什么想不到把玉城雪灾的消息送给想要立功的人呢这是多大的功劳,在皇上面前又是多大的脸面 就算她不知道要去找谁,至少可以把消息送给堂哥时云清,让他给晋王殿下卖个好,这应该不难啊! 为什么她想不到去借势呢 瞧瞧时安夏,不就是把消息给了她舅舅和大伯吗如今一左一右安抚使,全是时安夏的人脉! 好,很好!学到了!时安夏!既然你也是重生的,那咱们就…… 那口要强的气还没升上来,便泄了下去。 念头一转,便成了:时安夏,既然你也是重生的,那我不争了,不抢了,行吗我以后再也不和你作对了,也不肖想晋王殿下了,只求你给我个安身立命之所就行了。 时安柔斗志全无。 可温姨娘的斗志却燃起来了。她猩红着眼睛,想到唐氏那庞大的嫁妆一点都没落到手里就挖心挖肺的疼。 只有唐氏母女死了,死老婆子才会相信柔儿是侯府唯一的希望。 待唐氏母女一死,老夫人能倚靠的还得是她。唐氏的嫁妆自然也会落到她手里拿去搞温泉庄子。 这么想着,温姨娘便阴沉地吩咐下去,"刘妈妈,你去安排,要快,必须赶在侯府大换血之前弄死那贱人和她的儿女。" 她经营这么多年,府里还有人隐藏在各处可用。 等唐楚君当家慢慢调换完人手以后,要再想做什么就不可能了。 她不能错过这机会。这可能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时安柔这时却猛然提高了声音,"娘,你想做什么不能冲动,你斗不过大小姐的!" 温姨娘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女儿,"不懂就闭嘴!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其余的别管。" 时安柔的心脏不安地跳动,害怕极了,"娘,你听我说!大小姐她是……" "她死了,你就是大小姐!"温姨娘咬牙切齿,"我不会让她们母女好过!柔儿,我要让你祖母扶我为正室,到时你就是嫡出大小姐!为娘风风光光送你嫁入晋王府为正妃!" 时安柔觉得她娘疯了。可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在有心算无心下,她娘就得手了呢 如果唐氏母女死了……那她就是唯一重生者! 她死寂的心,又燃起了星星点点的希望。 她心跳加速,再次退到了安静的角落。不,她不能在这里待着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与她无关。 时安柔悄然出屋。 门外是皑皑大雪,苍茫萧瑟的院子里,摇晃着几只褪色破败的红灯笼。 屋内。 温姨娘从梳妆盒暗格中拿出一包白色粉末状的药粉,又从手上取下个碧玉镯子,塞到刘妈妈手中,"妈妈举家随我从甘州来京城也好些年了。你办事,我一向放心。事成后,还有重赏。只要有我风光的一天,就有妈妈荣华富贵的日子。" 刘妈妈心里也颤得慌,只是手里握着玉镯子,又得了温姨娘的许诺后,便渐渐横了心,"姨娘放心,老奴就是舍了这条性命,也定办妥此事。" 荣华富贵从来不是从天而降,皇子夺嫡尚且有死伤,侯府死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温姨娘眸中划过一丝狠戾。真到了这个时候,心里不止没有犹豫,反而说不出的兴奋。 转头去看女儿的时候,发现人已经不在了。但她不在意,只叮嘱刘妈妈,"记得处理干净些,定要在除夕前办好。" "老奴记下了。"刘妈妈转身出去安排。 上次在魏府门前挨了板子,到现在还疼,行动也不怎么利索。只希望一切顺顺利利,万事大吉。 她看了看手上的玉镯子,心里想着要送去给刚为他们老刘家生下大胖孙儿的儿媳妇。 荷安院这边很安静。 时老夫人躺在床上,没有一丁点精气神儿。 她不该得罪唐楚君的。 她一定是被温姨娘诓昏了头,才把大好局面搞成这样。 这一次侯府的赠灾物资没动用到一点公中银子,所以掌家权对唐楚君没她想的那么重要。 是她自己想岔了,以为能拿捏一下唐楚君就范。 刚才海棠院的严妈妈已经悄悄来报过了,说在外打理产业的万叔正在漫花厅向唐氏母女汇报。 听漫花厅的笑声,就知道万叔又带来不少银子。 时老夫人深深闭上眼睛,何苦去想不切实际的温泉庄子何苦去信一个庶女能当皇后 温氏母女定是从哪知道了玉城有雪灾,就编一个"玉城之耻"来诓她。 简直是笑话! 侯府交到唐楚君手里,难道还担心过不下去吗唐楚君表面上不显,其实也是个好面子要脸的人啊。 不然当年她也不能拿捏住唐楚君嫁进侯府了。再看院外那些红红火火的布置,哪一样不是唐楚君的面子。 时老夫人相信,这一次时成逸成为右安抚使,定有唐氏母女从中使力。这是在打她这个老太婆的脸,是在给她下马威。 如果她再跟唐楚君对着干,迟早她儿子时成轩也是要被放弃的。 她不敢赌了。她决定放手。 她叫来陈妈妈,"去把唐氏母女给老身请过来。" 第64章 暗涌狂袭 这厢时安夏让人送走了万叔,正在认真检查嫡子宴邀请的名单有无遗漏。 嫡子宴准备得差不多了,日子订在年初六。 该送的请帖也都送出去了。如果是早前,很多人可能不会重视建安侯府的这张请帖,经过昨夜之后,大家一定会到。 京城的权贵圈就是这样,风刮到哪里,大家就会朝着哪边聚集。 建安侯府这次出了这么大的风头,只要不犯傻的人,都不会不给面子。 谭妈妈和北茴两人边说话边进了漫花厅。 北茴向着唐楚君和时安夏禀报道,"夫人,姑娘,那边好像急了。" "那就让她们更急一些。"时安夏等的就是这一刻,"去通知各处,就说明日早上辰时,侯府所有奴仆全部到正院大堂集合,夫人要重新调配人手。" 北茴应下。 谭妈妈上前问,"大小姐,现在需要去国公府调人来吗" 时安夏沉吟片刻,点头道,"有劳谭妈妈现在就出府去请我大舅母,让她傍晚时分过来看戏。人手方面,调用三十个府卫即可。" 谭妈妈和北茴领命匆匆去了。 待两人走后,时安夏让人把严妈妈请了过来。 严妈妈忐忑进了漫花厅,"夫人,大小姐,老奴……" 唐楚君笑笑,"严妈妈,你别害怕。" 时安夏也微笑赐坐,"严妈妈你坐。" 严妈妈哪里敢坐,低着脑袋,"夫人、大小姐明鉴,老奴当初的确是老夫人派到海棠院来看着夫人的……" 时安夏道,"严妈妈不必解释,我都知道。不然前几日,我也不会让你事无巨细说给祖母听。你做得很好。" 严妈妈仍旧低着头解释,"老奴是侯府的家生子,家里人的性命都捏在老夫人和温姨娘手里。" 时安夏看着严妈妈老实巴交的脸,想起上辈子母亲死后,院里除了钟嬷嬷伤心欲绝,也就严妈妈偷偷给母亲烧纸钱。 结果被温姨娘逮了她个现形儿,便寻个由头,打了她一顿。 自重生后,时安夏数次与时老夫人打心理战,其中不乏严妈妈推波助澜。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都有交代下去。 时安夏温声着,"严妈妈,现在我需要你去祖母面前哭诉,就说夫人不要你当差了。把事儿闹得越大越好,懂吗" 严妈妈惊愕地抬起头,"是故意说给老夫人听吗还是夫人真不要老奴了" 她是喜欢在海棠院当差的。夫人宽厚,从不打骂下人。逢年过节,还会给下人打赏红包,图个喜庆。 这么些年,她虽是老夫人的眼线,但从没说过夫人的坏话,也没做过对夫人不利的事。 说起来,她这就是两头讨着好,是很让人不耻的行为。 唐楚君终于开口,"严妈妈,以后你就是海棠院除了钟嬷嬷外最有权利的管事了。" 严妈妈大喜,再无疑虑,磕头谢了恩,便颠颠跑去荷安院。路上碰到了来请夫人的陈妈妈,"你知道吗夫人明天早上要大换血,重新调配人手了。" 陈妈妈不屑道,"跟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夫人还敢动老夫人院里的人" 严妈妈冷笑,"老夫人如今都要向夫人低头,就算动动你们这些个侍候的人,又算得了什么" 陈妈妈脸色大变,脑子一片空白,连去请夫人的事儿都忘到了脑后。 很快,荷安院里传来严妈妈惊天动地的哭诉,说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说也是海棠院的老人了,夫人竟然说不要就不要她,还要把她调到洗衣房去。 于是侯府下人要重新调配的消息,传遍了侯府每个角落。有些位置上的小厮婆子们,北茴还没来得及通知到,大家也都知道了。 严妈妈是老夫人放在唐楚君身边的人,温姨娘自然知晓。 她恨恨的,眸里跳动着疯狂的火焰,"唐楚君动作够快的啊!这是赶着见阎王嘛!" 刘妈妈原想着等过几日再实施计划,可现在迫在眉睫。 就在今晚!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温姨娘按住刘妈妈的手,"药不能直接下在饭菜里。这次,必须一击击中。" 刘妈妈怔了一下。药粉已经给了厨房里的人,约定过几日行事。 闻言,随即应道,"是,老奴这就去把药拿回来。" "不必,一来一回太显眼了。"温姨娘又从梳妆盒暗格中拿出一包药粉,"一切就看今晚了……" 漫花厅里,时安夏仍旧抱着汤婆子坐在椅子上,正认真交代南雁等人各司其职。 暮色四合时,护公国府借来的府卫悄然围了整个侯府。平静无波的表面下,掩藏着惊涛骇浪。 就连大黑狗夜宝儿的耳朵都立起,仿佛听到了暗涌狂袭而来。 陈渊陪着时云起来海棠院用晚膳,见到时安夏,眸色淡淡点了一下头。 时安夏也轻轻颔首,话却是对着时云起说的,"哥哥,借你的人用用。" 时云起挑眉,笑问陈渊,"你是我的人吗" 陈渊瞧着长相有着七八分相似的兄妹俩,悄然散了周身冷气,只是懒得应话。 时云起正色道,"他说是。" "哦,听到了。"时安夏忍着笑,"陈渊,你帮我一个忙……南雁,过来,你带着陈渊去拿人。" 一月一两银子呢,可不能跟他客气。也不知是哪家的贵公子,反正能用一天是一天吧。 陈渊不发一语,抬头看了一眼时安夏,默默跟着去了。 东蓠与他错身而过,凑到时安夏耳边低声道,"姑娘,人已经全部关到西北角那个偏院里了。" 时安夏点点头,又听到西月进院来禀,"姑娘,护国公府的大夫人来了。" 闻言,时安夏扬起一抹好看的笑容,"快请大舅母进来。" 一个雍容华贵的美妇在两个贴身侍女的簇拥下,摇曳生姿,款款而来。 时安夏迎上前,屈膝一礼,"夏儿拜见大舅母。" 这美妇正是唐楚煜的夫人郑巧儿,"听说今儿有好戏瞧你母亲呢,怎么不见人" 时安夏低声道,"母亲她亲自去请时家族长和族老们了,一会儿好戏就开场,您且等着。" 正说着,大厨房分派饭食到各院的管事赵妈妈,带人拎着食盒进来了。 那头,刘妈妈面色难看地回了蔷薇院,直奔温姨娘床榻,"姨娘,不好了!护国公府的大夫人来了!" 温姨娘凉凉地问,"来了便来了,急什么" "可是……可是,万一她也留在海棠院用晚膳怎么办" "那就只能怪她命不好。"温姨娘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了,坐起身悠悠道,"哪怕事败,让下药的人认下就好。她的儿子在咱们手上,不怕她不认……" 第65章 求改族谱 砰"门被一脚大力踢开,猎猎寒风呜咽着往里灌。 温姨娘吓一跳,待看清站在门口的只是个脸生的婆子,顿时大怒,"没规矩的贱奴才!你……" "抓起来!"婆子面无表情,往门口一侧身,身后训练有素的府卫一拥而上。 温姨娘尖叫起来,一边将床上的枕头扔向府卫,一边扒拉着刘妈妈的手。 "你们敢碰我!我可是侯府的姨娘!你们……"话没说完,几个府卫已经抓住了她和刘妈妈,熟练地用绳子捆起来押走。 另一边的荷安院,时老夫人和常年卧床的老侯爷时庆祥正在用晚膳。 老侯爷吃几口就说累得很,想回屋躺着。 时老夫人心绪不宁,柔声挽留,"老爷再陪妾身吃几口吧。" 老侯爷默了默,"今儿是怎么了你有些不对劲儿。" 时老夫人亲自斟了小半杯酒,递给老侯爷,"如今唐氏执掌中馈,妾身再不用操心了。以后侯府的兴衰,就看轩儿他们了。" 说起这个话题,老侯爷十分郁闷,顺手拿起杯子啄了一口。 他们时家往上数几代,曾经是最风光的权臣。就老侯爷的上一辈,也曾位及国公。到了他这一辈,降爵为侯。 他自己是个平庸的,半点能力没有。这点他心里有数,所以定下的目标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能保住侯爵已经是他尽力了。 他本想着,自己不行,儿子们但凡行一个也好啊。 谁知老大老二热衷于花天酒地,老三老四除了花天酒地还滥赌,侯府尽然没一个能撑得起门楣。 好容易有个兴哥儿眼看着不错,结果是个短命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怎的就是这个命,死了又有何颜面下去见祖宗 老侯爷叹口气,心灰意冷,"轩儿!指望他算了吧!" 在他眼里,整个侯府就没一个能让人看到希望。 突然,他心里浮起个人。那日果断处理温姨娘官司的夏儿,倒是让他觉得聪明沉稳,可到底是个姑娘家啊。 可惜了! 老两口各有各的愁,都喝起了闷酒。 这时,李嬷嬷进来通传,"夫人请侯爷和老夫人去正院厚德堂一趟。" 老侯爷有些诧异,"厚德堂" 正院的厚德堂非常大,素来只有家族集会的时候才开门,平时都不用来待客。 时老夫人不安的心狂跳了一下,觉得今晚有大事发生。 从下午开始,她右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 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她不由得捏紧了椅子扶手,手心里全是汗。 老侯爷缓缓开口,"既是侯府新主母当家,那就去捧捧场吧。" 他其实昨夜已起了心思,想等大儿子时成逸救灾归来就给他请封世子,那么顺理成章侯府中馈就应该交给大房。 但他没想到,温氏这么急着把中馈给了唐氏。罢了,护国公府嫡女来掌侯府,也不是不行。 待老侯爷夫妇顶着风雪到达灯火通明的厚德堂时,里面已经热闹非凡。 大房,三房,四房的人该到的都到了,以及府里几乎所有下人都集中在这里。 不止如此,护国公府的大夫人,时家族长以及四个德高望重的族老,也全部到齐了。 老侯爷深深一凛,被人搀扶着上前行礼,"见过各位长辈。" 族长和族老们眼神里均是不屑,冷哼一声,齐声道,"不敢当!" 时老夫人见到这阵势,顿时两眼发蒙,腿脚发软。 她嫁入时家多年,却一直不受时家族老们认可,这是她心头的一根刺。 族长曾经的原话是,"庆祥娶了个小门小户的继室,实在上不得台面!先夫人娘家虽也不显,但先夫人自己知书达理。两人没得比,侯府没落了。" 时老夫人这些年都不愿和时家族人来往。 尤其老侯爷时庆祥病倒之后,她更是关门闭户,恨不得把自己这一脉从族谱中摘出来,让那些老顽固再也别来沾他们侯府的荣光。 厚德堂里,众人按照尊卑老幼入了座。 丫环婆子们在堂内各个角落都摆好了炭盆,更是将取暖的汤婆子,和保暖的护膝有条不紊地送到众人手中。 桌上备了糕子蜜饯,糖果点心,瓜子花生红枣,品种十分丰富。 族长刚喝了口热茶,不禁脱口而出,"这可是鹂阳玉露" 其余人没喝过鹂阳玉露是什么味道,但也知此物珍稀名贵。忙都低头品了一口,但觉舌尖生香,口感丝滑,余味绵长。 一个穿着大红狐裘的俏丽姑娘走到族长跟前,屈膝一福,"回太爷爷的话,这确实是鹂阳玉露。太爷爷见多识广,好品味呢。" 族长顿时洋洋得意起来,听小姑娘说话可爱,便问,"你就是那个小时候走丢的姑娘叫什么夏" 时安夏点点头,唇畔漫出一丝笑意,"回太爷爷,曾孙女儿名安夏。" "时安夏"族长抬眼瞧着此女目光澄澈,端庄温婉,心下便多了几分欣慰。 想来头两日的传闻有误,看此女也不是做得出污秽之事的人,"好,好好!可及笄了" "夏儿明年就及笄了。"时安夏答道。 唐楚君趁此上前,向着几位族老深深一鞠,"今夜匆忙请各位长辈来此,是有几件事要请示。" 族长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若是族中之事,为何护国公府的人也在此。虽然只是个女眷,但其身份在他们之上。 这是要用护国公府的势力来震慑他们 唐楚君继续说下去,"第一件事,是修改族谱,将时云起的名字作为嫡子放置妾身名下。此事妾身已征得父亲和母亲的同意,现请求各位时家长辈允诺。" 开族谱重新修订可不是容易的事。时老夫人随意允诺她显然一开始就起了糊弄的心思。 在北翼国,嫡子和庶子从出生就是由母亲的地位所决定。 一经确定,很难改变,嫡庶分明才有利于家族稳定。 是以如果一个家族的嫡子死了,纵然从庶子中提拔一个为嫡子,享受嫡子的一切风光,但族谱上依旧会显示此子乃庶出。 显然,唐楚君这个要求超出了族老们能接受的范围。 族长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不可能!" 第66章 是唐氏母女自己下的毒 第252章 周阳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呐声道,“这里离公司很近,偶尔趁下班的时候过来吃一次。” 凌一诺没说什么,知道苏熙的口味,帮她点了两道菜交给服务员。 等菜的时候,宋然看向凌一诺的包,“凌小姐的包哪里买的?” 凌一诺淡声问道,“怎么了?” 宋然意味深长的笑笑,“lv家的包我几乎都买过,你这个样子,我还真没见过!” 凌一诺不在意的道,“没关系,我买东西不看中品牌,自己喜欢就好!” 宋然努努嘴,“年轻的时候都这样想,但是等你将来工作了,你就会发现,没有一个好的包,你同事都会看不起你。” 周阳低着头,不敢看凌一诺,转身让服务员拿几杯鲜榨椰汁过来。 服务员正好来上菜,各种口味的烤鱼,还有几个凉菜,宋然手里拿着筷子,指挥周阳,“表哥,我要吃那个脆皮鲈鱼。” 周阳夹了鱼放在她的碟子里。m. 凌一诺穿的衣服是私人订制的,没有牌子,而宋然只认牌子。 周阳最尴尬,倒了一杯水给宋然,“你来的时候不是说渴了吗?先喝点水。” 宋然冲着他撒娇,“人家从来不喝白水,你知道的!我要喝椰汁,要鲜榨的!” 凌一诺脸色当然也不好。 宋然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椰汁,皱眉道,“这是什么味?” 她当着凌一诺,直接把自己喝过的杯子放在周阳嘴边,“你尝尝,是不是味道不对?” 宋然又哼哼道,“人家要没刺的!” 周阳又把她的碟子端过来给她从鱼肉里挑刺。 苏熙脸色冷淡,扫了对面的两人一眼,感觉自己喉咙里也卡了刺。 周阳犹豫了片刻,硬着头皮去喝宋然杯子里的椰汁,只听“啪”的一声,有人把筷子重重摔在桌子上。 宋然立刻回头,却见摔筷子的人是苏熙。 凌一诺转头,“怎么了?” 凌一诺抬头,盯着周阳。 周阳没抬头也知道一诺在看着他,他脸色讪讪,低声道,“味道不对就别喝了,再换一杯。” 宋然嘟着嘴摇头,“不要,人家就要你尝!” 周阳脸色难堪,扯了一下宋然的手臂,“先吃饭吧!” 饭吃到一半,宋然从包里拿出化妆镜和口红,嘟着嘴涂了口红后,问凌一诺,“一诺姐,你看我dr的口红的颜色好不好看?是表哥帮我选的,他眼光不错吧!” 宋然左右看看,“哪有苍蝇,这里环境这么干净,不可能有苍蝇吧!” 苏熙脸色淡淡,语气嫌恶,“有没有听到一只苍蝇总是在耳边嗡嗡的叫,实在让人恶心!” 凌一诺知道她意有所指,耸肩冷笑,“是挺恶心人的!” 凌一诺漠然的看着她那张化了浓妆的脸,淡声道,“你好像比我大,不需要叫我姐!” 宋然脸一僵,撇撇嘴,“我是跟着表哥喊的,凌小姐是不是心眼太小了?” 第67章 输的是她的一生 刘妈妈语无伦次间,已经不知要先喊哪个。 时安夏不为所动,只用一个淡漠眼神示意东蓠将人带到那桌饭菜前。 "刘妈妈,"时安夏仍旧是温凉的语气,"你确定不把下毒的事说出来吗" 刘妈妈眼泪直流,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 刘家人被带过来时,原本只是小声埋怨。如今瞧见地上七窍流血的两人,哪还有不明白的,顿时大惊失色,小的老的哭成一团。 柱子朝自家老娘吼道,"娘,你到底做了什么要让主家这么对我们一家老小娘,你说啊!你求求大小姐放了我们!" 刘妈妈嚎啕大哭。 五六岁的虎子鼻涕口水眼泪糊了一脸,哭得惊恐又迷茫,"奶奶,我怕!娘,我怕……呜呜呜,爹爹,虎子害怕……" 虎子娘陡然从腕上将一个碧玉镯子取下,朝刘妈妈扔去,哭求道,"娘,我不要什么荣华富贵了!我只想跟柱子安安稳稳过日子,只想把虎子几个孩子拉扯大!娘啊,求你做过什么就跟大小姐说了吧!您瞧福儿才几个月大,您舍得让他去死吗" 刘妈妈以为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认,就能成全几十年的主仆情。但万万没想到,大小姐会把手伸向她的家人。 她这一生,做什么都是为了家人过得好啊! 就在她这一迟疑间,时安夏冷冷开口,"喂他们吃!" 刘妈妈猛的一声凄厉惨叫从喉咙逸出,"不!" 如果没有温家两兄弟的惨状在前,她也许会认为大小姐这样的小姑娘是虚张声势,肯定做不出现场杀人的事来。 但事实是,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刚刚才七窍流血死在他们面前。 那还是时老夫人的娘家人。 她哪有脸觉得大小姐对她们下人能手软 眼看菜就要灌进儿子嘴里,刘妈妈泪眼猩红地蜷缩在地,"我说!我全说!求大小姐饶命!" 那一夹菜硬生生停在刘铁柱的嘴边,就那么僵在那里。仿佛只要对方隐瞒一分,胡说一句,菜就立刻灌进喉咙去。 温姨娘苍白着脸,委顿在地。 她恨死了唐氏母女,再一次后悔没早动手。 以前的唐楚君如何能有这般缜密心思设局,哄骗,一步一步引她入套! 她所踏出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是她大意了,轻敌了。 她知道这局输了。 可能输的不是这局,而是她的一生。女儿说得对,万不该冲动。 刘妈妈挣扎着爬到温姨娘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姨娘,恕老奴自私!老奴不能不管家里的亲人。" 温姨娘满眼都是怨毒之色,"蠢货!你以为你说了,她们就能放过你家里人吗" 刘妈妈把乞求的目光投向大小姐。 "能!你只要说实话,本姑娘自然会放了你的家人!"时安夏允诺。 "别信她!她骗你的!她骗你的!"温姨娘狰狞地笑起来,"她是个骗子!她们母女都是骗子!" 刘妈妈已无退路,只能相信大小姐的承诺,"姨娘给了老奴一包药粉,要毒死夫人和大小姐,还叮嘱老奴千万别把药放在菜里。所以老奴将药粉交给了香嫂,让香嫂涂抹在夫人和大小姐的碗里……" 刘妈妈说,那药无色无味,被人吃进嘴里后,当时不会发作,只是略感疲劳。 但不出五天,人就死透了,神仙都救不回来。 在场之人听了无一不是一身冷汗。 其中申大夫已经默默绕到那几只空碗处,用手摸了摸空碗内壁,然后将手指头放到鼻端闻,细细研究。 他心道,怪不得菜里查不出毒药来。 刘妈妈跪在地上哭诉,"老奴不知道为什么菜里也有毒,冤枉,真的冤枉!老奴是真的不知道啊!" 温姨娘暗色沉沉的眸底一片阴冷,"还能是什么原因菜里的毒是她们自己下的!贼喊捉贼!不得好死!我要上官府告你们去!" 时安夏温温一笑,"姨娘很聪明啊,一下就猜到了。不过猜到也没用,你要下毒杀了我们母女是事实,没得抵赖,在场的都可作证。至于我们放在菜里的是不是毒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说话间,申大夫已经将药丸塞进温宗伟两兄弟的嘴里,然后拿出银针开始为两具尸体施针。 只片刻,那两具尸体抽搐着动了。 竟然没死! 红鹊好心解释,"温家两位掌柜吃的是申大夫临时调制的假性毒药。只是看起来吓人,让人以为死了,其实根本没事。我们姑娘可不是那等黑心烂肺的滥杀之人!她顶顶好着呢!" 温姨娘的瞳孔随着温氏兄弟的苏醒渐渐放大,眸色变得枯槁而萧瑟,嘴里也如塞了个鸡蛋一样,整个人石化了。 不止她,全场大部分人都被眼前的场景惊得呆住。 时安夏道,"有时候活着未必就比死了好。先把温氏兄弟拖下去,贪墨的账慢慢算。" 她话音一落,就见陈渊大步走进来,一手一个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温氏兄弟刚死里逃生,全身瘫软,哪还有力气挣扎。 时安夏幽沉的眸色扫向海棠院下人堆里的香嫂。 香嫂早在刘妈妈供出她时就扑通跪倒在地,苍白着脸哭泣,"大小姐饶命!大小姐,奴婢的儿子在温姨娘手里,刘妈妈威胁奴婢,要是不按她说的做,奴婢的儿子就没活路了!大小姐饶命啊!奴婢是没有办法!是真的没有办法才做下这种丧良心的错事!" 时安夏转过头不再看她,只淡淡吩咐,"拖走!" 场上大势已去。 温姨娘竟然在这一刻想起了时成轩。最温柔隽永的时候,他喊她"仪儿",她唤他"轩哥哥"。 她暗沉的眸底猛然迸发出一抹亮色,抬眼向着躲在最后一排的时成轩喊话,"轩哥哥,救救我!我是被栽赃陷害的!" 几个族老眉头都皱成了一堆。大庭广众之下,一个妾室还口口声声"哥哥妹妹"的,一把年纪也不嫌丑人! 时成轩本来全程都在震惊中,嘴里还能塞个鸡蛋,陡然被这声"轩哥哥"吓得一激灵。 回过神来顿时想起唐楚君昨日说过的话,"若我发现你有一件事是不站在我和女儿这头,那以后我就不会再管你,我唐楚君说到做到。" 他看了一眼嫡妻,立刻正了正身子,"温慧仪!你这个贱人!胆子不小!敢下药毒害侯府主母和大小姐,你死一百次都不够!" 说完又去看嫡妻,好像在问,这一波站位如何 唐楚君目视前方,端庄优雅,半眼也不看他。 温姨娘彻底绝望了,冰冷的浪潮在四肢百骸里疯狂窜涌,尊严和往日情分被凌迟得稀碎。 接下来,刘妈妈把温姨娘安插在侯府以及各间铺子庄子的人,全部交代了。 其中竟然还有好几个是荷安院的人,包括陈妈妈在内。 时安夏将北茴挑出来的身契,一张张翻开,一锤定音定了这些人的命运,"先押下去,明日找人牙子来,全部发卖到漠州去。" 第68章 云起少爷才是夫人生的嫡子 漠州是整个北翼国最难生存的地方。 那里风沙肆虐,土匪横行,物质极致匮乏。 别说是穷苦人家不好过,就算有钱的富户也难过得紧。 除了祖祖辈辈在那里生根的当地大户不愿意搬迁,其余的有钱人已经跑得差不多了。 连漠州的父母官都是出了差错被贬过去,过得苦不堪言。 堂下一片哀嚎。 有的是家生子,全家几代人都在侯府干活。 就算如今的侯府不如曾经富有,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平日里嘴上叨叨,却是万万不想离开侯府的。 这时,时安夏居高临下看着跪了一地的下人们,淡淡道,"不想被卖去漠州,也不是不行。就看有没有让本小姐松口的价值!" 时老夫人的眼皮狠狠一跳,心头升起一种不祥的荒谬感。 仿佛今夜的重头戏才将将开始,而刚才那些惊天动地的所有动静都只是开胃菜。 荷安院里的陈妈妈第一个扑到时安夏的脚下,"老奴有内情要禀报,老奴有重大内情要禀报,求大小姐听老奴一言,求大小姐放过老奴一家!" 时老夫人想到什么,面色立时变得惨白,再也顾不得还有时家族老在场,像个疯婆子般冲出来,一巴掌扇在陈妈妈脸上,"闭嘴!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时安夏一个眼色,两个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时老夫人。 时安夏真诚发问,"祖母,您是害怕陈妈妈说出些什么来吗" "我有什么好怕的"时老夫人愤恨甩开婆子的手,平日里的威风荡然无存。 "祖母不怕就好。"时安夏笑意不达眼底。 时老夫人这一刻忽然明白过来,唐楚君早就知道起哥儿是亲生儿子,时安夏早就知道起哥儿是亲哥哥。 所以才会丧仪没办完就撤了,所以才要把兴哥儿扔去乱葬岗。哪是什么为了她的寿元及侯府的前程,分明就是处心积虑报私仇啊! 她跌跌撞撞走近时安夏,一咬后槽牙,近乎哀求,"夏姐儿,祖母老了,以后再也不管事了,你能不能……" 时安夏娓娓摇头,似笑非笑看着她。眼底似深海的平静,又似千年古井的清凉寒意一点一点渗在那带笑的目光里,令人恐惧到了极点。 时老夫人脸上满是绝望,带着哭腔的威胁,"你这是逼着老身去死!这要传出去,你怎么嫁得上个好人家!" "没关系的,祖母。"时安夏将手拢在狐裘中,温温浅笑,声音柔软,"大不了孙女儿不嫁人了,为祖母守孝可好" 时老夫人气得血液直往脑上冲,"……"是啊,此女本来就杀过人,心狠手辣,又岂会在意名声 想起头几日,孙女温笑晏晏的模样,那分明只是想哄她交出掌家权。 正是因为她糊里糊涂把中馈交给了唐楚君,才逼得温姨娘狗急跳墙走到这一步。 时老夫人后悔不已,又扭过头凶狠地盯着陈妈妈。 而陈妈妈显然也是以为自己捏着一个可以逼大小姐改口的筹码,要大小姐当众给一个保证。 时安夏却看也不看她,直直望向地上跪着的刘妈妈,勾起那弯锋利又妖娆的唇线,笑问,"想必陈妈妈知道的内情,刘妈妈也知道吧。" 被点了名的刘妈妈全身一震,猛地抬头。 陈妈妈却急了,这种事情谁早说谁立功,忙一股脑吐了,"大小姐,我来说!我说,云起少爷其实原本就是夫人的亲生儿子!两个少爷刚生下来,就被老夫人和温姨娘合谋换了身份!" 全场窒息般安静。 陈妈妈生怕大家没听懂,继续扯着嗓子喊,"云兴少爷是温姨娘生的儿子!云起少爷才是夫人生的嫡子!大小姐,老奴字字句句都是实话!凡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 几个族老们已在震惊中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简直荒唐!荒唐!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 "娶妻娶贤!老早就说过小门小户的女子要不得!不听啊!不听啊!" "一家主母自身不正,存心偏私,这个家是迟早要散的。" "但老朽是怎么都想不到,她能做出这等惊世骇俗的事来!" 此时老侯爷颤颤巍巍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步一步朝着时老夫人走过去,指着她的鼻子一字一字问,"可是真的" 时老夫人咬着牙不吭声,心虚避开老侯爷要吃人的目光。 她做梦都没想到,这件惊天大秘密会在族老,在外人,在小辈,在奴才们面前,以如此方式被揭露。 一点退路都没有! 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一块遮羞布都不给她留! 这真的是逼着她去死啊! "啪"的一巴掌,老侯爷重重打在时老夫人的脸上。 时老夫人踉跄着退了好几步,最后一屁股坐倒在地。 老侯爷怒不可遏,"温如琴!你干的好事!" 时老夫人的头发被打得散了一半,银丝垂下遮了半边脸。 时成轩自小被母亲宠大,和母亲感情深厚。 眼见母亲被打,他顾不上什么站不站位,立刻跑到母亲面前,扶她起来,向着老侯爷想也不想就喊道,"父亲,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反正都是我的儿子,母亲又没从外面抱孩子进来换!" 唐楚君听了这话,气得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郑巧儿冷笑道,"妹夫这话就好笑了!我们护国公府的外孙,岂容无知之辈混淆血脉!" 族老们也是听得直摇头。 哪个世家大族能容忍血统不正,况且嫡庶子岂可同日而语也就这种胸无点墨的人说得出如此妄言。 时安夏望向刘妈妈,"这事你可知情" 刘妈妈深深匍匐在地,"老奴全程参与此事,自是知情。" 时安夏又看向一众仆从,朗声问,"此事还有谁可作证" 海棠院的李嬷嬷忙跪着出列,头抵着地,泪流满面地回道,"老奴可作证。" 负责明松堂供奉的孙妈妈满脸愧疚爬到时安夏脚边,哭道,"还有老奴,老奴也可作证。自那件事后,老奴这些年没有哪一天不在惶恐中度过。老奴愧对时家,所以早早自请去明松堂吃斋念佛,求佛祖饶恕。" 至此,温姨娘换子之事,已板上钉钉,再无存疑。 老侯爷瞧着丫头婆子们干净利落记录证词,整理身契,将证人带至一边看守。 全程有条不紊,丝毫不乱。 老侯爷撑着力气,望向从头到尾冷静而立的孙女,颤抖地指了指四周所有的人,"今夜这一切,都是你早就安排好了的" 第69章 全是她一手策划 老侯爷心瞎眼盲,但并不傻,这会子回过味儿了。 护国公府来人,族长族老们被唐楚君全请到现场。 唐氏母女再一步步把温姨娘逼上绝路,请君入瓮。所有的所有,全是为了揭开当年的换子真相。 "是。"时安夏直接承认了。她清脆的少女音里,透着坚定和果断,"今日场面全是孙女儿一手策划,一手安排。" 唐楚君想站起身,把事儿揽到自己身上。但目光对上女儿幽深平静的视线,她放弃了。 她此刻内心里充满着被保护和宠爱的甜蜜……那个站在正堂中央璀璨夺目的小姑娘是她的女儿,真好。 时云起也是同样的心情激荡,被保护、被宠爱、被救赎的喜悦在眉间缓缓荡漾开去。 他薄唇微扬着,眸里泪光闪耀……那个睿智平静的小姑娘,是他的亲妹妹,真好。 老侯爷又问,"其实你早就知道,起儿和兴儿被互换了,是也不是" 这个问题,时安夏考虑了两秒钟,才缓缓答道,"也没有多早就知道。是时云兴丧仪的第三天,我无意间听到祖母和温姨娘说起,才知我亲哥哥是云起哥哥。" 此刻的时老夫人和温姨娘脑子已经乱成一锅粥,哪能想起当日到底有没有说过这话 时安夏露出冷酷又决绝的笑容,勾唇冷然道,"所以我火速撤了灵堂,将他的尸体扔去乱葬岗。时云兴无耻浪荡,死有余辜!他占着我哥哥的位置,还想葬得风风光光,门儿都没有!" 全场哗然。 这是真狠啊!都说死者为大,再怎么也要让人入土为安才好。关键那还是她母亲养了十六年的儿子! 她一个小姑娘,一点也不顾及名声,就这么毫不掩饰把一切说出来,就不怕嫁不出去吗 老侯爷看着眼前陌生的孙女儿,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在他想来,这些到底是侯府私事。谁不是关起门来解决,然后再一起共同粉饰太平,维持表面上的平和与风光。 哪家后宅没点阴私之事 为什么这个孙女行事如此鲁莽都是侯府的人,怎么就不能掩盖一下一团乱麻的家丑 他艰难地问,"那你想怎么处置你祖母和温氏" "孙女儿不敢处置,"时安夏抬眼看了看门外,"所以孙女儿报了官!等官差来拿人,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侯府也不是能滥用私刑,草菅人命的地方啊。" "你!"老侯爷气得差点一口血吐她脸上。 一想到侯府的丑闻明日将传遍京城,他就决定今后卧床不起,两耳不闻窗外事。 随便他们折腾个够,反正他不管了。 时老夫人呆若木鸡,这时才忽然想起来,北翼国向来重视礼法。 宠妾灭妻是重罪,混淆血统,互换嫡庶同样是重罪。 她以前根本没考虑这么多。 就像她儿子说的,又不是什么大事。反正都是侯府的孩子,她又没从外面抱孩子进来换。 可是当真相暴露在众人面前,她才知道有多羞愧有多愚蠢。 一家主母做出这种事来,怕是整个京城都要戳她脊梁骨。 她恨,恨温慧仪,恨自己,更恨唐楚君和时安夏。 这时,时安夏关切地问,"祖母,您可觉得冤" 时老夫人面如枯色,目光里夹杂着悔恨,不甘,以及恐惧和深切的恨意。 时安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继续道,"祖母为了让我父亲袭爵,不惜败坏大伯父的名声,实为无耻。" 老侯爷再次怒目而视。 "大伯父光风霁月,从不曾在外花天酒地。祖父病着的时候,大伯父整夜守在外院,想要见祖父一面。祖母您可让他见了祖父您就那么相信您嫡妻生的儿子是个黑心烂肺的人" 这是把两个老东西全给骂了! 这还不止,"据孙女儿所知,三叔四叔也不滥赌。祖母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让祖父坚信儿子们全都是烂人" 族老们已经麻了。看来侯府没落,跟老侯爷时庆祥的眼盲心瞎脱不了关系。 时安夏神色冷漠,"祖母为了把我父亲扶上世子之位,不惜损伤祖父的身体,实在令人胆寒。" 时老夫人心头一颤,不可置信地望着时安夏的脸。 老侯爷大步踏过来,厉声追问,"此话当真" 时安夏但默不语。 老侯爷这会子也不似刚才那般病歪歪了,继续中气十足地追问,"可有证据" 时安夏正色道,"祖父可记得申大夫早前来给您请过脉他查出你体内有种毒物叫‘芦阳’。" 老侯爷瞳孔巨震。 时老夫人浑浊的目光中透着死气,就那么恶狠狠地瞪着孙女儿。 时安夏解释,"芦阳毒不致命,但中毒者终日头昏脑涨,死气沉沉,浑身无力。祖父,祖母倒不是真心要您的命,她只是想让她的儿子成为世子袭爵而已。" 老侯爷呆立当场,目光如果能杀人,恐怕他已经把时老夫人杀死了。 他揪住她的衣领,喘着粗气,咬牙切齿,"毒妇!你害我!" 抬眼望向族老们鄙夷和震惊的表情,老侯爷狠狠一闭眼,再睁开眼睛时,目中多了一丝果断,"研墨!" 片刻,挥笔一舞,洋洋洒洒。 一张休书扔在时老夫人面前。 时老夫人的视线落在这封休书上时,只觉全身血液都变得冰凉。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僵硬无比,心脏都不跳动了。 她委顿下去,肉眼可见变得苍老。 在她这个年纪还被休弃,意味着什么 她没有退路,只能死。 一时间,恼怒悔恨都被面前这张休书全部淹没,最后只剩绝望。 她双眼再没了光。 时老夫人的眼泪缓缓从眼眶流出来,越流越多,然后笑开了,喃喃的,"唐楚君,原来你说的不是气话啊!" 那日,唐楚君与她起冲突时说过,"起儿会是我儿子!族谱我要上,宴席我要请,只是他还会不会有你这个祖母,我就不保证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 唐氏母女处心积虑要报换子之仇! 她跪倒在老侯爷面前,"侯爷,求您收回成命!一日夫妻百日恩!侯爷,妾身错了!妾身真的知道错了!" 她砰砰磕着头,额上很快就磕出了血,"妾身自嫁入侯府,一心一意想着让侯府发扬光大!妾身承认,妾身是做错了很多事,换子也确有其事!但妾身这颗心,从来都是向着侯府!" 场上鸦雀无声,只有无尽的鄙夷。 却是此时,有个人竟愿意站出来为她作证,"祖母向着侯府的这颗心,我倒是相信的……" 第70章 真正做主的小姑娘 所有人都没想到,最后愿意相信时老夫人心念侯府的人,竟然是时安夏。 她道,"祖母自私不假,换子也不假,但她内心里确实是希望侯府前程似锦。所以孙女斗胆为祖母说个情儿,不如让祖母去佛堂为侯府祈福吧。" 时老夫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孙女儿,嘴唇张了张,说不出一个字。 躲在角落里一直没敢露面的时婉珍,此时也冲出来跪在老侯爷面前,痛哭流涕,"父亲!求您收回成命!母亲知错了!不要休了母亲!您这一纸休书,只能逼着母亲吊死在侯府门口啊!" 其实时安夏担心的也是这件事。 如今建安侯府正在起势初期,最不应该闹出笑话。 但她哥哥时云起必须要正大光明以侯府嫡出的身份参加春闱,换子风波是必须闹大的。 老侯爷休妻,风头势必会压过换子风波,且会让本就破落的侯府雪上加霜。 她不能让任何人阻挡大伯父袭爵的道路,也不能让任何人抢了她哥哥的风头。 时安夏望向老侯爷,娓娓一屈膝,"祖父,您如果答应,孙女儿会把换子的事完全算在温姨娘头上。如此便不会牵扯太大,您看可好" 老侯爷经此也冷静下来。 他已经这把年纪了,若是休妻,损害的不止是他本人的脸面,还有建安侯府的尊严。 兹事体大! 刚才他是气糊涂了,才写下休书。 如今孙女儿给了台阶,他只略一思索,便下来了,"既然夏儿顾全大局,那本侯便罚你去长松佛堂。明日起程,不得有误!" 时老夫人重重松口气,满眼复杂地看向时安夏,心中说不出的酸涩。 她再次向老侯爷磕头,"妾身谢侯爷宽恕,妾身明日便起程去长松佛堂,向列祖列宗告罪。从此吃斋颂经,祈佑侯府前程似锦。" 这会子官差来人,时安夏便只吩咐将温氏兄弟俩以贪墨罪交出去。至于温姨娘,已被时安夏的人拖下去关押起来,并未交给官府。 末了,时安夏当着众位族老的面,向着老侯爷道,"孙女还有一事,希望祖父明儿就进宫,向皇上为大伯父请封世子。不知祖父意下如何" 老侯爷心中本就有此打算,经孙女儿这么一提,立时就应了。 刚才知道误会了长子许多年,全是他的老妻搞鬼。他便头脑清醒地想起,这个长子少时便性子沉稳,曾经他也是对其满怀过希望。 正是因为希望太盛,所以一旦知道长子是一坨烂泥时,心里的失望才变成绝望。 整日浑浑噩噩,也不真的全是"芦阳"之毒的影响。是他自己心志不坚定,破罐子破摔而已。 见老侯爷应了,时成轩却急了! 母亲为他谋划世子之位数年,他是早知道的。 他也一直把自己当成侯府中最尊贵的世子。 可现在自个儿的亲生女儿却在为他大哥筹谋,他满眼不敢相信。 他猛然想起来,听说唐楚君在成亲前,就心仪他大哥时成逸……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早前并不相信这一说,因为实在对自己这风流俊雅的皮囊太有信心。 他觉得这世上比他长得好看的人就没几个,而唐楚君只要眼不瞎,就不会看上时成逸。 这么多年,他从没怀疑过唐楚君。 但现在……他竟从女儿时安夏的模样上,瞧出了时成逸的几分影子。 刹那间内心咆哮起来!一双眼睛委屈又愤怒地瞥向唐楚君。 唐楚君此时也在看他,出其不意恨了他一眼。 时成轩:"……" 遂想起刚才自己没站在夫人这边。完了完了,母亲已经不能为自己筹谋了,要是再得罪这位国公府嫡女,他这辈子就完了啊! 时成轩瞬间就忘了时成逸,只挤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在脸上。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族老们也算看明白了。 如今这建安侯府真正做主的,不是老侯爷,也不是当家主母唐楚君,而是不到十五岁的小姑娘时安夏。 但见时安夏有条不紊处理完琐事,才款款走过来顺势递了邀请帖,希望各位族老带着时家大族的人,都来参加他们二房年初六的嫡子宴。 这是要正式公开时云起的身份了! 时安夏冲着族老们行了一礼,才娓娓道,"各位太爷爷,我大伯如今得皇上钦点出任右安抚使。只待……" 她还未说完,便有门房一路狂奔来报,"大……大……大小姐,圣,圣旨到……" 整个厚德堂又是窒息般安静,仿佛被定格不动了。 片刻,人声鼎沸起来。 多少年了!建安侯府有多少年没接到过圣旨了! 其实不是多少年的问题,是老侯爷这一生都没接到过除册封他为世子以外的圣旨。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啊!在他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等到有圣旨下达建安侯府! 其实他们都选择性忘记了,就昨晚,皇帝还下旨封了时成逸为右安抚使。 只是当时事出紧急,圣旨下达建安侯府时并没要求全府上下必须全部到场。 时安夏温温弯了弯唇角,平静地提醒,"祖父,您带着大家一起出府接圣旨吧。" 老侯爷眼不花,头不晕,连腿脚都特别有力了。走在风雪中,领着全府上下以及族老们去跪接圣旨。 侯府檐下的灯笼透出暖暖柔光,齐公公一行人站在时府门前显得尤为醒目。 尽管此时已近亥时,但这么大阵仗仍旧引得左邻右舍及路人远远围观。 原本沉寂的街道突然热闹起来。 老侯爷走到门前,顿时双腿发软,走不动路了。由着身边两个小厮扶起,才堪堪跨过门槛。 可是看着站在最前面的公公,他又忽然哑巴了,嘴张了合,合了张,愣是发不出声音。 时安夏见此情形,一把拉过时云起顶在前面。 时云起只愣了一瞬,立刻会意,身姿挺拔地走上前,然后带头跪了下去。 他一跪下,后边所有人都跟着跪了下去。 这一细小举动没有逃过齐公公精明的眼睛。 他的视线从时安夏身上移到时云起身上,又从时云起身上最后定格在时安夏身上。 时安夏也随众人跪在其中。她低着头,却掩不住唇角笑意。 又是故人啊! 现在还显年轻的齐公公,后来还服侍过荣光帝。 荣光帝嫌他啰嗦,觉得他整天用先皇施压,便把他贬出宫去了。 再后来荣光帝死了,瑜庆帝继位,时安夏又差人把他请回了宫里。 谁知瑜庆帝也嫌他啰嗦,时安夏就只能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北茴疼得最痛苦的那几年,是齐公公到处为她找药,甚至为她试药。 可以说,上一世跟北茴最亲近的人,除了时安夏,就是眼前这位齐公公了。 此时,齐公公扯着尖细的嗓门大声道,"建安侯接旨!" 第71章 下旨册封时成逸为世子 不得不说,明德帝的圣旨也是雪中送炭,来得正是时候。 在建安侯没有请封的情况下,下旨册封了时成逸为世子。 老侯爷从公公手里接过圣旨的刹那,就激动得晕了过去。 时安夏只得让人把祖父扶到一旁,又让时云起接过圣旨交给了大伯母于素君。 最后所有人跪地谢恩,饱含激情又热血沸腾大声喊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回声响彻凄清飞雪的寒夜,仿佛把整个京城的冰雪都喊化了。 齐公公没跨进侯府,而是选在侯府门前宣旨,便是在给建安侯府做脸。 不止如此,他还让人把皇上赏赐下来的东西都抬进侯府,足有十六箱之多。 这才扬着嗓音把赏赐清单唱了一遍。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良田屋契,稀世夜明珠,甚至还有小国上供来的花瓶等各种摆饰。 一箱一箱被抬进厚德堂整整齐齐排列,令人心潮澎湃。 御赐之物乃圣恩,同时也是对建安侯府赠灾物资的补偿。 明德帝深知建安侯府如今需要什么。 作为帝王,自然懂得如何还这番救灾之情。等下一次发生类似情况时,才会有人不计得失站出来为朝廷分忧。 时安夏见所有人都沉浸在怔愣和喜悦中,忙上前邀请齐公公进屋喝杯茶,暖暖身。 齐公公忙道,"时姑娘的好意,咱家心领。咱家还急着回去给皇上复命,就不多留了。" 时安夏微微颔首间朝北茴伸手示意。 北茴会意,立即递上一个钱袋子。 时安夏接过钱袋子双手递到齐公公手中,"这么晚了,又大风大雪的,还劳公公跑一趟,实在辛苦。这是我们侯府的一点心意,请各位公公喝茶。" 齐公公也没推辞,接过钱袋子,带着人朝皇宫的方向而去。 建安侯府得势的消息便在京城不胫而走。 几位族老看着时安夏两兄妹待人接物行事有度,不由得点点头。 年初六的嫡子宴,得来啊!只是修改族谱,实在令人头疼。 众人三三两两散去。临走时,几乎都忘了前面所发生的不愉快,只讨论着皇恩浩荡,世子袭爵。 唐楚君亲自带着儿女直把大嫂郑巧儿送到大门口。 郑巧儿驻立在马车旁,叹口气道,"楚君,是我对不起你。当年我正怀着星河,没顾上你……" 如果那时候她多个心眼,多派几个信得过的接生婆守在楚君身边,又何至于让人轻易把孩子换掉。 唐楚君哪里会不明白大嫂的难处。 母亲早逝,护国公府是继夫人当家。这点和侯府的情况差不多。 那时候大嫂正忙着应付当家主母的刁难,差点就没保住外甥星河,又哪里分得出精力来管旁的事 说到底,一个人自己得立住,才不会受欺负。总需要靠着别人才能过好,日子再好又能多好 旁人只是锦上添花,只有自己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个道理唐楚君是最近才领悟的,所以她谁也不怨,只怨自己曾经太糊涂。 她反握住大嫂的手,安慰着,"都过去了,好在儿女现在都在我身边。还得多谢大嫂来撑场面,又借了这么多护国公府的人手。不然今夜这场大戏,夏儿还唱不得这般好。" 郑巧儿展颜轻笑,"楚君说笑了。起儿和夏儿都是好孩子,今后你算是有靠头了。两个孩子争气,比什么都强。以后你们啊,不要怕麻烦,有什么事就来国公府知会一声。说到底,咱们才是一家人。" 唐楚君忙称是。 郑巧儿又看着时云起,满眼喜爱,"起儿,有空你就去找你星河表弟玩。" 时云起深深一揖,"外甥记下了。" 最后,郑巧儿的目光落在时安夏脸上,但觉小姑娘眉目大气端方,通身华贵,举手投足间是一种真正贵女才有的气质。 不由得好生艳羡,"楚君,真羡慕你有个玉雪可爱又能干的女儿。我盼闺女盼了好多年,谁知老天爷一个都不给我。" 唐楚君笑得眼里全是璀璨碎光,"老天爷真的眷顾我!" 如此才会让亲生儿子和女儿哪怕历经磨难,终能回到她的身边。 郑巧儿叮嘱道,"楚君,所以你要比任何人都过得更好,知道吗" 唐楚君知大嫂这是在点自己以前活得消沉,忙保证道,"如今我儿女都在身边,自然会过得好,大嫂放心吧。" 时安夏安静地笑着,直到马车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次日正好除夕,海棠院里喜笑晏晏。 时云起亲手写春联,字写得又快又好。 一群丫环把他围在中间,窃窃私语。 "起少爷写字的样子真好看。" "以前怎么没发现,起少爷跟大小姐长得可像了!" "同父同母生的孩子,自然是像的呀。" "嘻嘻,起少爷人真好。不过我更喜欢大小姐,哇,她可真聪明,只看一遍就记住了剪法。" 时安夏很少有这么悠闲的时光,不用筹谋,不用算计,只像个普通的十四岁少女,跟着嬷嬷们学剪窗花。 她过目不忘,只要看过一遍的窗花样子,都能剪出来。 教剪窗花的嬷嬷好生气,"不教了不教了!大小姐一看就会,老奴还什么都没说她就剪完了。" 众人笑成一团。 南雁道,"赵嬷嬷,就你这不许人聪明的态度,只能教我了!我保证学三天都学不会一个样式!"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时安夏剪了一大堆窗花,各式各样都有。剪完的时候便想起今日是时老夫人起程的日子。 她想了想,拉着哥哥一同去问唐楚君,"母亲要去给祖母送行吗" 唐楚君想了想,"去吧。" 时安夏又问,"母亲是发自真心想去送行吗" 那当然不是真心!唐楚君道,"从礼法上说,我不送行,会背上不孝的骂名。我名声不好,对你将来议嫁有碍,对起儿仕途也是个污点。" 时安夏肆意笑起来,"名声这东西,从来不是别人能给,而是自己挣来的。母亲无需在意那些虚名,从今往后,母亲只要做自己想做的就可以了。" 她朝着时云起扬头,"哥哥你说对么" 时云起也笑,"妹妹说什么都对。" 唐楚君又一次有被宠爱到的甜蜜。哪怕她曾经在护国公府做嫡女的时候,都不如现在快活。 这一快活,她就想起了于素君。 侯府掌家权这烫手的山芋是时候转手了…… 第72章 谁是世子夫人谁接手 顾北弦本来睡意朦胧。 一听秦姝这话,立马清醒了。 他抓着手机坐起来,"你先别紧张,去卫生间找找看,他是不是去方便了" 秦姝哑声说:"找了,没有,床底下和窗帘后面都找了。" 顾北弦问:"他有没有出去" 秦姝摇头,"我问守在门口的保镖了,都说没看到他出去。那么大一个活人,怎么就凭空消失了我就去商场给他买了块表,路上堵车,耽误了个把小时,回来,人就不见了。" 顾北弦安慰她,"别难过,我打他手机试试。" "打过,他手机关机了。" "那我打秦漠耕的手机。" 顾北弦挂了电话,拨给秦漠耕,"秦老,秦野有没有联系你" "没有啊,他不是在医院养伤,有你们照顾吗"电话里很吵,秦漠耕人在赌场。 "算了,谢谢。"顾北弦掐了电话。 长腿一迈,他从床上走下去,拿起衬衫披到身上,手伸到袖子里,开始扣纽扣。 一张俊脸没什么情绪,心里却担忧得很。 苏婳坐起来,"你要出去" 顾北弦淡嗯一声,"我去趟医院,我哥失踪了,我怕我妈受不了打击,去看看。" "你别慌。秦野身上有功夫,平时警惕性也强,没走门,应该是走了窗户。" 顾北弦更担心了,"他左手臂有伤,走窗户会更危险。" 苏婳摸到衣服往身上穿,"我陪你一起吧。" 顾北弦弯腰,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不用,你好好休息。" 苏婳微微一笑,"我们是夫妻啊,夫妻就是无论大事小事,都一起分担,一起面对。" "好吧。" 顾北弦开始帮她穿衣服。 四十分钟后。 两人来到医院。 一向冷静自持的秦姝,手揉着眉头,急得像热锅上的苍蝇似的。 正走来走去,和保镖四下寻找秦野。 要不是秦野有盗墓前科,不能报警,她就要去警局,报人口失踪了。 顾北弦问保镖:"我哥失踪前,有没有异常的人来病房" 保镖摇摇头,"除了护士进来看了一下,就是您的司机,过来送鹿肉和鳄鱼掌。" 顾北弦微微点头。 拿起手机,继续给秦野打电话。 可惜,一遍一遍地打,都是关机。 顾北弦顺着窗户往外看,病房在三楼。 楼下没人。 楼下的地面也没有血迹,那他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几人分头又找了十多分钟,监控也调了。 秦野是避开监控走的。 找不到他的身影。 正当几人忧心如焚时,顾北弦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却是秦野的。 "北弦,是我,我买了个临时号,给你打电话。可能是我多疑,总感觉护士看我时,眼神不太对。晚上我站在窗口往外看,看到你司机身后好像有尾巴跟着。做我们这行的,警惕性都很强,否则活不长。我走了,让妈妈不要担心。" 顾北弦道:"你身上有伤,孤身一人很危险,我派几个保镖去保护你。" "不用,我独来独往惯了,身边有人反而不习惯。" 秦姝疾声问:"是谁你哥吗" 顾北弦点点头。 秦姝一把抢过手机,失声说:"儿子,你要是不想住院,就跟妈回家。妈让医生上门给你治病,别离开妈妈好吗" 她语气哀求。 虽然衣着精致,风韵犹存,可此时却只是个盼儿心切的老母亲。. 满眼都是焦急和担忧。 一颗心全挂在秦野身上。 秦野感觉到了。 他沉默不语。 过了足足一分钟之久。 他才出声,压抑着不舍的情绪说:"我有盗墓前科,要是查到我是顾家的儿子,会连累你们。" 秦姝声音急促,"不碍事的,妈妈不介意,妈妈只想你待在我身边。让妈妈好好补偿你,好吗" 秦野喉结翕动几下,"妈,您一定要好好的。" 秦姝眼圈红了,喉咙发涩,说不出话来。 秦野说:"我会照顾好自己,等风头过了,就去看你们,别担心我。" 说罢,不等秦姝回话,他挂了电话。 生怕再说下去,就更舍不得了。 秦姝捏着手机,喃喃道:"这孩子太懂事了。" 顾北弦拍拍她的肩膀,"他只是不想麻烦我们。" 秦姝鼻子酸溜溜的,"得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才会养成这么懂事的性子懂事是最深的绝望,他一定经历了很多绝望的事,才会变成这样吧" 苏婳知道她生性好强。 表面已这么难过,心底的悲伤肯定是表面看上去的千百倍。 她不由得心疼,抬手环住她肩膀,"妈,我们回去吧。" 秦姝木然地点点头。 秦野走了,她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了。 顾北弦派人去结算医疗费。 出门。 上车的时候,苏婳说:"今晚我去陪陪妈妈吧,她太难过了。" 看到婆媳俩处得像亲母女,顾北弦自然欣慰,虽然心里会有点不舍。 不过他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就是和苏婳一起陪母亲。 开车来到秦姝的公寓。 这里离她的婚纱馆很近,平时加班晚了,来不及回家,就睡在这里。 看顾傲霆不顺眼时,也会住这里。 公寓里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 苏婳招呼秦姝洗漱,夜里陪她睡一张床。 顾北弦就睡沙发。 可怜他一米九的大高个,蜷缩在一米八的沙发上,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 不过没办法,谁让他黏老婆呢。 一会儿都不想和她分开。 秦姝话很少,躺在床上睡不着。 苏婳不太会安慰人。 她学顾北弦的样子,抬手把秦姝的头扳到自己肩膀上,柔声说:"妈,难过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心里会好受些。" 秦姝那么好强的一个人,在自己儿子面前落几滴泪就罢了。 怎么可能在儿媳妇面前哭 她的尊严不要了吗 秦姝摇摇头,把头从她肩膀上挪下来,"你睡吧,不用管我,我安静一会儿就好了。" 苏婳想了想,劝道:"别担心,我哥从小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生命力很强的,不会出事的。" 一听这话,秦姝更难过了,眉头微微拧起来。 母亲都看不得儿子受苦。 她越想越难过。 悲伤溢于言表。 苏婳见越安慰,越起反作用,只好闭紧嘴,不再说话。 只是用手环着她的肩膀,轻轻拢着她,给她肢体安慰。 同一时间。 蔺家。 蔺老爷子还没睡,坐在太师椅上,捻着胡子,喝着茶。 有人进来汇报:"老爷子,顾傲霆从咱府上离开后,带着鹿肉和鳄鱼掌去了日月湾。顾北弦的司机把鹿肉和鳄鱼掌送去医院,去的正是秦野的病房。" 蔺老爷子略一沉思,偏头对顾凛说:"顾傲霆不是博爱之人,送东西给秦野吃,这说明了什么" 顾凛微微一笑,"说明顾傲霆和秦野的关系,非同小可。" 蔺老爷子冷笑,"我怀疑这个秦野就是他们的儿子。" "我也怀疑。秦姝和顾南音也去了,和他关系亲密。" 蔺老爷子吩咐道:"派人查查这个秦野什么来头。" "查过了,就是个盗墓的。" 一听是盗墓的,蔺老爷子眼底的紧张之色消失了。 他捋着胡子笑,"原来是个盗墓的啊,一个盗墓的,成不了大气候。" 顾凛并不认同,"我觉得秦野不容小觑。警惕性挺高的,发现不对劲,他就跳窗跑了,跑的时候还能避开所有监控,说明他有两把刷子。我要不要派人找找他,先下手为强" 蔺老爷子抬手制止,"不可轻举妄动,我们要以不变应万变。" "好吧,外公,我听您的。" 由于各种问题地址更改为请大家收藏新地址避免迷路 第73章 说最狠的话有最软的心 刘军转头一看,愣了好几秒才认出喊他的人。 “叶巧?!” “你、你不是被你爸领导给收养了吗,怎么在这里?” 刘军听村里叶家的人说起过这事儿,但没仔细打听。 叶巧点了点头,伸手指了下大院方向:“是啊,我爸领导叫陆振国,就住这儿。你不知道吧,温宁爸曾经也是陆叔叔的部下,而且温宁也被陆家收养,跟我住一块儿呢。” 刘军正愁接下来要怎么找陆家人呢,现在有叶巧在,他嘿嘿一笑:“小叶,那你能带叔进去不?我想见见陆家人。” 叶巧:“没问题呀,叔你跟我走吧。” 有叶巧领着,刘军和刘强很轻松就进了大院。 来到陆家小楼前面,刘军就被两层高的红砖小楼给吸引了。 真他娘的气派! 陆家没人,叶巧领着他进去,“叔,你随便坐,我给你倒杯水。” 叶巧把刘军独自留在客厅,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着两杯水出来,递给刘军和刘强。 然后还把家里的糕点和糖果端出来,让两人吃。 刘强乐得龇牙咧嘴,口水直往外冒,黢黑的手往盘子方向一伸,抓起一大把奶糖,往自己兜里塞。 刘军也不制止,自个儿一口一个鸡蛋糕往嘴里喂,一边吃,一边视线在屋内转悠。 啧啧,这皮沙发、木地板、电视机、电风扇......居然还有电话! 他八辈子都买不起,用不上的东西,陆家早早就拥有了。 风卷残云般地将茶几上的吃食扫完,刘军起身在屋里逛起来,叶巧跟在他身后,不断介绍: “叔,你别担心,温宁在这儿过得好着呢,你看这是储物柜,里面装的都是各种特供的食品,烟酒、罐头和各种市面上不好买的吃食都有,陆家吃不过来,全堆这里了。” 刘军透过柜门上那一半玻璃往里瞅,顿时便移不开视线了,东西还真是多到吃不过来。 跟着走到厨房的时候,他又一次惊呆,指着一个跟他差不多高的绿色铁皮大盒子问:“这个是什么?” “这是冰箱呀”,叶巧走过去打开,“你看,吃不完的饭菜往里头一放,搁好几天都不会变质。” 刘军跟着叶巧一圈逛下来,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看得眼花缭乱,羡慕得心窝子都难受。 这日子,过起来不知道多爽! 叶巧察言观色,在刘军耳边道:“叔,你不用羡慕,温宁跟陆家大儿子在处对象你知道吧?以后等温宁嫁进陆家,你也跟着享福啦!” 他跟着享福? 这话倒是提醒了刘军,温宁那臭丫头打小就跟他不亲,还背着他偷跑到首都,要是嫁进陆家,肯定巴不得跟他撇清关系,怎么可能让他跟着享福? 还有,原本他还想着帮儿子把温宁娶回家,现在看这形势,陆家肯定护着温宁,人他是别想带走。 现在看来,他唯一能要的就是钱了! 刘军陷入沉思。 叶巧站在门口,打开门:“叔,我是回家拿东西的,现在要走了。” 刘军回过神,眼珠子转悠两圈:“小叶,陆家人啥时候在家?” 第74章 大小姐只有一个 大房时成逸这脉远不如二房人多。 时成逸总共只有三个女人。 一个是先夫人,走的时候留下个女儿时安心。 第二个是陪着时成逸长大的丫环丁香。 在先夫人死后,大房后宅空置的那几年中,丁香成了通房,后来才抬成了姨娘。 丁香也育有一女,名为时知雨。因是妾室所生,没有资格入安字辈。所以时安柔当年用了安字辈,足以说明时老夫人行事有多偏颇。 这也是后来时家族老们多次诟病时老夫人的原因。 最后便是于素君了。她进门后,时成逸就没有再纳过妾。 于素君生了一男一女,大的只有十二岁,是个男孩儿,叫时云舟;小的是个闺女,才六岁,叫时安雪。 丫环们一路喜奔过来,喊着"大小姐回来了!大少爷回来了!",自然喊的是时安夏和时云起。 以前以二房为尊,现在却是要以大房为主了。按理,现在的大小姐应该是时安心,大少爷是时云舟了。 只是如今所有的称谓,都还有些乱套。 喊者无意,听者有心。人多了,就难免生出多余的心思来。 好在当家主母于素君是个心大的,又和唐楚君交好,自然不在意这些虚名。 一时这顿年夜饭倒也吃得和和美美,乐乐呵呵。 时安夏收到了各位长辈们许多大红包,高兴得直扬手,又和自家哥哥攀比,端的是一副少女娇容,可爱活泼的性子。 和昨夜那个杀伐果断又冷静幽沉的少女完全不同。 连老侯爷都疑心自己昨晚定是做了场梦,才会觉得孙女儿深沉可怕。 热闹一番后众人散去,各自回各院守岁。 于素君便想邀唐楚君一起,磨磨蹭蹭地问,"楚君姐姐,你今晚是怎么安排的要和二弟一起守岁还是……" 唐楚君摇头,"那怎么可能我跟他有什么岁可守他要么去找他那些朋友,要么跟姨娘们一起过。" 时成轩:"……" 他今晚分明是想留宿海棠院的。 母亲离家了,他的主心骨走了,替他兜底的人没了。他像一株浮萍飘着,有点害怕。 能依靠的,只有嫡妻了。 他不想出门,也不想去姨娘那里。这颗心啊,空荡荡的。 奈何于素君不识趣儿,"那不如楚君你带着夏儿和起儿,到我院子里一起守岁去" 唐楚君答应得干脆,"好呀,人多热闹。" 时成轩只能灰溜溜去了某个姨娘房里,长吁短叹过一宿。 建安侯府的新格局,没有如众人期待的乱上一波。新旧当家主母交替得无比和谐,让人大跌眼镜。 众人都表示没看懂,便纷纷猜测起来。 "说不定建安侯府就是个空壳子,所以二房才不想要,不然图什么呢到时为了维持表面的风光,还得搭上嫁妆。" "你说对了,很可能是这样。他们建安侯府早就穷了,结果还屯了那么多物资换官。二房没抢到官位,自然不愿把自己的银子往里搭。" 这个大年守岁的好些人,都在有事没事唱衰侯府。 但这不影响侯府的热闹。 诺大的侯府被肃清了许多下人后,不止没显得冷清,反倒充满活力。 如今能留在府里的仆从,说明没出过什么大错。加之许多犯事的管事被发卖,如今各处都空了许多位置出来。 谁不是心里燃着一团火,想要努力表现表现,让主家看看自己的能力。 不过侯府频繁换当家主母,也着实让他们茫然。 但大家心里莫名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甭管讨好哪个当家主母,都不如在大小姐跟前表现。 "唉,乱套了乱套了呀。如今真正的嫡出大小姐应该是安心小姐才对,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喊。" "是啊是啊,咱们叫的大小姐一直是‘安夏小姐’,也不知道‘安心小姐’会不会生气。" "管她呢,反正奴婢心里的大小姐只有一个!" "可不嘛,听说还是咱们大小姐为大爷谋来的差事呢!" 深夜黑暗的花丛后,有一个阴暗的嗓音冷笑,"听到了么人家心里的大小姐就只有时安夏!您又算什么安心小姐,您还指望一个继母为您谋划好亲事她分明就是想拖着您,把您拖到年纪大了,再把您嫁给低门小户做妾室!我的姑娘啊!您能不能醒醒!" 时安心摇了摇头,"黄嬷嬷,不是这样的。母亲对我很好,她不会害我。" 黄嬷嬷很生气,"您父亲是老奴抱大的,您也是老奴抱大的。难道老奴会害您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黄嬷嬷您别生气,咱们回去吧。"时安心有些不安。 黄嬷嬷语重心长道,"姑娘,这个家里,老奴不为您筹谋,就没有谁会真心为您筹谋了。您懂吗老奴做什么都是为了您好呀。" "我知道黄嬷嬷对我好。"时安心低低地说。 "您心里明白就最好,您年纪也不小了。"黄嬷嬷心急如焚,"眼面前儿就有门好亲事,夫人一直压着,没告诉您吧。" "什么"时安心脸红了红,"母亲说,年后再给我相看。到那时,咱们侯府水涨船高,议亲的筹码也能多点。" "呸!"黄嬷嬷恨恨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也就您傻!那于素君能真心为您打算您没见她多讨好二房吗二房说让您延迟议亲,她立马就同意了。她这是对您好吗您都十八岁了呀,我的好姑娘!别人家姑娘十八岁,都当娘了。您呢还八字儿没一撇!老奴心里急啊!" 时安心结结巴巴的,"其,其实,也,也不用太急。母亲说了,二叔母会给我保谋。" 黄嬷嬷恨铁不成钢,"您也信!这您都信!我的傻姑娘嘞!"她心一横,"年初六那日,老奴带您去见个人,保您喜欢。既然先夫人去得早,那姑娘这亲事,高低得自己定。只有您自己看顺了眼,以后生活才能幸福。" 时安心犹豫的,"这不好吧" "您怕什么,老奴会跟在您身边,不会传出对姑娘名节不利的事情来。"黄嬷嬷严肃叮嘱,"但这事儿您不能跟别人说,知道么不然老奴会挨罚的。为姑娘挨罚不要紧,但老奴不想您错过这门好亲事。" "嬷嬷说的是哪家公子"时安心好奇地问。 黄嬷嬷凑到时安心耳边,悄声的,"太医院医士陆永华。" 时安心骤然心跳漏了两拍,眼前浮现出一个俊秀郎君。那人斯文儒雅,风度翩翩。 身上还散发着淡淡好闻的药香……时安心一下子脸就红了。 第75章 拿她当成讨好父亲的工具 {t时安心早前在祖母屋里,听到时安夏提过陆永华的名字,才知母亲有意把自己许给陆永华。 她内心是愿意的。 那次匆匆偶遇,陆永华给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后来才知,陆永华其实是黄嬷嬷给母亲建议的,希望母亲上上心。 但时安夏提出让她亲事缓一缓,母亲答应后,陆永华这事便没了下文。 她心里多少有点失落,但不多。总想着母亲会替她打算,又有二叔母承诺保媒,不用太操心。 原以为这茬就这么过了,谁知柳暗花明又绕回来。时安心的心里莫名起了涟漪。 尤其这样的除夕夜里,像她这么大的姑娘,早已是与相公举案齐眉,孩儿在怀,说不出的欢喜。 而她呢……莫名就感受到了一份凄凉。这是第一次,生出了"如果亲生母亲还在世,想必光景就不同了"的想法。 黄嬷嬷道,"陆公子人多好啊。要不是家道中落,京中无人,想嫁他的姑娘得从东门排到西门去,您信不信他医术高,平日还乐于助人。就连老奴这样的老婆子,不过是跟他的奶嬷嬷有几分相识,他也肯为我瞧病,还不收我银子呢。姑娘啊,这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郎君。" 时安心的脸又红了红,"要不,还是问问母亲吧" "问她"黄嬷嬷在这一刻不满已达到了顶点,"你那个继母能做什么她自己都是庶出,眼界低,嫉妒心又重。老奴敢说,她对你亲生母亲生出的妒意不是一点半点。" 时安心默了,不知怎么反驳黄嬷嬷的话。 父亲对她亲生母亲的娘家是真好,逢年过节都要带她去走一走。 她外祖家里行商,近年折损过几笔大生意,便是过得一年不如一年。 父亲省吃俭用帮衬着,继母于素君是知道的。 有一次,她确实听到于素君对父亲抱怨,说连日大雪,家里连炭火都烧不起了,再往那边送,叫咱们这一屋子人怎么过 时安心的心里有些难受。 她其实挺喜欢继母的。从继母来家里后,她比以前开心多了。 继母对她好,她能感觉得到。就像上次说的炭火,继母屋里只燃了一盆,但她屋里还燃了两盆呢。 难道这一切都能作假吗她心里有些茫然,一时不知作何辩解。 黄嬷嬷见姑娘表情有些松动,又添了一把火,"姑娘,您要这么想。如果您是夫人,您有好事儿是先紧着自己孩子,还是先夫人的孩子" 那自然是自己的孩子。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时安心想明白了。有些东西是有顺序的,先亲后疏,而她永远比不得弟弟妹妹在继母心中的位置重要。 黄嬷嬷叹息一声,"她倒也不算是个恶毒后母,对您的好,老奴看在眼里。但这里面有多少是真心,还是只为了做给您父亲看,想拿您讨好您父亲,您分得清吗" 时安心又想起父亲刚娶继母进门的时候,的确是客气有礼,又冷淡疏离。 后来继母对她好,与她关系处得非常融洽。叫父亲看见了,父亲那会还当着她面夸了继母。 后来才有了弟弟妹妹的出生……这么一想,时安心的眼泪便盈了满眶。 她心里难受了。 她从没见过亲生母亲,有了继母后,就天真单纯一心一意把于素君当成了真正的生母。 如果于素君只拿她当成讨好父亲的工具,那这种感情又叫她如何自处 黄嬷嬷见时机成熟,便安抚地握了握姑娘冰冷的手,"您也别难过。人啊,都有自己的活法。您也不是那几岁的小姑娘,都十八了,再不自己作主寻门好亲事,以后才是真正活得不易。老奴想来想去,夫人无非自己是继室,便也想给您寻门继室的亲事,如此一来,她心里就平衡了。" 时安心终于没忍住,哽咽抽泣起来。 黄嬷嬷牵起她的手,"姑娘,别哭了,大过年的。老奴恨不得把这颗心都掏给您看啊!您且瞧着,年初六就带您去见见陆公子。若是双方看对了眼,就自个儿把亲事定了。等大爷回来,您就跟他说去。" 两人说话间,渐渐向着大房院子的方向走去。 待人走远,丛中深处的红鹊才讷讷开口,"姑娘,怎么办这老婆子怎么能这样说大夫人呢" 时安夏本是要回夏时院,路过此处时,被夜宝儿拖进来捡毽子。 捡完毽子还没来得及出去,就听到这么一段话。 她默了默,才道,"当家主母立不立得起来,得靠自己。先看看吧。" 红鹊又问,"那老婆子分明就是在诓安心小姐嘛。姑娘,咱不去提醒一下么" 时安夏沉吟不语。 私会外男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遇到良人,倒也能轻轻揭过。若是遇到那不要脸的,把两人私会的情景添油加醋宣扬出去,这女子一生就毁了。 于情于理,她是应该去找时安心提醒一二的。 可瞧刚才那番,时安心的耳根子竟这么软。 旁人的三言两语便能动摇她对于素君的看法和感情,倒着实让人心寒。 这事儿说来也是巧了,让她碰见。若是没碰上,那时安心岂不还是听了嬷嬷的怂恿 所以人生之路,到底还是自己走出来的。旁人再使力也没用。 时安夏想通这些,才对红鹊道,"若是咱们出手阻止她与那外男见面,你知道叫什么吗" 红鹊乖乖摇头。 "那叫毁人姻缘。"时安夏摸了摸她的头,"保不齐许多年后,她还会怨咱们。她得自己去发现这个老婆子诓她,发现陆永华不是良人,懂吗" 红鹊似懂非懂。 在她想来,这就是姑娘说几句话的事。能有多复杂 时安夏笑,"你就当咱们没来过这里,什么都没听到。"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转头对北茴吩咐,"初六那日,你跟着她去看看。没事最好,有事就叫陈渊去搭个手。若只是相看,就随她去吧。" 如果时安心非得嫁完以后才能看清陆永华是个怎样的人,才能彻底死心,那也是命。 至于这个老婆子…… "不知道她是不是姓黄"时安夏皱了皱眉。如果是姓黄的,那还有些麻烦。 第77章 时安夏的秘密 破落漏风的院子里,四壁斑驳,阴暗潮湿,连个火盆都没有。 温姨娘趴在硬邦邦的床榻上,盖了一床烂棉絮的被褥。即使是在这样冰冷的冬天,身上依然散发出阵阵恶臭味。 她嗓音已经吼得嘶哑,呼吸的时候,喘着粗气儿。 刘妈妈坐在外边院子里直抹眼泪儿。 除夕夜,大家都喜气洋洋围在一起吃团圆饭。只有她,不止在这吹冷风,还要挨温姨娘骂。 忽然,她听到外边有动静。 守院子的府卫声音高昂,"大小姐好!给大小姐请安!" 刘妈妈也忙迎出去,腆着脸讨好道,"给大小姐请安。" 时安夏没理她,径直进了屋子。 红鹊点了蜡烛,又从外屋搬来一个勉强能坐的干净椅子,便告退,"姑娘,奴婢们都在外面候着,您有事吩咐一声。" 时安夏点点头,只带着夜宝儿留在房里。 黑洞洞的屋子里有了光亮,一闪一闪的昏暗烛光照映着斑驳四壁。 偶尔脚边有什么东西,蹭的一下闪过去,引得夜宝儿汪汪大叫。 时安夏却安静地坐在椅上,丝毫没有被吓到。曾在比这恶劣得多的地方待过,心脏早就练得坚硬强悍。 她抬头看着前方,与温姨娘那双充满仇恨的双眼四目相对。 时安夏今天来,是有一个秘密,想要和温姨娘单独分享。 她轻声问,"温姨娘,你想不想知道你儿子是怎么死的" 温姨娘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市井秽言来骂时安夏,还没开口,便被对方的问题给震住了。 "你什么意思" 时安夏没回答,一手揪着夜宝儿的狗耳朵玩,兀自望向天花板,半晌才道,"我把时云兴给踢死了。" 温姨娘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厉声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时安夏一字一句,"时云兴想拉着我陪葬,结果被我一脚踢开了。谁知他那么倒霉,脑袋就撞到了石头上……" 她上辈子几乎背着这个秘密过了一生。 从来没对人提起过。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落水后一直处于昏迷中,不愿醒来面对这一切。 她是个心狠的。 她那一脚当然不是真的想置时云兴于死地。但当时他在水里骂骂咧咧拉着她的时候,她非常厌恶,并且因为平日的积怨,早就不当他是亲哥哥。 那一脚,她用了全力。 如果不是那一脚,时云兴不会死。 同样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在时云兴死后,不敢在母亲面前出现得太过频繁。 她害怕母亲那双流泪的眼睛。 如今,时安夏终于把真相说出来了。 渐渐地,她眉眼弯成了月牙儿,"开心吗温姨娘!你处心积虑换了儿子,最后他却死在我手上。这是不是命" 温姨娘惊愕的眼睛珠子都要凸出眼眶了。极致的愤怒,使她全身颤抖。 她一直以为儿子自己在石头上撞破了头,谁知真相竟是这样。好半晌,她才沙哑着嗓音吼出声,"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小儿!" 时安夏安静点点头,"是哦,确实是我害死了时云兴。可怎么办呢你又不能去告我!" 温姨娘在床上哇哇乱叫,声音也越来越痛苦嘶哑,"你死!你死!你!不得好死!你这么坏!老天会收了你!" 时安夏摇摇头,"老天佑我,知道那不是我亲哥哥,所以让我一脚踢死了他。温姨娘,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啊啊啊啊!"温姨娘牙齿咬破了嘴皮,渗出丝丝血迹,像个疯子一样捶打着床板,眼睛里的熊熊怒火好似要把整个房子都点燃,"死啊!你去死!时安夏!我杀了你!杀了你!你去死!" 她身上伤口本来就溃烂,这一使力,痛得呲牙咧嘴。 挣扎了许久,她终于筋疲力尽,不再动弹。 昏暗的烛下,她侧趴着,披头散发,露出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就那么看着时安夏。 时安夏也安静地看着她,表情十分淡漠,像是一只可怜的蝼蚁。 不知想到什么,温姨娘忽然像个疯子一样笑起来,先是勉强扯着嘴角,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嘻嘻的声音。 而后,慢慢笑得大声,眼睛也越来越红,越来越亮。 最后,她大笑起来,笑得疯狂又得意。 时安夏揉着夜宝儿的耳朵,倏然跟着笑起来,笑声清脆又欢快,"温姨娘,我来猜猜,你为什么笑啊。是因为你女儿能预测未来吗" 笑声戛然而止。 温姨娘后背爬上了一丝凉意,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笑颜如花的少女。 时安夏轻轻抚着夜宝儿温暖的脑袋,笑容渐渐淡下来,一派从容,"是不是时安柔说,她知道时云兴的死期那她知道时云兴是我一脚踢死的吗" 温姨娘被问得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时安夏又道,"她是不是还告诉你,玉城之耻晋王殿下是荣光帝那……"她笑得促狭,凑近了些,用极低的声音问,"她有没有告诉你,我是荣光帝的景德皇后,是瑜庆帝的惠正皇太后" 温姨娘只觉喉头一股血腥气直往外冲,整个胸腔都快炸裂,"你!不可能!不可能的!我女儿……" "你女儿是作为固宠的暖床丫头进的晋王府,说是个妾都抬举她。荣光帝登基以后,她一直是个业者,就是后宫最不起眼,最底层的妾。自从进了后宫,她就一眼都没见到过荣光帝。" 温姨娘只感觉眼前阵阵发黑,手脚哆嗦,仿似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一般。 她的嘴,一张一合,发不出声。 但从她的口型上,不难辨出,她是在吼,"不,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的!" 时安夏撕碎了她最后的幻想,"所以你指望时安柔借晋王的势来报复我,注定是没有希望的。这一世,她若是乖乖的,老实点,我能给她条活路。若是不知趣儿,总以为能挑战本姑娘的底线,那她会跟你一样……永远活在绝望中。" "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骗我的!" 时安夏站起身,温温浅笑,从容又高贵的姿态居高临下,"那你就继续做梦吧。"说着,她转身就走,华丽的披风扬起一阵风。 温姨娘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猛然朝时安夏的背影扑上来。 只听"啊"的一声凄厉惨叫,响彻长空。 第78章 可怕的是人心里有鬼 就在温姨娘扑向时安夏之际,夜宝儿一跃而起,锋利的牙齿狠狠咬破她的颈项。 凄厉惨叫划破寂静长夜,外头等候的丫环府卫一涌而入,看到眼前血淋淋的场景都惊悚不已。 时安夏拿帕子捂住口鼻,轻唤一声,"夜宝儿过来。" 夜宝儿立时就扔了温姨娘,摇着尾巴跑到了她跟前。 时安夏蹲下身,用帕子擦了擦夜宝儿嘴边的血迹,才慢悠悠吩咐,"去请申大夫来,留她一条性命。" 不能让她这么痛快死去,得让她活着,让她亲眼看着侯府走上一片光明大道,从此一路向阳。 那才是真正的下地狱,真正的折磨报复。 温姨娘倒在血泊之中,发出痛苦的哀嚎。一双血红的眼,死死盯着时安夏那张脸。 猛的,她仿佛看见时安夏身穿十二行五彩翟纹的深青色袆衣,衣上数对颜色鲜艳的红腹锦鸡,两两一对,鸟头相望。 那是皇后受册时的礼服! 她的眼前模糊一片。 她莫名看到时安夏拖着长长的华贵礼服,一步一步踏过红色地毯,与帝王相携走向最高处,俯视天下,受百官拜贺。 她听到群臣山呼海啸的声音,"帝后万福金安!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看到时安夏受玺时的雍华从容,也看到一众后妃向其下跪,口呼景德皇后吉祥。 时安夏没有骗她! 时安夏真的是景德皇后! 所以时安夏是景德皇后,她女儿却是个夜者 温姨娘在寒冷凄苦的除夕夜,轻轻闭上了双眼,不想再醒来。 时安夏到得竹心院,已是子时。 众人都在紫竹厅里,火盆熏笼烧得旺旺的,烛灯也多燃了半圈,整个厅里明亮暖和。 时安夏向长辈们行了半礼,便带着夜宝儿挨着哥哥坐下。 两兄妹说着悄悄话,时不时轻笑两声。 不远处的唐楚君看得心里暖烘烘的。 于素君便道,"心儿,你也去跟夏儿起儿坐一块。你们年纪差不多,有得聊。" 时安心有些扭捏,"我比夏儿大多了呢。" 时安夏听到了,便扭转身笑,"心儿姐姐,过来一起聊天呀。我哥哥正在讲鬼故事,你也来听。" 时安心吓得花容失色,"呀,我最怕鬼了。" 唐楚君少不得笑骂,"除夕夜,谁许你们讲这些个!快给我换了换了!起儿,说点好听的给你妹妹听。" 时云起笑着回应,"是,母亲。" 时安夏扬着声儿,"母亲,鬼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里有鬼!"她招了招手,"心儿姐姐,你来!你来!不听鬼故事,来揪揪夜宝宝的小耳朵也挺有意思。" 夜宝儿的耳朵便一竖一趴动起来,可爱极了。 时安心的性子静,平时进出都只和于素君一起,难得有个人愿意和她玩。 尤其看到那只大黑狗,像个小娃娃一样乖乖趴在时安夏脚边,早就想过去摸摸。 这才刚一起身,黄嬷嬷就咳了一声。她便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时安夏歪着脑袋,脸色微沉,"这位老嬷嬷是谁呀咳嗽也不背着点主子,心里是一点侯府的规矩都没有么" 黄嬷嬷面色难看,"老奴……老奴感染了风寒。" 东蓠斥道,"感染了风寒还敢在厅里待着,是想把病气全过给主子,留你一人独好吗" 黄嬷嬷老脸一白,不说话,只把目光望向于素君。 她自恃身份,又年纪大,早把自己当半个主子,被二房主仆当众指责,这口气咽不下。 她指望于素君为她开口说话,才好顺坡下驴,把这份尊荣捡回来。 谁料于素君像是没看见她一样,一边剥着瓜子儿,吃着果子,正和唐楚君低低咬耳朵。说到高兴处,还拍了一下对方。 黄嬷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时安心没办法,只得站出来打圆场。 她这刚开口说情,"夏儿……" 就被时安夏打断了,"心儿姐姐,你过来。别和这老嬷嬷站一处,小心她把病气过给你。" 时安夏已经站起身,将时安心拉到了自己的座位旁边。 红鹊搬了个绣墩过来,请时安心坐下。 时安夏又对红鹊耳语了几句。 红鹊点点头,去把角落里的一个姑娘请过来。 "知雨见过安夏小姐。"这便是大房庶出的姑娘时知雨,比时安夏还整整大一岁,今年刚及笄。 这姑娘圆圆脸儿,颊上一对甜酒窝,笑起来眼睛弯成一条线,一看就是个有福的。 时知雨上辈子嫁了个家境殷实的落榜秀才,也是于素君亲自挑的人。 这落榜秀才没大抱负,但也没有明显恶习,喜欢弄点花花草草,养养小猫小狗小鱼儿什么的。 时知雨虽是庶出,但到底出自建安侯府,当得起那家的当家主母,算是过得平顺安稳。 别看这两夫妻没大前途,可人家生了一双勇武出挑的好儿男。 两个孩子不到十五岁就上阵杀敌,赫赫威名,人称北翼双煞。 时安夏现在看到那对北翼双煞的娘,十分亲切,"知雨姐姐,你也来坐。" 时知雨虽是庶出,却从没受过谁的磋磨。加上她娘的性子也温软,是以养得她落落大方,举手投足间不输那些个大户家的千金小姐。 别的不谈,就说她和时安心相比,除去身份这一条,别的哪一样也不差。 时安夏叫坐,她就坐了。反倒不像时安心想得多,扭扭捏捏。 她间或拿眼偷瞧时云起和时安夏,一时感慨,"其实你俩长得真像啊!" 时安夏喜欢和这些姐姐妹妹说话,便问,"哪里像了" 时知雨想了想,道,"长得都一样好看。" 时安心和时安夏被逗得同时笑出声,只时云起耳朵根子都被这些个女子们笑红了。 几个女子这一笑,便都亲近起来。揪的揪狗耳朵,摸的摸狗脑袋,欢喜得很。 不一会儿,时云舟带着时安雪也来了。 这俩孩子小,玩得疯。 时安起担心狗爪子和牙齿勾到他们,全程不敢大意。 这般过了好一会儿,那黄嬷嬷几次三番想来带走时安心,都被时安夏一个眼神给吓退了。 时安心完全没注意到,一副心思全放在了时安夏和时知雨的聊天上。 她好生羡慕。 此时才发现,自己这庶妹原来懂的东西挺多啊,也不知从哪儿学来的。 时安夏也是越聊下去,越是喜欢。 她上辈子没时间去了解北翼双煞的母亲,原来时知雨是这般有趣的女子。 时知雨道,"安夏小姐,你记得不要给夜宝儿喂葡萄吃哦。对它肾不好,吃多了还会死。" 时安夏听了便知,这姑娘怪不得能跟她以后那位相公恩恩爱爱到老,原来是志趣相投。 心中替她欢喜,"我记下了,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不如你有空的时候,去我夏时院坐坐,好好给我这几个丫头们说说。" 时知雨答应下来。 时安心却是在这时,抬头瞧了一眼母亲…… " 第79章 都是淋过雨的人 姜离这边,地上又多了三具尸体,便是之前那三名黑白学宫的天骄。 沙重峰他们都没动手,由姜离一人一枪,直接挑了这三名天骄,实力着实强劲。 "哈哈,搜宝物这种事情,就让俺来吧。"沙重峰很是兴奋,蒲扇大的手,在七具尸体身上搜来七枚储物戒指,还有七把灵器。 这七把灵器最低的都是四品品阶,最高是六品品阶。 而七枚储物戒指内除了从死魂塔中抢夺到的宝物外,就是一些普通疗伤丹药和灵石等,便没其他什么。 显然在参加秘境之前,他们已经将身上大多的财富,放在了学宫或者其他地方。 或许就是怕现在这种情况发生吧。 "那你有把握为宝剑解封吗"纳兰梵心询问。 "可以是可以,但不是现在,等回了学宫再说吧!"叶无道直接将这把宝剑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中。 只是将李云天的储物戒指给拿了出来。 随后,五人皆是看着地上的一堆宝物,其中八枚储物戒指中,还有上百件宝物。 而这时。 第80章 时安心铁了心 如此除夕夜过后,往日门庭冷清的侯府便热闹起来。 这个那个的,都上门拜年。 老侯爷整日精神烁烁,笑得合不拢口。 有些没收到嫡子宴请帖的人家,借着这次拜年,也纷纷拿到了请帖。 这一统计,到场的人比早前计划的人数多出一倍不止。 唐楚君原先跟老夫人嚷嚷着,要请所有京城世家参加嫡子宴,不过是顺嘴拿捏一下气势。 但真正定下的名单,其实没几个真正勋贵。来撑场面的,顶破天也就护国公府和定国公府,其余世家是真高攀不上。 只是明德帝连夜下旨册封建安侯府世子,给了众人一个信号,侯府将不再是曾经那个侯府。 不然为何大雪连天,非要半夜下旨,连天亮都等不了 这份殊荣无疑在京圈儿炸起了水花。 如此名单一加再加,忙坏了时安夏和整个侯府上下。 但这一次,时安夏没再去护国公府调人过来帮忙。 毕竟这种规模的宴会,在她眼里不过是小菜一碟。 从初一到初五,一个一个指令吩咐下去,几人一小组,几十人一大组,哪个组负责哪块,哪个组负责哪项,都分派得清清楚楚。 北茴几人学习了半个月的管事能力,在这次宴会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就算年纪最小的红鹊,也都表现不俗。 唐楚君这次下了血本,恨不得把自己的嫁妆,以及各家铺面账面上所有银子,全砸进去。 连富贵楼的大厨都全给请进了侯府准备席面。 总之就是主打一个豪奢,以示自己对嫡子的重视。同时也是向外传达一个信号:侯府不穷。 这次的嫡子宴跟平时的赏花宴不同。 到场的,几乎都是各家老爷和当家主母。个别家主没来的,也是由当家主母带着主事的儿媳妇同来。 少有未出嫁的小姐们上门,但也有例外的。比如魏家,就是全家出动,连小娉婷都来了。 年初六这日一大早,侯府门前车水马龙。 许多品阶低一些的官员,更是早早就到了。 时成轩今日表现极好,一改往日懒散之气,起得早,眼里还有活儿。 他带着三弟四弟,喜气洋洋在门口迎客。 客人们被迎进门后,就有打扮端庄的丫环们,引领着去往厚德堂旁边的峥庆园。 峥庆园以前就是专门设宴用的大园子,后来侯府没落,也少有请达官贵人的机会,便放置一旁荒废了。 因为这园子光是每年用来修缮的银子都是数百上千两以上,时老夫人肯定是不舍得出。 从唐楚君想到要宴请宾客时,就已经开始修整那个园子了。 但当时因为时安夏搞族学,大张旗鼓在打理旁边荒废的院子,众人都没关注到峥庆园的动静。 就连老侯爷刚走进峥庆园时,也被里面的奢华布置吓了一跳。 这是真下了血本啊! 今日的主角时云起,更是被母亲一早就提拎到海棠院,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打扮一新。 他这半个月养得好,竟生生窜了点个儿。 脸上身上似乎都长了些肉,更能撑得起母亲替他精心准备的华贵袍服。 宝石蓝色的布料如水光滑,衫上用金线绣着繁复云纹。 衣摆上镶嵌着金色流苏,与头上的抹额相互映衬。 就连时安夏看了,都不由得赞叹,"哥哥还好不是女子,不然你这长相让姑娘们怎么活" 时云起却看着时安夏哑然失笑,"我现在分不清你是在夸我呢,还是在炫耀你自己。" 话音落,周围丫环婆子们都笑出了声。 "姑娘,您跟起少爷现在除了衣服不同,真就是一模一样。" "太好看了!" 有人还小声议论了一下,"这长相,夫人怎么会认不出自己儿子那兴少爷分明就长得跟安柔小姐更像。" "嘘,别瞎说了。一会儿夫人会以为你骂她眼瞎。" 唐楚君其实也觉得自己眼瞎,心里酸涩得紧。 好在风雨过后,一家人团团圆圆。 她擦干腮边喜悦的泪水,打扮齐整和于素君一起迎客去了。 侯府的当家主母于素君亮相,是一大看点。 大房二房和谐联手,更是一大看点。 甚至坊间说二房夫人曾经跟大伯有过情愫的传言,也都消散得干干净净。 毕竟两个女人有说有笑,举止得当,一派的和气,根本看不出丁点龃龉。 来的大多都是掌管内宅多年的当家主母,岂能分不清两人是假笑应付还是真心实意 这边时安心本来还担心,若是悄悄跟着黄嬷嬷出门,会不会惹于素君不高兴 早上起来的时候,她编好了许多理由,想说人不舒服,肚子疼,或者头晕,就不去嫡子宴了。 谁知于素君根本来不及管她,因为峥庆园里实在是有太多事务需要她处理。 时安心不是不失落的。 如今母亲眼里已没有她了,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唐楚君。 她知道两人自小就是手帕交,可手帕交又怎样,那毕竟是二房的人。 二房害得他们大房还不够么如今大房得势,为什么她母亲还要上赶着攀附二房 难道只是因为唐楚君是护国公府嫡女 母亲变了!这个认知让时安心失魂落魄。 黄嬷嬷又在她耳边念叨,"姑娘,您醒醒吧,别又说老奴挑拨你们母女感情。事实就是,你当她是母亲,她当你是讨好你父亲的工具。" 时安心低垂着头,心里十分难过,"别说了,黄嬷嬷。" 黄嬷嬷深深叹口气,"老奴也不想说这些来伤你的心啊。可你自己得认清现实,要多为自己筹谋。毕竟你已经十八岁了,这个年纪……再拖下去,真的就不好找了。" 时安心知嬷嬷说的是实情,心里对这趟相看已是铁了心。 只要陆永华能相中她,她就嫁了。 黄嬷嬷拉着她从后门上了马车,悄然离去。 东蓠去找陈渊同行。 陈渊看了她一眼,淡漠吐出两个字,"不去。" 东蓠:"……" 无法,只得去报了姑娘。 时安夏略一沉吟,"那算了,你自己去。只要不是被人下药污了清白的大事,你都不用出手管。" 东蓠得令去了,可心头对时安心也是极度不满。 都是侯府小姐,我们姑娘对你们大房多好。你现在不来帮忙就算了,还偏要选在今日拖我们姑娘的后腿。 她忽然就体会了陈渊说"不去"的心情。 是呀,陈渊是起少爷的贴身府卫,今日不说是要跟着露脸,起码是要以起少爷的安危为主。 一个时安心,自己要趁乱往外跑,出了事怪得了谁 也就是她们姑娘心善,想要侯府里的人都好好的,不然谁爱管这闲事。 东蓠咬咬牙,顺着马车的碾痕悄然跟出府去。 第81章 退出族谱另起一脉 嫡子宴的宾客基本都到齐了。 男女宴席分开。男席在外间,女席在里间,中间隔了一个游廊。 两边宾客都在热火朝天聊同一个话题。 "听说了没有今天这个嫡子宴大有来头。" "怎么个大有来头不就是因为嫡子死了,要从妾室名下的儿子中,选一个当嫡子吗" "不不不,错了!你们都错了!" "我也听说了,好像不是妾室的儿子,就是时二夫人自己的儿子。有个妾室胆大妄为,把两个孩子的身份互换了!" "对对,我也听说了,这个才是真正的嫡子!死的那个是庶子!" "天哪,真的假的侯府的后宅这么乱吗" "谁知道呢侯府那老夫人自己就是小门小户。刚才都没见到人,说是出门礼佛去了,这么巧吗好奇怪!" 虽然是同一话题,两边宾客的反应却有所不同。 男宾这边的老爷们只是恍然大悟,表示原来如此。 毕竟这些老爷们都是有好多儿子的人,嫡出固然重要,但又还不是特别重要。 只要不是混淆血脉,其实都能接受。 但女宾那边就炸了锅。 哪个当家主母允许妾室换子啊! 哪个不是义愤填膺 于是有人想起来了,"怪不得侯府那场丧仪办得如此潦草!" 还有人不知道这事的,便问,"怎么个潦草法" "具体我也不清楚。本来我家老爷当时念着侯府上一辈的国公爷对家里有过照拂,让我来随个礼。结果我来了以后,却被告知撤了祭台,丧仪好像只办了两三天。" "他们家里的下人当时都穿红戴绿了,我那会还瞧着挺纳闷。" 众人议论的时候,魏家夫人才明白过来,时家大小姐肯帮忙的真正原因。 原来那个坏蛋根本不是大小姐的亲哥哥! 纵然如此,她心里也是满怀感激。 此时,魏采菱带着妹妹到后院给时安夏帮忙去了。 时安夏瞧着几人盛装前来,忙招呼上去。 "怎么丫环们没安排你们入座么"时安夏问。 魏采菱摇头,"不是不是,是我们自己过来的,那里不适合我们坐。哥哥说要来给您帮帮忙,跟着您家府卫巡逻去了。" 时安夏笑,"多谢你哥哥了。我们今天确实人手紧张。" "那还需要我做点什么"魏采菱只怕自己帮不上忙。 "我我我!还有我,"小娉婷跳起老高,就怕时安夏看不到她。 时安夏笑着摸摸她头上的软发,想了想,"倒真需要你们两姐妹帮我。" 说着让红鹊领着姐妹俩去了海棠院。 来客送的礼金,全都收到了唐楚君屋里,还没来得及登记造册。 魏采菱做这个,正合适。 唐楚君得知时安夏这个安排后,一脸茫然,"登记礼金又不急着这一时,为什么让个外人插手" 时安夏眨眨眼睛,"万一魏小姐不是外人呢我就是提前让她熟悉熟悉侯府庶务,以后好给母亲分忧。" 唐楚君觉得自己听明白了,又好像没听明白,"她来给我分忧你是想让魏小姐认我做干娘,如此给她在京城做个靠山" 时安夏哭笑不得,觉得她这母亲有时候脑子挺清晰,但有时候吧,就跟少根筋似的。 她附在母亲耳边,悄声道,"有没有种可能,是哥哥心里有她" "啊!"唐楚君失声喊,"起儿!" 正巧时云起推门进来,"母亲,您叫我" 唐楚君顿时一脸窘迫,看了看时安夏,又才望向儿子,强自镇定着,"没……哦,是,叫了!时辰差不多,宾客们快要开席了。咱们也过去吧。" 时云起不疑有他,便和母亲及妹妹一起去了男宾厅。 时家族长和族老都来了,坐在老侯爷那一桌。 先是老侯爷讲话,感谢大家光临。 尔后时家族长起身略略把换子事件陈述一遍,便坐实了此事。 但族长后面这句话,才真正让宴席沸腾起来。 他说,"经过时家上下慎重商议,我们决定给时云起修改族谱。" 此言如一锅油里漏进了一滴水。 炸了! 修改族谱!北翼勋贵世家没有修改族谱的先例,怕会混乱世家传承。 当年皇室出现真假公主的时候,皇家都没改过族谱。 那被换掉的婵玉公主至今也只是荣宠加身,但玉牒上却是没有她的名字。 时家,建安侯府,竟然为了一个孩子修改族谱。 不得不说,时家族老们心胸宽广,能扛事儿。 只有时家族老们自己心里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里苦啊。 初三那日,唐楚君带着时安夏和时云起去找了族长等人,明确要求修改族谱。 这次不是商量,态度十分强硬。 如今侯府世子爷得圣上青睐,侯府水涨船高。 倒也不是说时家族老们个个势利眼,真看中侯府那点底蕴。 但时安夏说了,侯府年后就开族学……把给时老夫人画的饼又加大马力画了一道。 听得各位族老们心潮澎湃,情绪高昂,仿佛一条金光大道很快就要延伸到他们脚下。 然后,唐楚君再一瓢冷水泼醒他们。 她架子端得足足的,冷声道,"我被蒙蔽十六年,我儿子被妾室搓磨十六年。按理说,时家族老也应该给我个说法。如今我只是要求修改族谱,还没跟时家算总账。" 时家族老心说,又不是我们给你换的儿子,算哪门子账 可这话只能心里嘀咕嘀咕,绝不能宣之于口。不然何为族老何为族长又凭什么是同一个大家族的人呢 常年不管事的唐楚君强势起来,是很吓人的,"族老们若是不答应,那我只能想办法让建安侯府一脉退出时家族谱。从此,我们另起一脉。" 族老们被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气得差点升天,刚才的喜悦荡然无存。 族长愤然,"你一个妇人,还是个不掌家的妇人,岂能代表建安侯府,简直是笑话!" 这话说完,门外就响起了另一个妇人沉沉的声音,"那我这个掌家的世子夫人,说话可能算数" 于素君也来了。 众人这才知道,大房和二房的妯娌关系,真不是一般好。就连族谱都能同进同出,抢主母位置是真不存在的。 谁知从门外又进来个人,拄着拐杖,气喘吁吁,竟然是老侯爷本人也来了。 第82章 万一饼烙出来了呢 老侯爷满脸愧疚,"各位长辈,说起这件事情呢,虽是我侯府的后宅之事,但却是真正伤害了侯府的根基,也伤害了咱们时姓家族的利益。" 众位长老心想,总不能侯爷也这么荒唐,任由两个儿媳妇胡闹。 但听他长叹一声,"起儿乃可造之才,且本就是嫡出。他不止是我侯府的孙辈,还是护国公府的外孙。所以本侯也希望各位长辈能体谅体谅,否则……本侯也如轩儿媳妇那话,建安侯府退出时家大族,另起一脉。" 老侯爷能做到这一步,绝不是因为他有多护着孙儿,而是那晚从孙女的布局上,看到了侯府未来的希望。 现在不是他想不想退出时族,而是他不顺应大势,他这个当祖父的,恐怕和那个祖母也差不多的下场。 何必呢顺着不好吗家里好容易出几个有棱有角肯上进的晚辈,侯府能不能风风光光,就要看他们了。 他不能做一个挡道的人。 如此,族长等人犹如被架在火上烘烤。 唐楚君走的时候便撂下话来,说如果同意改族谱,初六那日欢迎几位族老去侯府喝酒吃席;如果不同意,侯府那日便会当着京城勋贵的面儿,宣布脱离时家大族。 尽管族长仍然觉得修改族谱乃是儿戏,但最终族老们经过商量,还是决定冒天下之大不韪,重新修造族谱,二房嫡长子改时云兴为时云起。 不然能怎么办谁让二房那丫头长了张好嘴饼画那么大,万一烙出来呢 时家这边族谱倒是改了,可唐家那边…… 今日来的是唐楚君的父亲护国公唐颂林,以及继母朱樱樱,还有大嫂郑巧儿。 唐颂林儿女众多,对唐楚君在侯府的生活不甚在意。 半个多月前,听闻外孙落水死了,也只派了大儿媳妇来问了问,并没有亲自上府。 说白了,就是觉得侯府破落,在他心里已经没有重视的必要。 先夫人早逝,他娶继室多年,也早和先夫人娘家断了往来。对于先夫人生的这一对儿女,更是不上心。 他之所以今日会亲自前来,完全是因为大儿子当了左安抚使,大儿媳妇一再请求他去给唐楚君长个脸面。 大儿媳妇还说,这次唐楚煜能任左安抚使,全是因为外甥女时安夏出的主意。 如此,唐颂林这个当外公的,才勉为其难来了一趟。 来了之后竟发现,京圈儿大半勋贵人家都到了场。不由得心里纳闷,侯府的面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 现在问题来了,时家族谱都进行了修改,那你唐家族谱要不要跟着改 其实他不想改,但如果当众说不改,又有损他女儿的面子。 在有人这么调侃护国公的时候,唐楚君便在女儿时安夏的陪同下,款款来解围了。 她道,"改族谱是件大事,定是要经过全族上下讨论才能决定。待唐家全族商议后,想必我起儿已过了会试。到那时,若是中榜,唐氏族谱再改不迟。若是落榜了,其实改不改也关系不大。" 这话说的! 唐颂林从来不知,女儿能当众说得出这般逻辑完整的话来。 就,说了跟没说一样!却很让人为难。 瞧这话里的信息…… 一方面强调时族修改族谱绝非一时心血来潮;另一方面强调,她是个外嫁女,其实并没有那么过分依靠娘家。 还有一方面,隐含着护国公府若是在会试后才同意修改族谱,那么就被动了。 时云起金榜题名才改族谱,说明护国公府是个势利的; 若坚持不改,以后时云起万一飞黄腾达,岂不是要记恨护国公府即便不恨,有任何好处都想不起他们这外家吧。 反之会试榜上无名,唐家不改族谱,众人就会实打实认为唐家确实势利无疑。 反正就是跟对付时家族老差不多,把护国公府架火上两面烤!对娘家丝毫不手软。 唐颂林更纳闷了,女儿以前在家未出嫁时,根本就不是个口齿伶俐的姑娘。怎么如今话里有话套得这般溜 其实那会唐楚君还眉眼带笑地看着女儿求表场。有没有说漏什么表达得够清楚吗是不是给女儿拖了后腿 时安夏眼里闪着温暖又细碎的光芒,悄悄眨眼,表示母亲做得很好。 唐楚君顿时挺起背脊,感觉面对爹爹的时候,再也不害怕了。 时安夏却心里笃定,她外公绝对会选在会试前修改唐家族谱。 她外公可不是笨的,更不是朱氏随意能拿捏的男人。 之所以现在都没立世子,除了长子不受宠之外,能力也还没让他看到太多。 而朱氏想让自己儿子成为世子,无论做多少努力,都没让唐颂林松口。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朱氏的儿子太过平庸。 在唐颂林心里只有一样有用,就是价值。 一切小动作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哥哥时云起注定是光芒四射的人物,有绝对价值。 一个有价值的人,她外公迟早会看到,会妥协。 就像对前世的她一样,最后举全族之力,助她登上后位。 不是因为她是唐颂林的外孙女,只是因为她有将家族带上更高台阶的价值。 宴席完毕,便是时家修造族谱的大典。 场面隆重肃穆。 礼成后,时云起就是侯府二房真正的嫡长子了。 有许多家夫人的目光便是落在了时云起身上。 但见时云起真真儿是个肤白貌美的公子,与他那妹妹站一处,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雕刻出来的玉人。 于是有人问起,"那时小公子紧接着该议亲了吧也不知时二夫人心里有没有谱。" 另有人答道,"我刚问过了,听说时小公子要着力备考下月初九的春闱。怕是要等金榜题名,才有功夫考虑亲事。" "别的不说,就说时二夫人刚认回儿子,怎么也得温温母子之情,才会放手让他娶媳妇吧。" "谁说不是呢!况且公子才十六岁,慢慢相看也不迟。" "对了,侯府这几个闺女也不错,尤其时小公子的亲妹妹……我看着满身的富贵之气啊!" "小姑娘还没及笄呢!等及笄了,倒真是可以考虑。"没说出口的话里,还隐藏着再看看侯府后头的发展。 大家其实都是这么想,只有魏夫人默默坐在一角,什么都没说,也不参与讨论。 她觉得跟自家没什么关系。 第83章 当成未来亲家母 儿子那点心思,魏夫人是知道的。只是门第差距太大,根本不用幻想。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时二夫人对自己这么热情。 "呀,您就是魏夫人啊!"唐楚君被女儿点醒后,方知起儿早前就喜欢魏采菱,要不怎么会知道时云兴想干坏事呢 她现在就是看魏夫人特别亲切,就像认识了许久一样。 魏夫人受宠若惊,忙站起来行礼。 被唐楚君一把扶住,"都是自家人,不必讲那些虚礼。" 魏夫人以为对方说的是做生意那件事,便道,"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妾身见过时二夫人。" 唐楚君却将人家当成了未来亲家母,分外热情。 她看着对方,虽然不是勋贵世家,但礼数周到,仪态端方,不卑不亢,便觉得极好,"我瞧着魏夫人就很投缘,往后咱们姐儿俩要经常走动才是。" 魏夫人在京城见惯了世态炎凉,像他们魏家这种官阶,几乎没有勋贵愿意与之来往。 偶尔遇上了,人家都生怕沾上他们甩不掉。所以这些年,她很少参加如此盛大的宴会。 这次要不是时家大小姐盛情邀约,又加上人家对他们魏家有情有意,要是再推脱就真有点不上道了。 此时见唐楚君这般热情,便知有这么好的母亲,怪不得能养出这么好的女儿。 她也是选择性把时云兴给忘记了,心里满满都是暖意,"蒙夫人不弃,妾身以后便时常来府上叨扰。" "甚好!"唐楚君笑眯了眼,"如此甚好。" 两家一来二往三熟识,这离议亲还能远吗 彼时,魏屿直不时扬头朝屋里看去。 但觉心头那个女子如冬日开出的牡丹,耀眼又鲜艳。 只要她往那里一站,光芒四射,其余再贵重的人和物都黯然失色,不值一提。 他心里像揣了个小兔子,扑腾扑腾乱蹦。全然没发现旁边有个府卫,正虎视眈眈朝他投来凌厉的视线。 见她周围的人终于散去,魏屿直忙整了整衣袍,向着那方向而去。 谁知脚下一滑,小腿肚子莫名酥麻。哗啦一声,整个人直直朝地面摔去。 这边动静立刻引来了时安夏的关注。 她忙带着红鹊急急而来,"这是怎么了快,扶魏公子起来。" 一众府卫也是一时愣住,没反应过来,听到姑娘吩咐,立刻就上去扶人。 只陈渊凉凉看了一眼,转身朝着时云起而去。 时安夏也无暇管他,只是对魏公子在自己府上摔了一跤非常抱歉,"魏公子,你还好吗"一边又吩咐红鹊,"去请申大夫来看看。" 红鹊应声,正要转身,被魏公子叫住了,"没事没事,无需看大夫。我就是忽然脚麻了,没站稳,让时姑娘见笑了。" 他脸红到了耳根后,全然忘记自己是要准备过去找时安夏聊天。 他边说边忍着腿疼,一瘸一拐跑掉了。 时安夏看了一眼平整的地面,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望着魏屿直消失的背影,方想起还在海棠院的魏家姐俩,"对了,红鹊,你有安排人送饭食给魏小姐吗" 红鹊乖巧的,"姑娘放心,奴婢亲自把饭食送到魏小姐手上的,饿不着她俩。" 时安夏笑着抬手摸了摸红鹊的小脸,又怕红鹊忽然叫她"奶奶",忙放下手问,"东蓠回来了吗" 说起这个,红鹊神秘点点头,有些一言难尽,"东蓠气坏了。" 时安夏挑了挑眉,"走,看看去。" 宾客未散,不过她不是主角,又是未出阁的姑娘,无需陪着一群夫人闲聊。 她便回了夏时院,见东蓠正捧着一杯水,大口大口喝,眼睛红了一圈,脖颈还有一处伤口。 时安夏心里咯噔一下,扬声问,"东蓠,你受伤了!被谁伤的" 东蓠看着姑娘回来,忙摇头,"姑娘别急,这是我自己伤的。" 原来,她追着时安心的马车去到了望月楼,见黄嬷嬷领着时安心进了最里头的一个雅间。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黄嬷嬷就一个人从雅间里出来了。 不用想,雅间里头自然是时安心和陆永华。 时安夏不赞同地皱眉问,"这就让他俩独处上了" 东蓠点点头,"应该是黄嬷嬷借口肚子疼,要如厕。因为她是捂着肚子出的房门。一出房门,她腰身就挺起来了。" 时安夏幽深的眸子掠过一丝凉意,声音却平静,"然后她就去叫人了" 东蓠觉得自家姑娘简直就是神算子,"正是。这死老婆子坏得很,根本就没去茅房。而是去另一端的雅间叫上几个人,准备撞破安心小姐和陆永华私相授受。那几个人,奴婢不认得。但从衣料上看,就算不是官家夫人,也都是有钱人家的夫人。" 时安夏听得眸色更凉。这分明是不给时安心活路啊。 其实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时安夏对给不给时安心活路已经不太关心。 她可能天性凉薄,也可能看多了恩将仇报的白眼狼,便很难发自真心要去强制改变别人的人生。 有时候点到即止,能听得进去的,她可以顺手帮一帮。听不进去的,就自求多福。 但她不能不管时家姐妹们的清誉,时安心如果在外私会外男,会影响到整个时家的女子出嫁。 她已经猜到了东蓠为什么眼睛红红的,却又说自己没被欺负。 果然,东蓠道,"当时情况紧急,奴婢来不及带走安心小姐。所以奴婢情急之下,只得闯进门去,将门大大开着,跪在安心姑娘面前哭了一场……" 黄嬷嬷要带人去撞破两人私会,自然不会把门关得太严实。 所以她轻易就推门而入,然后把大门敞开,当时还吓了屋子里的两人一大跳。 陆永华脸色难看地问,"你是谁" 时安心却指着她惊讶地喊,"你,你……" 东蓠急中生智,挤了好些眼泪出来,情真意切道,"姑娘,东蓠知您疼惜下人。可奴婢跟陆公子只是个误会,不值得您为奴婢出头啊。" 她话音刚落,黄嬷嬷就带着人出现在了门口。 一时间,整个房间死一般沉寂。 黄嬷嬷脸色大变,"你!你是谁" 时安心虽然蠢,这时候也反应过来,忙眉头紧皱着站起身,看了看黄嬷嬷,又看了看陆永华,最后将视线落在跪着的人身上,"东蓠,你说你跟陆公子只是个误会" 第84章 一个被花言巧语骗了的故事 时安心看着黄嬷嬷身边那些个打扮华丽的贵妇们,心头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东蓠先一步闯进屋子,敞开房门,又起了个莫名其妙的头。这会子被人围观她和陆公子独处一室,她的名节就全完了。 再瞧着黄嬷嬷的脸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肚子疼要去如厕是假,只是为了将她和陆公子单独留在屋子里。 然后再带人来坐实他们的私情,她到时就不得不嫁陆公子了。 时安心就算再单纯再无知,也有着大小姐应有的觉悟,那就是不能给侯府抹黑。 不能因她一个人,而影响侯府所有女儿家的婚嫁。 她不明白黄嬷嬷为什么要害她。 她一直把黄嬷嬷当成信任的人,像奶奶一样的存在。 如今被信任的人背刺,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戏却不得不唱下去,"东蓠,起来说话。你是我最看重的大丫环,今日约了陆公子在此,就是为了给你讨个公道。" 黄嬷嬷还想继续拆台,"她,她什么时候成了……" 时安心抬头,冷冷看过去,"嬷嬷刚才不是也在这屋吗如今肚子疼好了东蓠是安夏妹妹送给我的丫环。她原就是一等大丫环,到了本姑娘这儿,自然也是一等大丫环。前日东蓠她……" 东蓠便十分有眼力见把话头接过去,含着眼泪磕头,"姑娘,奴婢知您疼我,才让黄嬷嬷找来陆公子对质。可这真的只是个误会,奴婢不怪陆公子,只怪自己眼瞎。" 陆永华:"……" 黄嬷嬷知姑娘生气了,一时讪讪不敢辩解。 贵妇里有一个衣着略显沉闷的夫人,一脸郁色,走出来问,"华儿,你可认识这个丫环" 陆永华忙站起身,"儿子不认识。" 原来那人是陆永华的母亲!东蓠立刻意识到了这点,愤怒地望向陆永华,"陆公子,你竟敢说你不认识我" 陆永华莫名其妙,"本公子原就不认识你!" 东蓠不怒反笑,"好好!你不认识我!你的确不认识我!" 陆永华:"……" 陆夫人正要说话,就见东蓠拿出一把小巧匕首,直直抵在自己喉间。 众夫人倒抽一口凉气。 时安心见那把匕首泛着冷光,情不自禁眼睛红了。 人家戏台给她搭得那么精致,她若是不接着,就显得不地道了。 她哽咽着,"东蓠,放下,别伤着自己。" 东蓠却直勾勾盯着陆永华,双目含恨,手轻轻一压匕首,鲜血一下从颈处流出来,染红了匕首,也染红了她的手。 陆永华一脸惊诧,百口莫辩。 陆夫人也是脸黑到了极点。 这时有夫人出言相劝,"小丫头啊,别这么想不开。你有疼你的姑娘,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何苦为了个外面的野男人寻死觅活" 野男人陆永华:"……" 还有夫人在劝,"小丫头,路还长着呢。别人不认你,你还不认他呢!" "是啊是啊,跟你家小姐回去吧。"夫人们还是挺好心的,看热闹归看热闹,到底不想大过年的就见血。 据说这会子见血要倒霉一年呢,"你瞧你家姑娘是多好的人啊,为了你,还专门找人出来对质。" 东蓠似乎是被劝住了,嘤咛一声,收了匕首,跪下就抱住时安心的腿嚎啕大哭,"姑娘,奴婢眼瞎,奴婢错了!奴婢这就跟您回去,再也不听信任何人的话了。" 所以这就是个被男人花言巧语骗了的傻姑娘的故事,故事里有个小姐替傻姑娘出头找男人对质,哪来的什么男女私相授受,哪来的什么男女独处一室。 时安夏听得唇角向上勾起,压都压不下来。她想不到自己的丫环能成长这么快,临场应变的机智让人十分安心。 却是万般心疼,"做个样子就行了,你还动真格的,为这点事不值得。一会儿去找申大夫用点好药,不许省着。别留疤,听到没有" 东蓠心里暖乎乎的,忙点头应下。瞧,这才是她家好姑娘呢!那时安心……算了,看在她很配合的份上,懒得心里再骂她了。 这时,时安夏想到一个问题,"东蓠,你觉得陆永华对这件事早前知不知情" 东蓠想了想,一时拿不准,"奴婢看不出来。" 顿了一下,她猜测着,"奴婢觉得这可能是陆夫人和黄嬷嬷的主意。至于陆公子……至少表面上是没有参与的。我闯进屋的时候,听到陆公子说改日再聊,他有事要先行离开。奴婢觉得,他是不想和安心小姐有瓜葛的。" 时安夏心头隐隐一动。难道这时候的陆永华,其实已经认识那位淮州知府的女儿了 只是郎有情,妾无意。直到那姑娘多年后,死了夫君来京遇上陆永华的时候,才再燃爱火。 所以陆永华不是多年后变心,而是一开始的心就不在时安心身上。 这门亲事,只是陆夫人的一意孤行。 想通这一点,时安夏便笑了,"事情越来越有意思。" 她高低得去告个状,看看侯府新任当家主母要怎么惩治奴才,又要怎么安抚女儿。 一味纵容和妥协,后果不堪设想。 嫡子宴晚膳过后,宾客们酒足饭饱散去。 于素君将宾客们全部送走,笑容僵在脸上。 她郑重朝唐楚君和时安夏行个半礼,才道,"姐姐,今日多亏了夏儿和她的丫环东蓠。要不是夏儿机警,我这做母亲的难辞其咎。" 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已经从时安夏嘴里知晓了个大概。此时的心情是又难过又伤心,愤怒之余,还有庆幸。 要是女儿是因为毁了名节才嫁的人,就算夫君从玉城回来不责备她,她也会恨自己没有看管好女儿。 唐楚君安慰道,"你也别太苛责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哪个继母能像你这般处处为她着想。她自己想岔了事,又加上黄嬷嬷刻意撺掇,心思起了些变化是正常的。" "大伯母,我想去看看安心姐姐,行吗"时安夏哪是想去看时安心,是准备收拾一下黄嬷嬷,否则她的东蓠岂不是白流了血 于素君却当真了,叹着气,"心儿有你这样的妹妹,是她的福气。" 她未必这么想吧。时安夏娓娓应着,"自家姐妹,大家需得互相扶持。" 能扶就顺手扶一把,扶不动也没办法。下次要再折腾,她可不能再叫东蓠流血流汗了。 于素君却是越看越爱时安夏,暗道心儿若是有夏儿一半的机灵劲儿,就不至于做下这点子糊涂事。 她转身问身边的杨嬷嬷,"心儿呢" 杨嬷嬷答,"大小姐这会子关在自己屋里呢。" "请她到紫竹厅来。"于素君不由自主沉了眉眼,又冷声吩咐下去,"把黄嬷嬷也叫来。" 第85章 我就是个笑话 时安心到紫竹厅时,黄嬷嬷正被几个婆子押着跪在地上呼天喊地。 黄嬷嬷面如蜡色,哭嚎着,"放开老奴!老奴可是世子爷的奶嬷嬷!天爷啊!世子爷不在,夫人就欺负老奴!老奴没得活路了!" 于素君忍无可忍,狠狠一拍桌子,"无耻奴才!本夫人平日敬着你,你却无端祸害我女儿!" 黄嬷嬷撒泼打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老奴冤枉!老奴冤枉啊!夫人您不能听一面之词,就定老奴的罪!" "一面之词!"于素君冷笑,"那你倒是给本夫人解释解释,为什么悄悄把姑娘带出去,又置姑娘于绝境" 黄嬷嬷忽然看到时安心进来,立时大声求救,"姑娘,您来了就好了!您救救老奴!姑娘您说句公道话!" 时安心视线掠过在场的人,只觉眼睛一阵刺痛。 黄嬷嬷灵光一闪,哭着解释,"姑娘,老奴当时确实是肚子疼,去了茅房。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陆夫人她们。老奴便想着,陆夫人不是外人,就算看到姑娘和陆公子在一起,也定然欢喜。老奴当时真的没想太多,更没想过害姑娘啊!" 时安心来的时候,是有想过跟母亲认错的。 可是在看到唐氏母女带着丫环东蓠也在座时,心里莫名起了变化。 酸涩又愤怒。 母亲如今已不是疼她爱她的母亲了,人家跟二房才是一体。 二房说什么,就是什么。 甚至她差点名声尽失,母亲都不曾单独问她一句,就大张旗鼓在紫竹厅问罪黄嬷嬷,可有将她当成女儿可有真正关心过她 她失望透顶,伤心的眼泪瞬间漫出眼眶。 时安心本来是想投进母亲的怀抱寻求慰籍,可听到黄嬷嬷这番解释,竟觉得合情合理。转瞬就改了个方向,扶起黄嬷嬷,哽声道,"起来吧,黄嬷嬷。今天的事不怪你。" 黄嬷嬷眼睛亮了,甩开几个婆子的手,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依旧哭得可怜,"姑娘,老奴一心为您,断没有害您的心思。您是老奴从这么小这么小的小姑娘,一点点看着长大的啊!" "我信你,黄嬷嬷。"时安心余光瞧着母亲脸色铁青,气得全身发抖的样子,心里莫名一阵舒畅。 她从小到大都听母亲的话,这是第一次站在了对立面。 也是在这一刻,似乎才真正感受到一种刺骨的疼痛蔓延全身,使她呼吸不畅,全身无力。 于素君简直不相信自己一向疼爱的女儿竟然如此不分好歹,气到极致,反而平静下来,压制着怒气,"心儿,来母亲这里。" 若是往日,时安心早就坐到了她身边。 可今日不同,她就像朵浑身长了刺的花儿,狠狠扎人,"母亲,心儿想带黄嬷嬷下去看看伤。她年纪大了,强行跪在地上膝盖受不了。"说着不等于素君回话,径直扶着黄嬷嬷向外走去。 "站住!"于素君忍无可忍,再一次拍了桌子。 时安心回过头来,"母亲是在吼我吗"她缓缓转过身,寒意从眸中掠过,"母亲真的觉得当着外人的面,打压父亲的奶嬷嬷就妥当么" 唐楚君无奈又心疼地看着于素君。 都说继母难做,以为这对儿能是个例外。 早前母慈女孝的画面犹在眼前,如何是这般转眼就翻了脸 她忽然有些理解,女儿为什么坚持过来看热闹。因为女儿说,在经过私会那件事后,人心会是个分水岭。 想得通的,会立刻知道应该严厉处置黄嬷嬷,以防家宅不宁;想不通的人,便如眼前这般,是非不分,六亲不认,钻了牛角尖。 时安心选择了后者。 那还有什么可客气的呢 作为二叔母,她是有资格说说话的,"时安心,你可真有意思。合着我们现在成了外人早知你是这样过河拆桥的姑娘,我女儿还真不该多管闲事让东蓠跟着你出门。" 时安心浑身一震,面红耳赤。 下午东蓠机智为她脱身为她流血还历历在目,晚上她就翻脸不认人。 她原不是这样的姑娘啊,缓缓低下头,懦懦理亏道,"二叔母,心儿不是这意思。我只是觉得,只是觉得……" "只是觉得什么觉得你母亲没有资格打罚你父亲的奶嬷嬷吗"唐楚君反问,并不动怒,"还是觉得我们二房,没有资格坐在这里看你们的笑话" 时安心咬了咬牙,没说话。 倒是黄嬷嬷理直气壮顶嘴回话,"二夫人也说了,我们大房在您眼里就是个笑话。" 时安夏悠悠笑了,"对啊,你挑拨心儿姐姐和大伯母的关系,难道不是个笑话心儿姐姐听信下人挑拨离间的话,就和相濡以沫的母亲生了嫌隙,这不是个笑话明知是个陷阱,还要帮助挖陷阱的人逃脱责任和惩罚,你告诉我,这不是笑话又是什么" 一连串的逼问,使得时安心脸儿苍白,眼泪簌簌往下落,"对,对对对!我是笑话!我就是个笑话!"说完捂着脸跑出门去。 时安夏:"……" 就这么跑了都还没给我的东蓠道谢,你就跑了! 真的就是扶不动啊!听天由命了。 于素君这个平日满脸笑意的女子,发起怒来带着满眼煞气,猛然发难,"来人!拿下这个乱嚼舌根、祸害主子的狗奴才,拖出去,打!" 候在门外的府卫立时进来把黄嬷嬷拖拽出去。 黄嬷嬷大惊,本以为自己安全了。结果万万想不到,姑娘还没救下她就自个儿跑了。 她呜哇大叫,嘴里凄厉喊着,"冤枉啊!老奴冤枉!" 很快,院里传出声声惨叫。 于素君全程冷脸旁观,直到看见厚厚的棉裤上渗出血渍才喊停。 她站在烈烈风中,问,"黄嬷嬷,你可想明白为何挨打" 黄嬷嬷哀声哭泣,"老,老奴不知,老奴冤枉……" 于素君便又冷冷一声,"打!打到明白为止!" 她平日不爱争不爱抢,说话也慢条斯理,对人更是和气。 那只是因为没触到她的逆鳞,自然温软。 却在这时,时安心又回来了,猛然跪在地上,"母亲,您就饶了黄嬷嬷吧……" 第86章 狠起来连自己都罚 时安心只觉那一下一下的鞭子不是打在黄嬷嬷身上,而是打在她心上。 她觉得于素君就是借着打黄嬷嬷,来敲打她,拿捏她。 心头的委屈,化成眼泪滴滴滑下脸颊。 她扬起头,倔强地看着母亲,眼睛里满是陌生的怨气,"母亲,今日您若是要打黄嬷嬷,就请先打我吧!" 于素君刚成为当家主母,本来威信就不够。 若是这就妥协,以后这个家谁还会真的信服她 时安心便是逼着母亲做选择。 只要母亲妥协,她便还是母亲乖巧的女儿,再不闹了。 如果母亲坚持责罚黄嬷嬷,那她们母女情就断了。 她并不是真的心疼黄嬷嬷,只是想要在这件事上让母亲随她心意。 哪怕是打罚下人,也得是她的意愿。 唐楚君瞧得直摇头。本来她还在想,这趟不该来。 如果她们不在,也许事情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但女儿说,就是想要试探一下时安心对大伯母的心志,到底够不够信任和坚定。 否则只随便一点风吹草动,时安心就能站在于素君的对立面。以后若是有了更大的利益冲突,又当如何 显然试探的结果不尽人意。事实证明,最不能试探的,就是人心。 唐楚君十分不忍,"夏儿,要不咱们去给你大伯母递个梯子,让她顺势下来吧。" 时安夏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到近乎冷酷,"母亲,以后大伯母会遇到比现在更艰难的选择,你能次次站在身边给她递梯子吗" 唐楚君默了。 时安夏却是对大伯母很有信心,不然前世那么大个侯府,是怎么管下来的哪个下人不赞当家主母处事公允哪个族人不说一句侯府当家主母行事大方 果然,于素君从最初的气愤渐渐变得克制,只冷眸扫过,与女儿挑衅的视线相撞,淡淡问道,"你确定要忤逆母亲" 时安心脸上掠过一丝错愕和慌张,但很快便扭过脸,扬起头答道,"女儿不能让黄嬷嬷蒙受不白之冤!" "呵!"于素君冷笑,"时安心,你是我一手带大,也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既然我把你教得如此是非不分,六亲不认,好,很好!来人!把大小姐给我带到祠堂去!" 婆子丫环们面面相觑。 这这这!母女吵架,遭殃的是她们啊!以后要是两人和好了,大小姐不会记恨她母亲,却会记得她们这些动手的人。 于素君冷喝一声,"怎么本夫人现在叫不动你们了是吧" 一堆婆子丫环们苦着脸去看时安心。 时安心站起身,鼻子里轻轻"哼"一声,"不用为难下人,我自己走。" 厚德堂旁边有个祠堂,里面供奉着时家的列祖列宗。 那里原就阴冷潮湿,加上现在大风大雪的天气,更是冷得刺骨。 于素君跟着去了祠堂,默然在一张桌前跪下,自己研墨,开始抄经书。 她余光瞟到呆立着的时安心,头也不抬,强势命令,"自己找个桌子跪下,抄经一百遍。别让我叫人对你动手!" 时安心眼泪珠子簌簌掉,"母亲……" "别叫我母亲,"于素君满脸疲惫,寒心透了,"把你教成这样,我当不起你的母亲!我于素君愧对时家列祖列宗,愧对为了生下你而难产死去的先夫人,更愧对……我自己!" 她说着说着,也哭了,眼泪无声滑落,"我以为我是个好母亲,我以为把你教得良善却不懦弱,心志坚定,还明辨是非……结果呢!一塌糊涂!一塌糊涂啊!" 这教出个什么玩意儿来了!为了个玩肮脏手段的老奴,来跟她叫板,跟她顶撞!寻死觅活! 就这样的姑娘,以后嫁人,哪里当得起当家主母,岂非害人 于素君越想越难过,泪水滑落,打湿了刚写出来的"信"字。墨染晕开,如一朵带刺的花儿,扎得心里疼。 时安心见着于素君的模样,心里后悔极了,又慌乱,又难过,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口。 她想问,如果她是母亲的亲生女儿,会这么对她吗 却是忽然想起来,时安雪小时候跑来问她,"姐姐,你有你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要来跟雪儿抢母亲" 因为这句话,于素君把时安雪打得屁股肿了半个月都不敢坐实。 怎么就忘了呢母亲是真心爱她的啊! 一时间如万箭穿心,悔恨交加。时安心骤然跪在桌前,翻开经书边哭边抄起来。 一个时辰后,于素君对还在哭哭唧唧的时安心道,"哭的时候想想自己错哪了!如果还不知道错哪,就多抄几遍!" 时安心到底没把心头那句"母亲我错了"的话说出口,只是低头认真抄经书。 抄着抄着,又哭了。抬眼悄悄去瞧母亲,发现她根本就没看自己。 便是想起小时候做错了事,父亲同样是罚她抄经书,母亲就在一旁给她打扇子。 父亲吼,"你就惯着她!" 母亲笑,"我女儿嘛,我不惯着谁惯着" 时安心拿着毛笔泪眼朦胧地看着母亲的脸,心里空落落的。 母亲这是放弃她了吗母亲再也不要她了吧 海棠院那边,唐楚君惊呆了。 素君狠起来,连自己都罚! 时安夏却像只小狐狸,悠然点头,"这才是大伯母聪明的地方。" 既不落继母的口实,又不会顺着时安心挖的坑往里跳。 若是亲母女,随便怎么罚倒也不会被人诟病。 当一个好继母,难啊。 唐楚君叹口气,"你大伯母这人吧,性子原就爽朗。若不是被嫡母磋磨,她也不至于事事谨小慎微。"一时,便想到了自己,"这么一比,我比她好多了。至少,我自小有你舅舅护着。你舅舅娶了你舅母,她也护着我……现在,你和你哥哥,都护着我。" "所以母亲,你要活得随心所欲,知道么"时安夏伸手摇摇母亲的衣袖,"你开心,我们都开心。" 唐楚君一把抱住女儿,亲昵的,"你要是一辈子陪着母亲就好了。" "那我就一辈子陪着母亲。"时安夏顺手揭开桌上的食盒,里面分着九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一种好吃的蜜饯和糕点。 唐楚君没回应,只当女儿哄自己开心。 她是想女儿留在身边,但更想女儿嫁个好夫君。可别像她一样,莫名其妙嫁个不喜欢的人。 时安夏顺手拿了一块糕点放入口中,但觉甜腻可口,微微皱了眉头,"太甜了。" 唐楚君摸着女儿的垂发,轻声道,"我女儿和儿子往日过得太苦,我就想给你们多一点甜……" 第87章 陆公子心里其实有人了 时安夏手里的糕点顿在嘴边,悠悠道,"母亲,顺其自然便好。用力过猛,反而容易夭折。就像时云兴,要不是温姨娘背着你把他宠得无法无天,做了坏事,她不想着纠正,还帮着隐瞒善后,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还有大伯母之于时安心,因为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更怕对方情绪敏感,便拼尽全力对她好。 感情越是想要纯粹,就越是不纯粹。 唐楚君被女儿说教一番,像个做错的孩子般低下头,"知道了,我改。" 时安夏被母亲可爱的表情逗笑了,心头一片暖意。伸手拿了块蜜饯喂到母亲嘴里,眼里闪烁着这个年纪该有的俏皮,"母亲乖。" 唐楚君也被逗笑了,就着女儿的手吃下蜜饯,从舌尖到心底都甜丝丝的。 笑着笑着,眼底莫名有了湿意。 女儿是吃了多少苦,才能在这个年纪懂得如此多人生至暗道理才能面对所有问题都风平浪静,无波无澜 她抬眼瞧着女儿的五官一点点长开,如一朵娇嫩又艳丽的花儿悄悄绽放。 她从女儿这张脸上,看到了一个复刻的年少的自己。 三日后,于素君带着时安心从祠堂里出来。回去梳洗一番,就带着礼物亲自来海棠院道谢。 于素君苍白的脸上掩不住疲惫之色,"楚君姐姐,真是让你看笑话了。" 唐楚君不以为然,自我打趣儿道,"你这才哪到哪啊我们二房的笑话,不比你这大多了要不是夏儿机灵,我到现在还以为兴儿是我亲儿子呢。" 姐姐你是懂安慰人的!于素君这一比较,顿时觉得自家这点事儿不叫事儿。 她回过头,看着时安心。 时安心立时乖乖上前喊了声"二叔母",又喊了声"夏儿妹妹",才道,"都是安心不懂事,还请原谅。" 唐楚君哪怕是看在于素君的面子上,也不能真跟个小辈计较,温温笑说,"没事没事,还是个孩子呢。多经历些,长大了就好。" 时安心红着脸朝唐氏母女又深深鞠了一躬,这茬就算揭过去了。 她接着拿出一袋银子,走到东蓠面前,塞到她手上,"东蓠,谢谢你那天救我。" 东蓠有些不知所措,看向自家姑娘。 时安夏也不客气,笑着,"瞧我做什么,你这么机灵,应得的。安心姐姐的心意,你就拿着吧。" 东蓠这才接了银子,谢时安心赏。 如此大家围坐在炉边,散去了尴尬客套的气氛。 一壶香茶,几盘果子点心摆上,几人便就着这事儿聊起来。 于素君想通了,有的事,得让女儿亲自参与,但当着她面说,"我派人去查了,黄嬷嬷跟陆公子的奶嬷嬷是同乡,两人经常约着吃茶。这次的事,应该是陆夫人的意思。本来早前黄嬷嬷就跟我提过一嘴,说陆公子人品如何如何好。我当时也侧面打听了一下,陆公子确实人品不错,便想着年后相看相看。谁知陆家这般急不可待,我倒是要重新考虑了。" 时安夏余光瞄了一下时安心,见对方手指捏紧了手绢,知她心思还在陆永华身上,也不便点破,只道,"大伯母,我是听说陆公子心里其实有人了。也不知是真是假,不如多留意下这方面。" "安夏妹妹从哪听来的"时安心脱口而出的话里隐有颤音。 时安夏望向唐楚君,"母亲,那日大舅母是这么说的吧" 唐楚君和女儿之间早已有了不用提早沟通的默契,不管有没有那事儿,只要女儿问,那就必须有。 这便煞有介事点点头,"我对陆公子没什么兴趣,听得不多,大概是这个意思吧。别家有个姑娘自己中意了陆公子,后来好像是因为这原因没成,就传出来了。" 时安夏默默在心里表扬了一下母亲的进步,低垂着头喝茶,唇畔隐着笑意。 于素君一听,眉头立刻皱紧,"那咱们不能趟这淌浑水。" 时安心满眼都是失望,怯怯地说,"道听途说,也不尽是真的。对吧" 时安夏附和,"那倒是,我们也只是听说。具体的你自己去了解,万一是假的,也好放心不是" 这是摆明了咱不出主意,不替人做决定,以后是死是活自己负责。 于素君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已经知道唐氏母女的行事风格。 她们能对某件事提出疑问,那一定是有把握的。但人家不包揽责任,不惹麻烦上身,更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虽说这般处事过于圆滑,但她却觉得内里藏着良善和智慧。 不然人家大可以不说,管你上当受骗呢。 她觉得应该从中学习才对,否则谁就敢保证谁的一生能顺意 其实就她如今的心思,是一点都看不上陆永华了。 有个干出用肮脏伎俩设计别家姑娘清誉的母亲,加上陆永华心思存疑,这就根本不是个值得考虑的人选。 奈何时安心话里话外不死心,她要再拦着就得拦成仇了。 这几日在祠堂抄经,于素君是抄明白了。 别说她一个继母管不了时安心一辈子人生顺遂,就是亲生母亲来了也管不了。 于素君现学现卖,"心儿,这事不急。咱们先去查查看事情真伪,等你爹爹回来再做决定,好吗" 到时如果时安心还是不撞南墙不死心,责任也不会落到她头上。 亲爹担责,总比她这个继母要名正言顺些。 时安心却是半点没听出这几人主打一个甩锅,欢喜应着,"女儿听母亲的。" 于素君再也感觉不到,往日时安心说"女儿听母亲的"那种快乐。 原来不是真母女,感情经不起一点磨损。 这要是自己那小女儿时安雪,不打得她上蹿下跳才怪。 彼时,沉寂好几日的时安柔去了破落院子看奄奄一息的温姨娘,刚被赶出来。 温姨娘还活着,却又跟死了没什么差别。 不,应该是比死了更惨。 温姨娘的伤已溃烂蔓延,又疼又痒,味道极其难闻。 她的喉咙被狗咬破,是申大夫用线给临时缝上用了药。以后肯定是不能说话了,只是不知这样的状态还能坚持活几日。 其实令时安柔最害怕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她娘那双恨毒了的眼睛,以及时不时发疯时努力做的口型。 她仔细辨认口型所要发音的字,那分明是"景德皇后"、"惠正皇太后"。 她便知,温姨娘也知道了前世的一些事。 知道她前世只是个不受宠的侍妾,一生都见不到皇帝一眼的夜者。 时安柔仓皇逃出了温姨娘的视线,踉跄着不知要去哪里。 这个年,她过得无比艰辛。没有人知道她有多无助和孤单。 她是个没本事的人,即使重生再来一次,也只会把日子过得更糟。 猛然,她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衣袍,身形挺拔的男子……竟然是他! 第88章 陈渊是奔着红鹊来的 李南枝将她爹的房门带上,才回来低声道,"咱们去院里说。" 赵锦儿会意,有些病人特别忌讳别人说他的病情,便拉着杨蕙兰随李南枝一同到了院子里。 确信爹爹听不见了,李南枝才满面愁容道,"锦儿姐姐,您说对了,看了不少大夫,各个都说我爹其实没什么大毛病,一说就是心病。但他又确实吃不下睡不好,吃两口,就开始打嗝,说胃疼,喉管子都烧得慌,睡觉嘛,更是要命,经常价的半夜还见他在院子里晃荡。" 杨蕙兰撇撇嘴,"这病确实是古怪,听着像病,又不像病。" 在她看来,这算什么病,撑死就是个心情不好。 赵锦儿却知道,这毛病一点儿也不比身体上的毛病简单。 邪入少阳,俗称忧郁症,浅表的症状便是脾胃不佳,睡眠不足,旁人瞧着就是个心情不好,病人的痛苦,却无人能理解。 普通的病人,若能得到家人朋友的安慰陪伴,再加上自己调节情绪,或许就走出来了,恢复正常。 若是家人不理解甚至还要奚落,病人的自我调节能力又比较差,就会越来越严重,最后对生活和生命都失去信心和希望,甚至自尽。 于是她问,"除了茶不思饭不想,他有没有其他情况了譬如,伤害自己" 李南枝眼眶顿时红了。 "有的,经常。有时候,他看见我针线篓子里的剪子,就会拿起来割手,天儿冷的时候烧炭盆,他也会不自觉地就去摸烧得通红的炭棒,你们别看他好像好好的,衣服一脱,浑身都是伤疤。现在还算好点儿,最严重的那段时间,我眼睛都不敢离开他。我娘和弟弟,都在家里刚出事那年冬得风寒走了,现在就我跟爹爹相依为命,说句不怕你们笑话的,看起来是我在照顾爹爹,但若哪一天爹爹也没了,那我铁定也活不下去了!锦儿姐,你一定要救救我爹啊!你不是在救他一个人,你还在救我!出了那样的事,所有亲人朋友都跟我们断交了,这世界上,我也只有爹爹这唯一的牵绊罢了!" 李南枝今年才十五岁,要是李家没出事,她肯定和京城里的贵小姐没有二致,赏花赏月吟诗作对,云英未嫁无忧无虑,再过两年,父母做主,找个如意郎君,这一辈子,都平平顺顺不用受任何苦。 可是老天爷总是不能让一个人样样占全,李家势倒之后,母亲和弟弟相机过世,父亲又经受不住打击,得了这个病。 李南枝不得已迅速地成长、成熟起来。 她甚至是李家最坚韧的人。 这几年,小小年纪的她,晚上给人抄书、做女红,白日弹唱,挣一点微薄的钱财,艰辛地维系着跟父女二人的生活。 有点余钱还要找大夫给父亲看病,她都没时间伤春悲秋,也很少掉眼泪。 因为掉了也没人看。 可是现在,她却泪如雨下。 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二位娘子姐姐,会对她施以援手。 人没有依靠的时候,万事咬牙自己扛,一旦有了一点点依靠,反而会变脆弱变"矫情"。 赵锦儿和杨蕙兰都知道,这个时候,安慰她是没有的。 她压抑得太久,让她哭出来反而会好些。 便什么都不说,只静静地陪着她。 哭了一会,李南枝渐渐止住抽泣。 赵锦儿抽出自己的帕子,"擦擦。" 李南枝拭干净泪水,一张俊秀的鹅蛋圆脸,比昨日在茶楼里遇到时,少了两分妩媚圆滑,多了几分稚嫩柔美—— 大概是自幼受她那位鸿儒父亲的影响与熏陶,她不是那种纯女性的美,她的美中带了几分潇洒肆意、坚韧跋扈的风流英气,与赵锦儿身上那股子如野草般燎原重生的韧劲儿,很有异曲同工之妙。 两个相似的人,自然也会相吸。 赵锦儿暗下决心,一定要帮助她。 但邪入少阳这病,她还真是头一次见。 这种病,也不是说随便拿点药就能治了。 所以,她对李南枝道,"芝芝,你放心,你父亲的病,我放在心上了,我回去与医堂里有经验的大夫们商讨一番,看看有没有人有法子,再翻翻鬼医的手札,找个最好的治疗方案,定不会叫你爹爹这样有才华又有风骨的大儒因这病陨落。" 李南枝闻言,又要对她行礼道谢,却被她一把扶住,"我也没有十成把握,你别太早道谢。待我把他治好,你再谢我也不迟。" 李南枝还是深深一福,"就算治不好,有姐姐这句话,我也无以为报。实不瞒两位姐姐说,自打我家出事儿,连姑母舅舅这等至亲都不跟我们往来了,您二位是第一个朝我们伸出援手的人,光是这份恩义,南枝就无以为报。" 从李家出来,杨蕙兰道,"这位芝芝姑娘,倒是很有意思,很是知恩图报,不像一些白眼狼。" 赵锦儿笑道,"你见过什么白眼狼了" 杨蕙兰挠挠头,"俞家啊,一屋子都是白眼狼,花了我那么多嫁妆,临了还往我头上扣个屎盆子,非说我是外头偷汉子了,不守妇道才要跟他们家脱离关系。" 赵锦儿猛地就想起了什么,蒲大人已经来京城有段时间了,也不知这对苦命鸳鸯,见过面没有 杨蕙兰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蛤蟆陵那家店这两天生意不错,马上到上客的点儿了,我得去盯着。" 说罢,就上了自己的马车走了。 赵锦儿咽口口水:"至于么……" 待她自己到家,秦慕修也从东宫回来。 "今日见蕙兰姐了找到李南枝没" 赵锦儿点头,雀子般叽叽喳喳把李家的情况还有李牧的忧郁症告诉了他。 "邪入少阳,我在外公的手札里见过几例,有一例悬梁自尽了,连外公都没办法。" 秦慕修怔了怔,李牧,那样一个风华正茂满腹经纶的人,明明应当潇洒豁达地过完一生,竟然被小人迫害得生了这个病。 "很严重吗" 赵锦儿叹口气,"这病不似普通的毛病,望闻问切就能诊断出来轻重,有些病人善于伪装,你甚至都看不出他有这个病。说实话,我目前还是束手无策呢。"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89章 郎君如玉 时安夏重生回来后,之所以顺利做成许多事,缘于她善于利用人脉资源。 比如让宏达大师配合离场,是因为出示了寂元大师的特殊记号。 再比如能请到阳玄先生,是因为这人上辈子曾是她的钦天监,算得了别人,却算不出自己妹妹到底流落在何处。 而她那夜亲自去请人,便是告知他,年后就可以帮他找到失踪的妹妹。 申大夫也是如此,上辈子是太医院使,专职负责她的身体状况。 她对这个人不可能不熟。 知道申大夫毕生未婚,就是在找他从小订过亲的小青梅。她也承诺年后定然帮他找到。 以及她今后需要用到的一些人,无一不是因为她知他们弱点,了解他们需要,然后再重点攻破。 如年后要请来挂名族学教谕的大儒黄万千,便是醉心研究祖上传下的一种名为"和书"的字体。 那本黄家先祖的孤本字帖如今就在时安夏母亲的嫁妆里放着,十分珍贵。 起初没人知道孤本是黄家的东西,还是她后来在宫里闲得无聊,觉得字体好看,便认真练习。 结果手稿流出,被黄家后人认出来,辗转问到宫里才发现那本黄家先祖的孤本。 时安夏在了解清楚前因后果,也就把孤本赏赐给了黄家。 她如今就是练得一手非常漂亮的"和书"字体,比黄万千本人还要写得更流畅,更具神韵精髓。 只要黄万千收到她亲手所写的手稿,必感兴趣。 到时寻过来,她便将他祖上的孤本还给他,如此顺势请他出山挂名侯府的族学教谕,想必他老人家也不会拒绝。 所以不是她有什么过人之处,而是她能准确投其所好。 时安夏曾经为晋王筹谋,绝非纸上谈兵。而晋王手下那些幕僚,和他本人一样平庸,办不成什么大事。 所以那一件件,一桩桩,到底是派谁去办的 不是大伯父,也不是舅舅,还有谁呢 时安夏心里掠过许多名字:傅青松,陆桑榆,顾柏年…… 骤然脑子一阵刺痛,让她几乎晕厥过去。 她咬牙让自己清醒,渐渐意识到,这些人虽然或多或少都有长处,但绝对不是她真正的倚仗。 一定还有个谁!那么重要的人,为什么她会忘记 浑浑噩噩中,终于在元宵节前,时安夏收到了大伯父和舅舅的来信。 信中说,朝廷救灾及时,使得受灾程度降至最低。 并且在他们到达时,还有一个陈姓富贾几乎散尽家财帮助玉城脱困。 为此,他们把陈姓富贾的义举也写进了折子里,上报给了明德帝。 时安夏将信放在一旁,沉默半晌。 看来很多事,跟上一世的轨迹都不一样了。 也不知这陈姓富贾前世是散尽家财后死在玉城的呢,还是这一世有什么机缘巧合跟她一样,知道玉城雪灾而专门去救灾。 不管怎样,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时安夏决定约魏采菱元宵那日去报国寺上香祈福。 当她一有这个决定后,就愣住了。 因为她和晋王的第一次相遇就是发生在报国寺。 当晚她在芙蓉灯楼赏花灯,猜灯谜,又遇上了晋王。 晋王猜中九十九道灯谜,赢得了每年由皇太后亲手监制提供的一盏红木宫灯。 当时晋王就是在灯楼门前当众把这盏红木宫灯送给时安夏,震惊了整个京城。 郎君如玉,灯火迷离。惊才绝艳,风姿卓绝。哪个少女抵挡得住 那时候,用一眼万年来形容时安夏对晋王萧晟的感情都不为过。 就是因为她得了晋王的青睐,才真正受到时老夫人的看重。 在她嫁入晋王府后,有一次晋王喝醉了,跟她吐了实话。 他说,他哪是真有才情能猜中九十九道灯谜 他早就买通了人,把答案背得滚瓜烂熟。 他说的时候,还一脸得意,丝毫没有作弊的羞耻。 却不知时安夏在那一刻,如坠冰窖,从头顶凉到了脚心。 那是九十九道谜语的事儿吗 那分明是一种信仰的破灭。 抽取掉幻想,晋王殿下在她眼里,只是一个无知又肤浅的男子。 原来她爱的,从来都只是她想象出来的人而已。但她已没有退路,肩上扛着的是家族的兴衰,以及无数人的人生。 元宵当日,时安夏早早就起来了。 一番梳洗停当后,正要出门,红鹊小跑着进来,一脸神秘,"姑娘,您猜猜今天是谁赶的马车" 北茴屈起手指,在红鹊脑门上弹了个崩,"嘿,这小鬼儿!还敢叫姑娘猜!" 红鹊摸了摸脑门,笑嘻嘻,"猜一下嘛猜一下嘛!大过年的,北茴姐姐也猜一下。" 时安夏问,"陈渊" 红鹊"啊"的一声,好失望,"姑娘怎的这般聪明,什么都知道!不好玩。" 时安夏一脸纵容的笑,"你就差把名字写脸上了。" 北茴又在红鹊脑门上弹了一下,"也不想想咱们姑娘是多冰雪聪明的人儿!"说到这个,她忽然想起件事,"府卫长把咱们提前支的月银和过年给的红包,全退回来了。" "是吗"时安夏并不喜欢干活儿不拿银子的人。 如果不肯拿钱却非要留在侯府,说明他图的是别样。 但见红鹊吐了吐舌头,娇俏极了,"府卫长确实是个怪人。看着冷,心头热着呢。一听说马车夫吃坏了肚子,他二话不说就顶了上去。" "所有马车夫都吃坏肚子了"时安夏皱眉问。 "对啊,也不知道吃了什么,得去问问厨房。"红鹊吱吱喳喳说了一路。 北茴却道,"主子们和其他人吃了都没事,就马车夫吃坏肚子,这不就是有人故意不让主子出门吗" 时安夏唇畔勾出个意味深长的淡笑,时安柔又出来活动了。 挺好。不过该出门还得出门,急死她。 说笑间,时安夏看到了不远处的马车。 马车边上,站着一人一狗。 时安夏笑,拍手脆声喊,"夜宝儿……" 夜宝儿哪还立得住,瞬间如风蹿出,后腿蹬起的雪全部洒落在陈渊身上和脸上。 陈渊驻立不动,只用幽深的眼眸远远望着那个肤白胜雪的姑娘越走越近。 她长得娇气,雪白的小脸已经被烈烈寒风吹红了,小巧的鼻头更是红得可爱。 她看着他,娓娓问出声,"陈渊,为什么拒了月银和红包" 第90章 你所图为何 陈渊神情淡漠,薄唇轻启,"我不缺银子。" 时安夏今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认真看一个男子。 他肤色少见的白,衬得脸上那道伤痕格外明显。 瞳孔又太黑太沉,流转着让人琢磨不透的幽光。 他只安静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 时安夏微微扬起疑惑的脸,"不要银子,你所图为何" 这一次,陈渊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眼睛,凝视了很久的时间,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 他才一个字一个字,迸出一句咄咄逼人的话,"我之所图,你不知道" 有那么一瞬,时安夏有种近乎窒息的脱力感,就好像他曾是她很重要的人一样。 她努力回想前世今生,可以肯定自己从来不认识眼前这个男子。 哪怕只见过一面,她也不可能一点都不记得。 更何况,她过目不忘,记性一向好。 而那天晚上,她在巷子里把他送去同安医馆,是她见到他的第一面。 时安夏低下头,避开他深沉灼郁的视线,认真问,"我应该知道吗" 她话音刚落,他便转身坐上了马车夫的位置再不看她。 时安夏错愕地站在原地,光从他的背影就看到了渗出的寒气。 有没有可能……他认错人了 北茴气得想骂人。什么嘛!一个府卫长还敢给姑娘气受! 却不知为何,她竟被那股寒气所慑,嘴张了张,开不了口。 "不走吗"一袭白裘出现在人前的时云起来了,正好打破僵局。 "这就走,先去魏家接魏姑娘。"时安夏扶着北茴的手上了马车。 夜宝儿不用她喊,就摇着尾巴纵身跃上。 好半天,时安夏不见时云起,正要掀帘问,就见北茴和红鹊也上车来。 红鹊道,"起少爷要跟府卫长坐一块。他说他要亲自替姑娘您赶马车。" 巧的是,魏家也是当哥哥的赶马车,载着魏家两姐妹出行,还带着两个丫头。 两辆马车缓缓出城,刚走到槐荫路口,便过不去了。 连日积雪将树压垮,几棵大树横七竖八堵在路中间。 陈渊淡淡道,"去不了报国寺,不如改走大足寺。" 时云起跳下马车,转了一圈儿,弯腰检查片刻,回来说,"这树好像不是大雪压垮的,倒像是人为拦在路中间。" 陈渊挑了挑眉,"所以呢" "咱们搬开就好了,不碍事。"时云起觉得今天的陈渊有点奇怪。 平时不说话归不说话,但干活儿利索,没这么阴阳怪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陈渊坐在那不动,"你搬" 时云起这下确定不是错觉了,"我一个人搬不动。" 陈渊干脆懒得理他,开始让马调头,准备转去大足寺。 结果魏屿直赶过来,停好马车问,"这是怎么了" 时云起解释,"路被树拦了,咱们一起把树移开就能走。" 魏屿直想都不想,搓了搓手,"时公子你歇着,我一个人就能移开。"说着正要动手,不知怎的,小腿弯麻了一下,猛扑在雪地里。 时云起吓一跳,赶紧奔过去扶起他,"你怎么样" 魏屿直叹口气,"许是最近练武太勤,拉伤了筋。"上次在侯府他就丢过一次脸,没想到这酥麻刺痛感又来了。 "那还是别搬了,你伤了腿筋,再把手筋也弄伤就麻烦了。咱们转道去大足寺吧。" 魏屿直奇怪地指着陈渊,"他为什么不搬" 府卫不做事,公子自己在那忙活儿像话吗 一抬头,对上陈渊冰冷的视线,不由自主咽了下口水。 行,不搬就不搬吧,您是爷成不 时云起怕陈渊把魏屿直吓到,打了个圆场,"其实大足寺比报国寺远不了多少,咱们……" "就去报国寺。"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是时安夏踩着马凳下了马车。 她手里抱了只汤婆子,但一吹风,鼻头又红了,还下意识抖了抖身上的狐裘披风。 走到陈渊面前,她仰头望着他的脸,"能请你帮我把树移开吗" 陈渊僵了一下,脸上莫名有种凄凉的惨白。 时安夏视线落在他的手背上,见他握紧拳头,青筋暴起,心里沉了沉,"陈渊,你是不愿意帮我把树移开,还是……你不想让我去报国寺" 陈渊眸色更深了一层,但只一瞬,就恢复了往常的淡漠。 他站起身,一言不发跳下马车,径直向路中间横七竖八的树木走去。 夜宝儿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想用牙帮他拖树。 他拍拍它的脑袋,让它站一边去,然后一把将一棵大树抱起,拖至路旁。 如此,又去拖下一棵。 在树木的一起一落间,时安夏只感觉那种熟悉又陌生的窒息感,再一次将她包围。 她竟然从树的起落中,仿佛看到一抹难以言喻的苍凉。 就连魏屿直都看出了两人之间有着不同寻常的氛围,默默去帮着搬树了。 陈渊像是赌气般推了魏屿直一把,让他走开,然后继续搬树。 时云起看了陈渊一眼,又看了时安夏一眼,悄声问,"你俩这是……谁惹了谁" 时安夏眼睛盯着陈渊的身影,反问时云起,"你觉得呢" "那肯定是他惹你。"时云起昧着良心站位。 时安夏不再说话,转身进了马车。 红鹊见姑娘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坐在一旁。 北茴将暖好的药碗捧过来,"姑娘,先把药喝了。" 时安夏呆愣愣顺手接过药碗,喝完才发现是苦药,皱着一张小脸,"啊,好苦。" 北茴早就拿着一罐蜜饯,递到她面前,"姑娘,快吃一粒。" 时安夏心思恍惚地吃了一粒,忽然问,"北茴,你以前可有见过陈渊" 北茴摇摇头,"那晚在巷子里救他就是第一面啊……姑娘,这陈渊是有什么问题吗" 时安夏没有回答,只轻轻闭上眼睛。 很快,夜宝儿窜了上来,偎在她脚边。 她睁开眼,看着通体墨黑的夜宝儿,用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这个位置长朵白色的小花,就真的跟墨宝儿一模一样了。 她想起一个问题,墨宝儿当年是怎么来到她身边的呢 她竟然忘了。 在她的记忆里,就好像墨宝儿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思虑间,马车又开始动起来,向着报国寺而去。 她闭上眼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在快到报国寺的时候,猛然睁大眼睛:陈姓富贾!在玉城散尽家财的陈姓富贾! 第91章 她是来打破宿命的 陈姓富贾!陈渊! 他说,"我不缺银子!" 散尽家财的人自然缺的不是银子!所以……他图的,兴许是地位 自古商贾地位低下,就算富得流油,却仍旧被排挤在官员和贵族的等级之外。 北翼国最初的商贾过得十分压抑。 就算他们有的是银子,但官府明文规定,商贾不能住大宅子,不能坐高大的轿子出行。甚至不允许他们着丝绸衣裙,更别提入仕为官,封侯拜相。 北翼国发展到后来稍有起色,官府不再对商贾的宅子马车规制有规定,也不约束其衣着,算是十分优待。但商贾仍旧不能入仕,没有参加科举的资格。 直到明德帝继位后,求贤若渴,才放宽了政策。既允许商贾入仕参加科举,同时也允许官员家里行买卖之业。 此项举措推行之后,北翼官员并没有几个真正做生意的。因为从骨子里就看不上商贾,认为那是贱业。 但对商贾来说,这是地位的提高。尽管真正能通过县试乡试一路考进殿试的,几乎没有。 陈渊定是听说了侯府要开族学,所以不要银子,图的是五月的武举大比。 他需要一个正规族学,在武举之前打拼出名气来。到时再配上陈家散尽家财的名声,必被明德帝青睐。 陈渊的谋算相当不错啊!时安夏尊重每一个肯用正当手段为前途打拼的人。 她悠悠地想,那又是为什么不让她去报国寺呢 她忍不住问,"陈渊认不认识时安柔" 红鹊脸色有些惶恐,"夜宝儿那日把安柔姑娘扑倒,差点把她咬死,是府卫长叫住了夜宝儿。当时奴婢也在场,安柔姑娘就一直问奴婢,府卫长是怎么进的侯府,奴婢说不知道。后来有一天,奴婢看见安柔姑娘跟府卫长在说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还……"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十分为难。 时安夏轻轻蹙起了眉,"怎的" 红鹊心里一慌,忙挤着夜宝儿就跪在了地上,哭丧着脸,"府卫长似乎还收了安柔姑娘的银子。" 北茴凛然一瞪,"为什么不早些跟姑娘说" 红鹊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因为,因为府卫长当着安柔姑娘的面,转手就把银子赏给了别的府卫。那会子安柔姑娘气得都快哭了。奴婢想着,想着……姑娘那几日感染风寒,身体本就不好,这又没什么要紧的,就没报。" 时安夏轻轻揉了一下她的脑袋,"行了,起来吧。" 北茴气得又瞪了一眼,"姑娘惯着你!你也要心里有点数!有的事,你看见了不报,知道会给姑娘带来多大的麻烦么" 红鹊低垂着头,不敢吭声。 北茴继续教育她,"咱们在外行走,就是姑娘的眼,姑娘的耳朵。但凡有异,你就得报给姑娘听。至于信息有没有用,得由姑娘来评断,而不是你自作主张。" 红鹊讷讷应着,"是,北茴姐姐。谢北茴姐姐提点。" 时安夏温温对北茴笑,"她记得了,你别吓着她。" 北茴无奈地看一眼姑娘,将头偏向另一边去。近来姑娘奇怪得很啊,对屋里的几个丫头简直宠上了天。 既然姑娘愿意唱红脸,那这个白脸就得由她来唱了。否则这些丫头一个个没了规矩得翻天,那可不行。 红鹊犯错,干脆坐在了地上,一只手摸着夜宝儿,一只手抱着姑娘的小腿,顺势将脸贴在姑娘的腿上,喃喃的,"姑娘莫生气,奴婢知错了。下次奴婢若是看见,肯定赶紧来报。" 时安夏却在想,陈渊有可能成为时安柔的助力吗 说实话,这个人很让她看不透。 甚至答案都摆到了面前,陈渊就是替时安柔阻止她去报国寺,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不到任何危险。 正如那日她让他进府当府卫,倒也不真是因为滥好心,见到人就收留。 她只是单纯觉得,他不会害她。 今日也如此。那便随他去吧。 若陈渊真是为了五月武举大比,她倒是不介意推他一把。 马车过了安度桥便到了报国寺山下。 要去到报国寺院,需得足行九十九阶方能进入。 北茴和红鹊小心扶着姑娘下了马车。 时安夏抬头望向长长的阶梯尽头,清凌凌的视线落在宏伟山门上。 她是来打破宿命的。 哪怕如前世一样遇上晋王,只要守住本心,她便不会再走老路。 逃避从来不是她的风格,所以她不想转道大足寺。 "我们在这等等魏姑娘。"时安夏话音刚落。 听得一人高喊,"避……晋王殿下驾到!" 众人全都侧身退至一旁。 时安夏想站在时云起身后,奈何陈渊带着夜宝儿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她想了想,便带着丫环们退到了陈渊身后。 如此,陈渊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娇小的身型全部挡完。 时安夏低着头,看趴在一旁的夜宝儿一直用爪子认真刨雪。 她玩心骤起,悄悄弯腰捏了一小团雪在手上。趁着夜宝儿没注意,嗖的砸它脑袋,然后装得若无其事。 夜宝儿哗啦一下,耳朵立起的同时转过脑袋,用眼睛直接锁定她,委屈巴巴的样子仿佛在问,为什么砸我 时安夏垂着头抿嘴笑,眉眼弯弯,死活不认账。 她竟完全忘记偷看一眼晋王的背影,如对待一个路人。 就连那句"晋王殿下万福金安",都喊得无比敷衍。 待晋王一行人走远,她才抬起头,清润潋滟的眸光正好撞上陈渊扭头看她的视线。 她笑容一僵,恢复了一贯的稳重沉静。 正好魏家的马车也到了。 魏屿直停靠好,便跳下马车,边行礼边朝时安夏憨笑。 魏采菱姐妹俩下车后,一阵欢喜寒暄,一行人便拾级而上。 走在最前面的,是时云起和魏屿直。 几个姑娘走中间,最后是陈渊带着夜宝儿断后。 刚走进山门,站在银妆素裹的庄严庭院中,迎面匆匆便从里行来几个人。 当头的,是个长得相当亮眼的姑娘。 她五官精致,一身绿袄,外面披着白色披风,梳着双髻少女发式,眉宇间有几分不耐。 时安夏想起来,上一世也是在报国寺里见过这姑娘。 当时姑娘好像在躲什么人,就跑到了千佛塔后面去,正巧撞上她和晋王殿下的初遇。 如今人还是那人,却提早出现了。 从后面追出来个长相斯文的男子,口中喊着,"容嫣……" 容嫣!时安夏不由侧目。 第92章 凤命之女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容嫣就是那位淮州知府容大人的女儿。如今的容大人还不是淮州知府,而是京城一个不起眼的小官。 不过时安夏起了点好奇心,想知道容小姐到底是身不由己才与陆永华错过,还是她本身就看不上现在的陆永华呢 思虑间,容小姐已匆匆拐了个弯,向着右侧的游廊而去,正是千佛塔的方向。 身后喊着"容嫣"的斯文男子,不是陆永华又是谁 他步履仓皇,注意到院中有陌生人后,立刻就闭了口,只神情焦急地追着容嫣而去。 时安夏悄声对北茴耳语吩咐道,"这就是陆永华,你跟过去看看,不用声张。" 北茴惊了一瞬,很快恢复了平静,立刻拐进了游廊。 时安夏几人由中路去了一进院正殿,那里有大师在为玉城灾情祈福颂经。 一个小和尚走过来,听说他们要捐香油钱,便带路去了后殿。 报国寺原本就是皇家寺庙,来这捐香油钱的非富即贵。 后殿的和尚早已司空见惯,只眉目低垂用心记录在册。 在几人转身走远时,一个大师模样的人从佛像后走出来,轻声道,"阿弥陀佛!晋王殿下今日寻的应该就是那位有缘人了。" 晋王萧晟这时也从佛像后迈着步子踏出,目光却是追着前方几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唯空大师说的是哪一位女子" 唯空大师不答,只悠悠道,"天骄凤命轮回路,沧海桑田宿命图。羽化浮沉行百世,天涯咫尺同殊途。" 萧晟压下不耐,"唯空大师能不能说点本王听得懂的" 唯空大师微笑道,"晋王殿下若是听不懂,便非有缘人。老衲只能说到这了。" 萧晟火气嗖嗖往上窜,"那大师至少能指点一下,皇祖母到底让本王来这报国寺遇哪位姑娘吧" 唯空大师认真看了看萧晟的面相,斟酌了一下用词,"其实晋王殿下不必太执着于此,您的命格压不住那位姑娘。虽然她能助您圆满真龙命格,但您若是……" 他其实想说的是,"但您若是本身命格就弱,意志不够坚定,一旦遭到反噬,根本承受不住,反而会导致早夭。" 只是没等他说完,萧晟就急不可耐去翻了香油册子。 册子上,赫然记录着建安侯府和魏府。 一个名字是时云起,另一个名字是魏屿直,册上并没有姑娘的名字。 萧晟想起来了,建安侯府前阵不就传出流言有人要做晋王妃吗 他手下的幕僚郑永昌也探头看到了册子,小心翼翼地问,"晋王殿下,有缘人会不会是魏府的姑娘" 他可不希望建安侯府再出风头,到时真是侯府的姑娘做了晋王妃,他遇上时云清就矮了一头。 所以他更希望晋王口中的"有缘人"是魏府的姑娘。 萧晟沉吟着,"也不是不可能。" 他只得转头找唯空大师,"求大师指点迷津,为本王解惑。" 唯空大师还想说什么,却觉得胸口一阵刺痛,差点喘不过气来,只得连连念着"阿弥陀佛",转身离去。 一旁的小和尚双手合十作揖,"晋王殿下见谅,天机不可泄露。"说着也跟着走了。 萧晟只得带着一众随侍和幕僚浩浩荡荡出了后殿。他边走边道,"找找那群人如今去了哪里。" 随侍领命而去。 萧晟看着连日风雪已经停了,露出舒心的笑容,"京城大雪都停了,想来玉城之危也要解除了。" 幕僚甲道,"可惜了,若是咱们先头得了消息去玉城救灾,晋王殿下必定能在皇上跟前大放异彩。" 幕僚乙道,"其实再晚也不晚。" 萧晟皱眉,"此话何意" 幕僚乙提醒,"殿下您想想,如今玉城是谁在主理左右安抚使是谁" 萧晟平时脑子里不装事儿,过了就忘了,哪记得这些。 就在他脸上刚掠过茫然之际,幕僚丙就续上了话,"这左安抚使是护国公府的大公子,右安抚使却是建安侯府的大公子。最妙的是,护国公府和建安侯府还是姻亲。" 萧晟恍然大悟,"所以建安侯府那姑娘就算不是有缘人,也必须是有缘人。" 幕僚乙露出得意的笑,"殿下英明!娶了此女,玉城就和咱们晋王府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幕僚丁不甘落后献策,"其实殿下完全可以将两个姑娘都娶进侯府,如此一来,岂不圆满" 气氛烘托到这个份上,哪个幕僚都不愿意落于人后,包括郑永昌,"不必唯空大师指点迷津,咱们也能进退有度,不错漏任何一人。" 萧晟看着一众聪明睿智又团结一心的幕僚,负手而立天地之间,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意味。 凤命之女,他必得之。 皇祖母找人为他算过命,说今日会在报国寺遇到可助他一飞冲天的有缘人。 否则他根本不会在天寒地冻的元宵节跑这一趟,在家取暖听曲儿不比来这美 不过唯空大师也肯定了其中某个姑娘是"凤命",说明皇祖母没有诓他。 萧晟知道,皇祖母对他寄予厚望。 毕竟他的母妃是皇祖母的亲侄女,他自小就得皇祖母欢心。 但父皇对他却不尽人意,说他浮躁,难当大任。 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努力,才能博取父皇欢心。 反正父皇总是挑他刺,不管做什么,父皇都说他做不好。 就连今年沧州的水患都赖他头上,说他的做法不务实。尽搞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表面看着华丽,实则银子花了大笔,却不解决实际问题。 他如今是真的非常疲惫,不想再努力了。 他只想安安静静躺在榻上,有人捶腿,有人喂果子,有人唱曲唱戏给他听。 可皇祖母说,如果让老四成了太子,当了皇帝,肯定会对他们这些手足不留情面。 到时别说是捶腿吃果子,听曲看戏,就是活着都得东躲西藏。 萧晟只要想想那样的日子都害怕,所以皇祖母让他来偶遇"凤命之女",他就来了。 若有这样的气运加身,保不齐他还真能争一争那个位置。 瞧瞧周遭这些个幕僚,一个个看着都挺聪明机灵的,何愁大事不成 这时随侍来报,"建安侯府那些人往大雄宝殿那边去了。" 晋王十分高兴,"走,上那边看看去。" 第93章 一见倾心的真相 看着晋王一行远去的身影,从后殿旁侧拱门出来的时云起眼底一片阴霾。 他刚出恭出来,正准备去追妹妹几人的脚步,就听到了晋王殿下和一群幕僚不知廉耻地讨论"有缘人"。 所以这狗晋王不止盯上了他的妹妹,还盯上了魏姑娘! 刹那间他揣着满腔怒火,后悔真不该逼着陈渊去搬路中间的树,就该转道去大足寺。 如此就不会惹祸上身了! 怎么办他心里虽慌乱,腿脚却没停,转了个小道,翻墙走捷径去追妹妹一行人。 须臾,时安夏转身看见哥哥披风搭在手上,身上的衣袍被划了好几道口子,行来十分匆忙,脸色更是苍白,不由好奇,"哥哥这是怎么了" 时云起喘了口气,"没事,就是……咱们先换个地儿,一会儿再来大雄宝殿。"说着利落抬手抄起小娉婷,率先往左拐去,"快,走这边。" 时安夏虽然诧异,却也没问,加快脚步跟上去。 一行人都没质疑,只跟着他跑,夜宝儿更是一马当先撒丫子往山上冲。 几个姑娘行走不便,踉踉跄跄好容易爬到后山半腰上才停下来。 时安夏问,"采菱姐姐,你还跑得动吗" 魏采菱走得狼狈,主要是身上的衣物太过累赘,闻言却笑笑,"跑得动,这不算什么。在安州那几年,我天天上山采药,没几个跑得过我。" 魏娉婷拍手笑,"我也跑得动。" 时安夏呼了一口气,点了点她眉心,"你在云起哥哥怀里,当然跑得动。" 魏娉婷得意地笑成一朵小花儿,乌黑的眼珠子亮晶晶。 魏屿直忙伸手过来接,"还是我来抱吧,她沉。" 魏娉婷转身就搂着时云起的脖子不放,"我不!不沉!我轻哒!" 魏屿直一只手像拎小猫一样去拎妹妹的后颈,逗得妹妹咯咯笑。 终于,小娉婷被她哥哥拎到地上站好。 大家的嬉笑吵闹缓解了时云起的紧张,他向大雄宝殿前的大院望了望,便见晋王大摇大摆到了。 时安夏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也看到了晋王,"哥哥,你是听到了什么吗" 时云起看了一圈在场的人,最后视线落在全程不发一语的陈渊身上。 陈渊见此,转身就走。 时云起只得叫住他,"陈渊你回来,我不是那意思。" 陈渊顿住脚步,却不回头。 在所有人看不见他脸的时候,他投向晋王萧晟的目光变得冰冷肃杀。 时云起缓了缓,才轻启薄唇,"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刚听到晋王与他幕僚的对话,大意是……晋王似乎在找一个有缘人。我想着,咱们也不可能是他的有缘人,就,就想避一避。"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涉及两个姑娘的婚嫁,他这个当哥哥的自是不能随意说出口,只能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陈渊却缓缓回过头来,棱角分明的脸上更添凌厉。 时安夏心头也是涌起一种难言的直觉。 有缘人 只三个字,就让她电光火石间捕捉到一个上辈子忽视的真相。 说什么一见倾心夜不凉,相思成线鬓微霜,原来都只是因为这个"有缘人"。 是了,一个对佛祖并不诚心的人,为什么会选在元宵这一天来报国寺 一个只顾着享受的人,会顶着寒风大雪来报国寺,难道不是很异常吗 宿命的真相,竟是寻找有缘人。 想必这个"有缘人"是对他皇位争夺的一个助力,怪不得当年皇太后对她那么积极友善。 不是皇太后慈爱要成全孙儿,只是因为自己就是那个所谓的"有缘人",有价值而已。 得知真相时,时安夏神色如常,心里更是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 实在是,不值得人伤怀。 时安夏知哥哥没有把话说全,也不急着追问,只低头瞧着垂眉耷眼的魏娉婷,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轻笑着逗她,"娉娉婷婷,寺庙里是不是不好玩啊" 魏娉婷双手放嘴边呵气,在原地蹦跶,"夏儿姐姐,我冷。" 时安夏见她小脸儿冻得通红,心头一阵柔软,"那下次不带你来了好不好呀" 魏娉婷摇晃着脑袋,"不好呀不好呀!我想见夏儿姐姐和云起哥哥,还有黑衣哥哥和小夜宝儿嘛!我想和你们一起玩!" 时云起终于笑了,一脸紧绷情绪悄然散去,"咦,还顺带算上了我" 魏采菱柔柔一拉妹妹,抱在自己怀里,"我们家娉婷小可爱喜欢长得好看的哥哥姐姐!"说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一下子红起来。 时安夏瞧着自家哥哥也是耳朵都在泛红,不由莞尔。 再瞧那黑衣哥哥,真就是丝毫没点变化,就好像人家说的黑衣哥哥不是他一样。 还是夜宝儿给面子,围着他们跑了好几圈,蹬得白雪四处飞落。 时安夏浅笑盈了眉眼,温温道,"那咱们先回去,下次再来报国寺,别把小娉婷凉着了。" 魏采菱忙道,"来都来了,不用惯着她。这孩子皮实着呢。" 时安夏拢了拢披风,"其实……我也冷。我知道山下有个小镇,那里有好吃的糖油果子,不知这雪天可还有人卖" 魏娉婷跺了几个小碎步,高兴极了,"我最爱吃糖油果子了!" 魏采菱宠爱地摸摸妹妹的小脸,"你就说,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你不爱吃的吧,小馋猫!" 她近来睡得踏实,再没有做过什么乱七八糟的梦,气色十分好,紫色披风将其均匀的肤色衬得更加瓷白。 她本就清丽出尘的模样,越发出挑。 时云起目光落在魏采菱身上,眉眼阴沉,心事重重。 时安夏安抚地拍拍哥哥冰凉的手,亲手为他穿上披风,趁着为他系带时低声宽慰着,"哥哥,相信我,再大的事都不算事。" 时云起心头一震,方想起自己这妹妹,短短半个月把侯府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然变了个样子。 一时心下大定,也羞愧不已,觉得自己还不如个女子沉得住气。 兄妹俩刚相认,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只觉面前的人就是自己用生命也要护好的人。 几人从小路出了报国寺,上了各自的马车。 马车行去宽木镇。 今日正好赶集,又是元宵,镇上十分热闹。 雪再大,百姓还得生存。鸡鸭鱼肉,白菜萝卜,数量虽不多,但也有一些。 集市尽头处,还真有一家在卖糖油果子。只是天太冷,油也是冷的。 卖家愁眉苦脸,实在是没人买。 众人似乎都忘记了晋王的什么"有缘人",只欢喜地一涌去买糖油果子。 时安夏故意落下几步,离走在最后的陈渊近了些。 她转头喊,"陈渊" 陈渊步子一顿,差点没收住撞上她。 少女皎月般的脸儿半隐在兔毛围脖里,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眸子看着他,"帮我做件事可好" 第94章 看那厮狗脸往哪里放 时安夏梳着花苞头,是未及笄少女最喜梳妆的发式之一。 因着过年喜庆,又在发髻上绑了两条红色带子,与长发一起垂下。 她圆圆的小脸儿配着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模样分明是说不出的清灵可爱。 却在撞见她似古井深潭的眸色时,才发现这姑娘是让人看不透的稳重沉静,如深邃时光中流淌了百年千年孤独清幽的月色。 陈渊盯着时安夏看了须臾,冷玉般的脸上无甚表情,只唇角微微勾出个弧度,"何事" 少女之声如黄莺出谷,伸出一只玉白的手,掌心里躺着一张信纸,"我想换掉今晚芙蓉灯楼里,灯谜闯关第四十九道以后的随意几个灯谜的谜面。能做到不被人发现么" 陈渊面色终于有了一丝丝微动。 他本就生了张眉眼英俊的好相貌,只要别做冰雕,哪怕就如现在这般稍稍生动一点,也是无比风流雅致。 他伸手拿起那张信纸时,指甲轻轻划过她的掌心。 他眸色顿深,鼻腔那个"嗯"就显得微微有点急促。 时安夏却是丝毫未觉,详尽解说,"芙蓉灯楼里,从三日前就换了禁卫军接手。尤其灯谜闯关的环节,全程由卫皇司主理。" 京城的芙蓉灯楼最早是北翼国祈福所用,修了天坛以后,芙蓉灯楼就成了一个景观楼。 每到七夕或是年节元宵之日,这里会由皇室出面举办灯谜活动或者诗会,尤以元宵灯谜会为盛。 灯谜闯关是灯楼最引人入胜的一个活动,胜者可赢得皇太后亲手监制的一盏红木宫灯。 而卫皇司则是专门抽调来守护闯关活动的皇帝亲卫。 时安夏见陈渊并未做出反应,只得提醒道,"卫皇司高手如云,戒备森严……你确定能全身而退吗" 陈渊漆黑的深眸静静望着她,"那你信我能全身而退吗" 时安夏其实将谜面交出去就后悔了,没必要因为想捉弄一下晋王,搭上陈渊的性命。 她一句"帮我做件事可好",陈渊就有可能九死一生。 她摊开掌心,低下眼睫,声音轻轻的,"把谜面还给我。" 他长身而立,轻哼出声,"所以你不信我。" 时安夏:"……" 现在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了,是值不值得这么做。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时兴起,便将事儿派下去,却没想过办事的人有无危险。 今生不同前世,曾经有大把的人为她出生入死。如今,她似乎能用的,只有陈渊一个。 最可怕的是,她还不清楚陈渊的能力到底有多少。 她抬起眼睑,"是我没考虑清楚。" "如果我做成了呢"陈渊将写了谜面的信纸揣进怀里,淡淡地问。 时安夏无奈看着他,"很危险。" "如果我做成了呢"他重复追问。 她想了想,"你又不缺银子,那许你进族学" "行。"他冷眸里的冰山似乎消融一角,转身喂马去了。 时安夏望着陈渊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怎么就答应了他明明是想取消的。 但……真的很希望能成功换掉灯谜呢,想想就开心。时安夏也转身挤去买糖油果子了。 几人围在那,等老板热油。 北茴道,"几位主子先去马车里等着,一会儿奴婢拿过来就好。" 魏娉婷却是赖着不走,看得起劲,非要守在油锅边亲眼看着糖油果子出锅。 魏家两兄妹便由着她的性子陪着,不然能怎么办自家妹子宠着呗。 趁着这空当,时安夏拉着时云起去了马车里。 时安夏平静地问,"哥哥,晋王殿下是不是看上了我和采菱姐姐,要一起娶进府" 时云起微微一颤,捏了捏拳头。 时安夏温然一笑,"想必晋王殿下没分清到底哪个才是有缘人,又想着咱们大伯父和舅舅是左右安抚使,立下大功回京必得皇上看重。这功劳怎么也要沾一点光在他晋王手上才是。" 时云起目瞪口呆。 要不是当时确实只他一个人在那,都要怀疑妹妹也在场。 他知道妹妹聪明,却不知她从他的表情上和一句"有缘人"就已猜全了所有事。 他不掩脸上的惊异,"夏儿,你怎的什么都知道" 时安夏掀眸望去,只唇角勾了个自嘲的笑,心道实在对晋王和那群平庸无耻的幕僚太了解。 时云起眉宇间隐有戾气,"晋王欺人太甚。" "哥哥,"时安夏安抚地递了小几上的一块点心过去,才娓娓道,"对方欺人太甚只是因为我们好欺,如果有一天,我们变得不好欺了,他便不能为所欲为。" 时云起苦笑一声,"谈何容易" "事在人为。哥哥振作一点啊!"时安夏目光平和,丝毫没有被惊吓到,"当务之急,倒是魏姑娘比较危险。我没及笄,还有时间周旋。只要我不愿意,就算皇上也不能在此之前指婚吧" 这一点上,时安夏还是信任明德帝的。 只要皇帝不昏庸,就干不出强抢民女的事儿。况且她没及笄,就还是个孩子。 上一世是她自投罗网没得怨,要怨就怨自己眼瞎。 时安夏唯一没想到的是,自己会连累了魏采菱。她约魏采菱一起,本就是为了给哥哥多制造相处的机会。 但她不后悔来这一趟报国寺,祸事从来不是靠躲就能躲得过去的。 她唇角的笑意渐深渐暖,"哥哥,你是不是喜欢魏姑娘许久了" 时云起骤然被妹妹问得脸一红,"哪,哪有的事夏儿你别胡说。" 时安夏喜欢看干净如玉的少年郎提到心上人时的慌张和躲藏,微微敛了笑意,声音却更加柔和,"有就承认,回去我让母亲找人到魏府提亲,尽快把亲事定下来,省得夜长梦多。" 时云起涨红了脸,不说话。 又听妹妹变了个可爱的语气,"到时晋王想要抢人,咱们就让舅舅闹上金銮殿去,看那厮狗脸往哪里放!" 他笑了,心里被一种久违的温暖填满,"就,就是不知魏姑娘愿不愿意。" 时安夏抿嘴看着哥哥,"不如晚上看花灯的时候,你先去问问若她点头,咱就提亲" 话说到这个份上,时云起觉得自己再推三阻四,就是无能了。 他不能事事都靠妹妹帮忙,便凝重地点点头,说话到底虚了几分,"我,去问问魏姑娘。" "时公子要问什么"魏采菱拿着两串糖油果子俏生生立在马车边上。 风掀起帘子,时云起在里,她在外。 第95章 还要抢他们家狗 帘子被掀开,魏采菱将两串糖油果子递进来,看了看时云起,又问了一遍,"时公子要问什么" 时云起面色通红,努力保持镇静,"问……就是什么时候能起程回京,晚上还要看灯会,别耽误了。" 魏采菱道,"已经好了,现在就可以起程。" 时安夏只淡淡一笑,也没起什么哄,更没提出换车驾让两人单独相处。 她不想让哥哥成为一个没有主见又只会听话的人,自己的事就该自己解决,没人可以代替。 傍晚时分,几人吃着糖油果子,一路走一路玩,便回京到了芙蓉灯楼外的长街上。 那时已是如织人流,花街灯若昼。 元宵的京城不宵禁,闺门无忌,万家灯火。雪停风歇,天上一轮满月,盈着幽幽浅浅的光华。 时安夏正要下马车,北茴在帘外道,"姑娘,府卫长说,叫您先别下来,他去买几个面具给大家戴上。" 时安夏莞尔。元宵是该戴面具出游的。 片刻,陈渊买来一大摞面具,每人分发一个。 分到时安夏手上的,是一个老妇面具。 面具做得细致入微,颜色苍老。皱纹很深,鼻翼两边的法令纹更深,嘴也是扁扁的,看起来十分慈爱安详。 北茴埋怨,"什么嘛,明明有更好看的面具,府卫长偏说这个才是姑娘的。" 时安夏不在意,用手细细摩挲着面具的皱纹,温温道,"这个就很好。" 一个老妇的模样,配上她的少女发髻就不对了。 她叫来红鹊,为她随意改了个老妇发饰。又将白色披风反过来穿另一面黑色,如此打扮停当,只要不细看手上的皮肤,就妥妥是个老妇了。 她戴上面具掀帘而出,发现陈渊戴着一个老翁面具,样子十分滑稽。 那老翁面具也是一派慈色,微微扬起的嘴角,下颚发白的胡子,以及发白的吊眉都做得十分逼真。 两人透过面具,视线交错的一瞬,陈渊仓皇说了声,"我先去办事。"转身就走了。 时安夏想说一句,"你小心点,见势不对就撤。" 但终究没来得及。 熙熙攘攘的街头,朦胧迷离的灯火勾勒出男子挺拔高大的背影。 即使在汹涌人群中,他也是鹤立鸡群。 时安夏一时有些恍惚,总觉得在哪里看过这一幕。 尤其灯火辉煌处,男子蓦然回首间,那老翁面具的笑容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只是满街面具交叠交错,看哪一个都觉得熟悉。 正在这时,听到有人喊,"避……晋王殿下到!" 这厮! 来了就来了,非得这般高调,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了! 百姓纷纷让出道,跪在两侧迎驾,"晋王殿下万福金安!" 时安夏等人也在其中。 她隐在老妇面具后的视线投射到晋王身上,想到一会这厮猜灯谜的样子,便忍不住满是促狭的笑意。 就在这时,晋王萧晟脚步一顿,望了过来,视线落在时安夏身边,傲慢得很,"这只大黑狗,本王要了!" 但见大黑狗夜宝儿实在称得上是只非常漂亮的狗子。它坐姿端正,形体优美,表情灵性,挨在时安夏身边,一派的适然。 就好像它并不是只狗,而是这群人里的其中一个。 甚至它在听到晋王殿下说那话后,似乎还发现了对方的无耻,刹那间生出敌意,扬头就是一阵震天狂吼。 要不是时安夏安抚得快,夜宝儿就要窜出去咬人了。 时云起等人听到晋王的话,脸一下子就白了。 真真儿是欺人太甚!不止抢他们家人,还要抢他们家狗! 时云起觉得这局没法解了,除了硬杠还能有什么借口不给呢 为了只狗伏尸二人,血溅五步,就算有理也变得没理了。或者总不能为了只狗让舅舅闹上金銮殿吧! 这是个死局,没得解。 就在他思绪浮想联翩又绝望之际,听得旁边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道,"久闻晋王殿下为人正直,从不占百姓一点便宜,定会出高价买下我家爱犬是吧" 萧晟的目光看了过来,只见说话的人戴着一张老妇面具,声音也不年轻了,至少是个五十岁以上的女子。 他有些不耐,看上只狗而已,对方就该巴巴地双手奉上,竟然想要银子!还高价! 但对方给他戴了高帽子,说他为人正直,他还真不能反驳。 这便摆出个十分亲切的笑容,负手而立,居高临下道,"这是自然。本王岂会平白占百姓便宜,自会出高价买下。" 那老妇一边摸着狗头安抚,一边摇了摇头,"早就听闻晋王殿下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今日草民得以一睹真颜,实为万幸。殿下真正如传闻中一样,气宇轩昂,英姿勃发。殿下看得上我家爱犬,那是草民之幸,怎可要殿下的银子" 萧晟被这一吹捧,简直心头大悦,眼里再没有不耐,看这老妇的目光也变得发自肺腑的亲切,"那不行,银子是应该给的,夫人切勿推辞。" 老妇坚持道,"殿下折煞草民了!既然殿下如此宅心仁厚,那不如……殿下去芙蓉灯楼猜灯谜吧。让我等草民一睹殿下惊才绝艳的才情,只要殿下把灯谜闯关的九十九道关卡闯过,草民便将爱犬送给殿下了。" 萧晟听完差点笑出声,真就是瞌睡来了都有人递枕头! 他今日本来就要闯灯谜关卡,以博一个才名。实在是太久没在父皇眼里看到一点点惊喜了。 听说父皇今年十分重视元宵灯谜会,早在半月前就让人开始筹备。加之又出了玉城雪灾,便有了祈福之意。 若是今夜闯关成功,明日满京城都将是关于他的赞誉。 灯谜答案他都背好了;明日宣扬他才情的诗歌,幕僚们也写好了。 就等着今夜一战成名,脱颖而出。 萧晟这会子看老妇的眼神更加亲切,弯腰亲手去扶老妇起来。 但那老妇十分懂礼,受宠若惊侧开,连声道"不敢不敢",显是从内心深处敬重着这位晋王殿下。 老妇自己站起身来。她一起,她身旁一排人都站起来。 这一排人一起,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人也全部跟着站起来。 老妇激动的嗓音都有些沙哑了,却仍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号召力,"各位,晋王殿下是有真才实学的人,咱们一起去亲眼见证殿下闯下这九十九道灯谜关卡吧!" 第96章 士为知己者死 火树银花不夜天,今宵尽兴不归眠。 时安夏这一蛊惑,就连大黑狗夜宝儿都激动地狂吼两声。仿佛只要晋王殿下闯过九十九道灯谜,它就有新主人了。 百姓们都爱看热闹,这又是热闹中的热闹,没道理不跟着去。 起初只有他们这条街的人跟着走,然后其他街的人也聚集过来跟着队伍走。 待走到灯楼门口时,几乎满城人都在跟着这支队伍行进。 互相问,"去哪干什么这么多人排队。" "不知道啊,就是看大家都在排队,肯定有好事啊!" "晋王殿下猜灯谜闯关,赢了能得条狗。" "晋王殿下难道还缺狗吗" "那条狗不一般!特别威风通灵性!晋王殿下一眼就瞧上了!狗主人提出只要晋王闯关成功,就把狗子送给他!" "不得不说,狗主人真聪明啊!把拍马屁玩得如此清新脱俗!不就是想攀上晋王这条船么以后家里荣华富贵享不尽!" "这……赢了倒是拍马屁。要是输了,岂不是拍马屁都拍马腿上了" "不会的!晋王殿下意气风发,志在必得!定是我北翼横空出世的不世之才啊!" "走走走,前面的快动起来,别耽误咱们看晋王殿下猜谜闯关!" 彼时,大幕拉开,大戏就要开唱了。 陈渊戴着老翁面具站在人群中,几不可查地朝戴着老妇面具的时安夏点点头。 成了! 时安夏眼睛一亮,陈渊这么厉害吗能在卫皇司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换掉谜面。 怎么做到的啊!就知道他行!她隐在面具下的笑容更盛。 灯楼下,陈渊那双眼睛沉黑如墨,浓得化不开。 他看到时安夏和晋王殿下有说有笑…… 那会子晋王见时安夏身着黑色披风,梳妇人发髻,已认定她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便道,"不如夫人拿下面具,见证本王闯关时刻如何" 时安夏深深行了一礼,"请殿下见谅!草民的夫君平日里就是个不讲道理的人。若是草民在外抛头露面,定会惹他不快。再加上,草民长相普通,就不污殿下的眼了。" 其实萧晟也就随口一说,并不强求。他只是觉得这妇人很是知他心意,为他推波助澜,实在是个妙人。 又听那老妇虔诚的语气,"殿下只要知道,这京城的百姓都是为一睹殿下风采而来就够了!全城都在等着殿下顺利闯关,拿下那盏珍贵的红木宫灯。" "待本王拿下那盏红木宫灯,就赠与夫人你!"萧晟已被蛊惑得豪气万千。 士为知己者死!说的就是他现在的心情。 什么有缘人不有缘人,早就忘到脑后了。 如今他只有一个想法,就是闯关成功,拿下红木宫灯赠予老妇,然后收下她的狗。 不是他多稀罕那条狗,而是那狗是他的战利品,是他的荣耀。 只要他带着那狗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百姓们都会谈起他是如何才冠京城。 如此想着,萧晟看向大黑狗的眼神无比热切。 大黑狗看向他的眼神……凶神恶煞,呲牙咧嘴,像看个大傻子,连尾巴都不摇了。 这时,灯楼闯关赛开始了。 灯楼前安置了几十张桌子,整齐排列着。桌上笔墨纸砚齐备。 愿意闯关的人,便可自行站至桌前。 萧晟信心满满踏前几步,走到了最中心前排的位置。 以时安夏打头的京城百姓顿时一阵山呼海啸。 还有人带头喊口号:晋王殿下才高八斗! 晋王殿下满腹经纶! 晋王殿下惊世之才! 晋王必胜!晋王必胜!晋王必胜! 陆续的,来了一些同样闯关的人站在桌前。 其中有外地的书生、秀才,也有在京落榜没走的文人,更有翰林院的文士,甚至还有京城各书院的佼佼者。 来的人多,桌子一加再加,最终人数定格在六十四人上。 有的原本也想参加,但看到晋王在,就打了退堂鼓。不然参与的人会更多。 毕竟这是露脸的机会,能被皇上关注到,谁都想做那一飞冲天,才冠京城的人。 芙蓉灯楼里,明德帝问,"所有皇子里,只来了老三" 齐公公弯腰回话,"回皇上,奴才琢磨着,那个带老翁面具的,应该是四殿下。最边上带个阎王面具的,也不知是哪个殿下。还有戴猪头面具最矮这个,应该就是九殿下吧。" "哼!"明德帝不满,"别人都知道戴面具,就他生怕百姓不知他是晋王!如此大张旗鼓,若是闯关过不了,丢了朕的脸,朕饶不了他!" 齐公公挤了个笑脸,"陛下放心。看三殿下信心满满,应是做足了准备。他这是志在必得啊!" 明德帝面色不虞,"就他那点墨水,能准备什……"他说到这顿了一下,眸色深了一层,"卫皇司里是谁在管闯关活动" 齐公公答,"应该是刘大人。陛下放心,刘大人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断不会做下不顾脸面的事。" "如此最好。"明德帝淡淡掀眸,看见芙蓉楼上灯谜闯关的主理司出现了。 但见他手一挥,一只造型精巧美轮美奂的灯笼旋转着缓缓从灯楼上落下,最后落到他手中。 主理司从灯笼里取出谜面,不讲多余废话,直接朗声念,"画时圆,写时方,有它暖,没它凉。打一个字。" 谜面由主理司传下,然后又由卫皇司的人来回传几遍,以防答题人听不到。 如此一圈,连百姓都听见了,纷纷在问,"这是什么字啊" "肃静!肃静!勿要干扰解谜人!" 场下解谜人开始写答案。 萧晟很快就写好了答案:日。落款:晋王。 有人来将答案一张一张收走,汇聚到主理司手上,这才公布谜底:日。 众人恍然。画太阳的时候画圆的,写成字的时候又是方的。有太阳的时候暖和,没太阳的时候凉。可不就是个"日"字吗 第一道谜题结束后,一堆写错谜底的人被刷下去,只剩下四十个人。 说实话,这题不算难,很多百姓都猜出来了。那些答错的,也是临场发挥不好,一时没想起来。 待谜底揭开,都是捶胸顿足,醍醐灌顶。 接下来的题一道比一道难,陆续又刷下去好些人。 第十题是个对子,上联是:冻雨洒窗,东二点西三点。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主理司敲响了身后的锣鼓,提醒答题时间到。 这一次,主理司道,"不收答题,挨个作对。" 晋王早就写完了,扬起自信的笑容,负手而立,望向头顶满月,"典木置屋,曲八根,直四根。" 主理司微笑着点点头,感觉对得不错。 百姓中不知是谁喊了声,"晋王殿下才高八斗!" 后边便有人跟上:晋王殿下才冠京城! 晋王殿下一鸣惊人! 晋王必胜! 明德帝皱着眉头,"这怕是有钩子吧" 第97章 晋王殿下惊世之才怎么可能错 钩子的意思就是自己买来烘托气氛的人。明德帝听到这堆乱七八糟又浮夸的声音,第一个想法就是老三请了钩子造势。 他本来觉得老三的下联对得不错,被钩子们一喊,顿时就觉得很一般。 齐公公垂下眼睑,笑道,"晋王殿下在百姓中名声一向很好。" 明德帝喝了口茶,摇摇头,"这孩子就是不务实,尽搞些虚名有什么用" 正在这时,轮到戴老翁面具的男子站起来,"切瓜分客,横七刀,竖八刀。" 明德帝不住点头,"这个好!老三那个……也行,但不如这个工整。严格来说,典字上面就不是曲字。" 齐公公笑,"皇上英明。" 又听阎王面具男子起身朗声念,"佰子仟孙,前百人,后千人。 明德帝又点头,"这个也不错!" 最后轮到猪头面具矮个子,那看起来还是个孩子,声音也稚嫩,"楠榴乘屋,南十人,北千人。" 明德帝没忍住,笑出声来,"是小九的风格,做什么都喜欢搞得晦涩难懂,显得他最行。" 等到第三十道谜题结束时,便只剩下四人了。 正是晋王殿下,以及戴老翁面具,阎王面具和猪头面具那几个人。 明德帝见此不由得调侃,"佑恩慧眼如炬,一点就点出几个最厉害的来。" 齐公公原名齐佑恩,自小陪着明德帝长大,两人情谊十分浓厚。 他为明德帝递了杯茶水后,才轻言细语道,"若这几个真是殿下们,实是北翼之福啊。" 明德帝看着戴老翁面具的男子,摇摇头,"那个人不是老四。戴阎王面具的才是老四。" 齐公公不愧是北翼讨帝王欢心第一人,"甭管谁是谁,只要是咱北翼之人,哪个不是皇上您的子民" "哈哈哈哈……"明德帝龙心大悦。 时间不知不觉过了许久,来到了第四十九题。 按理说,谜题应该越来越难才对。可到了第四十九题画风突变,又来了个容易的。 主理司念谜面,"走在上边,坐在下边,挂在当中,埋在两边。打一个字。" 许多被淘汰的人都知道答案,忍不住同时发出了一阵嘘声。 待场上四人写好谜底交上去后,主理司便挨个看答案。 署名晋王:用。 署名卖炭翁:土。 署名阎罗王:土。 署名猪头九:土。 谜底里有一个不同的,这就有意思了。 要么晋王错了被淘汰,要么另外三个错了被淘汰。 主理司这会子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怎么办怎么办要出大事了! 他手里有全部谜面和谜底答案,第四十九题答案确实应该是"用"。 可不对啊! 第四十九题的谜面根本就不是现在这个! 谜面换了,晋王的答案却跟手里的谜底一致……这要怎么弄到底该怎么办 主理司一生中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但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着,当然一眼就看出了现在的谜面,正确谜底就是土。 可手中谜面和答案分明是卫皇司司长刘大人亲手交给他的,这要如何是好 他脑子快炸了。 灯楼下的百姓不知道主理司有什么好纠结的,这个灯谜不难啊! 主理司无比艰难宣布,晋王殿下闯关失败! 一瞬间,整个灯楼和长街都安静下来。 晋王怔愣了一瞬,忽然阴沉着脸,"不可能!本王不可能出错!" 人群中一个老妇附和,"是不是主理司大人弄错了晋王殿下怎么可能错这个灯谜很简单啊!主理司应该公布晋王殿下的答案才能服众!" 老妇身边的一群人也七嘴八舌,"是啊!把晋王殿下的答案公之于众!" "晋王殿下不可能会错!" "晋王殿下才冠京城!晋王殿下满腹经纶!晋王殿下惊世之才怎么可能错!" 灯楼里,明德帝听得脸都黑了,沉声吩咐,"去把几人写的谜底给朕拿上来看看。" 齐公公眼皮一跳,感觉皇上的好心情又要没了,答应一声便去找主理司。 主理司站在灯楼上面对一众百姓的质问和要求,正要将几人的答案公之于众,就见齐公公来了。 齐公公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遂把几张谜底全拿走了。 主理司宣布暂停闯关,说休息片刻再继续,然后也颠颠去面圣了。 晋王一脸不忿坐在桌前,手里不耐烦地拨弄着放在笔搁上的毛笔。 身后仍旧是百姓们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喊着"晋王殿下惊世之才",听起来十分可笑。 旁边戴着猪头面具的孩子将面具拉下一半,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三哥,你谜底是哪个字" "小孩子!瞎问什么!"萧晟瞪了萧玖一眼。 九皇子萧玖朝他吐舌头,"略略略,你肯定是错的!" 还好他声音小,面具又把他嘴上的怪动作给遮挡住了,才没引来萧晟更大的火气。 此时明德帝看着几个署过名的谜底,眼底一片阴霾。 他朝主理司看了一眼,主理司立刻恭敬将手中九十九道谜面和谜底呈上。 果然,第四十九题的答案是"用"。 谜面分明写着:一月复一月,两月共半边。上有可耕之田,下有长流之川。四口共一室,两口不团圆。(打一字)。 很明显,灯笼里的谜面被人换掉了。 被换掉了不要紧,最可怕的是被换掉以后,晋王的答案还能跟以前的一样。 明德帝不怒反笑,"好啊!我北翼出息了!一个怡情怡乐的灯谜活动都能作假,那科举考试还能真吗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把主理司吓得扑通跪倒在地,"皇上饶命!卑职……也不知为何会这样!皇上饶命啊!" 齐公公站在一侧大气不敢出,知皇上最恨人弄虚作假。唉,这个晋王殿下啊,干什么不好,非得大过年惹皇上生气。 又听明德帝道,"主理司,把下一题也换掉……" 如此等到主理司再出现在人前时,宣布不淘汰晋王,继续第五十题,"左边不出头,右边不出头,不是不出头,就是不出头。" 还是打一个字。 这也是个十分简单的字谜题。 晋王这会子回过味儿来了,题不对! 这道谜面他见过,并且记忆非常深刻。 小时候父皇给他们几个皇子出过这题,当时几个皇子都小,只有老四答出来。 他那会嫉妒老四得紧。 谜底是:林! 所以……父皇来了!他一抬头,就见父皇正好站在灯楼上冷冷看着他。 第98章 人间共良辰 晋王如坠冰窖。 父皇何时来了灯楼 玉城那么紧急的灾情需要处理,父皇怎么会有心情来灯楼 完了完了!父皇是看出了什么吗 上题难道真是我错了 萧晟回想上题的谜面,竟然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他背灯谜的时候,只背了答案,连谜面都没仔细看过。 时间到,萧晟的纸张上仍是一片空白,就和他的脑子一样。 萧晟被淘汰了。 明德帝给他留了脸面,没当众揭穿他作弊。毕竟皇子作假,皇室颜面扫地。 儿子不要脸,他这个当老子的必须要脸! 但百姓们不知情啊,满京城人不都是为了看晋王殿下闯关胜利好赢得一只狗吗不然为什么要巴巴排队等这么久呢 灯楼外里十层外十层,都不足以形容这夜灯谜闯关的盛况。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口号又是山呼海啸,还带着点嘻嘻哈哈的调笑。 晋王才冠京城! 晋王惊世之才! 晋王必胜! 口号越汹涌,晋王就显得越可笑,明德帝的脸就越黑。 一阵风吹来,灯楼上有几张纸被吹落,飘飘荡荡落进百姓手中。 一张纸上写着"土",署名是卖炭翁。 一张纸上写着"土",署名是猪头九。 一张纸上写着"用",署名是晋王。 一张纸上写着"土",署名是阎罗王。 百姓争相传阅,不知是谁说了句,"这是四十九题的谜底,晋王果然错了!" "天哪!这么简单的灯谜,我儿子都会呢,晋王怎么会错" "所以晋王本来就该上一题淘汰的!" 晋王面如土色,在明德帝冰冷的目光中,退出了灯谜闯关。 在他退出闯关的刹那,人群里有一只狗对着他大声狂吠,叫声在灯火辉煌的元宵夜里分外响亮。 那像是巴掌,啪啪打在晋王萧晟的脸上。 那个老妇远远望着萧晟,面具上挂着一抹温凉又慈爱的笑容。 明德帝轻轻一闭眼,意兴阑珊。正准备离去,却是在看到楼下那几个继续答题之人,又决定留下。 他在想,灯谜到底是谁换掉的呢 卫皇司已经这么不中用了跟个筛子似的,让人换了灯谜都不知道。 后面的灯谜闯关还在继续,或易或难,或字谜,或对联。 到了第九十七道灯谜的时候,就只剩下卖炭翁一个人了。 卖炭翁长身玉立,一个人作答。灯火映在他面具上,那笑容泛出丝丝嘲弄。 第九十九题,那是时安夏出的谜面,没给谜底。 上联是,两镜悬窗,一女梳妆三对面。 此联一出,先前被淘汰的人纷纷尝试作答,却抓耳挠腮,愣是没想到一个特别贴切又工整的。 卖炭翁没有起笔,只缓缓转身向着人群,薄唇轻启,对出下联,"孤灯挂壁,二人作揖四低腰。" 明德帝实在没忍住,拊掌,"妙啊!妙!" 主理司立刻高唱一句,"万岁万岁万万岁!" 楼下百姓这才知明德帝也来了灯楼,与百姓同庆。 哗啦啦跪倒一片,全都高喊,"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果没有萧晟作弊一事,明德帝今夜是非常高兴的。 他所盼的河清海晏,盛世繁华,不就是百姓安居乐业,烟火寻常吗 这满眼红通通金灿灿的灯火,正是岁月静好,山河无恙最好的证明。 可他自己的儿子毁了这一夜的美好,实在令人……恶心。 明德帝忍着盛怒之意,微笑着向子民点头,与民同庆佳节,"灯月遥相映,人间共良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德帝笑着退出了百姓视线,场上有片刻的安静。 随着一声锣鼓敲响,主理司宣布,"元宵灯谜卖炭翁闯关成功,获红木宫灯一盏!" 可哪里还有卖炭翁的身影 待明德帝让人去把卖炭翁带到跟前问话时,卫皇司只找到一个老翁面具。 那卖炭翁连红木宫灯都没领就消失了。 卫皇司司长刘翰林跪倒在明德帝跟前,"卑职失职,还请皇上降罪!" 明德帝冷哼一声。 刘翰林匍匐在地,汗流浃背保证,"卑职定然挖地三尺,也要把卖炭翁带到皇上跟前!" 明德帝重重一拍桌子,"混账东西!朕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还挖地三尺!卖炭翁又不是犯人!朕告诉你,找到卖炭翁必须礼遇!动他一根头发,朕就拿你是问。" "是!"刘翰林脑子一片混乱。 他刚知道灯谜被掉包了,这件事原本可大可小。但坏就坏在,晋王牵涉其中。 这里面有他监守自盗的嫌疑。同时,他所主管的整个卫皇司更是脸面被人踩在地上蹂躏。 竟有人来去自如,在卫皇司眼皮子底下把灯谜调包了! 他相信,绝对就是卖炭翁干的。 冒这么大险,图什么呢图那盏红木宫灯 可人家没领红木宫灯就跑掉了,压根就不在意那盏灯。 那就只剩挑衅了! 现在皇上发了话,只能暗里寻找,动静不能大,还要礼遇。合着这是在找个祖宗! 明德帝怒气冲冲摆驾回宫,给了刘翰林一天的时间自查。他明日戌时就要看到结果。 灯谜闯关结束后,芙蓉灯楼就完全开放了,任由百姓涌进去登高望远,俯瞰元宵灯市。 三三两两的人结伴行走,放河灯,游画舫,美不胜收。 时安夏带着夜宝儿和丫环们,坐上陈渊赶着的马车先回了侯府。 彼时,魏采菱忐忑不安地来到了丛茵河畔。 丛茵河中飘着明明灭灭的祈福河灯,远近几只画舫的灯笼倒映在水中,隐隐传来丝竹小曲儿。 她紧张极了。 就在刚才灯谜闯关人潮推挤中,她不知道怎么手里就被塞了张字条。 字条是齐公子所写,约她在丛茵河畔见面。 虽然从没见过齐公子,但那字迹她是认得的。 曾经时云兴几次想拦路折辱于她,都是这个叫"齐允石"的公子事先对她示警,让她多次躲过危险。 她一直想见见恩人,但自时云兴死后,恩人就再没出现过。 魏采菱已经很久没有齐公子的消息了。所以今夜一见这字条,立刻就来到了相约的地点。 她想好好谢谢齐公子曾经一路以来的帮扶和照顾。 没有他,也许自己早就沦为梦中那个凄惨的人,根本等不到时云兴死的那天。 灯火阑珊处,公子白衣如雪…… 第99章 采菱在家等你来提亲 那公子身上的白色披风在深夜寒风中飞扬,唇角噙着一抹微微的笑意。 他左手压在右手上,双手藏在袖中,举手于额,深深鞠躬。然后起身,同时手随着再次齐眉,之后手才放下。 他行的是正式场合的正规揖礼,礼毕,温言缓缓道,"魏姑娘好,在下齐允石,这厢有礼了。" 魏采菱怔愣着没动,回不过神来。 直到他走到她跟前,悦耳的嗓音充盈着她的耳鼓,"是在下吓到魏姑娘了吗" 魏采菱立在一棵树下,风动,树上积雪簌簌纷落,掉在她简单端庄的发髻上,声音里犹是不敢相信,"你,真是齐公子" 齐允石!倒过来不就是时云起! 原来他那日救她,不是巧合。 魏采菱当然清楚当日在水里,自己是被时云起抱上岸,后来每每面对这人,都忍不住脸红。 因为他们俩在水里,是实实在在贴过身的。 在时安夏帮忙解决了那次梦中的危机后,她的生活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不平静的,只是午夜梦回时,他全身湿透地抱着她……是难以启齿的春梦啊! 每次醒来时,她都羞得拿被子捂紧羞红的脸。 嫡子宴那日,父母原本不带她去侯府赴宴的,但她撺掇哥哥和妹妹去求了父亲母亲,只是想远远看一眼他。 头几日时安夏约她元宵去报国寺,她知道时云起也会去。 她心里明知不该去见,毕竟她家世过低,根本配不上侯府嫡子,但还是没忍住答应了同往。 只为了看他一眼……却是怎么也没想到,时云起会是从未谋面的齐公子。 时云起缓缓上前一步,站在女子面前,与她对视须臾,喉间轻轻一滚,"我是齐允石,也是时云起。" 明明灭灭的灯火中,女子面若桃花。 她本就生得美,一双眼睛欣喜中含着几分惊讶,盈盈闪着碎芒。 他半落了眸光在她脸上,只庆幸此时是夜晚,方能掩他拘色一二。 时云起忙稳了稳心绪,"魏姑娘,今夜急着约你,是因为有件事,时某想先跟魏姑娘商量。" 魏采菱垂下眼睑,脑子混乱得很,"齐公子……不,时公子但说无妨。采菱这条命是时公子和时小姐救的……" 时云起无奈打断她,"魏姑娘切莫再说这话,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们侯府做得不对。" 魏采菱低着头想,时云兴是时云兴,与你无关。但到底没说出口,只红着脸默默应着。 时云起继续道,"今日晋王殿下提到‘有缘人’,想必魏姑娘也知道了。那魏姑娘可知‘有缘人’的含义" 魏采菱正色起来,莫名心头不安,不知对方为何忽然在此时提到这个,遂轻轻摇了摇头,"采菱愚钝。" 时云起解惑,"大概是对其有助力之人。" 魏采菱松了口气,觉得跟自己无关。 但很快,她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里,急促又刻意压低了声音问,"晋王可是……想娶时小姐" "不止。"时云起眼底一片阴鹭,"他不止想娶我妹妹,还想娶魏姑娘你。" 魏采菱心头重重一跳,"我一个六品官员的女儿,对王爷能有什么助力这分明可笑。" 时云起也不拐弯抹角,"恐是晋王殿下误会了什么,分不清谁才是他要找的有缘人,便想全都娶了。" 魏采菱此时担心的倒不是自己,而是时安夏。 在经过今夜灯谜闯关后,她从心底里觉得,晋王殿下配不上侯府这位看起来心思深沉却善良的好姑娘。 那晋王殿下虽然外表人模狗样,但实则是个蠢的。答不出灯谜就算了,竟然还作弊。 作弊也就算了,哪有人背题只背答案的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说的就是他了。 魏采菱挺了挺背脊,仰起头问,"可是需要采菱做点什么吗" 在她想来,以时安夏那样聪慧的人,自是同样瞧不上晋王殿下。 既然两人都是目标,是不是必须先牺牲一人再作打算她年长些,家世又低,自然得顶在前头。 时云起知她想岔了,"我妹妹尚未及笄,还有时间周旋。倒是魏姑娘你的亲事,如今迫在眉睫。" 魏采菱目光不可置信地落在男子干净如玉的脸上,但觉心头一热,一种被呵护的喜悦突然就盈了满眼。 为时家两兄妹往日的种种恩情,她本来已经做好了顶在前头的心理准备。 可男子话里话外,却全是对她的担忧。 魏采菱忍不住问,"时公子觉得我该如何脱困为好" 时云起捏了一把拳头,感觉手心在冒汗。 他避开了她的目光,耳朵根都红透了,"魏姑娘,如果……你同意,我想,求我母亲这两日就去魏府向你提亲。如此一来,困局立破。" 魏采菱的脸颊也烧得通红,手里的帕子已经被她捏皱了。 她曾在梦里经历过比现在糟糕十倍百倍的情形,闻言反倒渐渐平静下来。 有些问题她必得问清楚,"时公子是因为想帮采菱脱困才要提亲的" 她以为他会想很久,但少年目光虽羞涩,却坚定而温暖,立刻就回答了她的疑惑,"不是。我本想着,待春闱金榜题名再让母亲去魏府提亲……" "你就不怕那时我父亲母亲已为我议亲"魏采菱得了想要的答案,心里满满的松快。 时云起望着她的笑脸,眉眼也跟着弯起来,"不会这么快吧" 魏采菱只觉心里住了一只小鹿,莞尔间避而不答,"那……采菱这就回家了。我哥哥和小娉婷还在路口的马车里等我呢。" 时云起鼻腔"嗯"了一声,望着她转身的背影,如愿以偿的喜悦从滚烫的胸膛蔓延到舌尖,"那我回去就跟母亲说了。" 魏采菱羞得满面通红,本来极怕冷的身子,也变得暖和。 她没回头,但声音却传进他耳里,"采菱在家等你来提亲……" 彼时,时安夏已到家了。 刚下马车,就被守在门口的木蓝叫住,"安夏姑娘您可算回来了,我们夫人等您半天了。" "发生什么事了"时安夏抬眼望着侯府门口的大红喜庆灯笼,不疾不徐地问。 木蓝提着灯笼为姑娘照亮,"今日大姑奶奶从汇州带着表少爷和表小姐回侯府来了……" 第100章 母亲不该卑躬屈膝 众人行走间,时安夏已经知道了大姑母时婉晴带着表哥表姐一大家子人住进了侯府。 木蓝告状,"我们夫人按照大姑奶奶未出阁前的份例,安排了他们所住的院子。谁知大姑奶奶不乐意,非要占了早前老夫人的荷安院才罢休。如今大姑奶奶又给了我们夫人一个单子,让她照单子上的东西备置。" 时安夏觉得若是单纯这点事,大伯母不至于应付不过来,不硬杠肯定是其中有隐情,便问,"大伯母如今人呢" "我们夫人正在海棠院等您过去。" 众人到了海棠院,北茴替时安夏解下染了风霜寒气的披风,顺手交给红鹊把披风上的灰尘和雪沫子抖落干净。 漫花厅里便有严妈妈捧着汤婆子快步迎出来,"姑娘在外凉着了吧,快进屋,屋里暖和。" 时安夏眉眼一弯,顺手接过汤婆子抱在怀里,"有劳严妈妈。今儿倒还好,雪停了,没有多冷。" 严妈妈笑道,"就是雪停了才冷呢。" 于素君瞧见时安夏,立刻站起身,丝毫不掩心头的期盼,"哎,可算把这小祖宗给盼回来了!" 她这话一出,身边时安心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下去。 时安夏只当没瞧见,跟母亲和大伯母行过半礼后,才问,"刚听木蓝说了,大姑母带着一家子回了侯府。大伯母是有什么不好处理的事么" 于素君快人快语,笑着,"倒不是不好处理。原本这点子事也不该来烦扰你和楚君。只是我想着,你那表哥邱志言倒是个成才的,听说院试是案首,乡试又是解元。若是会试考个会员,殿试再考个状元,那岂非是连中三元" 唐楚君笑,"哪那么好连中三元!" 于素君却是满眼兴奋,"那可不好说,咱们侯府现在风水朝上走,保不齐就能出个状元郎。只要想想,这不就挺高兴的吗" 唐楚君现在是儿女奴,心道指望邱志言考上状元,不如指望她家起儿呢。 但她感念于素君事事为侯府和女儿着想,并没有宣之于口。 便听于素君又道,"夏儿你不是在办侯府族学吗是不是需要他来族学给你撑场面好歹自家人不是我这要是给你把人得罪死了,你到时想要找人家,恐怕不好开口。" 还当是啥事呢!时安夏想起表哥邱志言这人早前是有几分才情的。 若是稳住心性必成大器,但坏就坏在表哥心性弱,大姑母又是个强势的。 大姑母盼着儿子成才,光宗耀祖,也好压死后宅一众不安分的姨娘小妾们。 是以日日对儿子耳提面命,要他出人头地,为她出气。 邱志言在汇州当地还是小有名气的,也十分争气过关斩将,一路拿下案首、解元,这回又来到京城参加会试。 前世大姑母一家是在二月初才来的京城,这一世想必是知道时老夫人出了变故,才急急动身提早过来。 那邱志言上一世来了京城后,托关系进了文苍书院。 结果进了文苍书院后,接连参加了几场京城族学斗试较量,场场败北。 他哪里承受得住这样的打击,又加之输了比赛,文苍书院上至夫子,下至同窗,都对他极尽嘲讽之意。 如此到了会试,他心气儿便凉了。不止没拿下会员,连榜都没上,是彻彻底底落了榜。 当时大姑母那是把儿子往死里怨,怨到后来竟以死相逼,非要逼着儿子给她拿一个状元郎回来。 不得不说,大姑母是有点癫的。若中状元都靠母亲以死相逼,怕这世间得死多少个愚母。 尔后邱志言留在京城又备考下一届的春闱,结果一入青楼误终身,看上个花魁,爱得要死要活,还为其赎身,养成了外室。 于是下一个春闱又落了榜,直把大姑母气得吊死在那女子住的宅子外,成了京城坊间茶余饭后的大笑话。 但其实要说邱志言真有多喜欢那女子,倒也不见得。他不过是享受与母亲作对的快感,在母亲死后,他一滴眼泪都没流过。 母亲一死,他就抛弃了青楼女子,与谁都没有告别一声,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样一个人,时安夏从没想过要收进族学里来靠他争光添彩。 时安夏坐到母亲身边,话却是对于素君说的,"大伯母事事以侄女儿为先,侄女儿心中感激。不过这事吧,大伯母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必顾及侄女儿。" 其实她的本意是想树立于素君当家主母的威仪,以后不用事事束手束脚为她挂心。 否则时间长了,形成习惯,侯府便会给人一种当家主母做不了主的错觉。 更甚者,有可能会使得于素君哪天不来找她商量都觉得过意不去。 时安夏不愿喧宾夺主,早前这半月来,她已经几乎事事亲力亲为,事事操碎了心,由此还落了不少口实。 往后,她希望大伯母于素君能撑起侯府的场面,而她顶多暗里协助就好。 可有时候听者想得就多了,尤其是心思本就已经扭曲的人,听什么都不对劲。 时安心冷声开口,"夏儿妹妹是觉得我母亲多管闲事想得多呢还是觉得我母亲能力不够,一点小事就来烦扰你这位二房的大小姐" "心儿!"于素君眉眼沉下喝斥道,"怎么跟你夏儿妹妹说话的" 时安心不忿地看着于素君,泪盈于睫,"母亲等了她这一大晚上,竟得了她一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在等侯府的老夫人做决定!说得好听,您是侯府的当家主母!可这府里看谁服您了连您自己怕是都以为当家作主的其实是叔母和夏儿妹妹吧!" 于素君瞧着越来越陌生的女儿,方知感情一旦有了裂痕,根本无法缝补,只会越撕越大。 她压下心痛,看着女儿,"所以在心儿的心里,做一个当家主母就该事事以自我为中心,该随心所欲" 时安心却是觉得自己心疼母亲在二房母女面前矮一截,出口的话便理直气壮,"至少不该是母亲这样卑躬屈膝!事事须得问过一个小辈,有没有妨碍到她的利益才来做决定。" 第101章 单薄又寡淡的母女情谊 x于素君意兴阑珊。 养了这个女儿整整十二年,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她曾以为和女儿的感情足够好到坚不可摧的地步,却不料最后换得"卑躬屈膝"四个字。 她认真看着女儿那张因激动涨红的脸,缓缓道,"原来心儿是这么看我这个做母亲的。" 时安心咬着嘴唇别过脸去。 于素君也将眼神落到了别处,低垂着头同她平静说道,"心儿,我在你这个年纪,不,比你还小得多的时候,就和你二叔母是手帕交。这些年来,因着这样那样的原因,我们疏远了。但我没有一天不盼着跟她和好,所以在知道你二叔母心里并非没有我这个妹妹时,我便总想到这海棠院来坐一坐,和她叙叙我们往日难忘的旧时光也好,憧憬未知的前方也好,我都愿意与她一起。" 时安心听着母亲平静的语调,心头莫名一阵慌张。 于素君如今是连半个眼神都不愿意分给女儿了,只淡淡说着,"其实今日就算无事,我也是会到海棠院来坐坐的。元宵佳节,我就愿意和你二叔母待着。我与她之间,已经错过了十几个元宵节,弥补一下,何至于成了心儿你口中的‘卑躬屈膝’" 唐楚君伸出手去,温柔地拍拍她的手背。 这一拍,倒拍进了于素君的心里,瞬间泪水盈满了她的眼眶。 是啊,她如今虽是个母亲,但只有在唐楚君眼里,她才是个孩子,才有资格哭。 这一点上,是夫君时成逸都替代不了的。 于素君深深吸了口气,"心儿,今日原本我就没打算喊你同行,是你自己要跟着我来。却在来了以后,说出这样让人难堪的话。我很震惊,也对你非常失望。" 时安心万万没想到母亲会在外人面前让她如此下不来台,一时又羞又恼,一扬头,冲口而出,"彼此彼此,我对母亲也很震惊,同样非常失望。" 于素君心里密密麻麻疼痛着,就连手心都疼得发痒,"好,我知道了。是母亲错了,母亲卑躬屈膝把你养成这般心思,又卑躬屈膝想要为你找个好婆家。" 时安心眼泪大滴大滴掉下来,"母亲何必曲解女儿的意思" 唐楚君实在没忍住,缓缓道,"心儿,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无非是怕你母亲跟我们二房走得太近,影响了你的亲事。毕竟我们的话对你母亲影响极大。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会影响这么大呢不过是我们都盼着你嫁得好而已。" 隐秘的心事被直白拆穿,时安心只觉自己脸皮被人揭下来踩在地上摩擦。 没错,她不想母亲和二房走得太近。 她觉得母亲自从和二房走近以后,整个人都变样了。与她不亲了,事事不愿顺她意了。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如今时安心就是一门心思想要嫁给陆永华,脱离令她窒息的侯府。 但显然母亲已经放弃了陆家,想把她送去边关。 她某日亲耳听到母亲在打听傅将军之子的名声和人品,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傅家那几个儿郎,哪个不是在守边关。唯一回京养老的,就是傅将军本人了。 时安心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她坚决不能嫁去边关吃苦,凭什么侯府靠她父亲蒸蒸日上的时候,她却被放逐了。 这时,时安夏娓娓出声,"心儿姐姐,我跟你保证。从今往后,我和母亲绝对不再对你的亲事参言。哪怕一句都不会说。如此,心儿姐姐便不要多想了罢。" 有的人,是不值得别人替她操心的。你拼命想把她从悬崖边上拉回来,她却觉得崖下风光独好,非要粉身碎骨往下跳,拦是拦不住的。 今日在报国寺遇上容嫣和陆永华,时安夏派北茴去探了虚实。 北茴当时回来就说,看得出陆公子和容姑娘早就认识。 陆公子一心想要娶容姑娘为妻。容姑娘却以父母之命的说辞吊着陆公子,一边与他周旋,一边又与别人议亲。 因为北茴在陆公子走后,还听到容姑娘跟丫环说,"千万别让那傻子闹到爹娘跟前去,不然我就嫁不成马小将军了。" 这话里话外,分明说的就是她自己要嫁马家公子,根本不是她爹娘逼着她嫁。 容嫣嘴里的马小将军,是淮安将军的幼子,也是一位十分骁勇的武将。 此子年纪轻轻就功勋在身,人称马小将军。他从边关调回京城,进了东羽卫,没多久就与容嫣成亲了。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他自己主动请缨去了边关守城,结果战死。 容嫣还因此得封二品诰命夫人。 前世时安心被害死后,陆永华被处以极刑。但容嫣却丝毫无损,时安夏就算有心收拾她,还得顾忌她的诰命之身。 马家风评一向很好,时安夏觉得不能让容家姑娘把马小将军给祸祸了。 所以已经想好放出消息,说容姑娘与陆公子私下有染,把她和马小将军这桩婚事搅黄。 时安夏倒不是想管时安心,而是不希望马小将军平白受损。 能做的也就这样了,至于时安心是死是活,都是她自己的造化。 时安心得了时安夏的保证更加窘迫,却也微微放了心。 只要二房不来捣乱,想来母亲不会再阻止她与陆公子议亲了。 她眼神这么望过去的时候,于素君便露出一个看不出情绪的笑来,"心儿,以后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也可,等你父亲回来做主也可,我不再插手。当然,该备的嫁妆,我会替你备好。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全都给你,我不会沾染一文钱。如此,心儿你可放心" 时安心委屈又开心地哭出声来,"母亲,我不是那意思。我明明不是那意思……" "都不要紧。"于素君轻轻一笑,"咱们仅剩这点单薄又寡淡的母女情谊,以后就不要轻易消耗了罢。给彼此一点体面,低头不见抬头还要见呢。你说是吗" 时安心听到那句"单薄又寡淡的母女情谊",鼻子一酸,心陡然就空了一大片。 又听于素君柔声道,"心儿你先回去吧,我同你二叔母和夏儿妹妹还有许多体己话要说。" 这是真的生分了。全程没有激烈的吵闹,却是仿佛关系已走到了尽头。 时安心扬了扬头,背挺得直直的,朝着唐楚君和于素君行了个礼,倔强地退出了漫花厅。 她踉跄着出了海棠院,哭着向竹心院而去。 她没错,错的是母亲。总有一天,母亲会看清二房的真面目。 第102章 父亲莫被有心人挑唆 木蓝在后面追着跑,"姑娘!姑娘!您的披风!" 好容易追上了时安心,将披风披在她的身上。 可下一刻,时安心狠狠把披风掀在地上,泪流满面,"木蓝,你说,我做错什么了我只是不想母亲来找二叔母和夏儿妹妹……" 木蓝捡起披风,再次披到时安心肩上,柔声劝着,"姑娘,置气不能跟自个儿身体过不去。其实夫人有事找二房夫人和安夏姑娘商量很好呀。安夏姑娘多聪明,她行事稳重,又……" "滚!"时安心再次将披风扔在地上,还顺势推了木蓝一把,"滚!你滚!你以后再近我身,看本小姐打不打死你!" "姑娘,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啊。"木蓝喃喃着又一次捡起披风,看着时安心跑走的背影,转身回了漫花厅侍候。 这会子于素君缓过点劲来了,偎在唐楚君怀里已经哭了半晌。 她这些年轻易不回娘家,要不是顾着脸面,她能做出断亲的举动来。 唐楚君在她眼里,哪里是二房的人,分明就是她的娘家人。 所以一和好后,她没事就愿意往海棠院凑,过来转转,聊几句闲的,能乐一整天。 她哭过以后,忽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起哥儿好像也要参加春闱啊! 人家母女出钱出力办族学,主要是为起哥儿造势。他们盼望的当然是起哥儿当上状元郎,我却半途给人家送来个绊脚石算怎么回事 于素君这么想着的时候,就说出了口,"我好像做得有点多余了是不是咱们起哥儿也要参加会试,我却想着让邱志言来撑门面……" 唐楚君用手帕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叹口气,"你呀,是被心儿影响失去了判断。" 时安夏抿着嘴轻笑,"大伯母,要不说您才有当家主母的风仪呢!我们想的都是自己二房那点小事,您考虑的可是整个大家族的前程。" 于素君被小姑娘逗笑了,忍不住假装板起脸,"去去去!夏儿你怎么也来取笑我了我这点见识哪有那个觉悟。" 时安夏笑够了,才娓娓道,"大伯母,其实我知道一些志言表哥的事。他这次上京赶考,已经找好了书院门路。" 于素君诧异,"这么快他们今天可是刚到呢。" "似乎是文苍书院。"时安夏透了点底,"您瞧着吧,他看不上咱们族学,他肯定要进文苍书院。" 于素君恍然,"文苍书院哪!那可是能跟国公府几个老牌族学抗衡的顶级学府,确实是外地学子的首选。" 时安夏点点头,"所以我不会强求志言表哥进侯府族学,因为大姑母根本看不上。大姑母的心思是冲着状元去的,若是强行把志言表哥留下,万一没做成状元郎,咱们可负不起责。您说是不是" 于素君咋舌,"我也就那么一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还真冲状元去啊。" 唐楚君笑,"毕竟她儿子一路案首、解元,眼光自然放得高些。不像我对起儿那点子要求,主打一个重在参与。能进榜已经很光宗耀祖,什么状元榜眼探花,听听就行了。" "我母亲原本是想让我哥哥三年后再参加会试,但我哥哥不同意,非说自己有把握。"时安夏补充着,"那就试试吧,反正落榜也没关系,大不了三年后再重考。" 其实整个时家除了时安夏对哥哥有信心,任何人都没把时云起参加春闱当回事。 毕竟大家都知道,以前时云起被温姨娘害得那么苦,根本就不给他机会读书。 拿什么去参加考试 唐楚君点头附和,大大咧咧的模样,"对对对,大不了三年后重考,不耽误吃不耽误睡的,只要他高兴就行。" 时安夏见于素君情绪好了不少,这才温温解释侯府族学确实是唐楚君为时云起开的。 因为时云起喜欢读书,曾经读书却是种奢望。唐楚君想要补偿他,所以不花费侯府一分一毫搞了这个族学,并准备起名为"云起书院",当作送给儿子的礼物。 但云起书院是侯府的族学,毕竟时云起也是侯府的一份子,将来所得的荣誉理应是侯府的荣誉。 一个破落家族要发扬光大,从来不是靠哪一个人就能撑得起场面。 光时云起一个人努力还不行,所幸时族里还有许多男儿也在努力学习,他们都是冲着春闱去的。 时安夏当然希望时云起能一举夺冠,成为状元郎,可这只是个希望而已。 如果族里别的男儿成为状元郎,她同样会非常高兴。 时安夏诚恳道,"大伯母的心意,我是领情的。大伯母知道我族学需要人撑场面,又正好志言表哥才情出众,才会来问我这件事。" 于素君像个受到肯定的孩子,顿时笑颜如花,"对对,我就是这么想的。夏儿你别嫌我啰嗦就是了。" "怎么会嫌啰嗦呢"时安夏正色道,"话说回来,虽然我族学需要人,但这并不是我拖大伯母后腿的理由。" 族学只是侯府庶务里的其中一项而已。无规矩不成方圆,大伯母按照正常份例安置大姑母一家,可大姑母却无视规矩偏要出挑,作为当家主母是有权利扼制这种风气的。 "所以我才会说,大伯母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有的人,就不能惯着。" "好。"于素君心里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次日,于素君带着一众丫环婆子们,抱着装钥匙对牌的木箱子,就直接去了老侯爷的院子里。 那会子老侯爷正收拾停当,准备出府听曲儿去。 自从用了申大夫的药,加上连日来的喜讯,以及侯府一片坦途的预兆,他整个人精神面貌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看着大儿媳妇这架势,不由纳闷,"这是做什么来了" 于素君向着老侯爷行了个半礼,气鼓鼓道,"父亲,儿媳无能,管不好侯府,还请您换个人来执掌中馈。" 老侯爷一听,不由皱眉,"好好的,说这些做甚"他脑子确实清醒了不少,"可是婉晴回来做了什么" 这时便有个强势的声音由外入内,"我昨儿才回来,能做什么父亲莫被有心人挑唆了!" 原来是时婉晴带着儿女们到了。 第103章 外嫁女登堂入室 时婉晴小看了于素君。 两人不熟,是因为于素君嫁入侯府时,时婉晴已经出嫁了。 这些年她每两三年都会回京一趟,以在夫家彰显她出自侯府的地位。 她可是实打实以侯府嫡女的身份出嫁,在夫家一向说一不二,连夫君都要让她几分。 婆婆、妯娌们也以她为尊,要不是夫君三天两头往后宅塞人,她小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 时婉晴早前回侯府的时候,也只敬着母亲,看不上温姨娘掌家。 而于素君总缩在院子里不出现,唐楚君又是个弱的,她每次回侯府的时候,都仗着母亲的宠爱随心所欲。 这一次,听说母亲被唐氏母女赶走,本就憋了一肚子气,准备要出手狠狠收拾弟妹和侄女。 如今当家主母竟成了于素君,她就更不放在眼里了。 在她看来,侯府里哪一个都很弱,不是她的对手。 是以昨日一来,直接拒绝当家主母的安排,施施然住进了荷安院。 时婉晴本以为这事就过了,万没想到于素君这个不要脸的,竟然直接把事儿捅到了父亲这里。 她一得到消息,就带着人赶过来,也不管人家之前说了什么,出口便是"父亲莫被有心人挑唆了"。 若是以前的老侯爷浑浑噩噩懒得管,可能也就怏怏应了她,会让人出去,不要来烦他。 但现在老侯爷有的是精力。最重要的是,他如今倚靠大儿子,自然看大儿媳也就顺眼不少。 他坐下,接过福伯手里的茶,抬眸问,"谁给你的底气在侯府大呼小叫你母亲从小没教过你规矩见着父亲和大嫂不知道行礼" 一连串的质问使得时婉晴极为难堪。 她在自己府上的时候,素来喜欢给姨娘以及庶子庶女们立规矩,处处以侯府的标准来要求大家。哪里想到这才刚回来,就被父亲骂她不懂礼数。 她脸色涨成猪肝色,僵硬着身子给父亲和大嫂请了安,这才颤抖着嗓音辩解道,"女儿本就是带着儿女们过来给父亲请安,是因为听到有人污蔑,才气得忘记了礼数。还请父亲见谅。" 这个说辞倒也说得过去,老侯爷脸色缓和了一些,却也没轻易揭过,"那你说说,有心人能挑唆本侯什么" 时婉晴见于素君坐了老侯爷的左侧,便在右侧坐下,沉着脸道,"昨日女儿带着子女们仓促回侯府,大嫂安排的院子根本住不下。女儿又见荷安院空着,便临时住进去,却不料大嫂就告到了您这里来。" 于素君淡淡一笑,"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婉晴就说我告状。但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必得跟你好好理一理。第一,我昨日是按照你出嫁前的规制安排你的院子,这没错吧。第二,你的子女我也按照了相应规制安排了院落,这也没错吧" 时婉晴抬起眼睛,视线凌厉地看向自己这位大嫂,"你觉得那些院落能住人吗全是旧家什,连板凳桌椅,笔墨纸砚都是许久没用过的,配备的下人也不够用。我今日少不得还要来找大嫂说说。" 于素君笑容更深,"那你找不上我了。我刚还在跟父亲说,这个家我当不了,还是另请高明吧。" 时婉晴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父亲要发怒了。 果然,老侯爷便是重重将茶杯往桌上一放,茶盖都被震得跳三跳,发出清脆的声音,"谁允许你住进荷安院的" 那院子是侯府历代主母的居所,原先应该唐楚君来住。唐楚君交了中馈以后,就该轮到于素君。 于素君因为夫君还没回来,就跟老侯爷讲明,说待夫君救灾回京以后,再收拾齐备搬进去。 现在一个外嫁女竟敢登堂入室,是真当他侯府没落就没个规矩了吗 "跪下!"三十年不发火的老侯爷,发起火来自有一番威仪。 时婉晴震惊地瞪大双眸,不可置信地望着父亲。心里暗暗后悔,不该听信时婉珍那个蠢货的话。 时婉珍分明说,父亲性子弱,从来不管事,只会和稀泥,就连改族谱这种大事都被唐楚君撺掇去胡乱表态。 可谁知父亲发起火来是这个样子 在父亲再次猛拍桌子时,时婉晴就跪下去。 她一跪下,她带来的儿女们就全跪了下去。 老侯爷转头问,"于氏,你给婉晴他们安排的什么院子" 于素君忙站起身答,"回父亲,昨儿他们到得仓促,来前也没打声招呼。儿媳就把婉晴未出阁前住的益香院安排给她了,言哥儿住的是青朴院,两位表小姐住的是紫藤院。" 老侯爷一听,安排得挺好,明显大儿媳并没有苛待外嫁女的意思,不由得又是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你还有什么不满意!这哪一个院子不是侯府的好院子就你这个益香院,比夏儿那个夏时院的位置还好。" 时婉晴不满,"女儿近年回家早就不住益香院了。" 老侯爷不耐烦地皱眉,"那你住的哪个院子" 时婉晴就等着父亲问这句话呢,"自然是住晨虹院。可晨虹院现在已经不是晨虹院,成了冬青院。" 于素君道,"晨虹院改成冬青院给起哥儿住,是母亲在家的时候定下的。" 老侯爷一听,是起哥儿住的地儿,这可是他现在最喜欢的嫡长孙了,不由睨了一眼长女,"怎么你这做大姑母的还要跟自己侄子抢个院子" 时婉晴:"!!!" 什么叫她跟侄子抢个院子分明就是唐楚君为人不地道,哪里的院子不选,非要占了晨虹院。 她委屈极了,眼泪在眶里打转。但当着儿女的面,到底泪水没流出眼眶。 老侯爷又道,"本来出嫁的女儿回娘家,能住上未出阁时住的院子也算是极好了,你还挑三拣四。别家有几户会把姑娘出阁前的院子留着简直不知所谓!" 时婉晴知父亲说的是实话,且府中也就她的院子是留着的,连时婉珍的院子都被改成姨娘住的院子了。 时婉珍因早前回来就跟着老夫人住在荷安院,所以也让时婉晴一时忘记荷安院应该是当家主母的院子。 如今酿成大错,在老父亲面前是一点都抬不起头来。 老侯爷被耽误了听曲儿,本就不高兴,这会子越说越生气,"赶紧从荷安院搬出来,否则家法侍候!" 第104章 竟敢跟她扯账上没银子 时婉晴见往日万事不管的父亲,现在事事都问得详细。又听那震耳欲聋的怒吼,只觉得头皮一麻,"是,女儿知道了。" 她应下是应下,但该要的东西得要,"女儿可以住回益香院,但是那院子需要修缮,还得补齐家具,伺候的人也不够。" 老侯爷自然也没准备太苛待女儿,便把视线投向了掌家的大儿媳妇于素君。 于素君只得无奈道,"账本交到儿媳手上的时候,儿媳就拿来给父亲看过。那点银子只够维持侯府三个月的正常开销,如果这三个月里没有大笔进账,侯府连现在的情况都维持不了。所以我哪儿来的银子给大姑子又是修缮院子,又是置办家具,添加下人侍候" 不知所谓!上嘴皮儿和下嘴皮儿一碰,就要这要那,还以为我开钱庄呢! 老侯爷方想起,自己确实看过账本,账面上的银子没多少了。 时婉晴根本不信诺大个侯府穷成这样,"大嫂莫是诓我不懂没银子怎的还能把晨虹院改成了冬青院昨儿我去看过,里面无一样不精致,无一处不讲究。就连院子里的假山树木也要花费不少银子吧。" 那些树木有的还很稀罕,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买回来。并且这天寒地冻的,没点本事都不敢移植。 竟敢跟她扯账上没银子! 这时候唐楚君带着时安夏风风火火进来了,给老侯爷请完安,便直接道,"哟,你还说对了,起儿那院子我是下了血本的!但用的是我自己的银子!你要觉得院子不好住,就自己花银子修缮呀。我们也不会嫉妒你住得好。" 时婉晴听自己亲弟妹过来拆台,气得冒烟。 又听亲弟妹继续道,"话说回来,有一点我可以作证,大嫂是真没诓你。母亲把账本怎么交给我,我就怎么交给了大嫂。若你非要质疑侯府银子的去向,那就得问母亲了。" 时婉晴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亲弟妹拆台就算了,怎么就站到了大房那边去 难道不知二房才是一体的吗 难不成唐氏母女帮助大哥成为右安抚使不是传言 于素君悠悠道,"所以我才要来交还掌家权啊!这家我可是掌不下来,要银子没银子,还落得一身埋怨。" 唐楚君亲亲热热坐到了于素君身边去,低声道,"大嫂,你要是交了掌家权,这府里可就没人能管得住了。" 于素君笑,"要不你来" 唐楚君慌忙摆手,"那不行,到时谁都来找我要这要那……我可没银子往里搭。" 两人说得小声,但谁听不到呢 谁管家,谁就得往里搭银子。 老侯爷明白现在的境况,确如于氏所说,能维持三个月体面就不错了。 这还是前些日子削减了近一半的下人,要不三个月都维持不到。 他叹口气,"婉晴,起来吧。你们准备在京城住多久" 时婉晴跪了这半天,腿都跪麻了。 在儿子女儿的搀扶下,坐到了右侧,咬了咬嘴唇,"回父亲,这回女儿住得长久。言儿参加春闱后,定然就留京为官了。紫茉和红颜也到了议嫁的年纪。" 这是要准备长住了。老侯爷沉吟片刻道,"既是长住就要有长住的打算。" 时婉晴心头莫名又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老侯爷再次发话了,"早前于氏就报备过,过完年各房分例都要缩减。你们要是在侯府长住呢,就按你以前未出阁份例按月领银子。至于家具下人,以及多余的物什就自备了。" 时婉晴瞪大了双眸,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什么我自备家具和下人" 老侯爷点点头,"院子能不动就不要动了。当然,你们要是在外另买宅子住,也不是不可以。总之,以后就按于氏的安排来。" 时婉晴遭遇了晴天霹雳,万万没想到,几年不见,自己的父亲能撵她走。 她为什么要住在侯府不就因为这是她的脸面吗 若是出去住,她就是一个毫无根基之人。她的言儿和那些外地来京考试的学子有何分别 她绝不能出去单住,思及此,便想到了小妹提到的一件事,"大嫂,听说母亲的私库充了公中" 于素君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那是我母亲的私库,为何要充在公中" 于素君挑了挑眉,在下人捧着的一堆账本里抽出了一册递过去,淡淡道,"暂不论这私库的银子怎么充了公中,就说这点私库里的东西着实也不够干个啥的。支出的几笔银子都写上面了,也就是过个年的消耗,已经不剩什么银子了。" 时婉晴再一次如雷轰顶,侯府已经不要脸到这个份上了。他们把她母亲赶走,再用着她母亲的私银高高兴兴过大年。 她翻着账上记录的每一笔银子去处,心头在滴血,炭火、灯笼、鞭炮、甚至给下人发的红包,都全部出自她母亲的私库。 她一页一页快速翻着,终于忍不住流下眼泪,"你们是怎么有脸……理直气壮用我母亲的银子过年的" 老侯爷顺手一拍桌子,"混账!你母亲做下的好事,岂是这点银子弥补得了还有脸说!" 时婉晴和时婉珍昨晚就"换子"这件事已经讨论过,这会子也是被逼急了,冲口而出,"不就是换了个孩子吗难道换了孩子时云起就不是弟弟的孩子,不是侯府的孩子了" 本来唐楚君在看戏,这会子火烧到自己头上,顿时就炸了,"呵,大姑姐说得轻巧,敢情不是你儿子,都不矜贵!要是你后宅妾室拿自己儿子,把言哥儿换过去又是打又是骂,我看你还说不说得出这丧心病狂的话!" 时婉晴话一出口就知要糟,看唐楚君那样子像是要把她吃了。 但她自恃是大姐,也拉不下脸面道歉,只得勉强找补,"我说错什么了吗现在不是挺好庶子死了,起儿也没事。没准还是庶子替起儿挡了一劫呢!常言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起儿经此一遭,说不定往后没病没灾,皆是坦途。" 这还差不多!唐楚君傲慢的脸上,肉眼可见舒坦不少,"借大姑姐吉言,我起儿自是有福的。不过,这也不是母亲换子的理由……" 第105章 为了夸女儿连自己都骂 时婉晴想得挺美,琢磨着既然需要自己置换家什,就得动用母亲的私库。 唐楚君可不惯着大姑姐,"母亲做错了事就是做错了事,任你怎么狡辩还是件错事。所以父亲将母亲的私库充了公中,大嫂自己没挪用一分,全用在了侯府上。大姑姐嫁出去了,是不知侯府的窘迫,就不必在这置喙大嫂了。" 时婉晴:"……"你到底哪头的!怎么不分好赖! 唐楚君喝了口热茶,指着装有钥匙对牌的木箱子,慢条斯理道,"其实我们没人想做侯府这个当家主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也就大嫂心善,勉为其难接了这烂摊子。当初我可是接了一天就嫌烫手,立刻扔出去了。" 老侯爷这时候鼻子里"哼"了一声,"你母亲何止是换子,她还想要了本侯的老命!" 时婉晴彻底搞明白了,现在自己是在和整个侯府作对。要再扯下去,她可能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撑着最后辩解的机会,她道,"父亲,母亲一生敬您爱您,不可能真的下毒害您性命。许是母亲偶尔想岔了,只想让您多歇会。她方法没用对,父亲您别往心里去。往后女儿会孝敬您,言儿也会孝敬您这个外祖父。" 时婉晴这番话应对极好,狡辩得情深意切,还搬出了孝心。尤其是她儿子的孝心,这对于老侯爷来说极为受用。 又听她道,"言儿这孩子嘴笨,不善说好听的话,但他的心是极好极好的。这一路成为案首,又拿下解元,汇州当地多少权贵都想把女儿嫁过来,但言儿都拒绝了。他说了,要等拿下会员才成亲,并且要在京城成亲。问他为什么呢他总说,自己的根在京城,外祖父在京城,待出息了,就要好好孝顺外祖父。" 老人家哪听得这个,瞬间被哄得眉开眼笑,"好,好好!言儿是个好孩子!言儿过来,让外祖父好好看看。" 邱志言依言上前,乖巧行礼,"见过外祖父,见过大舅母,见过二舅母。" 但见少年五官端正,清瘦温雅。 他身上穿着藏青色长袍,束发簪冠极简,眉色间略显疲惫,一看就是晚上用功读过书的。 老侯爷见着心生欢喜,对一旁侍候的福伯道,"去把本侯木箱里那块砚台拿来。" 片刻后,老侯爷将福伯取来的一块上好端砚递给邱志言,"好好用功,做个有大志向的人。" 邱志言接过端砚深深跪了下去,"谢外祖父赏赐。" 老侯爷亲自伸手将他扶起,又侧头对时安夏道,"夏儿,过来见过你志言表哥。" 时安夏闻言便从唐楚君身后袅袅走出来,向着邱志言微微一福,"夏儿见过志言表哥。" 邱志言也弯腰拱手回了一礼,"志言见过夏儿表妹。" 老侯爷笑道,"这才对嘛,都是一家人,要和睦相处。" 两表兄妹齐齐应是。 紧接着,紫茉和红颜也上前与时安夏互相见了礼,一时气氛变得融洽。 老侯爷便是这时候提了个破坏气氛的话头,"你夏儿表妹正在忙族学的事,以后咱们侯府也是有自己的族学了。再过几日,各书院学府就要开始学术斗试。志言既是来京参加会试,就代表咱们侯府族学出战吧。" 听了这话,邱志言和时婉晴互相看了一眼。 时安夏寒潭般清浅的双眸荡起一层笑意,脸上更是惊喜神色,"有志言表哥代替咱们‘云起书院’斗试,那就十拿九稳了。志言表哥必会光芒四射。夏儿再也不用忧愁侯府族学打不响名气被淘汰了。" 时婉晴知不能再含糊,忙尴尬着起身,和儿子站在一块,"父亲……这真是……唉!女儿来前不知道咱们侯府有族学,还专门托人找关系才进的文苍书院。早知咱们自己有族学,我又何必欠下那人情……可这,您看……" 老侯爷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还指望优秀的外孙给侯府争脸面,谁知人家早就另有安排了。 还是时安夏善解人意,上前安慰着,"祖父莫失望,志言表哥是块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虽然志言表哥代表的不是‘云起书院’,但他是外祖父您的外孙,这是谁也不能否认的呀。只要他能赢下比赛,任谁不得夸一句咱们侯府出人才呢。" 时婉晴听到时安夏处处都在维护儿子,又在帮着缓解尴尬,心里着实升起了一丝隐秘的优越感。 俗话说得好,打铁还需自身硬。要不是儿子足够优秀,谁会这么笑脸解围 她脸上堆满了笑意,"夏儿说得对,不管我言儿代表哪个书院斗试,归根结底,他还是侯府的人。" 这很好慰藉了老侯爷希望子孙们都成才的心,他点点头,"夏儿这丫头乖巧,做事稳当,有大局观,是个能成事儿的。" 唐楚君笑颜如花,手帕都挡不住那一脸得意,"父亲耳清目明,看来申大夫是彻底治好了您的病。我女儿也真不知道像谁,做起事来呀,又聪明又利落。不像她父亲脑袋空空,也不像我眼盲心瞎行事糊涂……" 于素君:姐姐你真狠,为了夸女儿连自己都骂。 老侯爷:说我儿子脑袋空空,是不是影射我也脑袋空空算了,这前几十年,我确实脑袋空空整日想睡觉。 时婉晴:正夸我儿子呢,是怎么拐到你女儿身上去的弟妹真不要脸,这种风头也抢。 邱志言:我好累,想睡,脑袋空空也没什么不好。 邱紫茉:哼!有个屁大局观!还不是捞不着我哥哥才说的漂亮话! 邱红颜:夏儿姐姐怎么可以长得这么好看我想跟夏儿姐姐亲近亲近,母亲肯定不乐意,嘤嘤嘤。 一屋子人各有各的心思,但也算其乐融融。 老侯爷便一锤定音,"于氏,以后银子的事大家一起想办法,不要动不动就撂挑子不干。你毕竟是世子夫人,要有大气度。" 于素君借势收拾完了大姑姐,也不再拿乔,就着梯子赶紧下来了,"父亲教训得是,是儿媳的错。" "这就对了嘛!"老侯爷非常满意自己的处事,又向着其他人交代,"以后你们都不要为难于氏这个当家主母,该退让的要退让,该隐忍的要隐忍。婉晴你自己也是当家主母,应知管理一府庶务十分费心费力,能自己解决的就不要添乱了。" 时婉晴:"!!!" 什么叫能自己解决的就不要添乱!不就是叫我以后花自己的银子呗!等我言儿高中状元郎,你们就知道厉害了!到时你们捧着银子送上门儿,我都不会看一眼! 唐楚君见时机已恰到好处,赶紧锦上添花,扔出今日来这的目的,"父亲,咱们侯府要大喜了啊!" 第106章 自古红颜多薄命 黼天时地利人和。唐楚君见众人该说的都说了,终于轮到她上场。 她款款站起身,走到父亲面前,脸色郑重又显得欢喜,"今日儿媳来叨扰父亲,是有一件大喜事要向父亲禀明。" 老侯爷一瞧二儿媳那面相,不得不承认老妻虽然办错许多事,但有一样是做对了。 那就是为二儿子娶了护国公府嫡女为妻,这看着就大气。 他不由得高兴,"何喜之有" 唐楚君笑道,"昨儿我闲得无聊,找阳玄先生算了一卦。先生说我儿若是在此月内能定下亲事,必有大福报。" 老侯爷皱眉,"马上就要春闱了,现在议亲合适吗" 唐楚君顺着老侯爷的话道,"是啊,我也是这么想。可阳玄先生说了,此月内不定亲,近五年内都没有适合他命格的日子。并且议亲的女方,还不能马虎,必得是在七月初七出生的姑娘。" 于素君十分捧场地问,"咦,非要七月初七!这上哪儿找去还要在这个月内定亲,我的天!可得是阳玄先生的话,不然还真不当回事儿。" 唐楚君喜滋滋道,"对呀,可说呢!但这不是主要的,最主要是我儿福报在身,还真被我找到这么一个姑娘。" 于素君又上道地问,"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 唐楚君笑,"是我儿有福,那姑娘我见过,你也见过。长得可美可美了,就是不知她爹娘同不同意。" 老侯爷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到底是哪家的姑娘这么巧" 时安夏微微侧了头,一副茫然又不确定的样子,"可是采菱姐姐能被母亲称为‘可美可美’的人儿,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采菱姐姐。" 唐楚君点头,"对,就是你采菱姐姐。那位魏家姑娘!" 于素君恍然,"啊!那姑娘确实不错……就是家世差了点,要家世能再好点,就更好了。" 唐楚君老神在在摇了摇头,"不不不,阳玄先生说了,女方家世不能过盛,否则我儿命格承受不住,会遭反噬,得不偿失。"顿了一下,她又问,"父亲,您说这亲事我该不该去提" 老侯爷:什么话都被你们说了,我还说什么说得好听是商量,说得不好听这就是通知我一声。 时婉晴听到这,就有别的想法了。 她儿子必中会员,就算成不了状元郎,也肯定是榜眼探花。光这一点上,风头就盖过了时云起。 如果时云起娶个低门小户的姑娘做正妻,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 但她儿子可不同,到时娶个勋贵的嫡女,甚至尚公主做个驸马也不是不能想。这又高出时云起一头。 啧!看唐楚君那脸面往哪里搁! 想到这里,时婉晴便道,"若是那姑娘人品信得过,又跟夏儿熟识,知根知底儿的,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就不知起儿自己愿不愿意" 唐楚君也不管大姑姐打的什么主意,反正帮忙就行,顿时看人家顺眼了几分,"起儿跟魏姑娘也是见过的。我早上问他了,他说一切听母亲安排……那我就准备安排去了。毕竟七月初七出生的姑娘,我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别人。可不能错过这桩天作之合。" 时婉晴心里暗爽,"是啊,天作之合,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 唐楚君这就喜滋滋告退了,准备找京城的金牌官媒上魏家提亲去。 于素君一瞧,也连连说不敢再扰了父亲清净,追着唐楚君跑了。 时婉晴只得带着儿女们跟着告退,忙着搬院子去。 老侯爷这一早上约好的听曲时间就这么没了。清闲下来,想着孙儿们又是成亲,又是科举,不由得喜上眉梢,忍不住摇头晃脑哼哼几句。 福伯叫人来撤下那几杯残茶,又替老侯爷换了杯热茶,"侯爷,咱们侯府真是欣欣向荣。" 老侯爷点点头,"所以啊,族老们说得对。一个家里,当家主母选得不好,整棵树都要长歪。" "老奴瞧着,世子夫人是个聪明的,看起来也立得住。"福伯朝火盆里添了炭,笑着道。 老侯爷抚了一把胡子,"她倒是聪明,坏人都让本侯来做。嗯哼!" 福伯道,"真闹起来,世子夫人和二夫人一联手,大姑奶奶肯定不是对手。" "这才是于氏和唐氏聪明的地方,一旦两人联手压下了婉晴,侯府的风评定会影响到起儿的会试和亲事。"老侯爷靠在躺椅上摇啊摇,十分享受,"做坏人就做坏人吧。婉晴也着实不像话,便宜都占到娘家来了。她母亲就是这么教她的规矩!所以还是那句话,当家主母选得不好,整棵树都要长歪啊!本侯悔哦!" 当日,侯府和魏家议亲顺利,几乎没有什么争论就把亲事定下来了。 之所以这么顺利,是因为魏采菱昨夜回家后就已经做了铺垫,直从很早以前的"齐允石"公子,讲到了现在的"时云起"公子。 总之魏忠实夫妻俩从没见过女儿的眼睛那么灼灼生辉。生动,娇羞,都不足以形容万一。 换句话说,夫妻俩看出来了,这桩亲事是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若是侯府不来提亲,恐怕女儿每天都得站在屋门口翘首以盼。 那还能说什么呢 魏忠实只能说,"看看吧,看那小子能不能说服他母亲来提亲。" 魏夫人也道,"他要真能来提亲,礼数齐全,我们也不为难。" 魏采菱忙保证,"时公子说了,他一定会守诺的!他一定会来提亲的!" 瞧瞧,这恨嫁又急迫的样儿! 昨夜魏家夫妻俩都没睡着,一时觉得怕是那小子诓女儿,一时又觉得侯府可能真的会来提亲。 长夜漫漫,无法成眠的原因,自然不止小儿女的情情爱爱,更有关晋王殿下的"有缘人"。 尽管女儿只是简单提了一下"有缘人"的事儿,但他们也听出来了,侯府这位时公子恐怕正是因此才要仓促定亲。 否则真是两情相悦,何不等到春闱过后再行议亲就这么几日,双方又不是等不起。 女儿生得太美,自来就是夫妻俩的心病。 自古红颜多薄命。在女儿小时候就有个瞎子给算过命,说这姑娘活不长,祸从这张脸上起。 夫妻俩小心翼翼把女儿捧在手心里养大,就怕没看好折了。如今是时候托付出去了。 好容易等到天亮,一早上过去,没个人影。 魏采菱却不急,反倒安慰母亲,"哪那么快今日肯定是不会来的。保不齐还要准备几日呢。" 结果唐楚君下午不止带来个金牌官媒,另外还带了两个口碑极好的私媒,足见侯府对这次议亲有多隆重和正式。 第107章 那分明是个针对他设下的陷阱 议亲过程顺利得不能再顺利,双方皆大欢喜。 唐楚君离开魏府的时候,魏忠实夫妇直送到了大门口。 魏夫人和唐楚君站在檐下,一告别二告别,三四五告别,愣是边聊边吹了大半个时辰的冷风。 两人相逢恨晚,有说不完的话。 北翼国的风俗,如果男方用了"三媒",要么是低门户求娶高门户,要么是男女双方家世都非常显赫。 像侯府这样带了三个顶级媒人求娶一个六品官员的女儿,实是绝无仅有。 很快,大半个京城权贵圈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尤其参加过嫡子宴,又见过时云起本人的一些夫人们,都扼腕叹息。 不过此时叹息也仅仅是叹息,毕竟时云起在京中给人的印象无非是一个被换了的可怜嫡子。 这件事并没冒太多水花,顶多就是议论唐楚君这个当母亲的因为要补偿儿子,便太溺爱儿子。 估计是怕女方家世太显,会让儿子抬不起头,所以才找了个低门小户的人家。 侯府如今唱主角的,是时成逸那一脉。二房再怎么不争气都已经影响不了侯府的走势。 是以侯府和魏家结亲的消息,很快就如小水花一样消散无踪。实在是因为头天晋王殿下和一只大黑狗的故事太让人上头,大家争相传颂。 但就是这滴不起眼的小水花,在晋王府掀起了不小波澜。 萧晟昨夜丢了人,深夜被父皇拎去御书房外跪了半宿,尔后又被禁足三个月。 幕僚们匆匆来到府上。 幕僚甲报告了惊人消息,说有缘人魏姑娘已与建安侯府嫡长孙顺利议亲。 萧晟诸事不顺,心头烦闷,在屋中走来走去,想着有没有办法从中插上一脚。 可他昨夜惹恼了父皇,着实不能轻举妄动。 幕僚甲便道,"晋王殿下,这件事怎么看都透着一种怪异。" 萧晟不解,"怎么个怪异法" "殿下,您想想,昨儿您才说要娶这位魏姑娘,今儿她就定了亲。不奇怪么" 萧晟不由自主点点头。 幕僚甲又道,"还有件事,昨儿去报国寺,进山门的时候不是有九十九阶梯需要步行吗" "那又如何" "属下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但印象中站在阶下等侯您先行的人堆里,似乎就有那只大黑狗。" "什么" "甚至……还有那个卖炭翁。" 萧晟追问,"你可看清了" 幕僚甲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我问过其他同僚,他们也是记忆模糊。说像是有,又好像没有。但属下确实感觉当时就算没有卖炭翁,也应该有只大黑狗。" 萧晟的心底升起一股烦躁,昨日到过报国寺的人屈指可数,算都算得出来。他沉沉一声,"去查。" 幕僚甲转身欲走,又被晋王叫住。 "你去看看建安侯府那位嫡长孙,到底有没有可能是卖炭翁。"萧晟吩咐。 他气得脑子都快炸了,如果卖炭翁是侯府嫡长子,那么撺掇他去灯谜闯关的老妇又是谁 那分明是个针对他设下的陷阱! 片刻后幕僚乙又来报,说卫皇司司长刘翰林以身体抱恙为由,暂停所有职务,请求在家休养。 上个消息还没来得及消化,幕僚丙的消息又来了,"听说刘姑娘连夜被送回曲州老家,这会子刚出城。" 晋王跌坐在床榻上垂头耷脑,"完了完了,父皇已经查到了刘静玉头上……" 另一头的夏时院。 红鹊抱着夜宝儿十分忧虑,"怎么办呀夜宝儿长得这么明显,晋王一查就能查到咱们侯府来。" 北茴也很担心,"查到侯府来,就很难不牵连到姑娘。" 时安夏正在窗下写字,闻言抬眸笑道,"怕什么大黑狗也不只是咱们家有。再说了,有些人自顾不暇,哪里有空管旁的事儿" 两个丫环不能安心,仍旧一脸愁容。 时安夏想了想,"实在害怕,你们明儿叫上几个府卫,去狗市上多买几只大黑狗回来。夜宝儿最近就不要放出去了,让它一直待在咱们院里就好。" 北茴和红鹊这才齐齐松了口气,"还得是姑娘聪明。" 时安夏安抚了两个丫环,继续低头写字。 写的正是昨晚那副对联:两镜悬窗,一女梳妆三对面。孤灯挂壁,二人作揖四低腰。 忽然就有些魔怔了,桌上那个老妇面具还在对着她笑。 她便想起万千灯火中,老翁蓦然回首的笑容。 仿佛在什么时刻,也是有过那样的场景……难道她以前就认识陈渊 随即她否认了这个想法。过目不忘的自信还是有的,再怎么糊涂也不至于记不住如此璀璨夺目之人。 愣神间,便歇了手中毛笔。 南雁等几个回家过年的丫环也都纷纷回来了,逐一向姑娘请过安后便去收拾屋子。 红鹊如今已提升为一等丫头,便空出个二等丫头的位置,给了曾妈妈送来的远房侄女冬喜。 冬喜这名字是时安夏取的,寓意着冬天的喜庆。实在是今年这个冬季百姓过得太长太冷太苦了,希望春天赶紧到来。 冬喜确如曾妈妈所说,是个识趣儿知礼的,模样干净,手脚麻利,刚来府上也不乱看乱瞟。 显然是经过曾妈妈提点训练过,倒省了北茴不少力气。 签过卖身契后,冬喜被安置下去。 夏时院的晚膳摆好了,由冬喜第一次学着布菜。这是要把她往一等丫头的方向提升培养。 时安夏看着冬喜干净整齐的指甲,手握筷子和碗都是极有尺度,姿势也称得上优雅好看。只是初来侯府有些紧张,看起来手有点抖。 "冬喜,不用紧张。"时安夏柔声安抚,"多做几次就熟悉了。" 冬喜赶紧放下碗筷,轻轻退了一步,身子也微微侧向一旁才敢回话,"谢姑娘体谅。冬喜以后定当用心伺候。" 时安夏点点头,不再说话。 却在这时,南雁来禀,说护国公府的大夫人来了。 时安夏忙迎出去,匆匆行过半礼,惊讶地问,"大舅母怎么这时候来了可用了晚膳" 郑巧儿笑道,"我就是专门来蹭你这顿晚饭的。"说着让随身丫环将身上厚重的披风脱下。 时安夏亲热地挽着郑巧儿进屋,"夏儿求之不得。只是下回大舅母若能派个人提前知会一声,夏儿便能多准备些美味。" "我家夏儿这张嘴哟,"郑巧儿欢喜得紧,"就可惜夏儿怎的不是我的亲闺女" 时安夏让丫环搬来座椅,新添置碗筷,请了大舅母入座后,才跟着坐下,"大舅母本来也是拿夏儿当亲闺女疼的。" 郑巧儿看见了正在帮忙布菜的冬喜,一时觉得眼熟,问过之后才知是曾妈妈的远房侄女。 她道,"也好,夏儿是该多培养些得用的人。" 她是看出来了,这外甥女不是寻常女子,志向大着呢。若是一辈子屈在后宅,实在是埋没了人才。 两人说话间,用完了晚膳,相携去了书房。 内里陈设清新雅致,地毯又厚又软,桌上腊梅盈满一室暗香。 时安夏亲手为郑巧儿倒了一杯消食的茶,开门见山地问,"大舅母今夜来寻夏儿可是有事" 第108章 夏儿你是会读心术吗 郑巧儿这次来找时安夏是真的有事,叹口气道,"真就……什么都被夏儿你看得透透的。" 时安夏道,"咱们是一家人,大舅母有事不妨直说。只要夏儿办得到,定然竭尽全力。" "我听说你们侯府要开族学" 时安夏点头,"是啊,准备得七七八八了。今日我接了黄老夫子的帖子,明日准备上门拜访,请他来做我们侯府族学的挂名教谕。" "哪个黄老夫子" "黄万千老先生,退隐很久了。" 郑巧儿是真正惊到了,"那个黄老夫子啊!他还在世吗" 时安夏笑,"不止在世,还活得童颜鹤发,精神着呢。" "先帝都请不来,你能请得他出山"郑巧儿再是高看时安夏,此时也是满脑子问号。 时安夏也不瞒着,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发黄的册子递过去,"这孤本原是黄家祖上传下的,不知怎的就在母亲的嫁妆里放着。我闲来无事,花了点时间学会了黄家独有的‘和书’字体。老先生看到我的字,就邀我明日去他府里坐坐。" 郑巧儿听外甥女说得这般轻轻巧巧,却知那定是费了许多功夫,又经过许多巧思,才能将手稿送到黄老先生手里。 她忽然就很为难,"若是这样,那我这事儿……就算了吧。" "别啊,大舅母,您说说看。"时安夏试探着问,"是关于星河表哥" 郑巧儿服了外甥女这玲珑心思,"哎呀,夏儿你是懂读心术吗怎的什么都瞒不过你。" 时安夏道,"能让大舅母这般为难的,除了星河表哥还能是谁听说小表弟们都规矩得很,读书也用功,从来不用大舅母操心。" 郑巧儿苦笑,"看来唐星河这狗东西是名声在外呢。我原本想着,你们这是新族学,应该不用看什么中榜率。就想让你星河表哥也来你们族学,让他跟你哥哥一起参加春闱。" 可现在一瞧,黄老夫子来坐镇的族学,若是中榜率低了岂不是打脸 时安夏纳闷了,"星河表哥不是在国公府的族学上学吗国公府的族学无论是名气还是师资,都不是别的可以比拟。我祖母以前可馋国公府族学了。" 郑巧儿长叹一声,"你可不知道,国公府族学一年不如一年,教习的东西古板又没有新意。你星河表哥三天两头逃课,整天惹事生非,和那马家小公子两人成日里偷猫逗狗,没个正形。那夫子只差指着我的鼻子说,就是我儿子影响了国公府族学的中榜率了。" 时安夏"噗呲"一声笑,"大舅母言重了,我看星河表哥就很好。以前时云兴多想和他一起玩,他宁可躲着走,都不搭理那坏种。可见我星河表哥才是至纯至善又心思清明之人。" "你就逗着我高兴吧。夏儿啊,你可不知我为这孩子头发都熬白了。原本想着把他放到你哥哥眼皮子底下,没准能压制压制他的性子。如今看来,还是别让他来祸祸你这书院了。" 时安夏沉吟片刻,问,"大舅母若真舍得星河表哥不上国公府族学,那就来侯府这边好了。不过,夏儿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郑巧儿立时道,"夏儿你说,在我这儿,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大舅母,您有想过星河表哥其实根本不适合走文士路线"时安夏这么说,并非无的放矢。 前世唐星河被逼着考了好几次科举,次次落榜,性子被磨得没有棱角,更没有自信。 所有人都认为唐星河是个废物,就连他本人都整日颓靡,觉得自己烂泥扶不上墙。 后来时安夏需要武将出征,便是唐星河这个从来没上过战场的人,义无反顾带着一群京城纨绔,以及一大群没成年的孩子奔赴战场。 在一场一场的战争锤炼中,唐星河显示了无比优秀的指挥才能,北翼双煞那两个孩子更是得他慧眼识珠倾心培养。 所以时安夏此时的想法是,"不如让星河表哥走武举的路。" 郑巧儿怔愣了一瞬,"武举" 说起来,定国公府和护国公府原本都是武将出身。但后来的皇帝重文轻武,大多勋贵显赫世家也都随主流,将子孙们往文臣方向引。 到了他们这代,根本连想都没想过让儿子走武将的道路。 又因着京城权贵们有特权,可以直接参加会试,便都奔着金榜题名而去。 就算落榜了也有门路寻个闲职慢慢往上爬,爬不动就养老,谁会想着去挤武将的队伍。 时安夏正色道,"大舅母,如今是北翼盛世,皇上开明,允许商人为官,官行商业;更鼓励文臣武将结亲,发挥自身所长,不拘一格。或许星河表哥走武将的路子,能给您带来个大惊喜。" "他不给我个大惊吓就不错了。"郑巧儿说是这么说,但还是把话听进心里去了,"五月就武举大比了,你星河表哥来得及吗实在不行,让他明年再考就是。" 时安夏喜欢跟大舅母这样听劝的人打交道,不需费太多口舌便能接受意见,"只要路子对了,什么时候上场考试都不是问题,到时看星河表哥自己的意思。" 郑巧儿解决了心头大患,整个人都轻松起来,"还得是夏儿厉害,一眼就看出了症结。你若是男子,该有多厉害呢。什么都知道,走一步看十步,大舅母自愧不如。要是你星河表哥能有你一小半的聪明,我也不至于愁成这样。" 时安夏听了这话,不由笑道,"大舅母,星河表哥爱玩爱闹,只能说明您和舅舅让他生活得幸福恣意。这也没什么不好。我那些年在外面流浪,从这家被卖到那家,看人脸色讨生活,自是谨小慎微,整日揣摸别人的心思……" 郑巧儿听得眼泪都差点流出来,却见外甥女神色平静,目光坚定,说到在外流浪的经历没有半分自怜自艾,就连揣摸别人心思都说得坦坦荡荡。 这可是个小姑娘啊! 她长叹一声,"楚君有你这个女儿,算是靠着了。"顿了一下又道,"看来你这个云起书院会一鸣惊人,希望你星河表哥别给你捣乱才好。" 时安夏却是忽然问,"大舅母,您刚说起的马家小公子可是淮安将军马立扬家的小公子" 第109章 为了一个人 *京城是个圈儿,只要肯留意,就能发现互相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时安夏从郑巧儿的话里得知,此马家小公子非彼马家小公子。但也相差不远,因为人家是双生子。 被称为"马小将军"的叫马楚翼,从小跟着父亲在边关长大。如今被调回京城进了东羽卫,负责保护皇城安全,算是前途不可限量。 而整天跟着唐星河混在一众纨绔中招猫逗狗的是弟弟,叫马楚阳,这次也被家里逼着参加春闱。 时安夏有种预感,马楚阳肯定要跟着唐星河一起来"云起书院"。 如此,马小将军和容嫣那桩亲事要想搅黄就更容易了。 郑巧儿心事落地,眉眼便舒展开来。面对还没及笄的外甥女,她已然是把对方当成同龄人一般闲扯起了家常。 时安夏安静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声,便发现这京里有许多人和事自己都不曾关注过,是以听得津津有味。 末了,郑巧儿想起件新鲜事,"你说好笑吗,那边晋王殿下被禁足三个月,这边刘大人就称病在家休养。他那嫡长女更是傍晚时分就被送出了城,说是回老家议亲呢。早些时候,我可听刘夫人含蓄透露过她女儿是晋王妃人选。" 时安夏淡笑,低垂着眼睑道,"大舅母有所不知,刘大人的嫡长女刘静玉心悦晋王,应该是伙同卫皇司里的谁偷了灯谜送给晋王,并且得到了晋王的某些承诺。" 如果昨晚不是她捣乱,晋王就会如上一世那样闯关成功,名声大噪,夺得红木宫灯。 今天大街小巷的传闻就该全是有关晋王的赞誉。而刘静玉也能顺利如约嫁给晋王成为晋王妃。 如今刘静玉牵连了其父,晋王也灰头土脸,一切都和曾经的轨迹不同了。 想必明德帝已经查清真相,为了皇家脸面,会把这事压下,但该罚的自然会罚。 郑巧儿瞧着外甥女对许多事了如指掌已然习惯,倒没多心,只是感叹"晋王胆子太大了"。当今皇上最讨厌弄虚作假,这次定然是厌弃了晋王。 她见夜已深沉,便起身道别了。 时安夏直把大舅母送出侯府,回来时却在游廊中遇到了正要外出的陈渊。 男子一改往日黑衣装束,穿了一身月白锦袍,长身玉立。 他外披玄色长裘,冷白肤色配上清冷目光,看起来说不出的矜贵,英气逼人。 时安夏是第一次看陈渊这样装扮,不由微微挑眉,"这大晚上的,要出门儿" 陈渊在离她一尺远的地方停下,轻轻"嗯"了一声。 他从来不向她行礼,她似乎也习惯了。 而他也确实不像个府卫,"要没事,我就走了。" 时安夏双手拢在暖手的袖筒里,"我有事。" 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只唇角骄傲地翘起,并不说话。 时安夏回头对跟在身后的北茴等人吩咐,"你们退远些,我有话跟陈渊说。" 北茴等人照办,却也只堪堪退到八步之外,听不到两人说什么,但为姑娘的清誉着想必须全程都在场。 时安夏抬头道,"陈公子,我不信你在侯府只为了族学。" 那样出色的能力,家里又有银子铺路,就算去文苍书院也不是不行。何必屈在侯府这个新族学 陈渊垂着眉眼,正好将少女灼灼生辉又固执的模样全部烙进瞳孔,"那我到底所图为何" 时安夏疑惑摇摇头,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我不知道,所以才要来问你。" "为了,一个人。"他轻启薄唇,咬字很慢,仿佛每个字都碾过悠远的时光。 "谁"她好奇极了,"你以前就认识侯府里的人吗" 这一次,他沉默良久。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忽然淡淡吐出一句平静的话,"如果能和她在一起,大概就能抵消,我在世上受过的所有委屈。" 这似乎是他长久以来,说过最长最完整的话了。 尽管时安夏不知道他口中那个"她"是谁,也不知道他这般强大的人到底曾受过怎样的委屈,但心中还是轻轻漾起了微澜。 她扬起一个责备的笑,"所以那晚夜宝儿拦路让我去救你,也不过是你进侯府的一环。" 陈渊别过脸去,嘴唇抿成一条线。 时安夏缓缓收起笑容,声音微冷,却并不肃厉,浅浅透着一种少女被算计的不满,"我不管你是为了侯府里的谁,但记住,伤害到我在意的人,我不会善罢甘休。" 他转过头来,视线落在她寒潭般幽深的眸子里,须臾,皱眉问,"你真不认得我" 风吹过,时安夏打个冷颤,一脸茫然。 立在廊下的少女冰肌如雪,着一身毛绒绒的白色狐裘,像一只修炼千年的狐,正抬着清凌凌的眸子以一种探究的目光望着他。 "算了。"他冷冷欲走,被她一把拉住。 她情急之下,没顾得上男女大防。这一拉扯间,手就立刻放开了,"不如……你提醒一下" 陈渊被少女的固执弄得有些无奈,"你有善忘症" 少女轻轻摇了摇头,"不,我记忆力很好。" "那这次落水摔坏了头" 她听出了他的调侃,但仍旧十分认真否认,"没有,我很好。我和我哥哥一样,过目不忘。" 这一刻,她像个孩子般缠着他刨根问底。 陈渊自己都没发现,不自觉间已带上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柔软,"有一次我被人追杀……" 她听得仔细,恨不得把耳朵竖起来,不愿错过任何一个字。 便是听到他低沉的嗓音在寒夜中说不出的悦耳,"杂技团,破皮大鼓。" 他说话的时候,深邃的眼神一错不错盯着她脸上每一个变化的表情。 她的眉眼生得着实好看,如春日的繁花,及昨夜璀璨的灯火。只是她目中的茫然,令他眸底的光一点一点淡下去。 他双手抱胸,喉结轻轻一滚,唇角掀起一丝淡漠和嘲笑,"编的。" 时安夏:"……" 男子带起一阵风,大踏步穿过游廊渐行渐远。 时安夏望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第一次绷不住想打人。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暴躁的情绪了。 心脏忽然疯狂跳动,无法控制的凌乱。 杂技团!破皮大鼓! 陈渊怎会知道她曾在杂技团生活过 杂技团里确实有一只破皮大鼓。每次上台的时候,北茴都和她一起搬上搬下。 时安夏向后招了招手,"北茴过来,我问你……" 第110章 记忆里没有一点影子 檐下风起。 北茴见姑娘神色不对,不由担心,"怎么了,姑娘" 时安夏的目光不知落在哪里,喃喃地问,"你跟陈渊说起过杂技团和那面破皮大鼓吗" 北茴想也不想就回道,"奴婢与府卫长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根本不可能跟他提这些。不止如此,奴婢跟任何人都没说过关于杂技团一字半句。" 那些经历多少会影响她家姑娘的清誉,她向来守口如瓶。 因她是跟着时安夏一起回府的,早前好些人有意无意找她打听,都被她机敏岔开。 后来众人见她不好糊弄,也就歇了心思。 时安夏自然信北茴,可要是没人说,陈渊怎么会知道破皮大鼓呢 有次她失手弄破了鼓面左角,又怕班主找她赔银子,所以找来北茴想办法。 北茴也没辙,好在那架破皮大鼓本来就是个摆设,根本不是用来敲的。 就算破了,除了她和北茴,很难有人会注意到。 时安夏想得头痛,还是一无所获。 她忽然想到一个人,"北茴,你跑一趟,把时安柔给我带到夏时院来,我有话要问她。" 北茴答应一声,叮嘱南雁几人小心天黑路滑,护着点姑娘。 南雁连忙应下,在北茴拎着灯笼离开后,才补到了空位上,伸手虚扶在姑娘一侧。 彼时,玉兰院里灯火寂寥。 这个院子在侯府里算是姑娘们所住的最大院子,连夏时院都比不上。 那会子温姨娘掌家,时安夏又还没回侯府,她着实跟着风光过好些年。 如今温姨娘成了这样,唐氏母女倒也没清算她,还让她住在玉兰院。 可是玉兰院跟蔷薇院有些地方相似,那就是曾经里面的摆件用品几乎都是唐氏的嫁妆。 现在被收得干干净净,院子越大就显得越凄凉。 更惨的是,那波被发卖的下人里,一大部分都是她和她娘用惯了的人。 如今俩院都是人去楼空,连一个下人都没补给过来。身边只剩个粗使丫头金玉,里里外外都靠她一个人。 时安柔这段日子像只仓皇的老鼠东躲西藏,就怕唐氏母女清算她,也怕时安夏想起她也是重生的,来对她赶尽杀绝。 元宵那晚,时安柔去灯楼找过晋王殿下。 她觉得那是唯一见到晋王殿下的机会。谁知她被挤在几条街之外,根本没有机会走到正街上去。 据说晋王殿下看中了一只大黑狗,她立刻就联想到了夜宝儿身上。 后来又听说,大黑狗的主人亲口承诺,只要晋王殿下能顺利灯谜闯关成功,就把大黑狗送给他。 时安柔心知肚明,那一定是时安夏的伎俩。 时安夏明知晋王殿下才华横溢,肯定能顺利闯关,所以才会顺势把狗送出去。以后就有机会你来我往,增加见面机会。 只是不知当晚发生什么,晋王殿下竟然半路被淘汰了。 时安柔听到消息后,心里是隐秘的窃喜。 因为这样一来,时安夏就不会像上一世那样得到红木宫灯,再顺利嫁入晋王府。 哈哈,重来一世,一切都变了。连时安夏都失手,她现在过成这样,也不是不能接受。 昨晚晋王失利后匆匆离场,时安柔等在晋王马车必经的道路上,却是等到天亮也没等到,根本不知道晋王从哪条道儿走了。 但这不影响她的好心情,毕竟大家都没落着好。 时安柔正准备吹灯睡觉,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 一个问,"你们安柔姑娘在不在" 金玉答,"在的,北茴姐姐,奴婢这就去给您叫。" 时安柔心头一颤。完了,时安夏终于想起要清算她了。 这是心情不好,拿她出气吧。 时安柔跟着北茴来到了夏时院的书房,被屋子里的热气迎面扑了一脸。 真暖和啊,和她那冷冰冰的玉兰院一比,这里简直是春天。 时安柔掩下心里的不甘,低眉顺眼请安后,安静站在一侧。 时安夏笔直坐在软榻上,手里仍旧抱着汤婆子取暖。她向南雁递了个眼神,后者立时会意退出了屋子。 嘎吱一声,房门关上的声音,使得时安柔眼皮猛一跳。 时安夏沉声来了个下马威,"时安柔你胆子不小!" 时安柔几乎是下意识双腿就软了,一下跪倒在地,"安夏妹妹……" "从温姨娘这种货色肚子里爬出来的,也敢与本姑娘称姐姐妹妹"时安夏傲慢的冷眸居高临下,"是不是觉得本姑娘爱惜羽毛注重名声,所以清理了温姨娘,却没对你动手" 时安柔确实是这么想的。 就听时安夏悠悠道,"有的事,你我心知肚明。你以为你在马车夫的饭食里动手脚,找人在路中间横起树木就能阻止我去报国寺" 时安柔不敢看时安夏,却也没反驳。 时安夏便知,那些事并非陈渊所为。 想来,他也不屑于做那么无聊的事。 看来是她想岔了。 但她必须从时安柔嘴里找到突破口,"你觉得陈渊这样的人,能听你使唤" 时安柔心里慌成一团,也不知道陈渊到底跟时安夏说了什么。 她恨死自己了,为什么要去找陈渊帮忙 那几日,她观察了许久,发现时安夏根本不知道陈渊是为了红鹊才来的侯府。 所以她就想用红鹊威胁陈渊帮她干活。但她不白威胁,还送上了十两银子。 当时陈渊看她的眼神,就跟看傻子一样。 只是陈渊从她手里接了银子,又让她以为他就范了。 谁知陈渊当着她的面儿,将银子赏给了冬青院的府卫。 时安柔便知陈渊不会受她威胁。 陈渊为了接近红鹊,分明就会讨好时安夏啊。她怎么就以为自己知道了他们的秘密,能以此要挟陈渊帮她做事 她是太缺人手了,实在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可她没想到陈渊就这么把她卖了。 既然他不仁,也别怪她不义。 时安柔心一横,眼睛望向时安夏,"大小姐,您是不是以为陈大将军给您卖命,是因为要靠着侯府族学去参加五月的武举" 时安夏的心底有一块坚固的磐石轰然倒塌。 陈大将军! 这像一个惊雷炸在她耳边! 陈渊!陈大将军! 她脑子一阵刺痛。 为什么她的前世记忆里没有一点关于陈大将军的影子就好像这个人完全不存在世上一般。 陈渊这样的人物放在哪里都是耀眼的存在,连时安柔都知道的人,没道理她不知道。 时安夏的手被帕子掩盖着,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扣进了肉里。 但她面上仍旧是一副平静模样,"听你的语气,莫非你和陈大将军很熟悉" 第111章 陈渊竟然是晋王的人 时安柔现在就像只鹌鹑,面对的哪里是侯府小姐,分明是景德皇后,又或者是惠正皇太后。 压力和威仪铺天盖地,令她喘不过气来。 她匍匐着,额头贴地回话,"安柔与陈大将军不熟,但安柔知道一些您可能不知道的事。" "哦"时安夏冷笑一声,"还有我不知道而你却知道的事。那我的确是小看你了。" 时安柔身子抖如筛糠,"太后息怒……" 时安夏:"!!!" 这蠢货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真是气啊,"放肆!你是想被杀头吗" 时安柔又是一抖,"安,安柔如今分不清前世今,今生了……" "那就分清了再答话!"时安夏气得轻轻一闭眼,心里直骂窝囊废。 都重活一次了,还能是这德性,老天都救不了的人生。 时安柔跪了半天,好容易气匀了,一抬头看到端着茶杯的时安夏。 那端庄坐姿,眼神不锋而利,平静到可怕……她立时又颤了一下,眼泪无法控制地流出来,"大,大,大小姐……您,您太吓人了。" 大小姐:"……"我这啥也还没开始干呢。 "说吧,还有什么是本姑娘不知道的你最好想清楚了全说出来。"时安夏故意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那茶盖随之跳了一下,清脆的声音仿佛敲打在时安柔的心上。 时安柔哭得更柔弱了,"嘤嘤嘤……" 时安夏心里着急,面上却不显,"够了!再不说话就给本姑娘滚出府去!" 时安柔吓得花容失色,"大,大小姐,你要撵我出府" "不然呢留你这个祸害在身边暗算本姑娘"时安夏冷睨着。 时安柔慌忙否认,"安柔没想过要暗算……" "你曾经暗算本姑娘还少"时安夏不再跟她兜圈子,"知道本姑娘为什么一直留着你性命,从没生出过弄死你的心思吗" 时安柔仍旧头贴着地,喏喏答道,"安柔不配太……不配大小姐动手。" "呵!"时安夏唇角微微一勾,"倒是有点自知之明。你确实不配本姑娘动手。你活着跟死了,对本姑娘没有丝毫影响。" 时安柔:"……" 虽然但是……这么说出来,真的让人很难受。 她忽然想起在晋王府的时候,帮秦侧妃给时安夏的茶水里下毒药,没把人家毒死反倒是她自己搭进去半条命;后来又帮着安侧妃栽赃陷害,最后赃物全在她自己屋子里。 那些痛苦的失败记忆,时安柔早就选择性忘记了。此时忽然蜂拥而至,随之袭卷而来的还有刻骨的惊恐和疼痛。 显然,时安夏想起的也是她的"丰功伟绩",不由得冷笑一声,"时安柔,你觉得你拿什么跟本姑娘斗你又有什么资格跟本姑娘斗" 时安柔吓得痛哭流涕,"大小姐,安柔不敢了!安柔这辈子都不敢再和您作对了!" 是啊,前世她就是靠着帮时安夏作证扳倒了秦侧妃和安侧妃,才能在其手上保下一条命,活得长长久久。 这一世回来,时安夏跟她一样有着先知的本领,又凭什么会被她阻止 这一次,她是真正想明白了,"大小姐,安柔以后真的再也不敢跟您作对了。安柔从此以后都给大小姐当牛做马,安柔……安柔没有谁可以依靠……嘤嘤嘤,我娘以前对我也不好,不是打就是骂,我从来就没过过好日子……" 时安夏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懒懒道,"那你就说说看,你所知道的消息,跟我所知道的消息有何出入。" 时安柔脑子有短暂的空白,一时也不知从哪里说起,这便抬起带泪的眼睛迷茫望过去。 时安夏手里把玩着玉镯子,慢条斯理提醒,"实在不知从何启齿,那就从陈大将军这个人说起吧。" 对,陈大将军!时安柔这下心里有数了,"五月的武举,陈大将军拿下了武状元,大小姐应该还记得" 时安夏神色淡淡,既不说记得,也没说不记得。 但心里却是骇然之至! 并非她不相信陈渊有能力成为武状元,而是惊恐于自己根本不知道他是武状元。 更可怕的是,她清楚记得,五月武举的武榜眼叫吴起程,是傅将军夫人的远房侄子;武探花叫赵椎,是兴安伯府的大公子。 那届大比,她的脑子里除了记得这两位,甚至还记得前二十名出彩的人。 偏偏,就是不记得状元郎! 时安夏极力稳住心神,听时安柔继续讲下去。 "陈大将军……不,当时他成了武状元后,当了东羽卫的参领,那时候还不是大将军。但他当时就已经是晋王殿下的人了。" 要不是时安夏有强大的自制力,这会子瞳孔都不知放大成什么样了。 她全身冰冷僵硬地坐着,身形没有一点晃动,只低垂了眸,顺手又将茶杯拿起来喝了一口。 只有她自己知道,嘴唇都在不停颤抖,茶水卡在喉头难以下咽。 她再出声时,已是一片淡漠平静,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你是如何知道陈大将军是晋王殿下的人" 时安柔回道,"我亲眼看见陈大将军向晋王殿下复命。况且,陈大将军若不是晋王殿下的人,为何晋王殿下登基成荣光帝后,会立刻就封了他为卫北大将军" 时安夏便知,陈渊竟是北翼的卫北大将军。 但她依然毫无记忆。倒是记得,卫南大将军是草包应良辰。 若非应良辰,北翼还不一定会走到四面楚歌的绝境。 时安夏记得荣光帝提拔了许多人,又打压了许多人,这起起伏伏的人里,就是没有陈渊的影子。 真可怕啊!陈渊竟然是晋王萧晟的人。 不对……如果陈渊是晋王的人,昨日他怎会帮她换灯谜坑他主子 又怎会扮成老翁一路闯关到第九十九道灯谜,还能对上她所出的上联 甚至她有种直觉,陈渊昨夜之所以临时参与灯谜闯关,就是为了答最后那道题。 那题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她为什么会莫名出那句上联她不记得了。她只是顺手理所当然写出来,答案也了然于心。 可她忘了这对子的来历……时安夏的脑子快要疼炸了。 却在这时,听到一个更让人震惊的消息。时安柔道,"陈大将军是奔着红鹊来的……" 第112章 谁愿意勾心斗角 陈大将军是奔着红鹊来的。又是好大一个惊雷啊,可这次没吓到时安夏那颗强大的心脏。 毕竟红鹊长得又媚又美,就算长大后的魏娉婷容颜最盛的时候进宫,在长相上也盖不过德妃的美。 也就是现在的红鹊还小,没长开,又是个小丫环,才让人想不到别的方向去。 时安夏的耳边回响起暗夜中男子低沉的嗓音。 "为了,一个人。" 那每一个字在舌尖轻拢慢捻,像是穿过悠长岁月的长河,每日不知在心底祈求了多少遍,才能在今夜平静地说出这五个字。 她问他,"谁"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如果能和她在一起,大概就能抵消,我在世上受过的所有委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静。但越是平静,隐藏的委屈就越盛。 所以陈渊是来找红鹊的 时安夏还记得昨日早上出门时,问陈渊,"你所图为何" 陈渊当时答的是,"我之所图,你不知道" 那语气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难道陈渊认为她把红鹊当丫环使唤,对他是种羞辱 所以这笔账就算到她时安夏头上了 后来陈渊坚持帮她去换灯谜,一再问她"如果我做成了呢",莫不是想以此为条件找她要红鹊的身契 这么一梳理,虽然许多小细节还有出入,但似乎脉络就出来了,并且合情合理。 饶是如此,时安夏仍是想听听时安柔的说法,"何以见得陈渊是冲着红鹊而来" 时安柔却反问,"大小姐,您不觉得陈大将军对红鹊的态度,跟别人不一样吗" 这一问,时安夏倒是想起来了。 似乎,确实有那么些不同。 陈渊在对红鹊说话的时候,真的没那么冷淡。 有次红鹊耽误久了,回来说,陈渊在教她给夜宝儿剪指甲,怕指甲长了会划伤大小姐。 还有好几次找陈渊,红鹊一去就很长时间。 这使得有时候北茴不爱跟陈渊打交道,就会派红鹊去对接。 红鹊有时说陈渊耐心好,学问也好,还会教人读书认字,吟诗习文。 众丫头就打趣儿她,说陈渊那个木头,讲多一句话都觉得亏,怎么肯教这些 红鹊辩驳道,"府卫长才不是木头呢,他可有本事了。" 就昨日早上出发的时候,红鹊见马车夫换成了陈渊,高兴得跟朵花儿似的。 嘴里又说着,"府卫长确实是个怪人,看着冷,心头热着呢。" 一来二往间,所有人里,红鹊跟陈渊实在是最熟悉的。甚至连最起码的警惕心都没有,否则如何会隐瞒下陈渊收了时安柔银子的事 时安柔见时安夏半天没回应,又继续道,"别的不说,您应该记得德妃是怎么死的吧她被皇上五马分尸,不就是因为在央华宫和陈大将军秽乱宫闱吗" 时安夏霜寒的眸色冷冷一沉,出口的话却平淡,"你亲眼看见了" 时安柔摇摇头,"我猜的。"她自嘲道,"我一个夜者的身份,哪里有机会亲眼看见" 时安夏又问了几句,见再问不出有用的信息,就挥手让她出去。并叮嘱她说话过脑子,不要逢人就说自己有先知本领,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时安柔竟从话里隐隐听出了大小姐要庇护她的意思,心头一喜,回去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感觉日子有奔头了。 这是她重生后最踏实的一夜。毕竟,她也算惠正皇太后的自己人了。 不由得想,若是前世没做那么多糊涂事跟时安夏作对,她会不会过得好点 像跟时安夏好的那几位张娘娘和林娘娘,还有刑昭仪,后来都被许出宫,有了好去处。 如果她以后真的给时安夏当牛做马,会不会也能过得顺遂些 若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勾心斗角关键她还斗不过时安夏。 彼时的时安夏也是彻夜难眠,一直在琢磨时安柔的话。 她可以确定的是,红鹊在央华宫里绝对不是和陈渊秽乱宫闱,因为当时她自己也在央华宫,红鹊分明是为救她而死。 那个与红鹊一起被捉奸在床的男人是安平王,也就是如今晋王的王叔,当今皇上的弟弟。 荣光帝为了皇家脸面,隐去了安平王的身份。所以只有红鹊被处以极刑,而安平王却是以别的名头被赶回了封地。 时安夏还记得,荣光帝踢门而入时,自己就躲在床下,全身热得像火一样。 她中了药,根本无法控制行为,只得用牙齿狠狠咬着下唇,痛到流血才能勉强清醒。 据说央华宫当时就被侍卫包围了,荣光帝走后,侍卫也不可能马上撤走。 她记得那药叫"三更销魂散"。世间能解此毒,只有一法,便是与男子交合。 等等……所以她是怎么出的央华宫如何熬过"三更销魂散"的折磨又是怎么从满是侍卫的央华宫安全回到瑾仁宫的 她竟然一点记忆都没有,就好似她有翅膀直接就飞回去了。 那药效也就这么散了。 时安夏想了一夜,没想通这中间落下的重要环节。终于在天亮时分,才在迷糊中堪堪睡着。 廊下北茴又是一声叹息,"姑娘昨晚头疼,这将将睡着,天就亮了。" 南雁也是一脸的为难,"可姑娘千叮万嘱,今日一大早要去黄老夫子府上拜会,一定要叫醒她。" 屋里传出时安夏的声音,"进来吧,我已经醒了。" 几个丫环这才一拥而入,打水梳妆,更衣蹬靴,很快就为姑娘打扮停当。 红鹊也在其中,"姑娘气色真好,一点看不出昨夜没睡踏实。" 时安夏抬头对她温温一笑,"红鹊,我想调你去书院干活儿,好不好" 红鹊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不好,红鹊要在夏时院侍候姑娘。" 时安夏想了想,"怪我没说清楚。我的意思是,白天你着男装扮作书童,去给我哥哥他们帮个忙。晚上又回夏时院,一样是我的人啊。" 红鹊眼睛一亮,"姑娘不是不要红鹊啊。" 时安夏宠溺地在她脸颊上一捏,"说了我是你的家,怎么会不要你" "那我就去。"红鹊笑嘻嘻地为姑娘穿好披风,踮起脚系带,"我家姑娘最好看,这京中也不知有哪个男子配得上我家姑娘。" 北茴气得咬牙,伸手拍她脑袋,"胡说些什么,咱们姑娘还没及笄,谁许你口无遮拦" 红鹊捂着脑袋,扁了扁小嘴儿,"红鹊错了,红鹊下次不敢了。" 时安夏好笑地看了一眼北茴,"这不都在屋里嘛别太凶她。" "姑娘您就惯着她吧,都管不住了。要遇上别的主子,也不知一天要罚上几回。" "嗯。"时安夏应着,"是得找个强点的人护着才好……" 第113章 这配方多熟悉啊 那个所谓强点的人,不就是现成的陈渊吗 时安夏想把红鹊调到云起书院当值,倒也不是乱点鸳鸯谱。 红鹊长得貌美,却是个丫环,这便隐隐是个祸根。就她爹娘过些日子想明白了,恐怕也会打她的主意。 时安夏没空一直盯着,多个陈渊护着点才能放心。 有时候前生后世因果,哪个为前,哪个为后,已经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她记忆中,红鹊千真万确毫不犹豫为她死过。并且为她死的时候,红鹊一样身居高位。 试问世间有几人能做到放弃荣华富贵,牺牲性命为了旁人 红鹊是她的恩人。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时安夏不会原谅自己。 如果陈渊确实是为红鹊而来,她也不介意成全。 予人玫瑰,手有余香嘛。况且不知道为什么,她对陈渊有种莫名的安心。 今日时安夏出行带了三个丫环,北茴,南雁和红鹊,与哥哥约在侯府门口一起出发。 刚走近府门,便听到外面嘈杂,有人在大声喧哗。 "让开!你算什么东西,敢挡着本夫人的去路。" 有小厮在回话,"大姑奶奶,您的马车在那边。这是安夏姑娘的马车。" "滚开!什么安夏姑娘的马车!本夫人是她的姑母,还坐不得一辆马车了" "大姑奶奶不要为难小的们……" "信不信本夫人把你们全发卖了!" 这时不知有谁喊了一声,"安夏姑娘来了。" 众人齐齐回头,让开一条道。 穿着墨绿色披风的少女唇红齿白,在丫环的簇拥下款款走来。 因着今日拜会的是文坛泰山北斗,是以时安夏的装扮格外淡雅。 妆容干净,衣裙素雅。她不笑也仿佛带着晏晏春意。 每一步都走得稳而端庄,行走间鬓边的步摇都无丝毫晃动。 时婉晴看得心惊,哪怕是长辈,心里也无端生出一丝嫉妒来。 这姑娘怎生得这般貌美有仪 时安夏抬眼便看见陈渊抱胸面无表情拦在一辆马车旁,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模样。 马车边还站着大姑母时婉晴,以及志言表哥和几个随身丫环,还有一个护国公府的马车夫。 那辆马车是唐楚君花重金专门给时安夏打造的,黑色楠木车身,雕梁画栋,金叶镶嵌。 两匹骏马也不俗,通体雪白,无一丝杂色,千挑万选才能凑出这样一对。这是郑巧儿送给宝贝外甥女的年礼,由专人养在护国公府马厩里。 平时要用的时候,才派人送来。不用的时候,又将马赶回去。 今日就是专职马车夫一早过来套好马车,等着送时安夏去黄家别庄。 可笑的是,这位侯府里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夫人,不要脸地想上马车,还扬言要发卖他。 就不明白她拿什么发卖他这个护国公府的专职马车夫。只靠一张嘴吗 时安夏向大姑母行过礼后,也不管早前几人争论什么,只温温笑问,"陈公子,今日可要同我和哥哥一起去黄老夫子的别庄" 陈渊道,"自是要去的。" 时安夏点点头,"那就走啊,我哥哥呢" 正问着,时云起在两个贴身小厮的陪同下匆匆赶来。 他也是先向时婉晴作了一揖且问过好后,才与妹妹答话,"刚要出门,云清堂兄等人就到了。我先安排他们在院里温书,听说下午云臻堂弟也要来……" 听两兄妹正讨论族学之事,话里话外来族学的,都是时族子弟,时婉晴露出一丝不屑。 她是看不上云起书院的,觉得那就跟闹着玩一样。几个孩子搞什么族学,浪费银子而已。 沽名钓誉! 但这不是她要管的。她如今只有一件事,"夏儿,这辆马车可否让给大姑母今儿我要带你志言表哥去文苍书院点卯,不能落了面子。" "侯府没有旁的马车可用了"时安夏清凌凌的眸子,黑亮又无害。 时婉晴挺了挺腰,站得笔直,忍着气道,"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我要带你志言表哥去文苍书院点卯,不能落了面子。" 面子就是这辆马车!听不懂是怎的 "可侄女儿也要去见黄老夫子呢。"时安夏无奈道。 先不说别的,本姑娘就不要面子么 时婉晴哪管什么黄老夫子张老夫子,现在她的事才是最重要。 此时在场就她一个长辈,难免摆起长辈架子,誓要气势压人抢下这辆豪华马车,"夏儿你坐那边那辆,这辆让给我。" 时安夏摇摇头拒绝,"不行。" 时婉晴脸色十分难看,"你说什么" 时安夏双手拢在毛茸茸的袖筒中,一字一字,有理有据,"大姑母,您刚回京很多事不知道,我就不怪您了。那夏儿就来跟您说说吧,这辆马车的车身,是我母亲用她自己的私银特意为我打造,花了二百三十两银子。" 时婉晴听得倒抽一口凉气下,又觉得一腔愤懑。 就算马车是唐楚君出钱所造,她一个做姑母的,难道还不能用一下侄女的马车 时安夏继续详细介绍道,"您看这两匹白马,身上一根杂毛都没有的。它们皆是从犁州运过来的种,由专人喂养在护国公府的马厩里。这马是我大舅母送我的年礼,花了六百两银子。" 还没完,时安夏素手指了指马车夫,"这位就是护国公府高价请回来专职饲养白马的马夫,他是犁州人,身契在我大舅母手里。" 所以你是怎么有脸要发卖人家护国公府高价请来的马夫 话讲到这里,识趣儿的都该知进退,何必弄得那么难看 偏偏时婉晴仗着自己是大姑母,又实在眼馋这辆马车,便觉得自己可能刚才语气太硬,便老脸一红换了方法,"夏儿,我还是不是你大姑母了" 南雁闻言一时没忍住,"噗呲"笑出声来。 这配方多熟悉啊! 原来同根同缘除了有她们姑娘和起少爷那种长相一样的,还有大姑奶奶和小姑奶奶说话一样的。 时婉晴也不知丫头在笑什么,只狠狠瞪了一眼,觉得自己拿捏住了侄女儿。 岂料侄女儿满眼都是讶异,随即脸上便染上了笑容,"这……你要不想当我大姑母,也可以不是。" 时婉晴:"……"气了个倒仰,这是人话吗 时安夏又拢了拢手里毛茸茸的袖筒,漫不经心的,"我被大伯父接回府的那一年,也就是您上次回京的那一年。当时我听到大姑母跟小姑母说,‘我可不认这野丫头是侄女,丢我们建安侯府的脸。回去跟孩子们说说,都离她远点儿。’" 第114章 我们姑娘太可怜了 南雁瞪圆了眼睛,使劲忍住不能笑。 天哪,姑娘这话还能再用一遍她简直对自家姑娘崇拜得五体投地。 她望过去,只见大姑奶奶的表情跟原先小姑奶奶的表情一模一样,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那个……你听错了……" "我一个人有可能听错,但我几个丫头全都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时安夏全程带着笑,还抽空朝南雁眨了眨眼。 跟小姑母都撕破了脸,再加一个大姑母又能怎样 时婉晴的表情相当精彩。 在侯府自掏腰包买了一大堆东西,本就心头窝火。如今为辆马车,竟被侄女落了面子不说,还被人当面翻出那些私底下说的话,只觉脑袋一下子嗡嗡的。 又听那可恶的侄女说,"况且大姑母并没压低声量,想来是故意让我听到,好叫我知难而退。所以后来我无论在街上还是任何一个地方,从来都不会主动往您和小姑母身边凑。" 时婉晴恨不得把这姑娘的嘴给撕了!她不知道的是,当时她妹妹时婉珍也是这个心情。 时安夏其实在两年前刚回府的时候,听到大小姑母这般恶意的对话,心里便一遍又一遍复刻过今日场景。 只是曾经把清誉和礼数看得太重,还学不会当面落人家面子,只能让自己隐忍,粉饰着表面的和谐。 再活一遍,她已经一切都不在乎了,"唤你一声‘大姑母’,是看在祖父的面子上,也是因为我还念着点礼数。但你非要灵魂发问还当不当你是大姑母,那我就得把话说开,以后这声‘大姑母’,您可就听不到了。" 此女简直大逆不道!时婉晴呆若木鸡,已经不知用什么语言才能形容此刻的处境。 可南雁笑不出来了。 想哭。 姑娘记得这么深切,无论重来多少次,都能把话说得几乎大差不差,这说明什么 说明当年亲人锋利的语言对她伤害有多大,那像是锐利的刀,一点一点切开她的肌肤,割裂骨头。 姑娘当年回家的时候只有十二岁啊,这些所谓的长辈对她不是爱护,不是关怀,而是冷漠和刻骨铭心的伤害。 南雁越想越是这么回事,眼泪就啪哒啪哒掉下来。 她一哭,红鹊也跟着嘤嘤哭。 我们姑娘太可怜了…… 时婉晴:"!!!" 该哭的是我好吗 真是恨死这帮人了! 时安夏用眼神示意北茴。后者眼眶也红红的,立时会意,忙将马凳放好,侍候姑娘上马车。 北翼国的马车礼数规矩,长辈没上马车,小辈就不能上马车,还得等在一旁,目侍长者,以示尊敬。 可如今话已说开。大姑母已不是大姑母,长辈就不是长辈,还同她有什么礼数可讲 况且,身为惠正皇太后,整个北翼国都得等她先行,她便自来习惯先行。 在这跟时婉晴耗了这么久,就单纯是……想落她面子而已。 时婉晴手脚冰凉僵在原地,终冷冷抬眸,"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 要拿长辈压人了!时安夏并不避开她的视线,眸色安静从容且幽深淡漠。 "我认你是长辈,你才能是长辈。我若不认你,你就什么也不是。原本邱夫人若是态度好,我还愿意在我不用的时候,将马车借给邱夫人充充门面。呵……如今咱们无亲无戚的关系,邱夫人就不必挂念了。" 时婉晴见马车已然无望,气得一口银牙快咬碎。 这次回京,什么都变了。 原来母亲走了,整个侯府都面目全非。 她怒目转向陈渊,"这侯府是没点规矩了,一个府卫,不过是个下人,还敢挡主子的道!" 只能拿府卫出气了! 陈渊抱胸淡漠站在那里,不回应半分,仿佛对任何人的指责都充耳不闻。 幽深的视线追随着那个墨绿色身影的少女,似乎天地间就只这一抹颜色,看不到别的。 便见她微微顿住脚步,一只脚踩进马车,另一只脚还落在马凳上,扭过头淡淡道,"邱夫人怕是弄错了,陈渊可不是府卫,更不是你嘴里的下人。你,也谈不上是侯府里谁的主子!" 说完她就冷漠转身,钻进马车里去了。 她在护着他呢。陈渊嘴角微微翘起,冷白的皮肤几不可见泛起一丝红晕。 时婉晴气,就是很气,气得全身发抖,"时安夏,你会后悔的!" "那就让本姑娘领教邱夫人的手段!"时安夏稳稳坐在马车里,声音如黄莺出谷,"哥哥,快上马车,咱们要迟了。黄老夫子可还等着呢。" 时云起应一声,从时婉晴身边走过时,顿了一下,对其身边的邱志言温温道,"邱公子,希望斗试能与你遇上。" 邱志言闻言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 时婉晴冷笑,"无知!"等着看她儿子如何为她出气! 一定要把唐楚君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这是她儿子给的底气。 没了马车的束缚,她指责起来便放得开了,"唐楚君就是这么教你们的规矩上梁不正下梁歪!府卫没有府卫的样子,少爷没有少爷的样子,姑娘更没有姑娘的样子!" 时云起微微一笑,弯身进了马车。 时婉晴板着一张黑脸,不甘心地疾言厉斥,"时安夏,我看唐楚君教得你这般不懂礼数,你就别想嫁进好人家。" 隔着一层帷幔,从里传出时安夏庸懒又淡漠的声音,"借您吉言。" 随着这四个字出口,帷幔升起,精美雕栏的马车窗缓缓打开,从里泼出一杯温温的茶水,淋了时婉晴一头。 时婉晴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立在风中颤抖。 时安夏道,"说话就说话,最讨厌有人当着我的面说我母亲和我哥哥不好。本姑娘不喜欢教人做人,但有的人不教不行。" 时婉晴发出惊天动地哭吼声,"啊!啊啊啊!时安夏!" 时安夏看小丑一般看着时婉晴,"当家主母没点当家主母的样子,也不知道你们邱府是怎么容得下如此当家主母。" 时婉晴吃了侄女儿的心都有,想冲进马车打人,被她儿子邱志言一把抱住。 邱志言劝道,"母亲,算了,点卯要紧,一会儿该迟了。文苍书院不等人。" 时婉晴死死瞪着儿子,恨儿子不给自己出头。却也知道再耽误下去,就会错过文苍书院的点卯时间。 时安夏的马车已稳稳而行,陈渊骑了一匹高头大马随行在侧。 后面跟着一辆马车,载着北茴等人以及一大堆礼品。 一阵冷风吹来,时婉晴头上脸上的茶水滑进颈项,凉得刺骨,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言儿!你要争气!你一定要压过时云起拿下今年的状元!" 邱志言心头又是狠狠一颤,一种力不从心感油然而生。 他低下头,轻声道,"母亲,表妹所说的‘黄老夫子’,会不会是黄万千大儒" 第115章 要叫黄家上下心服口服 时婉晴急着回去换衣裳,重新整理妆容,哪管得了"黄万千"是谁。 眼看已经来不及,她道,"言儿,你坐马车先行一步,为娘随后就到。" 邱志言挥散脑中的疑惑,"母亲,儿子自己可以去。" 表妹表弟这个年纪已经在办族学。据说从族学院子的修葺,到招揽教谕和学子,都是他们自己一手一脚去做,大舅母和二舅母从头到尾没插过手。 反观自己,连点卯还需要母亲陪着,实在是无颜见人。 但时婉晴的态度非常坚决,不容置疑,"你到文苍书院门口等着,我很快就到。千万不要擅自鲁莽行事。京城不比咱们那小地方,这里到处是勋贵人家,说不准就得罪了谁。" 邱志言忙诺诺应着,上了马车先行。 在母亲看不见的地方,他的脸色便阴沉下来。 瞧,这就是他的母亲! 分明是一个胆小怕事的妇人,偏要在娘家摆足架子,事事压人一头,如此方显出她侯府嫡女的身份。 往年有外祖母替她撑腰,在侯府里到处吆五喝六。 如今外祖母不在家,又有谁买她账呢 不知怎的,表妹那样对母亲,他心里竟是一阵痛快,不过将内心的窃喜藏得十分隐秘。 如果他们邱家也出一个表妹这样的人物,想必母亲不至于飞扬跋扈到如此地步。 其实他有时候想,自己就不该拿下案首和解元,让母亲也尝尝失败的滋味…… 这边时安夏等人如约到了黄老夫子指定的别庄,早有管家在门前等候。 管家笑容满面迎上前来,"可是建安侯府的马车" 陈渊先一步纵身下马,"正是。"随即将邀帖递上。 管家忙扭头吩咐一旁的小厮,"快去回禀,老爷等的尊贵客人到了。" 小厮得令,飞奔而去。 黄万千已经九十几岁,确如传说中鹤发童颜,神采奕奕,看起来顶多六七十岁。 他见来人竟是一个英俊少年男子,带着一个看起来未及笄的青稚少女,难免有些失望。 那手稿的字迹分明经过千锤百炼,才得以将"和书"字体写得随心所欲,又岂是这两个孩子能写得出来 黄万千忍不住问出口,"年前送来的手稿,是出自谁的手" 少女上前一步,微微福了福,"回夫子,是安夏的手稿。安夏偶然听闻黄老夫子在外托人寻孤本,也不知是不是这字体,便斗胆借稿问询。" 隐退的黄万千不好找,黄家的子孙也不一定都能慧眼识珠。 头几日那手稿才辗转到了黄万千手里,令他惊艳之至,恨不得当晚就寻上建安侯府去问个究竟。 黄家后人又觉建安侯府平白来这么一出,定是有所企图。 毕竟春闱马上要来了,万一有什么非分所求,黄万千也不好置身事外。 所以一众人跪下,求着黄万千要稳住,不能妄动,便有了今日这场邀约。 在自己的地盘,就算对方有所求,也不至于过于被动,更不会被有心人乱传谣言。 黄万千惊讶极了,目中透出质疑。实在因为少女年纪太小了,根本不可能写出这样一手流利纯熟的"和书"字体。 一个青衣姑娘昂头挺胸上前道,"既是姑娘的手笔,可敢与我比试比试" "凝儿!不得无礼!"黄万千出言喝斥。 这青衣姑娘正是黄万千的曾孙女黄思凝,与时安夏年纪相仿,是黄家后代里写"和书"字体算是写得最好的。 凭着这手"和书"字体,她在曾祖父跟前十分得脸,平日也是以"和书"字体传承之首自居。 但万万没想到,曾祖父见到一幅建安侯府的手稿便魔怔了。整日拿着手稿端详,细细研究,看得久了痴了,还要发出一声惊诧的谓叹。 这让她心里十分难受。 今日便是存了一较高低的心,早早来了别庄,要会一会写手稿之人。 只是没想到,写手稿的少女比她还小。最生气的是,人家长得比她更好看,这就不能忍。 但见少女竟然不推辞,只眉目平静,淡淡说了句,"请!" 既是如此,黄万千就不拦着了。 他也想亲眼目睹,少女到底能不能写出深具风骨神韵的"和书"字体。 纸墨笔砚侍候。 两个少女齐齐站至桌前,拿起毛笔。 黄万千光从握笔的姿势和从容的气度上,就知孙女输了一截。 一个左顾右盼,偷瞄,如临大敌,小动作不断。 另一个凝神静气,漠视周遭,如日常写字练笔,淡定从容。 半柱香时间,收笔。 黄思凝写的是黄万千最有名的作品《北翼春秋》中的诗文,字体气势如宏,正是"和书"字体讲究的浑然天成。 抛开旁的不说,就这一手字,放在哪里都称得一绝,并不丢黄万千的脸。 因为这算得上黄思凝写得最好的字,从三岁起,她整日练的就是《北翼春秋》,怎么说也练了十几年。 黄思凝洋洋得意将毛笔放在笔搁上,对着时安夏轻轻一福,"承让。" 语气里是赢定了的张扬和得意,还有一丝想看时安夏出丑的心理。 时安夏仍旧只淡淡一笑,并不放在眼里,更不放在心上。 原本今日她让哥哥时云起自己来送孤本就可以达成目的,但还是跟着来的原因,就怕出现这样的意外。 大家族里心高气傲的人实在太多,不一次打服很麻烦。她便也存了和黄思凝一样的心思,要叫黄家上下心服口服。 她选择的同样是黄万千的作品,却不是最有名的这篇《北翼春秋》,而是……五年后才有的《圣德表》中的一个段落。 也就是说,这篇文章如今的黄万千还没写出来,而她已经默出来了。 就!还挺有意思的。 此文是黄万千写给荣光帝的德行谏言,希望新帝爱护百姓,守护江山。 谁知荣光帝觉得老东西是在暗示他德行不好,便寻了个由头打压黄家,使得黄家只能在京城没落。 不过黄万千在文人中影响力太大,这也是后来荣光帝不得人心的原因。 此时黄万千已开始看时安夏的墨宝。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黄万千研究"和书"字体多年,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时安夏所写的字精髓所在。 那是真正的流利洒脱,笔锋凌利却又优美飘逸。尤其拖尾处重,却又不是厚重。悠然利落,从容缥缈,有种出世又入世的味道。 他自问,自己也达不到这种笔力。 而眼前姑娘还未及笄,竟能如此挥洒自如。没有时间堆砌,那就只能是天赋了。 他甚至都不敢轻易出口评价,怕亵渎,怕冒犯。 那心情就如同一个普通学子,对着他这样名动北翼的泰山北斗的敬仰。 他已经多年没有这样的感受了。一时,百感交集。 黄家上下众口一词的赞誉,服!服了! 唯有黄思凝咬紧银牙,两眼通红。因为此时没有人在乎她写的字了。 第116章 世间怎有这般男子 黄思凝从小就是在赞誉声中被捧着长大。 只因三岁时得曾祖父夸了一句"这孩子有天赋",从此便早晚勤练,发誓要将"和书"字体发扬光大,使其成为北翼国的国书字体。 她已经做好了负重前行的准备,更期望成为众人仰望的一道光。 这一刻,她心里难受极了,终于知道成为黄家上下眼里那道光是什么样子。 但见那少女装模作样,面对长辈们的称赞也只微微一笑,甚至连一句自谦的话都不会说。 可恶!世上怎有这般讨厌又自大的人! 要知在场的,除了曾祖父,还有她几个爷爷,几个叔伯,都是北翼文人中很有影响力的人。 就她这一辈,几个堂哥也是十分优秀出众。 那少女是怎么有脸站在他们中间,心安理得接受赞美而故作从容 黄思凝瞟了一眼时安夏的字,觉得其实写得也就那样,顶多和她不相上下。 大家一定看在时安夏是客人的份上,才客气吹捧。 黄思凝便是把自己给说服了。饶是如此,她手背上跳动的青筋,还是出卖了内心的愤怒。 就算客套,能不能别做得太过分简直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他们黄家可是世代风骨,文坛大家,所有文人学子心里最神圣的存在。 怎么可以跟没见过世面的小门小户一般呢 黄思凝最气愤的点在于,说好是一场比赛,那就分个胜负啊。为什么再没人看一眼她所写的字 就连她爹也只盯着时安夏的笔墨,更别提她那几个爷爷和曾祖父了。 哪怕曾祖父说她输了,她也就认了。毕竟人家是客,她是主。 谦让是文人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却不该是这样被人无视,被人遗忘。黄思凝恨极,难堪极了,嘴唇因愤怒变得惨白。 更可气的是,她爹黄皓清一脸陶醉欣赏着时安夏的墨宝,还摇头晃脑朗朗出声,"欲木之长,固其根也;欲水之远,疏其源也;欲国之安……" "让我看看!"一声低沉的男音匆匆由门外传来,转瞬间就裹挟着冬日寒气到了众人之中。 刹那间,黄思凝瞳孔放大,心跳窒息般停顿,连呼吸都仿佛不会了。 世间怎有这般男子 一身黑色锦袍裁剪合体,身姿清瘦挺拔,行走间步履如风。他薄唇抿成一线,冷白的面庞透着棱角分明的清俊。 轮廓如剪,眉目如画,真就是明月清风世无双。 男子排众挤到黄万千身边时,全然忘了礼数,一把将时安夏的手稿抢到手中,几乎是一目十行将手稿看完。 他拿着墨宝的手,因紧张用力而泛白。 须臾,他的目光落在时安夏脸上,那双黑沉的眸子隐隐跳动着火焰,"这篇文章出自哪里" 时安夏眼睫一颤,有种被抓包的错觉。 但很快将一掠而过的心虚和慌张压下,张口就是一个大谎言,"这篇文章也是黄家先祖所著,名《圣德表》。当时那本手稿与‘和书’字体的孤本是放在一起的,只可惜后来不知怎的就遗失了。" 这也算是变相把作品还给黄家了吧她可没占一点便宜呢。 男子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渐渐平静,唇角却是抿得更紧了,又一言不发将手稿还给了黄万千。 尔后拱手告退,大踏步而去。高大挺拔的背影,显得萧瑟又寂寥。 时安夏一时有些怔愣。但这会子没有时间深想,注意力都放在了黄万千身上。 这次轮到黄万千拿着手稿的手颤抖了。 刚才他只顾着看"和书"字体,忽略了文章内容。 直到黄皓清念出"欲本之远,固其本也……",他才全身像是触电一般,只觉文章直击他心灵深处,就像是这文章出自他手的那种要命的熟悉。 原来是黄家先祖的文章,那就难怪了。这熟悉感绝对是血脉的觉醒和传承,是刻在黄家骨子里的风仪。 众人也都一脸震惊,实在是……好文!是那种献给皇帝都要被加官进爵且流传千古的好文啊! 一时间,整个黄家都在沸腾。他们仰望先祖的才华,又从骨子里为之骄傲自豪。 只有黄思凝呆愣着,眼神空泛地落在空无一人的门口处。 但觉心酥了,又空了,心跳停了,呼吸也不会了。就连时安夏及这场较量都变得无足轻重。 她只想知道,那个如风一般的男子是谁是哪家的公子可有成亲 一颗芳心就此沉沦,顺带看时安夏的眼神也没那么大的敌意了。 只因,那个男子是跟时安夏一同而来。 这时,时云起见时机成熟,便双手小心翼翼呈上包得极其严实精美的"和书"字体孤本。 先是打开制作精良的木质书盒,尔后是稀有绢帛所做的函套,这才露出斑驳的"和书"字体孤本。 屋子中的人屏住呼吸,生怕呼吸重了会损伤无价之宝。 黄万千捧着孤本,老泪纵横。黄家先祖之物,遗失在外多年,他竟然还能有亲眼一见的机会。 文人自来重视传承,尤其是渊博的儒士名流。黄万千颤抖着问,"建安侯府可有什么条件" 时云起恭敬应道,"没有条件,原本就是黄家的东西,物归原主而已。" 道理是这道理。但孤本是无价的,上面也没有黄家的标记。不可能人家说送给你,你就心安理得收下了。 文人重礼数,黄万千便坚持要高价收回,扬言即使倾家荡产也要补偿建安侯府。 时云起看了一眼妹妹,才顺势言明,建安侯府刚兴了一个族学,没有名气,又想要参加几天后的斗试,就想请黄老夫子和方老夫子两位做个挂名教谕。并且再三强调不需要他们做什么,仅止是挂个名而已。 黄万千活了九十几岁,早就成了人精。且像他们这种文人名家,最重的是脸面。 你叫他倾家荡产给你银子,恐怕还容易些。搭上名声真就要好好考虑考虑。 最主要是,不止搭上名声,听少年话里话外,还要他搭上这张老脸去请方瑜初那个老家伙。 万一建安侯府族学不争气,斗试的时候一轮游,连帖经和墨义这种基础考试都过不了,他们不得被笑话死 一世英明毁于一旦,死了以后还得被后世文人们嚼舌根。 黄万千看了看玉树之姿的少年,又看了看长相端方风华绝尘的少女,皱眉问,"难道就没有别的要求" 第117章 哪哪都透着建安侯府的影子 "人皇,行走于轮回中,不死不灭,以他的心机与手段,就算是生前巅峰状态下的你,都有可能着了他的道,更别说现在的你。" 林尘看着造化圣帝,淡淡的说道:"事实证明,我猜对了,你果然着了他的道,而他贪图的,也果然是整个造化圣地。" 听完林尘的话,造化圣帝陷入了沉默,久久不发一语。 而一旁的龙袍男子闻言,则是挑了挑眉,心道林尘是不是有些夸张了要知道,生前巅峰时期的造化圣帝,那可是强的一批,堪称恐怖的存在! 这个所谓的人皇,就算再强,也不至于那么离谱吧 然而,出乎龙袍男子意料的是,造化圣帝竟然点了点头,神情严肃的说道:"那个家伙,确实不一般,甚至都有些超出吾的认知范畴了。" 此话一出,龙袍男子顿时眼睛一瞪,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造化圣帝。 他很了解造化圣帝的为人,知道后者是个"体面"人,说的难听点就是要面子,从来不会示弱,更不会承认自己不行。 可现在,如此性格的造化圣帝,竟然一反常态 那个所谓的人皇,究竟是何许人也 这时,造化圣帝语气一变:"不过,吾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可他还没说完,突然,大地开始剧烈颤抖,如同发生了大地震,整个地牢瞬间摇摇欲坠,仿佛要坍塌。 轰隆隆! 一种难以言喻的邪恶力量,骤然从四面八方升腾而起,朝着三人席卷而去,庞大且浩荡,如滚滚大潮,似要将三人碾压成粉碎! 龙袍男子登时脸色一变,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四面八方的力量有多恐怖,以他现在的状态,怕是连一息的时间都抵挡不住! 而造化圣帝看到这一幕,亦是神色凝重,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拂袖一挥,同时说道:"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 话音未落,紫光氤氲喷薄而出,瞬间便裹住了林尘与龙袍男子。 唰! 两人只感觉眼前一晃,下一刻就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地牢。 四周那种阴暗、潮湿的空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则是温暖与干爽。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间,无天无地,无边无际,形同混沌。 嗡~ 突然,一道无比耀眼的紫色光芒,于混沌中升腾而起,如同那驱散黑暗的恒星烈日,瞬间撕裂混沌,而后构筑天地,建立法则。 于是,一个又一个恢宏的大世界,在林尘与龙袍男子的面前成型,天地初开,万物并生,一切欣欣向荣。 如此壮观的一幕,不是创世,又是什么 "这座空间,本座很多年未曾来过了。" 龙袍男子啧啧一叹,有些感慨,随后看向林尘,提醒道:"小子,这座空间是造化圣帝最强大的底牌之一,接下来会出现更壮观的场景,做好心理准备。" 林尘闻言,没有说话。 可他的眉头,却是微微皱了起来,心中油然而生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众所周知,在现实世界中,是五大神树开辟混沌,而后构筑诸天万界,建立天地法则。 五大神树乃创世之根基,此法则已经定型,无法更改,换言之,想要创世,必须依靠神树。 而眼前这座空间,竟然出现了创世的场景,难不成,这座空间中,有五大神树! "我丹田中的那棵黑色小树,与五大神树的关系,可谓死敌,不死不休。如果这座空间中,真有五大神树,就算只是其中之一,那也麻烦了!" 想到这里,林尘不由得有些紧张,虽然他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五大神树,但他还没有准备好,现在这突如其来,搞得他有些措手不及。 就在林尘颇为紧张的注释下,混沌被完全驱散,创世终成,耀眼的紫色光芒中,一棵壮观的参天巨树,缓缓浮现而出! 它扎根于无尽的虚空深渊,绽放于浩瀚的星穹之顶,上面的每一片叶子,都比星辰还要巨大,远远望去,这棵参天巨树仿佛支撑着整个洪荒宇宙,庇护着洪荒宇宙中所有的星辰! 而此刻,在树下,一道身影盘腿而坐,闭目凝神,气质飘然,赫然便是造化圣帝。 嗡~嗡~嗡~ 参天巨树垂落而下亿万缕紫色光华,将造化圣帝笼罩了进去,每一道紫色光华中,都充盈着极其玄妙的气息,似可令人醍醐灌顶、一朝顿悟。 造化圣帝沐浴在这无尽的紫色光华中,整个人的气质越来越伟岸、飘渺,不染半点俗世纤尘。 "小子,认不认得这棵树需不需要本座为你介绍一下" 这时,龙袍男子笑着问道。 他觉得,林尘应该不认识这棵树,毕竟,以林尘的实力,还接触不到这么顶级的存在。 可他刚说完,林尘几乎是脱口而出回答道:"菩提神树。" "哦豁" 龙袍男子吃了一惊。 只感觉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讪讪一笑:"好小子,还挺见多识广的嘛。" 没错,那棵紫光熠熠的参天巨树,赫然便是宇宙五大神树之一,同时也是黑色小树的仇敌之一——菩提神树! 这一刻,林尘脸色变得难看,全身神经都是微微绷紧了起来,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 然而。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那一幕并没有发生。 不仅黑色小树毫无动静,菩提神树也没有什么动静,似乎双方都没有感应到彼此的存在一样! "嗯" 林尘有点懵。 这是怎么回事 喂,你可是五大创世神树之一啊,你怎么可能感应不到我丹田中的那棵黑色小树 就在林尘疑惑之时,造化圣帝那极具磁性的声音忽然传来,在这小规模的宇宙中回荡不息:"菩提树下净心田,明悟道,红尘万象皆虚幻,苦海无边渡有缘。" "小家伙,此乃菩提神树,今日,吾把它交给你,助你一臂之力,击败人皇,匡正除……" 然而"恶"字还没有说出口,林尘就坐不住了,立刻摇头拒绝道:"不用……"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118章 何必自取其辱 4其实早在几天前,学子们已经开始刷题了。 如今就是反反复复刷,从做一张试题需要用到三柱香的时间,到现在只需用到半柱香的时间。 这是个巨大的进步。 时安夏记得今年春闱的考试试题,也记得一些斗试的题目。但她不屑作弊,而是让学子们扎扎实实用功记忆,一遍又一遍加深理解。 练手速,练眼速,练到看见第一个字就能准确在心里显出全句的地步。 学堂里,学子们刚做完一张试卷,正在简单用晚膳。 为了赶时间,小厮们把膳食都送到了这来,只为让学子们争分夺秒,多刷些题。 如今在书院里做临时教谕的,正是时成轩在翰林院那几位进士榜有排名的下属。 朱羽贤,上次春闱进士榜第十八名;吴长林,上次春闱进士榜第十名。这两人负责基础和策论。 黄醒月,上次春闱进士榜第六十二名,主诗词歌赋。 这几人在初六嫡子宴那日就来侯府露过面,时云起趁机提出请他们做云起书院的教谕。 他们就没黄老夫子那么纠结了。 一来有银子补贴生活,求之不得;二来建安侯府再破落也是京中勋贵;三来时成轩如今还是他们顶头的大人呢。 时安夏进门时,吴长林正在给学子们讲题。 吴长林讲完一张试卷,又轮到朱羽贤上场。 时安夏不便打扰,悄然安静地选了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下,然后翻阅了一遍学子们做过的试卷。 众学子们对时安夏来学堂已经见惯不怪,这些日子都是她忙里忙外,为书院筹备。 少女面容沉静,坐姿优美,侧颜被烛光映在窗上如世上最精致的剪影。 她阅卷十分认真,时而皱眉,时而舒展,时而沉思,时而握笔圈圈点点。 时安夏在思考,如何才能更稳妥进入最后一天的金銮试。 所谓金銮试,其实就是预热的殿试。 这预热的殿试不白参加,但凡入围的,哪怕春闱意外落榜,也能进入中书省任职,给负责起草政令的官员打下手。 别看打下手是闲职,可进的是中书省,相当于朝廷的心脏位置。 这就是一步登天啊! 所以安全过了基础试以后,如何在对抗赛中保存实力,是个大学问。 大多数文人心高气傲,觉得有实力就能走到最顶端的位置,根本不屑把心思花在这种旁门左道上。 其实不然,在许多大儒的经典学术里,都隐晦提到过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而如果能控制这种运气,显然是更上层的学问了。 关于这个话题,她觉得可以找教谕和哥哥他们好好聊一聊。 而另一头,时婉晴彻底病倒了。 在知道时安夏嘴里的黄老夫子竟是先帝都敬仰的大儒黄万千时,她整个人就不好了。 当晚头疼脑热,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一晚上就瘦脱了相。 她悔啊! 说起来,此时进一个书院的意义在哪里呢 当然不是真的为了听夫子讲课,而是代表一个书院出赛并层层晋级,崭露头角。 她儿子能顺利进文苍书院,凭的自然不完全是人情面子,而是她儿子成绩过硬,是案首解元的光环。 文苍书院需要她儿子撑门面,她儿子需要文苍书院的名气来提高自身价值。 哪怕是状元郎,日后身居高位,被人提起时说是出自文苍书院,那底气和底蕴就是不同。 打个比方,同时有两个人在竞争一个晋升位。 一个出自文苍书院,另一个是自学,或者出自没有名气的书院,大概率晋升的就是来自文苍书院的人。 所以邱志言和文苍书院完全是互利行为,双向奔赴。 但文苍书院再大的名气又怎大得过黄万千和方瑜初这两块活招牌 这两人是当今皇上都要礼遇几分的人。 再打个比方,两个人同时争抢一个晋升位。 一个出自文苍书院,另一个头上顶着的恩师是黄万千和方瑜初,根本不用想也知是后者能踩着前者上位。 如果当初时婉晴知道云起书院能请来这两位文坛泰山北斗当挂名教谕,她怎可能拂了老父亲的意又怎可能看不上侯府的族学 如今要再想换,别说是时安夏不会给面子,就算她请来父亲施压,也没法从文苍书院全身而退了。 毕竟不是菜市场,能让你想买就买,不想买就走人。在京城,就她这身份,怎么也要夹着尾巴做人。 时婉晴恨透了时安夏和时云起。 她觉得两兄妹就是故意不告诉她,让她难堪,让她后悔。 时婉晴彻底蔫了,烧得糊涂的时候嘴里念念有词,"保佑我儿斗试大放异彩,压死时云起!" "保佑我儿一举中状元,踩死时云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时婉晴魔怔了。 一个婆子跑得头发凌乱,来不及行礼,便上气不接下气禀报,"夫人,老奴看见您今儿说的那个‘黄老夫子’又来侯府了。" 时婉晴奇迹般坐起身,扯下覆在额头上的湿帕子,一边吩咐丫环为她梳妆更衣,一边问,"可看清了" 这婆子是她从汇州带来京城的,忠心自不必说,"看清了,许多人围着,都叫他‘黄老夫子’。门房找了安夏姑娘的丫环北茴,那北茴将黄老夫子引去了正厅。此时人应该就在那里。" 时婉晴正要吩咐人去叫儿子邱志言,就见对方跨进屋来。 她不由分说抓住怔愣的儿子就往外走,"快,黄老夫子来了。大好的机会,咱们拜师去。" 邱志言一脸愕然,只觉母亲脸上满是癫狂之色。 他温言提醒,"母亲,黄老夫子可能是来找夏儿表妹的。" 时婉晴根本不听,"你懂什么!既然来了侯府,咱们便是主人。黄老夫子那样的人物,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以后哪怕你与同窗或者同僚聊天,也有高人一等的谈资。" 邱志言想说何必自取其辱,难道昨日那杯茶水从头泼下还没长记性 但这些话他不敢说,说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 行至正厅门前时,母子俩冤家路窄碰上了时安夏。 邱志言想上前和时安夏打个招呼,一抬头看到母亲那双喷火的眼睛,立时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像个没感情没思想的木头人。 阶下,好似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第119章 老夫要拜你为师 时安夏挑了挑眉,笑笑,侧身让开。 消息很灵通啊,这么快就知道黄老夫子上门了 时婉晴想起昨日淋了一头一身的茶水,一口血堵在喉头。 尤其一看到时安夏那张温温晏笑的脸就来火,真是咬人的狗不叫啊! 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心思这般恶毒,行事这般乖张,令人细思极恐。 果然就是从小在外流浪的货! 时婉晴傲慢地朝着正厅而去。 不认她是大姑母那就让黄老夫子瞧清楚这小姑娘到底是个怎样不懂礼数的人。 她儿子就不一样了!案首!解元!真正的真才实学!万里挑一!这样的学生在任何先生面前,都是至宝吧。 时婉晴这么想着的时候,上阶的那几步都走得格外飘飘然。 就好像她让儿子去拜师,都是黄老夫子的造化。 然而事实上,黄老夫子见到时婉晴的时候,眉头皱紧。 时婉晴忙朝着黄老夫子深深行了个妇人礼,面上赔笑道,"黄老夫子见谅,怠慢了您老人家,实在是我们建安侯府礼数不周。妾身夫家姓邱,是建安侯的嫡长女。听说您老人家来了,便紧赶慢赶过来了。" 黄万千哪知道侯府里这些弯弯绕绕,只以为这妇人是时安夏极亲近之人,不然怎么会让她先来 这便笑道,"哪里哪里,是老夫冒昧了。本不该这时候打扰,实在是坐立难安……" 时婉晴以为黄老夫子是担心云起书院那堆良莠不齐的学子丢脸才坐立难安,不由得心里一阵暗爽。 呲!就知道云起书院是烂泥扶不上墙!以为请个大儒就能保你进金銮试,还是保你春闱能当状元 但话却得这么说,脸上愁云惨淡的,"黄老夫子也别太忧心,事到如今只能靠他们自己。毕竟起儿这么多年,也没正经读过书。" 黄老夫子:"" 这妇人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时婉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都是骄傲,"我家言儿就不同了,他可是自小饱读诗书,也拜过名流大儒为师。但在他心中,那是谁都比不过黄老夫子的地位。言儿快来见过你最敬仰的黄老夫子。" 邱志言像个提线木偶一般,上前规规矩矩行礼,"学子邱志言,见过黄老夫子。" 其实像黄万千这个级别的文人,早就已经不必刻意应付场面上的话了。 奈何这是建安侯府,又是他主动上的门,是以再怎么心烦,都还得保持该有的体面。 这便和颜悦色点点头,"不错,不错!" 看在时婉晴眼里,那就不得了。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黄老夫子啊!文坛的泰山北斗啊!皇上都景仰的人啊! 连黄老夫子都称赞她儿子"不错",那简直就像是盖了印的"不错",不由得心花怒放。 时婉晴正要提出让儿子拜黄老夫子为师,就听对方问,"夏儿那丫头哪儿去了", 不等她回答,黄万千眼睛往门口一瞟,那不是闪闪发光的夏儿丫头又能是谁 他顿时乐呵呵,向外招手,"夏儿丫头,老夫可算把你盼来了!" 时婉晴眼睛瞪圆……合着黄老夫子真是专门来找时安夏的 时安夏笑着跨过门槛,行完礼才温温道,"夏儿已经来了一会儿,见您和邱夫人相谈甚欢,就没进来打扰。" 时婉晴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邱夫人! 还真就再不喊一声大姑母了! 这个没礼数的贱人!在外人面前起码的体面都不讲! 她在想着怎么发难,既能保持自己的优雅,又能让黄老夫子看清时安夏根本就是个没有教养的东西。 但显然黄老夫子对时安夏是喊"大姑母"还是喊"邱夫人",丝毫没有兴趣追问。 毕竟他这个年纪,这个地位的人,行事就是随心所欲。 就刚才那点敷衍,已然是极限。 黄万千完全无视了时婉晴一个人的滔天怒火,直接说明来意,"夏儿丫头,老夫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不如……" 时安夏扬了扬手中一个很厚的油纸封,"黄老夫子,《圣德表》我已经默出来了。但我现在不想给您。" 黄老夫子故意板起脸,嘴角却扬着一抹宠溺,"为何" 时安夏表情认真,"夏儿想验证一下心里的想法。" "嗯"黄万千不解。 时安夏娓娓道,"不如黄老夫子按照夏儿那天默出来的句子大意,重新写一下《圣德表》。夏儿想看看黄老夫子是否和黄家先祖心意相通。" 黄老夫子听了这个建议,全身都僵住了。 这丫头懂他!这丫头是真懂他啊! 他心头升起一种妙不可言的感觉,几乎是颤抖着胡子问,"你,你是说,让我写出来,对照你手中先祖的版本,看看能否写得一样" 时安夏微笑着行个半礼,福了一福,"夏儿冒昧。" 黄万千热泪满眶,但觉眼前的少女就像黑夜路上的灯笼,大海上的灯塔,人生至暗时刻的光亮,"不冒昧!不冒昧!好想法!老夫觉得这就是血脉的觉醒和传承!我马上回去构思落笔……" 他觉得就时安夏写出来的那几句,都像是从他灵魂深处蹦出来的句子。 没准儿,他真和先祖心意相通。有没有可能,他就是先祖转世 不然为何他一听到《圣德表》几个字,就莫名心潮澎湃 黄万千一阵风似的跑了。 时婉晴呆若木鸡。 她分明想趁此机会,让她儿子拜在黄老夫子名下。哪怕只是个虚名也好啊! 当然,如果能得到黄老夫子指点一二,那就更好了,绝对受用终身。她儿子走到哪都能出去吹一嘴,说曾得黄老夫子亲自指点。 这这这,结果这就跑了 其实还有机会,因为黄老夫子又一阵风刮回来了,"夏儿丫头,老夫要拜你为师!" 这可不是一时兴起的决定,绝对经过了深思熟虑。 要说刚才还有一丝迟疑,那也只是因为时安夏年纪太小太小了。 他一个北翼举足轻重的人物,要带着黄家上下拜在一个小姑娘名下,实在是惊世骇俗,令人匪夷所思。 但就在刚才,时安夏提出让他写《圣德表》,与先祖的《圣德表》进行对比的想法,令他豁然开朗。 有时候年纪并不重要。 有的人活一辈子,只长年纪不长脑子。 而有的人,生来就天赋异禀,必将在这世上承受更多的风雨和责任。 显然,时安夏就是这样一个人。 不止想法奇特,还才华横溢,更是创办了云起书院。最重要的是,她不藏私。 这样的人,当得起他黄万千的恩师! 第120章 这个世界疯癫了 九十几岁的老头子,风风火火来来去去,要老命了。 可老头子精神头好得很,因为激动,胡子盈白,脸色红润,声音也洪亮,"就这么说定了!老夫要拜夏儿丫头你为师!" 时婉晴:"" 一定是幻听了!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得时婉晴外焦里嫩。 她脑子一片混沌,呆呆看着黄老夫子:刚想干啥来着哦,对!拜师! 她想着的时候,就说出了口,"拜师!" 说着拉过木头桩子一样的邱志言,正蓄积情绪让儿子拜师时,就听时安夏异常平静地问,"黄老夫子是因为‘和书’字体,要拜夏儿为师" 黄万千郑重点头,"对对对,我黄家上下都要拜在夏儿丫头你名下!" "倒也不是不行。"那一刹那,时安夏说出这句话,周身仿佛萦绕了一层金光,端方威仪,大气从容。 但分明,她只是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 被全程彻底无视的时婉晴:"!!!" 真就是一个敢拜师,一个敢收徒! 你时安夏收黄老夫子为徒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是她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时婉晴石化了,一动不动,只瞪着一双眼珠子僵在当场。 她看到了什么到底看到了什么 就见那疯癫的黄老夫子退后两步,向着时安夏要叩拜下去。 时安夏忙上前扶起黄万千,说话仍是平静又温婉,脸上也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黄老夫子请起,拜师的事先不急。不如待斗试结束,您把《圣德表》也写出来,咱们到时几喜临门,再拜师也不迟。" 黄老夫子一听此言,就知这姑娘的野心。 她哥哥势必是要进金銮试的! 他刻意考察过时云起,知那小子很有实力。 不由爽朗一笑,"好,也好!到时我黄家上下,都拜在夏儿丫头……咳,恩师您名下。‘和书’字体由您来发扬光大!" 时安夏娓娓一福,并不谦让,"愿不辱命。" 在"和书"字体上,她当得起黄家人的师父。 她聪敏又刻苦,练字原是闲来打发时间,后来因为喜欢,便花了时间苦练钻营。 上一世,她把孤本还给黄家以后,黄家后人也是拜在她名下,由她亲自指点,把"和书"字体发扬成北翼通行的国书字体。 只是如今,拜师这事提前了而已。 时安夏内心平静,不起波澜。仿佛一切都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其实她还想到一点,如果她当了黄万千的师父,分量就不同了。 就算明德帝经不住太后的施压和晋王的苦磨,要将她指婚给晋王,那也要掂量几分。 她可不是能随便指婚的人! 所以拜师不能低调,要大张旗鼓,要弄得京城上下皆知。 立在一旁的时婉晴彻底像个傻子一样,看着她所崇敬的黄老夫子又一阵风飘走了。 这个世界,真的太癫狂了。 她抬头对上时安夏那双安静幽深的眸子,只觉得刺眼极了。 自来的傲气使她浑身一震,大姑母的气势、建安侯嫡长女的身份得拿出来,"时安夏,你……" 一个气势汹汹的声音从外打断了她,"时婉晴,你休得欺负我女儿!" 是唐楚君来了! 时婉晴,"!!!" 我可什么都还没说!什么都还没做! 唐楚君怒气冲冲踏进门的刹那,跟在身后的时成轩也来了。 他还生怕唐楚君不小心被门槛绊倒,伸出手去扶了一把。 唐楚君迁怒地狠狠一甩袖,甩开时成轩的手,冲到了时安夏面前,将女儿拉到身后,冷笑一声,"怎的,又想逼着我女儿回答‘还当不当你是大姑母’。不用她回答,我来告诉你!我唐楚君不认你这个姐姐,你就当不得我女儿的大姑母!" 时婉晴:"!!!" 疯了!疯了!这些人全都疯了! 她含着泪逼视弟弟,"成轩,你就是这么让你的妻子和女儿来欺负我这个姐姐" 时成轩一个头两个大。这边没哄好,那边又来找他麻烦。 只听唐楚君冷笑一声,"黄老夫子上门点名要见我女儿,你来干什么" 她刚收到消息,说时婉晴带着儿子也去了正厅,就知这大姑姐肯定打了"拜师"的主意。 一时怒从心头起,便顶着熊熊怒火赶来了。 其实唐楚君昨日知道时婉晴抢女儿马车的时候,就想去找人理论。 奈何女儿拦住了她,说斗试当口,不宜节外生枝。这才作罢。 如今她上没有婆母压着,下没有丈夫管着,还有儿子女儿闺蜜宠着,性子越发容易一点就炸,就好似要把那十几年所受过的窝囊气全吐个干净。 换句话说,她活通透了。 唐楚君面带寒色,"大家都是一把年纪有儿有女的人了,别总把别人当傻子!你回娘家小住也好,长住也好,我唐楚君都不说你半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聊得到一块聊两句;聊不到一块,话不投机半句都多。但能不能体面一点,别总心里打着小九九占别人便宜!总想明里暗里踩别人几脚!" 时婉晴面如菜色,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这次回京城,已是接二连三在儿子面前失仪。 如今被以为是很好拿捏的弟媳指着鼻子骂,简直是奇耻大辱。 早前时婉珍给她提过醒,说唐楚君已不是以前的唐楚君,她还不信。 如今才是真正见识到护国公府嫡女的厉害。 想起母亲在家的时候,自己如何风光,如何在侯府里横着走,现在却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骂她辱她作践她。 一股子委屈和怨恨直冲天灵盖。 她眼泪哗哗流下来,颤抖着嗓音问,"时成轩,我就问你!你是不管我这个姐姐的脸面和死活了是吗" "我怎么管"时成轩气得很啊。 他这大姐还当这是以前母亲做主的侯府吗 他是依赖思想强,但不是完全蠢得跟提线木偶一样。 他以前不爱管事,是因为喜欢窝在温柔乡里享受岁月静好。反正有人给他兜底,有人给他扫清障碍。 他只需要做一个完全不管事的潇洒公子哥儿就行了。 可现在兜底的人没了,新兜底的人显然不待见他。 时成轩最近明白了一个道理,跟着正妻和儿女走,才有好日子过。 这是老侯爷头几日给他掰碎了分析出来给他听的。 现在他这个总惹事的姐姐仍旧看不清局势,还要来逼他站位。 哼,他可不能糊涂! 时成轩当即沉下脸表态,"大姐,以后见着我女儿,你客气点!" 第121章 少爷眼里只有书本试题 时婉晴怒目圆瞪,唇色乌青。 又听那个没良心的弟弟说,"别动不动就拿大姑母的身份压她,也别抢她东西。那些东西都是她母亲和她大舅母送她的。她不认你这个大姑母不打紧,你别连累我,让她不认我这个父亲!" 时婉晴自回到京城,回到娘家,没有一件事顺心。 包括她儿子进文苍书院,都因黄老夫子的出现而感觉不到一丝喜悦。 她本来就气病了,这会子看到亲弟弟胳膊肘往外拐的劲儿,真是说不出的万箭穿心。 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了指弟弟,又指了指唐楚君,嗝儿一声气晕过去了。 唐楚君有些无奈,叹口气,对一旁的邱志言道,"言哥儿,你也看见了,我可没说什么过分的,也不过就事论事。"说完指挥着丫头婆子们去扶时婉晴。 邱志言却丝毫不急不乱,只像个冷冰冰的木头人,向着唐楚君行了一礼,"外甥这就带母亲回屋,二舅舅,二舅母,夏儿表妹,多有打扰。" 待人走远,唐楚君心里怪不是滋味儿的,"言哥儿这孩子,怎么看着有点怪" 时成轩问,"不是挺好的吗"还知道带母亲回屋,没问题啊。 时安夏道,"眼里没光,像一个冰冷的行尸走肉。" 唐楚君点点头,语气有些沉重,"对,有点像……你哥哥以前的样子。" 时成轩大大咧咧,"不可能!我大姐拿她儿子当宝贝一样!你们多心了。" 唐楚君并不想多管闲事。既然人家亲舅舅都说她们母女俩"多心了",那自然就是多心了。 彼时,时婉晴回到屋里就醒了,冷着一张脸,坐在靠窗的软榻上,一把将丫环碧萝递过来的茶水打翻在地。 碧萝尖叫一声的同时,脸上就挨了个巴掌。 "小贱蹄子!什么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她疾言厉色,又一脚将哭泣的碧萝踢翻在地,"滚!" 碧萝连哭带爬出去的时候,凤目瞄了一眼邱志言。 邱志言仍旧像个木头杵在一边,安静看着,麻木着,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直到时婉晴对他柔声软语,"言儿,你该去温书了。斗试好好考,把时云起死死给我踩下去。" 邱志言这才揖礼道,"是,母亲。儿子退下了。" "等等!"时婉晴站起身,走到儿子身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柔声道,"一会儿我让碧萝给你送点夜宵去,想必今夜你要温书到很晚。" 邱志言想了想,点点头,"怕是要通宵了。" 时婉晴终于露出个笑脸,"言儿辛苦。" "儿子不辛苦。"邱志言转身退出门去时,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儿子需要训练答题速度,母亲可有买来识字的小厮" "这……"时婉晴伸手抚额,"当初若是从汇州多带几个识字的小厮来就好了,这边一时半会买不到。" 邱志言也不纠结,只淡淡道,"算了,不碍事。" 时婉晴却急,"要不为娘陪你温习" 邱志言一脸的孝顺模样,"母亲折煞儿子了。夜深寒重,母亲好生歇着,儿子自己可以。" 时婉晴忽然想起来,"等等,碧萝认字,把她调到你房中侍候去,正好让她陪你训练答题速度。" 邱志言十分为难,有些嫌弃,"碧萝一个丫环她懂什么" 时婉晴这会子死马当成活马医,"她认得字儿。她以前在你二叔房里伺候的,常给你二叔代笔。" 邱志言一脸嫌弃,又无可奈何点点头,"母亲费心了,那就让她试试。不行我再让她回您院子,行就留下。" 时婉晴见儿子松口,顿时高兴起来,"好好,知道了。" 邱志言转身的刹那,露出一抹讥笑。 一个时辰后,邱志院的书房外响起一个娇娇的声音,"言少爷,碧萝能进来吗" 门嘎吱一声响,开了。 一只男子的手从里面伸出来,迫不及待将碧萝拽进屋去。 但听碧萝娇呼,低闷地笑出声来,"坏少爷!小心有人看见!" 男子邪邪一笑,"小妖精,你还怕人看见当初是谁在我二叔眼皮子底下勾着我来的" 碧萝媚眼如丝,娇软缠上身去,"少爷,碧萝来陪您温书了。你斗试可要好好考啊,不然夫人会打死碧萝的。" 男子轻"嗯"一声……这夜烛灯燃至天亮未灭,着实辛苦,腰酸背疼呢。 次日时婉晴叫来碧萝问,"昨儿个夜里,你是怎么陪少爷温书的" 碧萝跪伏在地答话,"回夫人,奴婢按照试卷进行提问,少爷作答。少爷说,答题速度决定对抗赛的输赢。" 时婉晴伸手将碧萝的脸抬起来仔细端详,淡淡道,"你最好别生出旁的心思来,否则本夫人会把你卖到最低贱的地方去。" 碧萝低眉顺眼的,"碧萝不敢。少爷眼里只有书本试题,对奴婢是男是女根本没正眼看过。" 时婉晴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待少爷春闱高中榜首,你便也是立功之人。到时本夫人亏待不了你。这段日子,你晚上就去少爷房里侍候。" 碧萝掩去面色下的嘲讽,恭恭敬敬磕头谢恩。 时婉晴挥了挥手,让她下去补眠,晚上才有精力陪儿子温书。 邱紫茉撇撇嘴,提醒母亲,"这丫头心思最深,母亲小心被她骗了。" 时婉晴不以为然,"就算她想耍什么手段,也得你哥哥起心思。你哥哥那人最是心正,眼里除了书就没别的。" 连着两日,碧萝都在邱志言屋里侍候,夜夜通宵。 云起书院那边也是灯火通明,老侯爷的眼睛都笑弯了。 整日里背着个手,在学堂外晃来晃去,连小曲儿都懒得听了。 便是到了正月二十一日这天,斗试开始。 今年参加比赛的学子竟有六千人之多,比之往年人数上升不少。 满街锣鼓喧天,是朝廷安排鼓吹署在进行礼乐,为斗试造势。 朝廷还出动了三千东羽卫维持秩序,足见斗试比拼的热烈程度,并不亚于春闱。 天之骄子们,集聚一堂。 尤其是云起书院的学子们,一个赛一个俊俏…… 第122章 我就让他上门提亲去 云起书院的学子统一着宽袖皂缘的蓝袍白边服饰,襟领处绣有祥云图案。外罩白色披风,既庄严肃穆,又尽显清雅之气。 就连陈渊,唐星河,马楚阳以及魏屿直,也全都是一样的装扮,个个英挺俊俏,卓尔不凡。 各书院都派出了武举学子进行斗试保驾护航,主打一个造势。 多的会出动几百人,少的也有几十上百个,像云起书院这种只有四个人的团队实属罕见。 不得不说,云起书院虽然马车少,人少,但架不住人家儿郎们长得是真好看啊。 一个赛一个英俊无匹,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唐星河自从国公府族学退学,进了云起书院后,便日日带着马楚阳在书院里晃悠。 这两个纨绔又认识了魏屿直,几人一见如故,瞬间抱团。 三人还有个共同点,就是都害怕陈渊。 因为这仨来书院的第一天,就被打服了。 三个打一个,愣没干赢。 就,服了! 现在是陈渊指东,他们不敢往西。 今日统一着装出行,四人骑着高头大马跟在云起书院的马车旁,引来围观的众多姑娘羞涩目光。 人群里全是此起彼伏的窃窃笑声。 其中有一个着男装的姑娘,尤其出挑,眼睛直直盯着陈渊,恨不得眼珠子钉在人家身上。 旁边一个姑娘眼睛冒着星星小声说,"思凝姐姐,你眼光好好啊!那公子真的长得太好看了!" 但见那马上的公子冷白肌肤,鼻子高挺,薄唇紧抿,真真儿是眉眼俊俏。若不是脸上有道淡淡的刀痕多了几分肃杀,还以为是今日参加斗士的文人。 他身披白色披风,身上是蓝袍白边的院服,脚蹬皮靴,别有一番风流样子。 着男装的姑娘正是黄思凝,不满地用双手蒙住小姑娘的眼睛,"看一眼就行了,不许盯着看。" 小姑娘是黄思凝的小堂妹黄思琪,还未及笄,性子很是活泼。今日就是陪着堂姐来看意中人,嘻嘻笑着,"思凝姐姐这就护上了!那公子知道吗" "他迟早会知道。"黄思凝信心满满,"听说他是走武将路子的,只要五月武举拿下名次,我就让他上门给我提亲去。" "思凝姐姐好生不知羞!"黄思琪刮着小脸蛋儿,"你都还不知道人家的心意,就指着人上门提亲呢。" 黄思凝信心满满,神采飞扬,"虽然他家世低了些,配不上我。但只要我去求求曾祖父,肯定能同意的。" 黄思琪觉得堂姐自说自话,小声提醒,"我倒不担心咱们家不同意,曾祖父挺开明一人。我就怕那公子有心上人了,姐姐你不知道而已。" "就算有了,只要没成亲,我也能给他拐过来。"黄思凝在家向来想要什么就非要得到什么。 被宠习惯了,就以为谁都可以任她予取予求。 黄思凝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只觉得自己看上了陈渊,便是陈渊的造化。 这会子眼神便一直癫狂地追随着马背上那高大的身影,越看越觉得沉醉,越看一颗芳心越沦陷。 一咬牙,拉着黄思琪从侧道上追了过去,"快,我们去贡院门口。" 黄思琪觉得姐姐是癫了,一边跑一边道,"思凝姐姐,你清醒点!这有失我们黄家的风仪!" 黄思凝可不管,继续拖着黄思琪跑,"闭嘴!咱们就去看看,失什么风仪!" 可真到了跟前,哪管得住嘴 脑子一热,就迎上去,盈盈站在马前,轻轻一福,仰头问,"陈公子,请问我曾祖父是乘的哪辆马车我们姐妹找曾祖父有事。劳你帮忙指一下" 陈渊皱着眉头,居高临下冷睨一眼,然后翻身下马。 黄思凝心头一喜,站姿都变得袅袅万千,当真是千娇百媚的样儿,完全忘记还穿着男装,并不适合如今的一举一动。 陈渊却眼神都不给一个,随意将马绳往身后的唐星河手里一扔,越过黄思凝径直往前而去。 黄思凝的脸从红变白,怎么都没想到自己都问到人跟前了,还能被无视。 黄思琪忽然嘶了一声,快哭了,"姐姐,你捏疼我了。陈公子不搭理你,咱们就回去吧。" 黄思凝瞪她一眼,"回什么去,咱们是来看曾祖父的!"说着,她拉着妹妹朝停着的马车走过去。 贡院门前,一辆辆的马车整齐排列,有马坊司的人在指挥马车停靠位置,绝不允许乱停乱放,占道堵路。 参赛的书院各有专门的马车停放地点,根据参赛人数,划分的马车停放位也不同。 像国公府,文苍书院这样的学府,占地就是一大片。反之,云起书院只有十个人参赛,位置自然就小。 陈渊就是亲自去查看云起书院划分的马车位,回来的时候,便看到黄家两位小姐恭敬站在一辆马车窗前。 马车里的黄万千似乎正在说着什么,然后两个姑娘诺诺应着,退到了一边去。 陈渊这才指挥着马车往里而去。 云起书院今日来了总共七辆马车,算是少得可怜。人家最没名气的书院也起码是二十辆马车起步。 但耐不住云起书院风头劲啊,马车刚刚一停稳,所有人都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实在是……看一眼,少一眼。 黄万千和方瑜初这两位跺跺脚,京城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就正从云起书院那列马车中缓缓下来。 两位夫子均是神采飞扬,意气风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的得意门生今日就中了状元呢! 众人不由暗想,这云起书院要是开场基础试就被淘汰,两位老夫子的脸往哪里搁呢 就,很期待打脸。 时安夏今日带着北茴红鹊,均着男装下了马车。 但见她唇红齿白,眉目英媚,白玉束发,活脱脱一个玉面小公子样儿。 虽然明眼人一瞧就知这是个小姑娘,但满街都是女扮男装,倒也让人见惯不怪。 她一下马车,就看到了黄思凝。并不意外,毕竟人家的曾祖父在他们队伍里。 时安夏见对方看到自己,并没有打招呼的打算,便也将视线投向了别处。 她跟哥哥们说了些加油打气的话,便乖巧站在唐星河等人身边,看各大书院的教谕们都在叮嘱学子们进入考场的注意事项。 尤其国公府和文苍书院的声势最浩大。 唐星河问,"夏儿妹妹,你有订茶馆约人吗" 时安夏道,"有啊,魏姑娘不方便出现在这,她在静安茶馆里等我呢。" 两人正说着话,从国公府族学队伍里跑过来一个人,远远就喊,"星河!你可来了!" 第123章 我给你兜底 唐星河忍不住得意跟时安夏炫耀,"看哥哥我人缘多好。" 时安夏笑着退后一步,让两人叙旧。 那人是国公府族学的学子肖长乐,上来就问,"星河,你带着马楚阳真跑云起书院去了啊" 唐星河眉飞色舞,"那还有假,看本爷衣服好不好看" 肖长乐笑,"衣服好看有什么用啊你们学院基础试要过不了,到时看你脸往哪放!" 唐星河满不在乎,"这不有个儿高的人顶着吗再说了,你还担心我的脸你觉得我脸皮很薄是怎么的" 肖长乐满脸尴尬,"……"就没见过谁因为脸皮厚这么骄傲自豪的。 唐星河一把拉过时安夏,"给你介绍,这是我表弟!" 肖长乐眼神不好,人挺老实,没看出这是个姑娘,立时作揖,"见过表弟。" 唐星河笑着推他一把,"这可是我亲表弟。"又给时安夏介绍,"他叫肖长乐,以前我们玩得挺好。就是他太老实了,不跟着逃课。" 时安夏心想怪不得大舅母头发都快愁白,原来星河表哥是真的很让人愁啊。 她有模有样也作了一揖,"见过长乐兄台,祝你斗试旗开得胜。" 肖长乐忙谢过,想说点什么,终于还是没说出口,便告辞回了族学队伍。 唐星河这才跟时安夏悄声道,"肖长乐是国公府族学的台柱子,明明是嫡子,却被庶子欺负得跟狗一样。"一时有些惆怅,"我不在国公府族学,他可怎么办。" 时安夏心思动了一下,忽然问,"那庶子叫什么来着" "肖长河!"唐星河一脸不屑,"忒不是个东西!" 时安夏一听"肖长河",便想起来了。就说"肖长乐"这名字怎么听着熟悉呢。 她沉默一瞬才道,"星河表哥,你朋友印堂发黑,很快就有难处。你信不信" 唐星河笑,"我母亲说得真没错,表妹你会看相。" "会那么一点。"时安夏挑了挑眉,"要不要赌一局" 唐星河立时来了兴趣,"赌什么" "自然是赌你这朋友能不能过基础试。"时安夏侧头望过去时,见肖长乐神情沮丧,偶尔还望向唐星河,"我赌他过不了。" 唐星河耸耸肩,"那你肯定输,他成绩可好了。基础试必考前五。" 时安夏问,"那万一考过的是肖长河,而不是肖长乐呢" "不可能!"唐星河一口否决,"肖长河成绩还没我好呢,他怎么可……啊!表妹,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时安夏惦脚附在唐星河耳边悄声道,"快,时间来不及了!你快去找肖长乐,叫他名字一定要写自己的,不要换成‘肖长河’!" 唐星河脸色骤变,结结巴巴,"还!还能有这,这种事!" 时安夏推他一把,"啰嗦什么,快去!他们要进场了!你叫他别怕,后面的事你帮他兜底!" 唐星河这会子也不问什么了,撒丫子跑走,冲进国公府族学的队伍,拖着肖长乐就往一边去。 那边莫老夫子气得吹胡子,"唐星河!你干什么!你不是去祸害云起书院了吗怎么又跑回来!放开肖长乐!他要进场了!" 唐星河笑嘻嘻挥手,"莫先生,我就跟长乐兄说一句话,给他个祝福!" 莫老夫子气得瞪眼,"你的祝福不重要!放开他!" 此时肖长乐被唐星河揪到了一边去,也正有话想说,"星河……" 唐星河打断他,"来不及了,你别说话,听我说!你不要害怕!好好考!后面的事我给你兜底!" 肖长乐被这番话惊呆了,"你!你都知道了!" 唐星河推他进场,也不解释,"反正记住,我给你兜底!你好好考!听到没有" 肖长乐顿时眼睛红了,一步三回头地看唐星河。 唐星河抚着额,挥手,"行了,别娘们唧唧的!"他都不知道要兜什么底,这事儿还得问夏儿表妹。 一回头,哪还有夏儿表妹的影子。 他又跑去问陈渊,"我妹妹呢" 陈渊没好气,"我也想知道你妹妹去哪了。" 唐星河顿时心里炸毛,"……" 你凭什么想知道我妹妹去哪了 他也就只敢心里吼,表面跟鹌鹑似的,"我找找去,找到了告诉你。" 嗖一下,跑了。 嗖一下,又跑回来跟陈渊说,"我妹妹肯定去茶馆找魏姑娘了。" 彼时,时安夏便是踏着利落的步伐上楼,准备跟魏采菱汇合。 她早在兴了念头要开书院起,就在隔壁街的静安茶馆订了雅间。 正要推门而入,忽然听到隔壁间一阵哄笑。 一个轻挑的声音道,"十六年都没读过书的人,拿什么答题光靠那张脸吗哈哈哈哈……" "时云起基础试就会被刷下来,十五哥,你信不信" "这根本没法开盘啊!大家都押他一轮游,啊哈哈哈哈……" "敢不敢赌大点"时安夏俏生生推开门,站在门口问。 众人见门口的小公子粉粉嫩嫩,眉目如画,眼睛清凌凌,嘴唇红润润,一看就是个没及笄的小姑娘女扮男装。 沉静一瞬后,不由得爆发出一阵哄笑。 "妹妹,打扮成这样出来赌钱,你爹娘知道吗" 说话的是淮阳伯府的小公子霍斯梧,平日就是个嘴贱的货,人称十五哥。不说人嫌狗厌,也差不多是气得他爹娘出门都不愿意认他的地步。 他和他哥霍斯山都是文苍书院的学子。今年他哥参加会试,本来是文苍书院的扛把子,结果来了个处处抢风头的邱志言。 他头几日便带头欺负了邱志言,转天就被夫子臭骂,还勒令他跪抄学戒,现在膝盖还疼着呢。 邱志言出自建安侯府,时云起也出自建安侯府。所以霍斯梧顺带就盯上了云起书院,吧啦吧啦往死里作践。 他摸了摸下巴,盯着门口玉面书生打扮的小姑娘,眯着眼睛问,"时云起是你什么人" 小姑娘头一扬,挺得意翻他一白眼,"你眼瞎看不出来那是我哥,亲哥!" 霍斯梧冷呲一声,"你爹你娘才眼瞎,亲生儿子都认不得,还让人换了十六年。" "嗯,我爹眼瞎。"小姑娘很好说话,立刻就点头附和了。 众人见小姑娘长得好看,还好玩,便你一言我一语笑开了。 "妹妹,你哥不行啊,铁定一轮游!" "你们那云起书院就是个大笑话,懂吗你快回家吧,别掺和这事儿!丢人的!" 小姑娘也不认生,落落大方走进屋,从袖里拿出一张银票,啪的往桌上豪放一拍,"废话多,到底赌不赌" 第124章 又怂又英勇的人 众人伸脑袋一瞧,哟,一百两呢! 都是些毛头孩子,谁身上有那么多银子 一帮子人看得眼热,"赌赌赌!妹妹可想好了" "想好了。"小姑娘扫他们一眼,撇嘴,很瞧不起的样子,"可你们有银子赌吗" 她拍一百两在桌上,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银票,再拍出一百两,又拍出一百两……整整五百两,主打一个豪气,"你们有银子吗就在这叨叨叨!" 霍斯梧脸都绿了,"!!!" 被小姑娘蔑视着上下打量的滋味,就还挺难受的。 可该说不说,他兜里真挺干净。爹娘偏心,有什么都紧着他哥哥霍斯山。 谁叫他哥哥学问好,争气呢所以没得怨。 他平日没事吃个零嘴儿喝个茶没问题,谁家好人揣着五百两银子在街上晃荡啊 这屋子里,他是老大,那五个跟班就更别提了。 一个个兜比脸干净。一时间空气有些凝固,少年的自尊心被打击透了。 一个年纪小些的少年,名叫冯免,主打一个脸皮厚,主意多,"开个赔率,银子多的就下注多,银子少的就下注少,这又没什么!" 时安夏身后小厮打扮的红鹊撇撇嘴,"啧,还挺会占便宜的!" 屋里的空气又凝固了。 时安夏扬了扬头,一拍桌上五百两银子,"也别费事,我押云起书院全员挺进对抗试。我输了,五百两银子归你们!你们要是输了……" 冯免眼睛一闪,"怎样" "就给本爷当一年跟班!本爷叫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得做什么!"时安夏挑衅望着霍斯梧,眉头一挑,小下巴一扬,"敢赌吗" 跟班们一阵骚动,觉得这买卖不错啊。稳赢的局! 五百两银子这么好赚吗小姑娘看着挺聪明,其实蠢呆呆。 但霍斯梧迟迟不点头。 他年纪长一些,心思活络几分,总觉得小姑娘的眼睛看起来满目星光,样子也俏皮可爱,可莫名就令人不敢直视,看不明白。 但他脑子里到底没装多少东西,经小跟班们七嘴八舌一怂恿,再受小姑娘一挑衅,当即一拍桌,"赌就赌,谁怕谁" 其实他是经过慎重思考的。 首先时云起不可能进对抗试;其次,小姑娘押的是云起书院全员挺进对抗试,这就更不可能了。 小姑娘基本就是妥妥的送财童子啊! 霍斯梧就怕小姑娘反悔,当即叫来小二提供笔墨纸砚。 白纸黑字写下来,就不担心到手的银子跑掉了。 时安夏笑着夸了一句,"挺有脑子的啊,但不多。" 霍斯梧:"……"后面那句可以不用说。 他见一切已成定局,心情大好,对人家怼他也不生气,反而拉起了家常,"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本爷是时家的小公子,名叫时云舒。云起云舒,记住啦"时安夏在一式两份的赌约上,签下"时云舒"的大名,盖上手印。 其他人也挨个签了名字,盖完手印。如此赌约便生效了。 今日基础试,考完歇两日。按以往惯例,后日下午就能出榜,揭晓进入对抗试的名单。 时安夏将赌约折好交给身后的北茴,又将四百两收进袖中,留了一百两放桌上,"喏,一百两押你们这!后天来看榜,到时输了记得还我哦!"说完施施然走去了隔壁。 霍斯梧将一百两揣进怀里,大喊一声,"小二,把你们最贵的糕点果子瓜子杏仁儿全给我上齐!" 冯免这会子有些心虚,"十五哥,要是万一输了……"话没说完脑袋就挨了一掌。 霍斯梧信心满满,"我打听得真真切切,时云起根本没念过书。那书院就是他母亲想补偿他,让他过个瘾。你们真以为他有几斤几两,还不是肚里空……" 后面那个"空"字没说完,又见笑眯眯的小姑娘从门框边探了个头出来,"肚里空空的霍十五,听好了哦!要是你们输了,不给本爷当跟班,不按本爷的吩咐办事,本爷就把这赌约印了发得满京城都是,让你们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不止,本爷还能让你们爹娘都揍死你们!" 屋子里的几个少年互相对视一眼,齐齐打了个寒颤。只觉小姑娘明明长得很可爱的一张脸,瞬间变得面目可憎,跟只恶鬼似的。 时安夏玩得开心,笑容久久落不下去。 霍十五!原来是这样的霍十五啊! 北茴见姑娘今天跟平日沉静的性子完全不同,惊诧地问,"姑娘,您认识那位公子" 时安夏笑得狡黠,"认识,也不认识……反正这人挺有意思的。你目测那几个小子的身量身形,赶着去给他们做几套云起书院的衣服。我有用。" 她记得这个霍十五。 那一年,惠正皇太后集结兵力抵御几国联军。 唐星河领着京城一众纨绔上战场。 霍十五是其中之一。 时安夏知道霍十五这个人的时候,是唐星河带着成千上万的棺木悲壮回京之时。 那些零散的冰冷尸骨中,就有霍十五。 据说,霍十五是为了给主力军开道,中了敌军埋伏。 他被活捉后,在阵前被敌人当着唐星河的面,一刀一刀开肠破肚,活活凌虐而死。 他每被敌军划拉一刀,就喊一句,"北翼必胜!" 他是笑着喊出"北翼山河万世不朽"而死的,也是哭着求唐星河射他一箭给个痛快而死的。 因为他说,"唐将军,十五太痛了!十五好怕痛啊!" 霍十五!就是那种又怂又英勇的人!嘴贱,但心不坏,容易被人利用,却又讲义气的人! 时安夏心血来潮跟他们定下赌约,完全不是因为他们唱衰哥哥。 满京城唱衰哥哥、唱衰云起书院的人多了去了。要因为这就跟人家急眼,急得过来吗 只是因为在门外听到那一声"十五哥",让她忽然想起唐星河跪在大殿上哭着讲起关于霍十五的故事。 时安夏就想看看那又怂又英勇的霍十五,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如果没猜错,他那帮小跟班里一定有个叫冯免的,跟着霍十五一起中的埋伏,死在了青山凹。 如今盛世太平,若能把这帮人聚集起来做点有用的事,也不至于被爹妈嫌弃,认为他们拖了家族后腿,给家族抹黑。 时安夏正要敲门进雅间,好巧不巧,又碰上了正上楼来的黄思凝。 四目相对,一个从容平静,一个怒目而视。 第125章 125我劝时姑娘还是死了这条心 那日在别庄见过时安夏的黄家女眷,只黄思凝一人。 主要是因为她的书法在小辈中算是佼佼者,黄万千特意准许她到场。 黄思凝为此沾沾自喜,自觉被高看一眼。所以早前在贡院门前见着时安夏,也就以炫耀的心情跟黄思琪提了一嘴。 黄思琪听说那小公子就是送还先祖孤本的侯府嫡女,很是仰慕,这会又见着,便是上前盈盈一福,"思琪见过安夏姐姐。" 时安夏喜欢懂礼的人,别人敬她,她便也同礼待人。只因着男子装扮,便回了一揖,问,"姑娘也是黄老夫子的曾孙女" 黄思琪笑着点头,"正是。我曾祖父、我爷爷、还有我爹爹都说,安夏姐姐的字写得极好极好。安夏姐姐,你可以教我写字吗" 黄思凝:"!!!" 气死了!这是带了个叛徒出来吧! 她阴沉着脸走上前来,负手而立,"时姑娘,又见面了!上次还没分出胜负呢!不知什么时候再比试比试" 时安夏只想笑。 我都要把你们黄家上下收编了,你还来找我比试看来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爱作妖的人。 但她懒得与黄思凝一般见识,哪怕看在黄万千的面子上,也不宜在大庭广众之下起龃龉。 否则,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她便微微勾唇,是那种风流俊雅公子的样儿,"黄思琪是吗想要写好字,只要勤练,一定能成。" 黄思琪喜笑颜开,忙点头,"求安夏姐姐指点。" "好啊。"时安夏随口答应着。对于可爱的小姑娘,还是可以和颜悦色的。 黄思凝的脸色差到了极致。这是今日第二个无视她存在的人! 陈渊就算了,她能忍。 但对于时安夏,她绝忍不了。 当即不由得冷笑一声,"我们黄家不轻易收徒!我劝时姑娘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时安夏:""这是什么大病 到底谁收徒谁拜师 又见黄思凝傲慢地扬着下巴,"其实也不难理解时姑娘的举动,毕竟我曾祖父这块金字招牌谁都想用一用。既然云起书院已经得了好处,时姑娘又何必穷追不舍,恨不得好处占尽吃相也太难看了!" 她可是亲耳听到曾祖父对祖父和父亲等人说什么"时姑娘拜师"之类的话,虽然隐隐约约听不太清楚,但大意猜也猜得出来。 就知道建安侯府这种破落世家,拿着孤本就想使劲占曾祖父便宜。 她本不愿在大庭广众下损建安侯府的面子,但时安夏这么不识趣,那就谁也别想要脸。 今日斗试开考,贡院周围几条街全是人。所有茶坊座无虚席,楼上的雅间也都是半月前就全部订出去。 这时楼上楼下坐着的不是各大书院的教谕,就是考生学子们的亲朋好友,对于最近出现的八卦都了如指掌。 黄思凝刻意提高了声量,一时间几乎所有雅间的门都开了,全都探出头来。 楼下的人也涌上楼梯,一个个踮着脚尖看热闹。 一时间,挤得水泄不通。 黄思凝见此情形,莫名心有些慌。但面上气势不能输,便高扬着头,桀骜不驯地盯着时安夏。 黄思琪见转瞬间围了这么多人,心知糟糕,急得快要哭了,"姐姐,你瞎说什么啊!咱们回家了!" 黄思凝甩开黄思琪的手,逼视着时安夏,"你敢不敢有点志气,说一句不拜我曾祖父为师" 时安夏仍旧风轻云淡笑笑,"好啊!我不拜你曾祖父为师。" 黄思凝只觉一拳打在棉花上,郁气堵得胸口难受。 却在这时,从长廊那头的一间屋子走出来一个妇人。她穿戴极为隆重,却不是京城时下流行的衣饰发衩。 看得出来,她刚进京不久。 妇人径直上前,朝着黄思凝行了个半礼,"妾身夫家姓邱,是建安候的嫡长女。本夫人替侄女向黄姑娘道个歉,还请黄姑娘别与我这侄女一般见识。。" 此人不是时婉晴又能是谁 她今日蹭了文苍书院某教谕夫人的雅间,听到动静已经有一会儿了。 她发现与时安夏起争执的竟是黄老夫子的曾孙女,在这时候帮衬一下,结识黄老夫子的曾孙女,以后对她儿子拜师之路大有裨益。 若是能让儿子娶了这黄姑娘就更好了,简直一步登天。 心里小算盘打得有多响,她踩起时安夏来就有多狠。哪还顾及得到建安侯府的脸面 脸面没有实惠重要! 时安夏并不动怒,这样的场面见得多了。她只淡淡道,"邱夫人还真是眼明手快,哪都能掺上一脚。不过请慎言,你代表不了谁。" 黄思凝来了兴致,"时姑娘唤自己的大姑母为‘邱夫人’还真是好教养啊。" 时婉晴一脸沉痛,"妾身这侄女自小流落坊间,两年前才回到侯府。她不懂礼数,在家时,见到我这大姑母从不低头行礼,张嘴闭嘴便是‘邱夫人’。黄姑娘你说说,我这上哪儿说理去" 黄思凝只觉眼前妇人甚合心意,心里那口郁气也舒展不少,"哦那还真是家门不幸呢。从小就流落坊间啊,岂非识不了几个字怎的就拿着一本孤本在外招摇撞骗我曾祖父如今身体不好,眼花耳聋,才会觉得时姑娘写得一手好字。" 时婉晴嘴角扬起一抹刻薄的讥笑,"她也就练了两年的字,简直贻笑大方,连礼仪都还没怎么学会呢。若不是这侄女儿太气人,我又何必把家丑外扬。让各位见笑了。" 四周便窃窃私语起来。 "啊,那小公子是个姑娘!" "建安侯府最近还真出挑!" "又不是什么好名声!从小流落坊间,谁知道经历过什么……" "别的不说,这礼数真是一言难尽。" 北茴两人脸上血色尽失,要不是见姑娘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早就冲出去解释一番。 流落在外难道是她们姑娘想的吗 这么可怜的遭遇,怎么到了他们嘴里就能幸灾乐祸 就难受,难受极了! 魏采菱也早就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了时安夏身边。 她以前不知道这些事,如今听得十分心疼,不由自主伸出手握住了时安夏的手。 她想说,别怕,我们都在呢。 可侧眼一望时安夏那张从容又安静的脸,又哪里需要安慰半分 反而是时安夏拍拍她的手,就那么站在那里,眉眼不动半分,脸上挂着清淡的笑容,听着黄思凝和时婉晴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对她抵毁个够。 有时候,流言是一种保护,名声是一种负累。 只有身在流言四起中,方能将流言变成铠甲;当名声染上污点,反而成了保护色。 陡然间,空气一阵冷凝。楼下人群自动分开站两侧,从中间让出条道来…… 第126章 您叫她师父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因人群让出的通道里,走来两位面色凝重的老者。老者身后,跟着三个同样装束的云起书院学子。 几人匆匆上了楼梯,每一步都千斤重,像是重重踩在人们的心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黄思琪,含泪脱口便喊,"曾祖父……" 她心里难受极了。姐姐当众让时安夏出丑,她阻拦无效,毫无办法。现在看到曾祖父来了,顿时像是看到救星。 来者打头的正是人人景仰的黄万千。 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沮丧的心情。一生中,从未遇到过这样让人难堪且痛恨的场景。 时安夏是他认定的师父,更是他黄家上下所有人的师父。 他自己是恨不得早早就行拜师礼,实打实定下这重师徒身份。但拜师非儿戏,更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时安夏年纪太小了。正是因为她年纪小,所以很多人,包括他们黄家也有人生出轻视之心。 觉得一个未及笄的姑娘怎当得起他这名震北翼的大儒的师父怎当得起名门黄家的师父 可这些人不知道的是,以时安夏的资历的确当不起北翼大儒的师父,但她那手"和书"字体却当得起。 黄万千隐退多年,早在当今明德帝需要启蒙恩师时,他就拒绝先帝的好意不再进宫授业。 原因很简单,他要将"和书"字体发扬光大。就算寻不到先祖的孤本,他也一定要苦心钻研出"和书"字体的精髓所在。 他们黄家上上下下告别仕途多年,也都是在他的引导下挖掘"和书"字体的魂。 但,几十年如一日,黄万千并没有真正捕捉到"和书"字体的神魂,反而越走越偏。 直到时安夏出现,他才认识到"和书"字体到底美在哪里,魂在哪里。 其实仅仅是这一点,也不足以让他产生要拜入时安夏名下的想法。而是在他研读过孤本后,方觉时安夏已经在这孤本的基础上发展出新的精髓和神魂。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怎么说呢,就是时安夏完全可以脱离"和书"字体重新开山立派了。 "和书"字体只是个底子,而时安夏在此基础上,已经生根发芽成了别的更高级的字体。 是他贪心,想要留住先祖的心血,所以才腆着老脸去求时安夏收徒。 如此一来,"和书"字体将永远是黄家的"和书"字体。 那会时安夏是怎么做的她并未因他是九十几岁的名家大儒而惶恐不安,而是云淡风轻答应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时安夏心里非常清楚自己写的那手字达到了一个怎样的水准,足以做他师父而不用自谦。 但她却用了四个字:"愿不辱命"。这姑娘是何等自负,又何等谦虚! 可自己的曾孙女到底在干什么! 就在众人的错愕中,黄万千向着时安夏深深一揖,"师父且稍等片刻,待徒弟了解一下前因后果。" 他声音洪亮,字正腔圆,没有半点含糊其词。 人群安静得震耳欲聋! 就是那种所有人内心都炸锅了,但面上却没有谁敢窃窃私语议论半句。 唯有黄思凝摇摇欲坠,明显是受了天大的打击,"曾,曾祖父,您,您在说些什么"她指着时安夏,"您,您叫她师……师父" 黄万千没理她,只是把视线投向黄思琪,"琪丫头,你来说。我要听今日发生之事的全部过程。" 黄思琪到底只是个没及笄的孩子,如此大的压力下,没绷住,哇的一声哭起来。 倒是这会子站出来个人,正是吊儿郎当的霍十五。他可是全程看戏看到现在,"黄老夫子,我来说!" 他指着黄思凝,开始复盘刚才发生的事,"她一来就跟这个妹妹说上次没有分出胜负,要求再比试。这个妹妹没理她,然后她就癫了,说你们黄家不轻易收徒,劝这个妹妹死了心。还说您是块金字招牌,谁都想借来用。又说云起书院得了好处,吃相太难看……最后还逼着这个妹妹当众承诺不拜您为师……" 霍十五口才很好,不止把几个人的对话讲得清清楚楚,连时婉晴落井下石讲出来的那些诋毁的肮脏话,都一字不落复述一遍。 时婉晴头痛欲裂,猛然想起那晚确实是黄老夫子亲口说要拜时安夏为师,她怎么就全忘了 当时她全程在场,亲眼见证。可刚才怎么就鬼迷心窍,跟黄老夫子的曾孙女一样认为时安夏想拜黄老夫子为师呢 她知道站错了阵营,无意间把黄老夫子得罪得更狠了,进退两难间,只恨脚下没个地洞可以钻进去。 霍十五天生就喜欢凑热闹,如今自己身处热闹中心,可不得多蹦跶几下嘛,"哎哎哎,黄老夫子,您曾孙女儿还说,您身体不好一脚都踏进棺材了,且眼花耳聋,被人用什么孤本骗了,才会觉得时姑娘写得一手好字。" 黄思凝快气疯了。从哪冒出来这么条疯狗啊啊啊啊!逮着她就咬!使劲咬!不松口! 她心里暴跳如雷,面上却只能咬紧银牙,怒目而视。 冯免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总觉得他十五哥讲得过于正经,没达到黄老夫子要求,便学着黄思凝的样子和腔调道,"你敢不敢有志气,说一句不拜我曾祖父为师" 然后又学着时安夏风轻云淡一笑,端庄又板正的模样,"好啊!我不拜你曾祖父为师。" 学完,他还抬头问两位正主,"像不像" 黄思凝想杀人:"!!!" 滚!有多远滚多远! 时安夏也没说话,但朝他微微翘起了嘴角。 只那轻轻一笑,便让所有看到她笑的人,心里无端生出千朵万朵花儿绽开的美景来。 春风十里,草长莺飞。那身着男装的小姑娘怎的笑起来这么美 唯有黄思凝和时婉晴恨得咬牙切齿。 贱人!这就是个贱人啊!大庭广众之下就和男子眉来眼去,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贱人! 无论现场的人们心里想什么,都不耽误黄万千了解前因后果,来龙去脉。 他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家人竟然这么伤害一个小姑娘,伤害他黄家的恩人。 越是愤怒,越是冷静。 他朝着黄思凝冷冷命令,"跪下!" 第127章 她要欺师灭祖 一声"跪下",如一道惊雷砸在头顶上。黄思凝不可置信地看着曾祖父。 就算要打要骂要罚,也不能在这么多人前啊! 曾祖父自来的教育理念就是"七不责",第一条便是对众不责。意思是在大庭广众下,不要责备孩子,要在人前给孩子留些尊严。 如今,曾祖父竟要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跪下! 她不能跪!绝不能! 她分明还是个孩子,她也是有尊严的啊! 但在曾祖父如刀般锋利的视线下,她膝盖一软,就那么跪了下去。 这当口,外头又进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低声问另一个人,"陈公子,你催得这么急,总要先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我有点心理准备。" 另一个冷泠看他一眼,懒得搭理。真就是话不投机,一个字都多。 又是在众人屏住呼吸间,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祖父!"起先问话的正是黄皓清,也就是黄思凝的父亲。 他见女儿下跪被围观,心里慌乱,一时震惊不已,"祖父,这是发生了什么" 黄万千负手冷睨,"发生了什么!你养的好女儿!她要欺师灭祖!" 黄思凝:"!!!" 曾祖父一定是疯了!一定是被人夺舍了!才会说出她欺师灭祖的话来。 她必须要争取父亲的原谅,未语泪先流,"父亲,女儿一时,一时,一时玩心过重,与时姑娘……闹,闹着玩。女儿……并,并不是,有意要为难时姑娘!父,父亲明鉴!也请曾祖父不要偏听偏信!" 黄皓清一看祖父那沉重的脸色,便知事情不简单。 祖父已有多少年不动怒,多少年喜怒不形于色。如今就跟那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一点就炸的样子。 但见祖父深深一闭眼,再睁开眼时,眸底一片痛色。他沉声问,"谁有戒尺" 还真有。 今日到场有不少教谕,纯粹是习惯便带了戒尺在身,没想到还派上了用场。 一时递上去好几只戒尺,黄万千顺手拿了一把,朝着孙子黄皓清道,"跪下!女不教,父之过!" 黄皓清只犹豫眨眼的功夫,便掀袍跪在了祖父身前。 当黄万千的戒尺打在黄皓清手上时,黄思凝只觉眼前黑了,天塌了。 戒尺打的那是手吗 打的是脸!打的是尊严! 黄皓清如今四十不到,上有老,下有小,外有朋友,内有妻妾,正是一个男人一生中最在乎脸面的时候。 他是文坛泰山北斗的嫡孙!是儒士名流的儿子! 他更是他自己! 他从小就是当今明德帝的伴读,是大儒方瑜初的得意门生,是《北翼风华》的作者,更是上届春闱的出题者之一。 他不入仕,却在朝廷中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他是黄家风仪最具代表的传承者,被广大学子推崇且称道。名校更是为能请到他去讲一节课,而倍感尊荣。 就是这样一个人,如今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曾祖父用戒尺责罚。 就算小时候,黄皓清也不曾受过这般屈辱。 一下!两下!三下! 四下!五下!六下! 打到十下都没有停止的意思。 时安夏看着黄老夫子能为她做到这些,心下十分动容。她上前打断,温温道,"听闻静安茶馆的静心茶十分有名,黄老夫子不如移步去品一品" 黄万千这才停了手,知小姑娘给自己递梯子,心头更加惭愧不已,"我黄家世代书香门第,百年风骨,竟出了个如此品性恶劣的后辈,实在是愧对先祖。今日之事,还望师父海涵。" 时安夏听胡子一大把的黄万千一口一个"师父"叫着,只觉别扭又好笑,"黄老夫子是万千学子心中神祗一般的人物,可别再叫我师父了。不如,叫我先生可好" 黄万千叫着"师父"倒是一点没有心理障碍,只是察觉到把小姑娘叫老了,又怕把小姑娘捧得太高,自己护不住她。 他是打算穷尽毕生,举黄家全族之力护住这个小姑娘,保她一生顺遂,一世坦途。 是以黄万千并不纠结,立时应下,对跪着的黄晧清道,"还不起来谢过先生。" 黄皓清这才起身,却是眉目舒展,向着时安夏拱手一揖,"谢先生大人大量。" 他对时安夏的接受程度非常高,其鉴赏力在黄家一众人中也算佼佼者,自是知道时安夏当得起"师父"这两个字的分量。 只是他来得晚,挨了罚,还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等回去了解完整,他还得怒扇女儿几个巴掌才能解了心头之气。 时安夏并不想为难这些真正有风骨的文人,便将话题转向了别处,"待斗试结束,我准备开‘和书’字体第一课,时间地点由黄老夫子安排吧。" 黄万千心头一震之后就是一喜,先生这是要着力推广"和书"字体了。 经今日大庭广众的这顿责罚,便是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时安夏觉得黄皓清这顿打不能白挨,正是宣传推广"和书"字体的好时机,为"和书"字体成为北翼国书字体打下基础。 在场之人,不是教谕就是学子们的亲朋好友,无一不好奇这姑娘所说的"和书"字体到底是什么能令黄老夫子推崇备至,拜在其名下。 当然更好奇的是,这姑娘不是流落坊间多年,两年前才被找回来吗据她大姑母说,字都不认得几个,更是不懂礼数之人。到底有多少真才实学可以当得起"先生"开课呢 今日静安茶馆发生的事长了翅膀在全京城传播,最离谱的一个版本是黄晧清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始作俑者黄思凝更是被黄老夫子罚去庵堂做了姑子赎罪。 这把黄皓清的正室文氏,也就是黄思凝的母亲气得哭晕过去好几回。 她女儿正当议嫁的年纪,早前是这个看不上,那个瞧不起。如今名声搞成这样,哪个正经书香门第,哪个高门勋贵能让女儿进门 作孽啊! 文氏气炸了,嗯哼!时姑娘是吧!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呢。以后见着了……我绕着您走行了吧。惹不起我还躲不起 说白了,她是不敢再惹时安夏。 正室之位,来之不易。后宅还有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孟姨娘,成日里都在虎视眈眈。 但凡她行差踏错半步,就得从这位置上卷铺盖滚蛋。 也是在这会子,黄家上下所有人才真正知道,他们将迎来一位"先生",还只是个未及笄的少女。 而时安夏这日下午并未等到哥哥们从考场出来,因为宫里派人来接她了。 皇太后有请! 第128章 宫里第一滴污血 众人看到陈钢发了疯一样冲向周深,都是吓了一跳。 他们可是知道陈钢有多浑,真要是让他冲过去,这一凳子下去还不把周知青给打死。 当下便有几个青壮冲了上去,将陈钢给抱住了。 就在众人推搡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道严肃的声音:"都住手!" 大家听出是李支书的声音,当即停了下来,并主动让出一条道。 随后就看到李丰年以及李家的四大金刚一同走了进来,同时进来的还有陈建英以及他的三儿子陈铁。 他们都是刚刚听到村民们的呼喊,从远处赶过来的。 走到屋里,当看到一片狼藉的大队部以及倒在地上血流满面的周扬,还有哭泣的女儿,李丰年顿时怒声吼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谁打的" 周扬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然后面带痛苦的说道:"爹,是陈钢打的,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还没等李丰年开口,就见李家的四大金刚先不干了: "陈二狗,你他娘的敢欺负老子的妹夫,活得不耐烦了" "陈二狗,你是不是以为俺们老李家没人了" "狗东西,几天没见长能耐了,敢欺负老子的妹夫" "陈二狗,今天老子一定把你的屎打出来..." 看着李建国、李国庆等四兄弟暴躁的怒吼,陈钢顿时打了个冷颤,这老李家的几个兄弟可是他一生的劲敌,打小这几兄弟就和他不怎么对付! 小时候为了鸡毛蒜皮的事情,他们可没少打架。 但无一例外的是,每一次吃亏的都是陈钢以及他的几个兄弟,都快被打出心理阴影了。 眼看着李家的几兄弟就要动手打回去了,李丰年及时呵斥住了他们:"都给老子消停点!" 李家几兄弟敢和队上任何一个人顶牛,但是唯独不敢和他家老爹龇牙咧嘴。 他们可是知道,自家老爹当年在部队的时候干的可是侦察兵,即便是现在身上有旧伤,但是打他们几个还是绰绰有余的。 李家几兄弟安静了下来之后,李丰年转身对着周扬问道:"说清楚点,他为什么打你" 虽然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应该是自家的女婿吃亏了,但是打架这种事情可不是说谁吃亏或者是谁占便宜就一定占理。 所以李丰年还是决定,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再说,免得别人说他偏帮自家女婿。 周扬当即说道:"爹,各位乡亲们,事情是这样的。刚才我从家里到大队部给我媳妇儿送饭,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陈钢在向我媳妇儿说我的坏话!" "小薇不愿意听他的,当场训斥他,结果这家伙恼羞成怒,竟然准备对我家小薇动手,我看不过眼,当即就出面制止..." 话还没说完,李家的四大金刚再次炸毛了。 这几兄弟可是严重的妹控,听到陈钢不但纠缠自家妹妹,还准备向她动手,那还得了。 愤怒之余,二哥你国庆提起一旁的凳子就砸了过去。 好在陈钢一直防着这几兄弟,一个闪身躲了过去,凳子最终砸到了陈钢身后的土坯墙上! "砰!" 木头凳子顷刻间四分五裂,土坯墙也被砸出一个大坑。 看着粉身碎骨的木凳,包括陈钢在内的所有社员心里都忍不住打了个突突,这"李二愣子"绰号着实没有白叫。 这下子要是被打实了,陈二狗的脑袋恐怕就和那个凳子差不多了。 "二哥,你先住手,等我说完再动手也不迟!" 周扬也被吓了一大跳,他今天整这出可不是为了让李家几兄弟暴揍陈钢一顿,那没有意义。 要是打人能解决问题的话,不用其他人动手,陈钢自己就能轻松虐爆陈钢这个街溜子。 但是这并不能解周扬心头之恨,也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陈家这几条毒蛇。 他今天的主要目的除了要教训一下陈钢外,更重要的则是要刺激一下陈家。 所以不等李国庆说话,周扬便再次说道:"大家伙也看到了,我被陈钢打成了这样,现在我头晕脑闷,胸口也胀的难受,应该是受了内伤,必须送医院治疗..." 话音未落,就听陈钢怒声说道:"姓陈的,你他娘的在胡说,老子只是打了你一拳头,而且还是你先动的手..." "闭嘴!" 李丰年冷喝一声,然后对着陈建英说道:"陈队长,你这儿子是越来越上进了,我原以为他只是性子有些轻浮懒散,但是却没有想到满口谎话,你们两口子教育的可真是好啊!" 陈建英的脸色一阵铁青,周扬是什么样的人他也知道。 要说周扬嘴头上占几句便宜,他肯定信,但是却要说周扬主动打他家那个混世魔王,他也是一万个不相信。 毕竟两者完全就不是同一个等级的对手,同等情况下,自家二儿子就算是绑住一手一脚,也能轻易将姓周的打倒。 在这么多人面前,他自然不敢对自己的儿子徇私。 毕竟一旦被人举报,轻则被撸官,重则判刑。 当下,陈家庄对着陈钢问道:"人是你打的吗" "爹,是他先动的手..." "我问你,周知青是不是你打的"陈建英再次大声喝问道。 陈钢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是!" "道歉!" "爹,你说啥"陈钢一脸不敢置信的说道。 "我说让你道歉,不管怎么说人都是你打的,必须要给周知青道歉!"陈建英大声说道,语气神情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果然,这话一出,周围的社员们都对他投来了敬佩的目光。 "爹,你竟然让我给这个狗东西道歉,凭什么"陈钢昂着脖子说道。 看着这对父子不怎么默契的表演,周扬眼里闪过一丝寒意,他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陈建英肯定会大声呵斥陈钢,说不得还可能动手抽这个瘪犊子玩意儿。 但是他肯定是不会给他表演的机会,所以不等陈建英说话,周扬便装作虚弱的说道:"你的道歉我不稀罕,再说道歉有用的话还用公安干啥" "周知青,你这话是啥意思"陈建英眼角狂跳的问道。 虽然不知道周扬打的是啥注意,但是以他活了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小子肯定没憋啥好屁。 然而,周扬压根儿没有搭理他,而是对着李丰年说道:"爹,报案吧!" .......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125章 我劝时姑娘还是死了这条心 那日在别庄见过时安夏的黄家女眷,只黄思凝一人。 主要是因为她的书法在小辈中算是佼佼者,黄万千特意准许她到场。 黄思凝为此沾沾自喜,自觉被高看一眼。所以早前在贡院门前见着时安夏,也就以炫耀的心情跟黄思琪提了一嘴。 黄思琪听说那小公子就是送还先祖孤本的侯府嫡女,很是仰慕,这会又见着,便是上前盈盈一福,"思琪见过安夏姐姐。" 时安夏喜欢懂礼的人,别人敬她,她便也同礼待人。只因着男子装扮,便回了一揖,问,"姑娘也是黄老夫子的曾孙女" 黄思琪笑着点头,"正是。我曾祖父、我爷爷、还有我爹爹都说,安夏姐姐的字写得极好极好。安夏姐姐,你可以教我写字吗" 黄思凝:"!!!" 气死了!这是带了个叛徒出来吧! 她阴沉着脸走上前来,负手而立,"时姑娘,又见面了!上次还没分出胜负呢!不知什么时候再比试比试" 时安夏只想笑。 我都要把你们黄家上下收编了,你还来找我比试看来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爱作妖的人。 但她懒得与黄思凝一般见识,哪怕看在黄万千的面子上,也不宜在大庭广众之下起龃龉。 否则,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她便微微勾唇,是那种风流俊雅公子的样儿,"黄思琪是吗想要写好字,只要勤练,一定能成。" 黄思琪喜笑颜开,忙点头,"求安夏姐姐指点。" "好啊。"时安夏随口答应着。对于可爱的小姑娘,还是可以和颜悦色的。 黄思凝的脸色差到了极致。这是今日第二个无视她存在的人! 陈渊就算了,她能忍。 但对于时安夏,她绝忍不了。 当即不由得冷笑一声,"我们黄家不轻易收徒!我劝时姑娘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时安夏:""这是什么大病 到底谁收徒谁拜师 又见黄思凝傲慢地扬着下巴,"其实也不难理解时姑娘的举动,毕竟我曾祖父这块金字招牌谁都想用一用。既然云起书院已经得了好处,时姑娘又何必穷追不舍,恨不得好处占尽吃相也太难看了!" 她可是亲耳听到曾祖父对祖父和父亲等人说什么"时姑娘拜师"之类的话,虽然隐隐约约听不太清楚,但大意猜也猜得出来。 就知道建安侯府这种破落世家,拿着孤本就想使劲占曾祖父便宜。 她本不愿在大庭广众下损建安侯府的面子,但时安夏这么不识趣,那就谁也别想要脸。 今日斗试开考,贡院周围几条街全是人。所有茶坊座无虚席,楼上的雅间也都是半月前就全部订出去。 这时楼上楼下坐着的不是各大书院的教谕,就是考生学子们的亲朋好友,对于最近出现的八卦都了如指掌。 黄思凝刻意提高了声量,一时间几乎所有雅间的门都开了,全都探出头来。 楼下的人也涌上楼梯,一个个踮着脚尖看热闹。 一时间,挤得水泄不通。 黄思凝见此情形,莫名心有些慌。但面上气势不能输,便高扬着头,桀骜不驯地盯着时安夏。 黄思琪见转瞬间围了这么多人,心知糟糕,急得快要哭了,"姐姐,你瞎说什么啊!咱们回家了!" 黄思凝甩开黄思琪的手,逼视着时安夏,"你敢不敢有点志气,说一句不拜我曾祖父为师" 时安夏仍旧风轻云淡笑笑,"好啊!我不拜你曾祖父为师。" 黄思凝只觉一拳打在棉花上,郁气堵得胸口难受。 却在这时,从长廊那头的一间屋子走出来一个妇人。她穿戴极为隆重,却不是京城时下流行的衣饰发衩。 看得出来,她刚进京不久。 妇人径直上前,朝着黄思凝行了个半礼,"妾身夫家姓邱,是建安候的嫡长女。本夫人替侄女向黄姑娘道个歉,还请黄姑娘别与我这侄女一般见识。。" 此人不是时婉晴又能是谁 她今日蹭了文苍书院某教谕夫人的雅间,听到动静已经有一会儿了。 她发现与时安夏起争执的竟是黄老夫子的曾孙女,在这时候帮衬一下,结识黄老夫子的曾孙女,以后对她儿子拜师之路大有裨益。 若是能让儿子娶了这黄姑娘就更好了,简直一步登天。 心里小算盘打得有多响,她踩起时安夏来就有多狠。哪还顾及得到建安侯府的脸面 脸面没有实惠重要! 时安夏并不动怒,这样的场面见得多了。她只淡淡道,"邱夫人还真是眼明手快,哪都能掺上一脚。不过请慎言,你代表不了谁。" 黄思凝来了兴致,"时姑娘唤自己的大姑母为‘邱夫人’还真是好教养啊。" 时婉晴一脸沉痛,"妾身这侄女自小流落坊间,两年前才回到侯府。她不懂礼数,在家时,见到我这大姑母从不低头行礼,张嘴闭嘴便是‘邱夫人’。黄姑娘你说说,我这上哪儿说理去" 黄思凝只觉眼前妇人甚合心意,心里那口郁气也舒展不少,"哦那还真是家门不幸呢。从小就流落坊间啊,岂非识不了几个字怎的就拿着一本孤本在外招摇撞骗我曾祖父如今身体不好,眼花耳聋,才会觉得时姑娘写得一手好字。" 时婉晴嘴角扬起一抹刻薄的讥笑,"她也就练了两年的字,简直贻笑大方,连礼仪都还没怎么学会呢。若不是这侄女儿太气人,我又何必把家丑外扬。让各位见笑了。" 四周便窃窃私语起来。 "啊,那小公子是个姑娘!" "建安侯府最近还真出挑!" "又不是什么好名声!从小流落坊间,谁知道经历过什么……" "别的不说,这礼数真是一言难尽。" 北茴两人脸上血色尽失,要不是见姑娘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早就冲出去解释一番。 流落在外难道是她们姑娘想的吗 这么可怜的遭遇,怎么到了他们嘴里就能幸灾乐祸 就难受,难受极了! 魏采菱也早就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了时安夏身边。 她以前不知道这些事,如今听得十分心疼,不由自主伸出手握住了时安夏的手。 她想说,别怕,我们都在呢。 可侧眼一望时安夏那张从容又安静的脸,又哪里需要安慰半分 反而是时安夏拍拍她的手,就那么站在那里,眉眼不动半分,脸上挂着清淡的笑容,听着黄思凝和时婉晴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对她抵毁个够。 有时候,流言是一种保护,名声是一种负累。 只有身在流言四起中,方能将流言变成铠甲;当名声染上污点,反而成了保护色。 陡然间,空气一阵冷凝。楼下人群自动分开站两侧,从中间让出条道来…… 第129章 你把我丢哪儿去了 拿去。"清冷低沉的嗓音如幽魂般响起,偏生悦耳得令人心跳。 陈渊安静看着时安夏错愕的表情,将手里的一个油纸包递过去。 时安夏清凌凌的眸子闪着碎光,在他低沉嗓音的蛊惑中,不由自主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瞧,竟是滚烫的糖炒栗子。 栗子不大,但果肉饱满。 她几乎是下意识将油纸包推回他手,温温道,"陈公子,我不吃栗子的。" 她一直不吃栗子,原因是栗子会导致她恶心怄吐。她记得掌权的那些年,皇宫里每每筵席都会把有关栗子的菜式剔掉。 陈渊深邃的眸子闪过意味不明的疑惑,须臾,又将油纸包塞回她手里,笃定又霸道,"我买的,你得吃。" 时安夏:"!!!" 红鹊:"!!!" 北茴诧异,姑娘分明最爱吃糖炒栗子,怎的又不吃了 时安夏恍惚了一瞬,在这一推一拒间,忽然想起自己原本确实是爱吃糖炒栗子的,只是后来为什么那么排斥呢 她捧起油纸包,表情认真,"陈公子,你跟我来一下。" 她说完率先走去了对面游廊的檐下,站定后,转过身对跟上来的陈渊道,"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陈渊双手交叉抱胸站着,挑眉,唇角勾得挑衅,"又想问我所图为何" 他忽然伸手在她抱着的油纸包里拿了一粒栗子,轻轻剥开,金黄栗肉泛着热气和光泽,"趁热,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就在她惊诧的目光中,他飞快将那粒栗肉塞进她红润的嘴里。 时安夏刹那间羞红了脸,栗肉包了满嘴,因为生气两颊鼓得像只小青蛙。 这人!多孟浪啊! 他低闷的笑声在暮色中格外撩拨,见她气鼓鼓的,声音便从未有过的柔软,"就知道你爱吃栗子。" "!!!"时安夏无法想象,这还是那个借了他米还了他糠的苦大仇深大黑渊吗 本来准备了好几个问题呢,一时忘了要问什么。 只乖乖细嚼慢咽嘴里的栗子果肉,香甜的味道,沙沙的,又软又糯,把生气和怨念都融化了。 很好吃,丝毫没有恶心想吐的征兆。时安夏吃完了,眼睛盯着陈渊手里新剥好的那一粒。 他弯着好看的唇角,乖乖递过去。 她素手拈花般接过放进嘴里,放任了自己,也放任了他。 因为惊奇发现,她竟然真的能吃板栗了,吃了不会吐,吃了还想吃。 就那么一粒一粒吃着,好似把他叫过来,就是专门躲着吃他剥的板栗。 她吃得像只扫尾子,没有了之前的端庄温婉,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陈渊安静地看着她,喉结轻轻一滚,眸底有泪光闪动。好似跨过悠长的岁月长河,只为了这一幕,只为了剥糖炒栗子给她吃。 仿佛在这世间曾经受过的所有委屈,已经抵消了一大半。 暮色彻底暗沉下来。 糖炒栗子吃完了。 时安夏抬眼看着陈渊,想问他们之间是不是本来就认识还想问,他会是晋王的人吗 话到嘴边,却变成,"栗子没了。" 他"嗯"了一声,"明日再买,今儿不能吃了。"说完转头就走,似乎栗子剥完就算完成任务。 "哎"时安夏对着他的背影问,"所以你是知道玉城灾情的如果我舅舅和大伯不去救灾,你准备找谁去" 窗户纸捅漏了一个角,仿佛逸出一丝光来。 陈渊脚步一滞,并未回头,几分无奈,几分叹息,"走了两个时辰,脚不累吗还真是个操心的命。" "不累。"游廊里的灯笼光影迷离,将她的影子模糊拉长到与他的固执交错,"你告诉我,我就不操心了。" "我找了四殿下。"陈渊轻声答道。 "翎王殿下"时安夏只觉诧异之外,又意料之中,不由失笑,"你倒是会选。" "难道不是因为你选的他"陈渊忽然转过身。 直到此时,尘埃落定。 时安夏猜得没错,陈渊跟她和时安柔一样,都是重生而来的人。 这个念头早前就有了,只是一直不确定。直到默出《圣德表》,他反应那么大,她才敢肯定。 如今,他是连装都不装了。抑或,他从来就没打算隐瞒过。 上一世,时安夏身为惠正皇太后,好不容易保住北翼江山,却发现瑜庆帝根本当不起守护子民守护山河的重任。 是她亲手把瑜庆帝从皇位上拉下来,也是她亲自去到惠州把翎王请回京城称帝。 翎王本来不愿坐上皇位,但因为曾经时安夏帮他逃出京城,救他性命,他不得不还这个情。 最后的北翼是在翎王手上才变得强大起来,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翎王是她的选择,所以他这一世才选择了投靠翎王!这个认知让时安夏一贯波澜不惊的眸色起了变化。 就在时安夏来不及想得更深,陈渊却像个孩子般生气质问,"为何你记得所有人,就是不记得我" 时安夏心跳陡然漏了一拍,愕然望着逼近的男子。 他就那么看着她,压迫感十足,却又委屈巴巴,"我呢你把我丢哪儿去了" 时安夏:"!!!" 就,还挺慌的! 那感觉就像一个负心女,被人找上门来追问,"你把我丢哪儿去了" 她眨巴着眼睛看他,"不,不如,不如你说说……" "不说了。"他生气地转身就走。只两步,他停下背对着她,声音幽沉又破碎,"既然不记得了……那就重新认识,也挺好。" 说完,陈渊真的走了。 时安夏不敢再叫住他,心里乱得很。 她看着他的背影,又仿佛嗅到了一种苍凉且落寞的味道。 刚才陈渊对她做的事,分明超出了男女间的大防。 所以陈渊不是奔着红鹊来的。 以他的性格,若真是为了红鹊,大可以直接讲明,何必拐着弯子来给她剥糖炒栗子何必要问这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话 那么他……是奔着她来的!假装受伤被救,又假装给她当府卫。 他逼问她"你把我丢哪儿去了",足以说明他们之间有很深的牵连……一时,她想得有些痴了。 北茴见陈渊走远,悬着的心落了地。自家姑娘还没及笄呢,怎么可以跟男子单独相处这么久 然后走近就发现她家姑娘的糖炒栗子吃完了!吃完了! 谁剥的壳她可不指望陈渊给姑娘剥壳,可糖炒栗子吃完了!肯定不能是她家姑娘自己剥壳吧。 北茴看着姑娘干净的指甲,思绪有些凌乱。 红鹊快人快语,"咦,府卫长今儿转性了呢,还给姑娘剥栗子壳" 时安夏忽然问,"红鹊,你早前认识陈渊吗" 红鹊摇摇头,满目细碎的星光,"我怎么可能认识府卫长那样的人啊。" 刹那间,时安夏似乎有点猜到陈渊为什么对红鹊不一样了…… 第130章 他是想做她宿命里的人吧 孙首长摇头道:"绝对不是。" "那他们到底是谁"萧逸凡疑惑问道。 孙首长道:"我们让警察部根据这几个人的容貌,从数据库里搜索,却发现,这几个人,并不在警察部的数据库里……" 众人越发匪夷所思! 孙首长接着道:"事情就是这么事情,风云,虽然我们不知道是谁带走了你父亲,但是,你父亲还活着,这是一定的,你就放开萧家主吧。" "放开他就算他没有谋害我父亲,我母亲却是死在了他的手里,他也该死!" 叶风云狠狠的说道。 岂知,叶风云刚刚说完这话,萧龙轩又开口了,说道:"风云,我还有个重要信息告诉你!" "嗯什么消息" 叶风云看向萧龙轩道。 萧龙轩说道:"其实,据我调查,你的母亲,可能也没死!" "……" 轰!! 萧龙轩说的这个信息,当真如同石破天惊。 萧龙轩竟说叶风云的母亲,没死!! 叶风云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整个人的躯体都在颤抖! 他目光死死的盯着萧龙轩,脸上一片不可置信。 一旁的萧老也是满脸错愕。 萧逸凡就更不要说了。 缓过气来的萧云峰连声道:"不可能,不可能,当年,我的手下亲自查验了叶珊珊的尸体,她肯定死了。" 叶风云抬脚将萧云峰踹翻了出去,目光死死的盯着萧龙轩,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二哥,你凭什么这么说"萧逸凡忙道。 萧龙轩看了一眼被叶风云踹翻出去的父亲,叹息道:"爷爷,爸,大姐,妹妹,其实,我也不隐瞒你们了。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二叔、二婶的情况!同时,这也是组织交给我的任务!" "什么你一直在调查你二叔二婶的情况组织交给你的任务这是什么意思" 萧逸凡一脸惊讶的问萧龙轩。 同时,萧老也是一副惊奇的看向萧龙轩。 萧龙轩看了一眼孙首长,孙首长微微一笑,说道:"好了,我有必要向你们介绍一下萧龙轩的身份了,萧龙轩其实是我们国安局第三处的处长,专门负责调查萧云天夫妇的情况!" "……" 萧家人听完孙首长的话,皆是傻眼。 萧逸凡一副惊骇问:"二哥,你你……什么时候加入国安局了" 萧龙轩看着妹妹,平静的说道:"妹妹,你知道我的偶像是谁吗" "谁" "就是二叔!"萧龙轩重重的说道。 萧家人再次傻眼。 萧龙轩的偶像,竟然是二叔! 怪不得,萧龙轩称呼萧云天,一直都是二叔,充满了尊敬。 "我从小就知道二叔的光荣事迹,我也发誓,要成为二叔这样的英雄! 所以,我在十八岁的时候,就机缘巧合秘密加入了国安局,而且,现在已经是一名处长了! 而组织交给我的任务,就是秘密调查二叔和二婶的情况!" "靠!" 萧逸凡还不待二哥说完,就一脸惊骇的说道:"二哥,你也太深藏不漏了,所有人都以为你是个书呆子呢,可没想到,你竟然是一位超级特工" 萧龙轩的父亲,萧云峰也是一脸惊诧的看着儿子,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是一位特工! 这个小子,瞒的好死啊! 萧老闻言,吃惊了半天,却是连连拍手道:"好,好,好!我还以为你这小子,这一辈子就是个浪子呢,可没想到……你没让爷爷我失望啊!" 萧龙轩对于爷爷的夸赞,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接着看向叶风云道:"风云堂弟,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二叔和二婶的情况,二叔的情况,就不用多说了。 至于二婶的情况,我要着重说一下。据我调查所知,当年二婶,被我们家族追杀的时候,她怀抱着你,被一个人救了……" 叶风云忙叫道:"那就是说,我母亲没死" "对,应该说当时绝对没死。"萧龙轩道。 "那救我母亲的是谁"叶风云忙追问。 萧龙轩接着道:"以我推测,救二婶的人,就是你的师父!" 叶风云闻言,身躯一震,脸上现出一片不可思议道:"可是,可是我师父告诉我,我母亲已经死了啊!" 萧龙轩闻言,淡淡说道:"至于秦老为何要这么说,那就是他的别有用意了,不过,我有八成把握肯定,二婶绝对没死!" "那她在哪"叶风云忙问。 "这个我想,你该问你师父。"萧龙轩道。 叶风云傻眼。 如果真按萧龙轩说的,自己母亲没死,那真是惊天之喜啊。 只是,师父那个老头子,他为何要骗自己呢! 这让叶风云想不通。 萧云峰忙问道:"龙轩,你说叶珊珊没死,可是我的手下却找到了一具女尸,那怎么说" 萧龙轩看向父亲,淡淡道:"爸,对于秦老神医来说,弄一具女尸,不是跟玩似的" "……" 萧云峰立马说不出来话了。 叶风云呆在那里。 他的脑袋转的飞速,心头也是激动一片。 如果真如萧龙轩所说,那真是太好了! 看来,自己有必要去找师父验证这些事了,自己母亲,是不是真的没死她又去哪了呢 为何这些年,也不管自己! 萧龙轩看向叶风云,说道:"风云,我知道你对我的话,还不太信任,你大可去找你师父,或者自己去调查验证,若是我说的是假的,你再来我家报仇不迟! 只是现在,你不能动我家人一根汗毛了。同时,我也会约束他们,不会再招惹你!" 萧老立马附和道:"龙轩说的不错,从今以后,萧家之人,若有再敢招惹叶风云者,直接打断双腿,驱逐出家族!" 孙首长也道:"风云,你就听龙轩的吧。其实,龙轩对你不错,你知道那个向你报信说老蛊婆位置的神秘电话,是谁打来的吗" "嗯" 叶风云闻言一惊,立马看向了萧龙轩,脸上露出一片惊讶。 萧龙轩点点头道:"没错,是我向你报的信。" 叶风云惊讶至极。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131章 一人独美不快乐么 一见时成轩进来,唐楚君就没好气,"随你!真随你就完了!脑袋空空不记事。" "谁脑袋空空不记事"时成轩一撩袍角,自顾坐下,"楚君,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儿女不随我,还能随了谁他们打小我就看出来,我儿女是这小辈儿里头最聪明的。" 这本是句随口炫耀的话,听在唐楚君耳朵里立刻就变了味儿,"是啊!我儿子生下来就被人换了,我女儿两岁被人卖了!你还打小就看出他们最聪明!您真是慧眼如炬啊!" 时成轩,"!!!" 怎的哪壶不开我提了哪壶! 时安夏好笑地看了母亲一眼,但笑不语,只埋头小口小口吃着南雁剥好的栗肉。 时成轩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你别惹我不高兴,我儿子都参加斗试了。" 唐楚君阴阳怪气冷笑一声,"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还知道儿子参加斗试啊" "这说的什么话起儿也是我儿子!是我时成轩的嫡长子!" 唐楚君冷冷回敬,"这下知道他是嫡长子了!这十六年你干什么去了" 时成轩有些恼火,"你这人怎的成日里来回翻旧账为夫没认出起儿是嫡长子,你不也没认出他是嫡长子吗如何现在就赖我一个人" "咦,我不赖你赖谁"唐楚君铁青着脸,"温姨娘是我纳的妾,还是我给你纳的妾温如琴是你亲妈,还是我亲妈两人合起伙来坑我和我儿子!我起儿那满身的伤,你问过一句吗关心过一句吗你……" "好好好,我走我走!"时成轩站起身,气冲冲就往外跑掉了。 时安夏瞧着时成轩落荒而逃的背影,笑着摇摇头,"母亲,您总用这招赶走父亲,也不是个事儿啊。" 唐楚君脸一红,"那个不要脸的,不用这招对付他,就跟个赖皮狗似的,赶都赶不……" "你说谁是赖皮狗"时成轩阴阴地站在门口问。 时安夏一瞧这架势,准备换个地方吃糖炒栗子。这便站起身,准备告退。 时成轩却道,"夏儿别走,你来评评理!我……" "你为难闺女做什么"唐楚君上前一步,扬眉呛他,"好好的走了怎么又回来了是架没吵够" 自从时成轩想方设法赖在海棠院,唐楚君扮温婉贤淑夫人的想法就彻底崩塌了。 也用过以前的法子,好言好语撺掇他去姨娘的院子歇着,可不管用啊。这货一脸义正辞严,非要赖在正房夫人的院子里以振夫纲。 说实话,他的出现,非常影响唐楚君和于素君两人培养坚不可摧又蜜里调油的姐妹情。 没办法,她只能找架吵,吵完基本就能把他轰走。 有时候她想,哪怕犯七出被他休了就休了吧,自己出去单过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她有儿有女有哥嫂有闺蜜,啥也不缺啊。一人独美不快乐么为何非要跟这货纠缠 是担心他没本事养姨娘小妾,还是担心他吃不好穿不暖 操那心做甚 便是又想起件事,"我怀疑我女儿失踪也是温慧仪搞的鬼!你这个做爹的,最好去弄清楚真相。不然等我自己搞清了,时成轩,你就等着跟我和离!" 这地儿没法待了!时成轩感觉自己好难,现在是姨娘院里他不想去,正室院里容不下他。 他说一句,唐楚君能顶十句。还句句扎心! 他都过成什么日子了又是怀念母亲当家作主的一天。 时成轩眼巴巴瞧着女儿,期待女儿能为自己说句话。但一想到如果真是温慧仪卖了女儿,他那些年还和温慧仪过得郎情妾意,就觉得自己也忒不是个东西。 怎么说呢,莫名还挺愧疚的,"楚君,你别生气,我有空去查查。如果真是那女人,就……就随你处置她。" 唐楚君将脸别到一旁,呛人的话卡在喉咙。 时安夏忙让人拿来漱口水漱口,又整理了一下妆容。然后向父亲母亲行礼告退,准备溜了。 人生啊,得自己想清楚了怎么走。反正她母亲做什么,她都是支持的。 至于父亲么……看看吧,只要不是太隔应人的大事,就这么着吧。不然怎么办呢又不能换个亲爹。 刚走到门口,时安夏碰上钟嬷嬷送信进来。 是护国公府她外祖父唐颂林的亲笔信,信上说,春闱结束就为时云起改族谱。 时安夏笑起来,"外公可真会抓时机。" 唐楚君也生气地将信扔在桌上,"谁稀罕他改族谱!还不是看我夏儿成了黄老夫子的‘先生’才服的软!简直唯利是图!" 时成轩十分欣慰。瞧,不受待见的又不止他一个,楚君生起气来连亲爹都骂。 这一想,挨骂也不是不能接受。 时安夏不知亲爹已经自我安慰得通体舒畅,只是劝着母亲,"不管什么原因,结果是好的就行。我哥哥本来就是护国公府的外孙,理应写在族谱上。我只怕这是外祖父的缓兵之计……" 唐楚君一愣,"怎么说" 她自然也是希望儿子上护国公府的族谱,名声富贵这种东西谁还嫌多,该他的就要得到。 时安夏分析,"您看外祖父选在斗试开考后,考试结果又还没出来前递话,只不过是打个伏笔。外祖父定是想着,哥哥春闱若是中榜,就给他改族谱。要是没中,估计就没有后文了。恐怕这事还没跟朱氏透过口风。" 唐楚君听得气死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又听时安夏道,"母亲不必生气,不如咱们准备些回礼送去护国公府,朱氏想不知道都难。" 唐楚君眼睛一亮,"还是夏儿聪明。"这便吩咐钟嬷嬷备了些礼送往护国公府,言明收到国公爷要为时云起改族谱的信,侯府上下都十分高兴。 朱氏气得脸都绿了,待丈夫一回家就闹开了。说什么改族谱不合礼法,建安侯府没规矩,护国公府不能也没规矩。否则会遭人笑话。 国公爷唐颂林被唐楚君反手这一回礼搞得人尽皆知,其实也不太高兴。 但被朱氏一闹,心里的火便撒她身上了,"你还跟我扯礼法讲规矩你养的好儿子在外干了什么丑事心里没数还怕遭人笑话!我国公府的脸都被你儿子丢尽了!" 第132章 时安心特别恨时安夏 要说这国公府的丑事……没错,昨日建安侯府有多风光,护国公府就有多丢脸。 主要是唐星河这个祸头子办了两件大事。 就时安夏请黄万千在静安茶馆品静心茶那会子,唐星河得了消息,说陆永华和容嫣私相授受,于是便拖着一脑门子问号的马楚阳急急慌慌跑去了槐树巷。 哥俩都是翻惯了国公府族学墙头的捣蛋鬼,那点墙自然拦不住他们。 是以马楚阳不止听到他未来嫂嫂容嫣说,希望陆郎能体谅她"身不由己"的处境,还看到俩狗男女抱在一起,一个喊着"陆郎",一个喊着"嫣妹"。 马楚阳怒从心头起,直接踹门而入,抓了个现形。 这边动静闹大了,街坊四邻少不得来看热闹。 唐星河当时站的位置比较刁钻,人家看不到他,但他看得到围观的人。 那人群里竟然有个他熟悉的人,就是他小叔唐楚瑞。 唐楚瑞是朱氏生的最小的儿子,比唐星河只大了五岁,今年二十一。去年成的亲,如今闲在家中,无所事事,正等着老丈人给他在国子监安排个闲职。 他老丈人是国子监祭酒,虽官位只从三品,但家蕴深厚,主支是勋国公府。 所以这门亲事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毕竟唐楚瑞生来平庸,游手好闲,加之有唐楚煜这个嫡长子珠玉在前,他又是继室所生,能娶了国子监祭酒的嫡女为妻,已让朱氏很满意了。 那唐楚瑞看了几眼热闹,就走了。 唐星河亲眼见他进了槐树巷一户人家,当时还纳闷呢,小叔怎么在这 结果等把陆永华那对狗男女搅和完了,出来时,正好遇到他小婶儿,就是国子监祭酒的嫡女姚氏。 唐星河也挺热心,虽然平时跟小叔家不怎么来往,但碰上了,招呼还是要打的,就顺口问了一句,"小婶儿,你找我小叔" 姚氏当时还愣了一下,反问,"星河,你知道他在哪" 唐星河没想那么多,伸手一指,把他小叔给卖了。 结果刚走到巷口,就听到巷子里传出惊天动地的尖叫打闹声。 唐星河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呀,不会是他小叔把外室养在了槐树巷吧他小婶不会是来捉奸的吧本来还不一定找得到,结果被他顺手一指,小婶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小叔揪出来了……吧 就是那么巧,唐星河的所有问句都变成了陈述句。 还好昨日的主角是时安夏,不止被黄万千亲自证明了"先生"的身份,还被皇太后请进了宫。 唐楚瑞的风头才被压了点下去,但压归压,到底八卦最动人心,多多少少也在圈里传起来了。 两相一对比,外孙女带来的荣耀,和小儿子让他丢的脸,立时让唐颂林想到了应该在斗试成绩没出来时就该表态改族谱。 否则真要等成绩出来,万一外孙踩了狗屎运又冒尖儿了呢到时平白落个"看碟下菜"的名声。 却说侯府中还有个人过得极其艰难,那就是时安心。 时安夏风头越劲,时安心就觉得自己越不如意。 她如今跟母亲关系已是十分冷淡,那点单薄又寡淡的母女情已经消磨得不剩多少了。 这让她难堪又嫉妒,甚至觉得回到以前那种被二房压着的日子都比现在好,至少她母亲跟二房的唐楚君老死不相往来。 如今就是唐楚君抢了她母亲,时安夏抢了她嫡长女的风头。 侯府真正的大小姐本来应该是她才对。 前几日整个侯府已经收敛得差不多了,称呼已经从原来的"大小姐"改成了"安夏小姐";却是从昨日开始,侯府因着时安夏成为黄老夫子的"先生"沸腾了,一个个丫环婆子小厮们,已经全然管不住嘴,都与有荣焉聊起"我们大小姐"来了。 时安心只觉郁气狂涌,头晕目眩。尤其看到母亲打扮得无比隆重喜庆乐滋滋去找唐楚君的样子,她至今都觉得刺目万分。 那样子,就好像时云起是她儿子似的,人家参加斗试关她屁事!又好像时安夏是她女儿一样,就算莫名其妙做了黄老夫子所谓的"先生",就真是先生了吗 一个未及笄未出阁的姑娘,哪个不是越低调越好养在深闺中的千金小姐们,谁会像她一样在外抛头露面,跟个戏子一样,还得意扬扬。 真就是在外流浪惯了,上不得台面。早知如此,父亲就不该多此一举带她回侯府。 就在时安心怨气冲天的时候,便惊闻陆永华和容嫣的私情暴露于人前,据说当晚马夫人就替儿子退了亲。 这晴天霹雳直劈得时安心万念俱灰……她不相信那是真的!不相信陆永华和别的姑娘真有私情,不相信他俩私相授受被人逮个正着,更不相信容嫣就这么轻易被退了亲。 容嫣退亲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陆永华就能和容嫣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那她呢她怎么办 时安心当晚就气病倒了,高热反反复复,烧糊涂的时候,眼泪哗哗流,嘴里不停喊着,"陆公子!陆公子!别走!" 她清醒时,特别恨时安夏。 若初六那日,不是时安夏派了东蓠跟着她。而任由黄嬷嬷带着那些夫人闯进来,看到屋子里只有她和陆公子,再由着陆公子的母亲把这事儿一坐实,没准儿这会子陆家已经上门提亲了。 时安心半夜里醒来时,亲自带着贴身丫环去找了黄嬷嬷。 黄嬷嬷上次被于素君打板子打掉了半条命,如今还没好,睡觉都只能趴着。 时安心便流着眼泪求黄嬷嬷帮她找找人,去陆家打探打探情况。 黄嬷嬷答应了。 当时场面还比较煽情。 一个抱着时安心老泪纵横,说,"姑娘啊,老奴恨不得把心挖给你看哪。老奴是真心觉得陆公子好,才会想着撮合给姑娘。" 一个边哭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的!黄嬷嬷,您对我的好,我都知道。以前是我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 黄嬷嬷道,"姑娘,您放心。我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一定能帮您探听到陆家的消息。" 她身在侯府多年,自然是有一些人脉的。 到了斗试第一阶段的基础试发榜之际,也就是斗试的第三天,正月二十三日。消息传回,说当时陆永华和容嫣只是在槐树巷陆家的老房子里叙旧,根本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私情。 结果他俩被有心人害了! 害他们的有心人,就是马小将军的双生子弟弟马楚阳,以及护国公府嫡孙唐星河! 第133章 惠正皇太后用心良苦 唐星河!时安夏的亲表哥!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时安夏就是见不得她好,才让唐星河去捣鬼。 时安心第一个想法就是去找母亲,把这些事全摆到母亲面前,让她看清楚时安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走到竹心院外,又回去了。 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天真不谙世事的时安心了,母亲也不再是她一心一意信任的母亲。 时安心决定去找祖父做主,走到一半的时候,遇到了时安柔。 时安柔最近吃得下睡得着,院里还添了两个丫环伺候,气色也好起来。 她就知道,不和时安夏作对一定能过得好。 于是在看见时安心的时候,时安柔难免露出一副菩萨心肠的神态。 时安柔知道上一世陆永华害死了时安心,当时陆永华被处以极刑,闹得满京城都沸沸扬扬。 她是时家的一份子,尽管消息不灵通,但多少知道一些。 所以当了解到这一世陆永华闹出那种事来,首当其冲的想法,就是时安夏为了帮时安心不再重蹈覆辙走老路,才把陆永华搞得灰头土脸,然后让他和别人成亲,如此时安心可不就安全了么 嘤嘤,惠正皇太后可谓用心良苦! 这时安心可真是命好!有人护着,只需安安心心待嫁就行。 想必时安夏一定会为其选个好夫君,有侯府做后盾,时安心一生安稳顺遂自不必说,荣华富贵更是唾手可得。 她也好想躺着就被安排一份泼天富贵和金玉良缘,不想自己折腾了。 没有那金刚钻,咱不揽瓷器活。 时安柔自己脑子里转着一堆想法的同时,便是真心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安心姑娘,你真是个幸运之人,太……安夏姑娘算是为你做到极致了。" 她根本不知道这话犹如火上浇油,灼烧得时安心满脑子都是恨意碎渣。 "果然是时安夏做的!"时安心咬牙。连一个庶出都敢来奚落她,看她笑话。 时安柔,"" 她忽然想起,上次时安夏才叮嘱过,不要到处嚷嚷自己有先知本领,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忙捂住嘴,瞪大了双眸,"我可什么都没说。"说完一溜烟跑了。 看在时安心眼里,时安柔就是心虚。合着二房已经这般明目张胆算计他们大房了!真就是连装都不装了! 只有她那个母亲是个蠢的,以为人家真拿她当手帕交。整天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唐楚君后面,简直丢她父亲的脸面。 她觉得以父亲如今侯府世子的身份,换个妻子也不是不行。 时安心进了祖父的院子,才发现这里简直热闹得跟过年一样。 是于素君的声音,"恭喜父亲,贺喜父亲!您的孙儿起哥儿进对抗试了!哈哈,起哥儿真的进对抗试了!" 老侯爷笑声从未有过的爽朗有力,"好!好好好!起哥儿有出息!有出息了!" 还是于素君的声音,"不止呢!咱们云起书院全部学子都过了基础试!是全部!全部进对抗试了!" 老侯爷笑得更肆意了。 倒是唐楚君变得低调,说话也扭扭捏捏,"其实起儿没发挥好,还有进步空间的。" 另一个冷声中带着满满嘲讽,"你还知道有进步空间呢!排名五十,差一点就被刷下去。我们言儿就不一样了,以第三名的好成绩晋级对抗试!" 唐楚君自己谦虚一下就算了,被大姑姐嘲笑,还踩着她儿子拔高自己儿子,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哟,听大姑姐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儿子拿的是第一名呢。" "你!"时婉晴气了个倒仰。 老侯爷忙和稀泥,"好了好了,不管是言儿还是起儿,都是好孩子,都是咱们侯府的骄傲。包括咱们书院其他那几个,也都很好!" 他感慨着,激动得有些不知道是该站着还是该坐着。他感觉这一刻是他一生中的高光时刻。 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高光时刻还在后头。 竟在这时,想起了老妻。想着她要是知道如今侯府的势头,只怕是要喜极而泣的。 …… 时安心在院外安静又麻木地看了一会儿,决定回自己院里去。 偌大的侯府,没有她的容身之地。连祖父这里,都已经成了他们二房炫耀的地界。 也不知道母亲那么激动做什么关他们大房什么事吗是她亲儿子进了对抗试吗 她心里"呲"了一声,一转身,撞上了时安夏。 四目相对。 时安夏温温唤了一声,"安心姐姐好,你也来祖父院里吗" 时安心内心咆哮,满心恨意怨言,却是目光撞上对方幽深又安静的视线时,竟是全身发软,连重话都不敢说一句,"是啊。里面人太多了,所以我就想晚点再来给祖父请安。" 两人相对无言,时安夏轻轻一笑,与她擦肩而过。 就在这时,时安心用了所有力气,坚定又深情,"我一定会嫁给陆公子的。" 时安夏脚步顿住,平静而淡漠,"望如你所愿。"说完她径直进了院子。 是老侯爷惊喜的声音传出来,"夏儿丫头来了!夏儿丫头你办的这个族学好啊!为咱们侯府争光了!" 是时安夏永远波澜不惊的声音传出来,"都是哥哥他们自己用功努力,夏儿能做的很少。" 时安心听着,嫉妒使她面目全非。 她的贴身丫环玉柳心里也很难受,鼻子酸酸的,"姑娘,咱们回去吧,眼不见为净。" 时安心点头间,又见一群族老三三两两过来了,忙拉着玉柳转进了旁边小路。 以族长为首的那群族老们,个个满面红光,走路精神抖擞。 族老甲,"当初我说什么来着,夏儿那丫头看着就是个机灵的。" 族老乙,"还好没让他们另起一脉,不然这会子肠子都要悔青。" 族老丙,"老伙计,咱们得矜持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不然夏儿那丫头不知怎么笑话咱们。" 族老丁:"哈哈哈,我也想矜持点,但我忍不住啊!我都没想到我家臻儿能进得去对抗试!他回家说了,都是因为在咱们族学练得好。夏儿找来的题,起儿带着练习……对了,他们里面还有个叫陈渊的,好家伙,比那正经教谕还厉害。问他什么都懂!" 族老甲:"对,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我也听我家小曾孙说了,那人很厉害,连他们请的那几个翰林院的教谕都要听他几分。" 等几个族老走远,玉柳问,"姑娘,您听族老们说的话,是不是说安夏姑娘买的题" 时安心凝重地点点头,"时安夏买题……她有什么门路能买到斗试的题目" 玉柳小声提醒,"安夏姑娘可能没有门路,但黄老夫子和方老夫子未必没有办法吧。" 时安心震惊得瞳孔都放大了,"天哪,她怎么敢!" 第134章 偷了个姑娘 时安夏不知有人已经脑洞大开到想要作死覆灭侯府的地步,听北茴来报,说唐星河带着个同窗来了,在书院那边等着。 她猜那位同窗应该是肖长乐,笑着与刚来的族老们请过安,便退出了长辈们的世界,在门口迎面碰上正进院的邱志言。 "夏儿表妹好。"邱志言轻轻拱手一揖,心里有几分忐忑,也不知表妹跟母亲发生龃龉,会不会给他甩脸子。但该有的礼数他会有,不管别人作何想法。 却是没想到,时安夏也轻轻向他福了福,温温笑着,"志言表哥好,恭喜志言表哥顺利进入对抗试。" 邱志言有些不好意思,"没,没考好。" 时安夏见大姑母的视线扫过来了,也不便再说什么,只点点头,低声道了句"勉哉"就走了。 时安夏来到书院,看见唐星河带着肖长乐已经和时云起他们坐在一起聊开了,不由得轻轻展颜一笑,仍作男子行拱手礼,"恭喜长乐兄勇夺榜首。" 她穿的女装,用的却是男子的揖礼,又一次把肖长乐惊呆了。 其实肖长乐已经认错过一次,就刚才还把时云起当成了时安夏呢。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时安夏的时候,还是手足无措。 他深深一揖,行了个大礼,"谢表弟,不,不是,谢表妹大恩。"又向着唐星河揖了一礼,"谢星河相助。" 唐星河不好意思地摸摸额头,"你谢我夏儿表妹吧,都是她的主意。那日我表妹叫我跟你说,别改名字。我一紧张,叮嘱你那几句,都没说到重点上。只叫你好好考,还好你领悟了我的意思,不然我会恨死自己。" 肖长乐又转头朝时安夏郑重鞠了一躬。 这一次,时安夏轻轻侧了侧身,没受实他这一鞠,"我也是误打误撞,见你欲言又止,想来肯定有话要跟我表哥说。当时你见我在场,肯定就不好意思开口了。" 唐星河自然不会拆穿表妹"会算命"的技能。 他这几日可忙得团团转,不止带着马楚阳去捉奸,还带着马楚阳去太仆寺卿肖文雄家偷了个姑娘。 对,偷了个姑娘。完全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偷了个姑娘。 这件事还得从肖家说起。 时安夏那日听到"肖长河"这个名字,就已经知道是谁了。 前世从一个寂寂无名从七品的鼓吹署令,一路爬到太仆寺卿,也就是现在他爹肖文雄的位置。 肖长河因为会拍马屁,很得荣光帝赏识。 任何马屁到他嘴里,都能拍出清新脱俗的味道来,正是荣光帝喜欢的风格。 这就是芝麻看绿豆看对了眼,一个敢拍,一个敢听。 说白了,肖长河是一个非常善于经营人脉,又只知中饱私囊的邪妄奸臣。 他身居高位那些年,光是引进战马这一项就不知吃了多少银子。 那些所谓花大价钱买回来的战马以及马种,全都是劣种。可想而知,将士骑上这样的战马,不打败仗就怪了。 后来荣光帝这祸害死了,时安夏第一个整顿的就是太仆寺,先是撸了肖长河的官位,后抄了他的家,从各处私宅里抄出大批银两,令人瞠目结舌。 但时安夏没想到肖长河走上仕途,内里竟另有乾坤。 当时抄他家的时候,也并未听说他家里还有兄弟。想必肖长乐早就被害死了。 时安夏前日想,如果肖长乐真如唐星河说的那么厉害,为何斗试和春闱都没有他的名字 反而肖长河稳稳进了斗试,又稳稳过了春闱。因为没有名列前茅,所以也没人怀疑其中的猫腻。 时安夏便是想到,有没有可能,肖长乐被威胁了。在基础试的时候故意把名字写成"肖长河",而肖长河的试卷上写了个"肖长乐"。 如今肖长乐高居榜首,以第一名的成绩入了对抗试。 那么一定还有另一张写着"肖长乐"名字的试卷被淘汰了。 其实那张被淘汰的"肖长乐"的试卷混在几千人中,原本是不会有人注意的。奈何傍晚时分有个试题泄露的消息不知从哪里传出来,令得东羽卫奉了皇命把试卷全部进行了封存,这是后话。 说回肖长乐这边,他在斗试前被姨娘要挟了。 这姨娘既是肖长乐父亲肖文雄的表妹,又是肖文雄心中的白月光。 早年,肖文雄进京赶考,得到一个王姓六品官员的照顾。 这王大人见他穷得一日只吃一餐,便将其收留在家,一直到春闱。 肖文雄中榜后也没有辜负王大人的接济,顺势娶了其女儿王氏。 就在王氏怀孕生产之际,肖文雄暴露了本性,不止收了王氏身边的婢女做通房,还把表妹罗氏也接进京,抬成姨娘。 王氏生下儿子肖长乐,一直身体不好,近年更是足不出户。家里的掌家权也交给了这位姨娘罗氏。 罗氏生的儿子就是肖长河,比肖长乐还大两岁。 所以在肖家,罗氏一直以自己才是正室自居,处处打压嫡子肖长乐。 不过肖文雄这个人,虽然对不起王氏,但对儿子还行。尤其见儿子是块读书的料,想尽办法也把肖长乐弄进了国公府族学。 罗氏老大不高兴,便央着肖文雄把肖长河也弄进去。 但肖长河根本就是块烂泥,要不是肖文雄好话说尽,早被退学了。 有一说一,肖长河的脑子读书不行,搞歪门邪道却好使得很。在斗试开始前夕,他想到了张冠李戴,名字互换的方法。 只要能有法子彻底拿捏住肖长乐,就能实行。 别说,罗氏还真有法子拿捏肖长乐。 早在一年前,罗氏买了一个长得极致出色的姑娘来伺候肖长乐。 她的本意是想磨灭掉肖长乐读书的本性,让其沉迷女色而不可自拔,从而使老爷厌弃嫡子。 谁知肖长乐不止没有沉迷女色,反而更加努力。但他将姑娘收成了通房,教她习字,学文。 两人琴瑟合鸣,神仙美眷。直把罗氏气得骂娘。 她几次三番都存了心思要卖这姑娘,反正身契在她手里。这一次便是正好,将姑娘藏起来,又拿出身契说要把这姑娘卖进窑子来威胁肖长乐就范。 如果不是唐星河及时说"我给你兜底",肖长乐肯定会如上一世一样,在试卷上写"肖长河"的名字。 但他会故意做错许多题,堪堪过线进入对抗试。到时再由肖长河自己去对抗试中搞个身体不适弃权,谁也不会发现端倪。 只可惜,那姑娘被唐星河跟马楚阳合力偷出来了;而肖长乐也位列榜首,万丈光芒。 第135章 安夏表妹是定海神针 被偷出来的姑娘叫惊蛰,因出生于惊蛰之日,是肖长乐亲自取的名儿。 人是偷出来了,但肖长乐仍有些担心,"惊蛰的身契还在罗姨娘手中,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办" 时安夏胸有成竹,"你等她给你送过来就是了。" 肖长乐惊得半晌回不过神,"有,有这好事" 唐星河十分得意,"我表妹说有,那就一定有。书呆子,你就只管好好考试,本少爷说了给你兜底,肯定给你兜到底。" 肖长乐感激得又连连作揖,吓得唐星河忙躲,"你别吓着我表妹,这套虚礼还是免了吧。等你春闱高中,日后成了权臣罩着点我就成了。" 众人被他的话逗乐,一时气氛十分和谐。 这时有肖家的小厮来报,说老爷叫他回家。 肖长乐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时安夏稳他心神,"你且先回去。如今不管你爹是什么态度,你都不用在意。你就说,基础试里有两张‘肖长乐’的试卷,只要有心人一查就查到了。你爹担心你乱说话,怕毁了前程,定会让姨娘乖乖将身契送到你手中,好安你心。" 肖长乐不笨,瞬间了然。 如时安夏所料,肖文雄在家甚是恼火。 在换名字这件事中,他是知情且有自己打算的。 肖长乐的才华有目共睹,是那种春闱稳进前十不用担心的存在。正因为如此,在罗姨娘求到跟前,说让肖长乐替肖长河搏个前程,肖文雄便有了盘算。 肖长河是肖文雄赶考前就与罗氏生下的儿子,比肖长乐大两岁。 肖文雄算盘打得精妙,默认了罗氏的做法,有意让两个儿子互换试卷。 如此肖长河只要以一般的成绩入了对抗试,再以身体不适为由输给对手就可以被淘汰下场。 等到正式春闱的时候,如法炮制,肖长河便能以贡士身份入殿试。 肖文雄连人都找好了,准备在殿试前几日,让一辆马车将肖长河撞伤,闹得人尽皆知,如此便可躲过皇上亲自监考的殿试。 到时肖长河就是三甲最后一名,仕途一样能走得很稳。至于肖长乐嘛,反正一身本事,来年再考就行了。 肖文雄想得挺好,却是万万料不到上辈子这个才华横溢的儿子肖长乐在换了试卷之后,很快就被罗氏母子推到河里淹死了。 此时肖长乐便是穿过游廊,先去母亲的寝居外问完安,才去了父亲的书房。 不知道为什么,肖长乐自从认识了唐星河的表妹时安夏,总觉得做什么心里都有底了。 就像一枚定海神针,稳稳将他定住,连呼吸都是平静顺畅的,"儿子问父亲安。" 肖文雄是想发火问"为什么不按照当初说好的把名字换掉,而是让人来把丫头偷走",这成何体统 但他不能这么问,因为在这件事中,他全程是装作不知道的。 他只能压下怒意,皮笑肉不笑道,"听说我儿以第一名的成绩进了对抗试,真是给我肖家增光添彩啊!" 奇怪的是,他说完这话后,心里竟然十分舒坦。毕竟是自己儿子,又是第一名,如此光芒四射,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如此想着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变得有了几分真切。 肖长乐不卑不亢,不悲不喜,只低着头道,"儿子会继续努力。" 肖文雄这时候便想得有些远了。 事已至此,无法更改。 以儿子的成绩想必在春闱定能入一甲。看得更长远些,儿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肖家光耀门楣的重任便是在眼前儿子的身上。 他笑得更加真切了几分,"好,好!"他转过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块价值不菲的砚台递到儿子手中,"拿去,好好努力。" 肖长乐并不推辞,接过砚台道了谢,才缓缓道,"父亲,有件事,不知您知不知情" 肖文雄脸色微变,"什么事" 肖长乐便将罗氏用他的婢女惊蛰威胁他改名字的事说了出来。 肖文雄自然不可能说知情,反而惊讶地拍案而起,"竟有这等荒唐事!岂有此理!" 肖长乐掩去面上讥色,真诚提醒,"父亲,基础试的试卷里,有两个‘肖长乐’,一旦被人查实,儿子应该怎么回答此事定会祸及父亲的官位,父亲还是要早做准备。" 肖文雄闻言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这个隐患,不由惊得站了起来,"长乐,你……" "其实原本儿子是不会多嘴的,奈何罗姨娘欺人太甚,用惊蛰威胁于我。到时儿子只能如实和盘托出了。" 这会子肖文雄算是听明白了,儿子是在威胁他呢。 只要罗姨娘一日手里握着惊蛰的身契,对儿子就是个威胁。所以儿子言下之意是要把这事捅出去 肖文雄一时又气又怒,却不敢惹毛了儿子,只得温言道,"这事……长乐你先别急,待为父去问问罗氏,让她把惊蛰的身契交给你便是。" 肖长乐冷冷拱手,"夜长梦多,那现在就有劳父亲去找罗姨娘了。" 没多久,如时安夏所说,罗氏灰溜溜将惊蛰的身契交到了肖长乐手中。 肖长乐心里便是暗暗发誓,若有一日,安夏表妹用得上他,他必赴汤蹈火,哪怕要他命,他也心甘情愿交给她。 他是打心底里觉得,唐星河的表妹,就是他的亲表妹。 实在是……憋屈的时间太长太长了,这口郁气可算吐出来。 只是肖文雄做梦也没想到,就算交出了身契,这雷还是很快就爆了。 因为宫里明德帝也十分关注斗试进程。其实他的关注点主要是在云起书院是否全军覆没上。 据悉,这次基础试的题并不简单,相比历年来讲,涉猎最广,难度最大。 传说只这基础试就刷下去六千多人,能进对抗试的只有六十四人。 明德帝十分担心自己启蒙恩师那张老脸,被云起书院丢个干干净净。 他恩师丢脸,也就是他丢脸。他这个人别的都还好,就是太要面子。 齐公公见明德帝惦记得紧,特意去打听了一番来回话,"皇上,老奴去看了一眼,听说云起书院晋级倒是晋级了,只是成绩都排得很靠后。" "晋了几人"明德帝追问。 "回皇上,他们全员晋级。"齐公公弯着腰,笑容满面答道。 第136章 心有丘壑,目存山河 “你说完了吗?” 姜栩栩看着眼前的温长越,面上虽然没有旁边小伙伴们的不满,但也相对冷淡。 温长越却犹然不觉,依旧自说自话, “还有最后一句,你应该看得出我的实力,比你之前节目搭档的那个假货强多了,那个叫灵真真是吧?就是老有这种装神弄鬼的人才坏了我们玄门的名声~ 下次再有这种节目,你可以推荐我做你搭档,我也挺想试试当明星的滋味......” 见他叭叭个没完,姜栩栩干脆拿出手机,打电话。 温长越见状好奇,“你干嘛呢?” 姜栩栩睨他一眼,径直开口,“打给京市安全局,举报有玄师利用仙家对付普通人。” 顿了顿,瞥一眼不远处的一家三口,“那人脚踝上的那圈妖气就是证据。” 一旁的屠星竹几人蓦地眼眸一亮。 是啊! 他们怎么没想到呢?! 这种不用自己动手就能让对方后悔的办法! 温长越则是直接懵了,“不是,你要举报我?就为了这么件小事?!” “放心,学院大比规定参加大比学生不得私下比斗,否则撤销参赛资格。 你这点小事,顶多被安全局口头警告并扣一定灵事积分,不会影响比赛。” 温长越闻言一点也没觉得庆幸,毕竟扣灵事积分对他来说比扣学院学分还要残忍啊! 他供奉的那几位仙家又是特别挑剔的,很多东西都必须在灵事上用积分买。 “姜小友,有话好好说嘛......都是同学......” “我不喜欢嘴碎的同学。” 姜栩栩冷声道,“尤其是对我身边人嘴碎个不停的同学。” “就为这个?!” 温长越一脸的不可置信,但见姜栩栩一副来真的样子,当下就妥协了, “我道歉,我道歉总行吧?” 他不情不愿地说着道歉,这回总算没了先前那股子桀骜又自说自话的口气,说完就拉着自己的行李一股脑溜了。 生怕晚走一会儿真的要被姜栩栩投诉。 姜栩栩见人跑了,这才收起手机。 一旁的屠星竹和鹿南星见状还有些失望, “栩栩,你不打电话啦?” 举报他啊! 扣他积分啊! 姜栩栩看一眼两人,没说话,还是两位师长开口, “明天就是大比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姜栩栩原本也就是吓唬吓唬对方。 毕竟都是玄门中人,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没有偶尔踩界的时候。 很多时候只要不是涉及用邪术害人,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 温长越虽然碎嘴,但当时也是为了帮那女孩子不被那家人缠上,本意不坏。 而且之前姜栩栩看过那女孩的面相。 当时如果女孩不是及时走掉,而是被那家人缠上。 女孩或许会因为生气和那家人直接杠上,双方吵起来后,那孩子的爸爸甚至会朝女孩动手。 最后哪怕对方会得到相应的惩罚,但被打的人依旧会造成不小的心理阴影。 所以遇到这种事情,惹不起时选择避开是正确的。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遇见的会不会是一个疯子。 屠星竹和鹿南星也知道是这么回事,就是单纯看不得那人那么得意。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优越感。 几人说着,就听旁边,白术忽然小小声插话, “我讨厌他。” 第137章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实力 霍十五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我觉得你们买没买题有什么用是大家觉得云起书院买题了,不然为什么你们参赛十人,就晋了十人" 时安夏固执地问,"那你到底觉得我们买题了吗" 霍十五看着小姑娘认真的模样,哭笑不得。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乎他的意见。 所有人都觉得他只知贪玩,是个纨绔,包括他的爹娘和兄弟姐妹,在任何正经事上都将他排除在外。 只有这个小姑娘,用真诚又固执的眼睛看着他,莫名就让他挺直了腰杆。 他脑子一热,冲口而出,"我觉得你们没买题。" 时安夏笑了,"行,这世间,只要有一个人觉得云起书院是清白的,那就是我们前行的动力。" 霍十五又觉胸口一热,他的想法这么重要吗 就,很自豪。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这很有跟班的样子了。 时安夏摇摇头,"不需要,你回去吧。有事我会派人找你。" 霍十五待时安夏走后,在门外站了很长时间。 他觉得有些人,从小认识到大,也不一定能走到对方心里去。 比如他哥哥霍斯山,基础试被刷下去,在家又是砸东西,又是怨天尤人。怪他和弟弟妹妹不争气,影响了风水;还怪老夫子讲课讲不透彻,更怪新来的邱志言……总之怪天怪地都怪不到自己头上。 他原本是想安慰一下哥哥,但他哥还吼他,说因为他赛前欺负了邱志言,扰乱了他哥的心神。 霍十五好委屈啊,不是哥哥叫他去欺负邱志言的吗怎么到了最后成了他的错而且人家邱志言的心神都没被扰乱,拿了第三名,他哥的心神竟然被扰乱了。 他是看不懂哥哥的,从小就是那种隔着千沟万壑的看不懂。 可是时安夏就不同了。到底怎么个不同,他也说不出来。 只觉得她懂他。 只有她重视他的想法,也只有她觉得他可以被培养成"心有丘壑,目存山河"的人。 就连霍十五自己都糊里糊涂,不知道这一辈子到底应该做一个怎样的人。 但时安夏忽然就给他指明了方向。 明明才见过两面,明明才认识几天,就有一种认识好多好多年的感觉。 霍十五此刻就是全身有用不完的劲,热血沸腾着。 就好像敌军来犯时,他可以随时为国为民为他所热爱的一切,抛头颅,洒热血,然后拍拍胸口说,"死有何所惧十八年后又是一条汉子!" 霍十五幻想了很多,自己都把自己感动了。全然忘记刚才倒转回来,只是为了还那张百两银票。 他清醒过来时,发现已经来到登闻鼓前。 那里的人越聚越多,他不禁暗暗为云起书院捏了把汗。就好似他也是云起书院的一份子。 彼时,云起书院的学子们都安静坐在学堂里,继续听朱羽贤讲策论示例,浑然不知全员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时安夏走进来时,朱羽贤停下了。 如今的朱羽贤已不再似赛前,只当时安夏是个"颇有点想法又有点银子"的侯府小姐。且那时他也认为女子最好不要插手男子的事,认为这个侯府小姐有点出格。 但现在不同了,时安夏成了黄老夫子的"先生",光这层光环就够他们五味杂陈。 他拱手一揖,十分恭敬,"时姑娘来了。" 时安夏回了一礼,"刚得到个消息,有人敲了登闻鼓……"她简单说了一下发生的事。 她说话的时候,并未避着学子们,顿时下面就炸开了锅。 有人气得脸红脖子粗,捶了一下桌子表示愤怒,却说不出话来。 有人辩解说黄老夫子就来过书院一趟,根本没拿来什么题。 有人摔了笔墨,嚷嚷着,"不考了不考了!" 甚至有人开始埋怨不该请黄老夫子和方老夫子来做挂名教谕,实在是树大招风。全然忘记当初请人来的时候,他们是何等喜悦和骄傲,恨不得见人就说请到了两位老夫子。 也有人如时云清这样的,眼里的泪滚了几滚,只是男儿有泪不轻弹,生生忍回去。 时云清是憋着一股气的。从晋王幕僚阵营里退出来考试,本就受了许多嘲笑。 他这段时间一直咬着劲儿,想要在春闱冲出条阳光大道来。却是不料刚进斗试第一场,就遇到了艰难险阻。 如果真的作弊,倒也能想得开。问题是根本没有作弊过,被平白泼了盆污水,顿时就委屈了。 陆桑榆和顾柏年两人年长些,经历的事儿多一些。又加上两人出生草根,来到京城受了许多白眼和冷遇,能被时安夏派人把他们捡进云起书院就十分感恩了。如今也就沉默着,并没有像京城这几个学子般嗷嗷叫。 时云起是一众学子中最冷静的。少年眉目不动半分,不受半点影响。 倒不是说他故作镇定的功力有多好,完全是因为自从他成了唐楚君的儿子,有了时安夏这个妹妹,再定了一门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亲事,他就活成了他想要的样子。 他受过的那十六年苦,哪一天不是痛到极限,哪一天不是委屈得想死。 现在这点事儿,还真就不叫事儿。但既然有人敲了登闻鼓,污蔑黄老夫子和方老夫子买题,给云起书院泼脏水,那就只有一个解决办法。 少年站起身,挺直了背脊,负手而立,微微一笑,"桑榆,柏年,咱们不能再装了。" 早前时安夏说,成绩过于出挑,会成为"众矢之的"。除了会导致在对抗试分组中被针对,甚至将互相成为对手。 所以他和陆桑榆、顾柏年几人专门训练过控制错题,也就是在有把握的情况下,故意做错。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几个的基础试排名都在五十名之后。 既然被怀疑了,那就别装了,是时候展现出真正的实力。 唯有证明自己的才学,才是洗刷黄老夫子和方老夫子嫌疑的最好办法,才能让云起书院以清白傲然的姿态屹立不倒。 听少年如此一说,陆桑榆和顾柏年两人也齐齐站起身。 山雨欲摧,吾辈更强。三人互相对视,自信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光芒。 时安夏也轻轻笑了,这哥哥真让她骄傲。 而另外两人,其实大有来头。陆桑榆是上一世这届春闱的状元郎,顾柏年是这届春闱的榜眼。 云起书院这隐藏的实力,哪有那么容易被人打倒 第138章 红颜的死期 时云起三人散发出来的自信和力量,把那些怨天尤人的学子们都感染到了。 很快,一个,两个,三个……或羞愧,或茫然地挨个站起身来。 没有人说话,却都忽然觉得,这点风雨挫折又算得了什么 人生百态,总有一些人意志不够坚定需要引领;也总有一些人,注定要成为引领他人的一盏明灯,一束光芒,一个希望。 时安夏娓娓道,"安夏祝各位哥哥不被流言困扰,不惧风霜,迎风直上。"说完,她又向着朱羽贤行个半礼,便退出了学堂。 身后是朱羽贤继续讲课的朗朗声音。前方,暮色已沉,黑夜来临。 时安夏相信,黑夜过去,必是黎明。 时婉晴院里消息不灵通,还没得到学子敲登闻鼓的消息。但这不耽误他们取笑云起书院。 邱紫茉不屑得很,"云起书院那帮蠢才!擦着边缘以垫底之势爬进下一轮,脸都丢尽了。也不知道外祖父他们有什么乐的" 邱红颜道,"其实能进下一轮就很不错了。毕竟这场基础试下来就淘汰了六千多人,可见考题有多难。" 邱紫茉傲慢地看了一眼庶妹,"能有多难,还不是其他人蠢!我哥排名第三。" 邱红颜不服气顶嘴,"那怎么能比哥哥又不是普通人!我还觉得哥哥没考好呢,他应该是第一名才对。" 本来时婉晴见邱红颜顶嘴,正准备收拾她,结果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有理。 她儿子果然是没考好,没拿到第一。 她儿子肯定不是普通人! 时云起是个什么玩意儿! 云起书院又是一帮什么玩意儿! 时婉晴破天荒地朝邱红颜招了招手,"过来。" 邱红颜乖乖走过去,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又说错话了,不由得心里有些忐忑,"母亲,红颜瞎说的,您别往心里去。" 时婉晴和颜悦色道,"怎么是瞎说呢,你哥哥原就不是凡人之资。如你所说,他确实没考好,还需努力。" 邱红颜见母亲认可自己,忙点头,"对啊对啊,以哥哥的真材实学,肯定应该是第一才对。我们哥哥原本就是案首解元呢,没道理来京城拿第三的。" "马屁精!"邱紫茉翻个白眼。 邱红颜嘟着嘴,低下了头。 时婉晴横了一眼亲闺女,顺手拿了一两银子给邱红颜,"你不是想逛逛京城吗改日你自己去逛逛,想买什么,你就买点。" 邱红颜忙笑着接下,"谢母亲!"拿着银子就跑了。 邱紫茉白眼都翻到天上去,"母亲,你看不出来吗她就是故意说好听的话哄着你开心。" 时婉晴最近在侯府受够了气,少有高兴的时候,"那你怎么不愿意说好听的话哄着我开心" 邱紫茉不以为然冷笑道,"怪不得那么多姐妹不带,就带了个邱红颜来京城议亲。敢情就是为了她那张好嘴呢。" 时婉晴的脸色阴了下去,伸手一指闺女的脑门,"我看是把你养得太蠢了!红颜性子好,到时与你嫁到同一家去,你也有个帮手不是不用像为娘这样单打独斗,事事都得亲自料理。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母亲的心" 邱紫茉错愕地看着母亲,"您是说,要让女儿和红颜一起嫁去同一家" 时婉晴并未觉得有何不可,"你做主母,她做姨娘。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你都让她去做。必要的时候,还可推她出去为你挡刀。你只要把她生的孩子要过来,全养在你膝下,便能时刻拿捏她。" 邱紫茉:"……" 母亲已经想得这般长远了吗她这还没嫁,就得想着有个人跟她一起邀宠 门外的邱红颜,笑容凝固在脸上,手里的银子快被她捏碎了。 她原是听到外面在传可能斗试基础试要重新考,才来告诉母亲一声。 谁知竟意外知晓了母亲的打算。方知这次来京城,并非因为她是家里几个姐妹中最讨人喜欢的,而是因为她最好拿捏。 邱红颜轻手轻脚出门去,一溜烟跑出好远才停下来。 她躲进树丛间哭得十分伤心。在家起码还能找她娘商量商量,如今在京城,真就没有一个是她的亲人。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好听的声音由远而近,"可打听清楚了" 另一个声音回答道,"姑娘,府卫长回来说的。皇上金口玉言,已下令斗试重新开启基础试,之前的考试结果作废。" 又一个声音道,"听说学子们已经从登闻鼓那散了。" 就听那好听的声音温温道,"重考也好,省得哥哥们受委屈,也省得两位老夫子受了不白之冤。"她忽然声音沉了一下,"谁在里面!出来!" 满脸是泪的邱红颜从树后抹着眼睛现身,抽抽着行礼,"见过安夏姑娘。" 时安夏眉头皱了皱,"红颜" 邱红颜不知怎的,听到时安夏叫自己的名字,就一股子委屈直往鼻子里钻,"呜呜呜呜呜……" 时安夏:"……" 这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 邱红颜可能也觉得自己这样不好,努力抹着泪儿,抽抽着低下头。 时安夏如今跟大姑母势成水火,自然不好与那边的人接近,"天都这么黑了,你一个姑娘家,也不带个奴婢在身边。快回去吧。" 邱红颜眼睛又是一阵热,只觉侯府小姐真是人好看心也美。但她终究与人隔了好几层,不便与人诉苦,便喏喏应着。 时安夏没打算管闲事,便径直扔下邱红颜走了。只是刚走几步,她又忽然回过头,喊了一声,"红颜……" 她看着邱红颜鲜活的模样。 那是张小家碧玉的脸,五官分开来看倒不见得有多美,但组合在一起让人看起来就很舒服喜庆。 时安夏忽然记起来,这姑娘命不长。 前世似乎也是在斗试这几日,邱志言以优异成绩入了对抗试,结果第一场就水准大失,以败北收场。 而那前一日,大姑母院里似乎发生了件大事。死了个奴婢,又死了个庶女。 难道那死了的庶女就是眼前这个邱红颜 因为是外嫁女带回来的庶女,所以前世在侯府并没引起太多关注,草草葬了便是。 时安夏当时只听了一嘴,说是在井边玩的时候,奴婢和庶女起了争执。 这奴婢就把主子推进了井里,一害怕,自己也跳了井。 如今一算,如果不是出现登闻鼓的事,明天正好就是对抗赛第一场……那岂非今夜就是红颜的死期 第139章 死亡之夜 时安夏虽然不是滥好心,但面对一个无辜又算得上可爱的姑娘,还是决定顺手拉一把。这便朝邱红颜招了招手,"你这么哭着回去,指不定要挨骂,不如去我夏时院坐坐。" 邱红颜带泪的眸子闪了闪,又抽抽几下,"我" 时安夏朝她笑笑,"对啊,天都黑了,快走吧。" 邱红颜本来觉得跟着去夏时院不太好,实在没忍住心头的欢喜,便踩着小碎步跑上前。 时安夏问,"红颜,你多大了上次见面,说你是姐姐,我怎么瞧着你比我小些" 邱红颜小脸一红,随即心里就很难过。 她早前不知道为何母亲把她年龄报大一岁,原来是打着主意让她早些陪嫡姐出嫁。 她低声说了实话,"不是,是母亲把我往大了说的。我今年十一月才及笄。" 时安夏一听这话,便知时婉晴打的什么主意,"她这是要让你早些嫁人吧。" 邱红颜把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哽了哽,鼻子里逸出个"嗯"字来。 时安夏不再多问,只想着怎么把邱红颜留在夏时院能过了这死亡之夜。 立春已过,却正春寒料峭,冻人得紧。 时安夏去泡了个热水澡,换了用汤婆子暖过的干净衣裳,一身疲惫尽去。 南雁拿着帕子替她绞干头发。一旁趴着夜宝儿,摇着尾巴。 她自个儿便拿起万叔留下的账本瞧,一边漫不经心道,"红颜,我这边有没穿过的干净衣裳。要不你去泡个热水澡" "啊"邱红颜瞧着时安夏那泡过澡呈现出的红彤彤小脸蛋,恨不得上去捏一把,"不了,我一会儿还得回去。不然母亲会训我的。" 时安夏抬起头问,"刚才你哭什么哭得两眼红肿,回去还不是得挨骂" 邱红颜一手托腮,一手玩着夜宝儿的尾巴,沉默半晌,眼泪盈了满眶,"母亲要把我和姐姐嫁去同一家,说姐姐为主母,我为姨娘。以后拿捏住我的孩子,就可以让我替姐姐办事。夏儿姐姐,我……我不想嫁人,更不想跟姐姐嫁去同一家。" 时安夏知时婉晴这人心胸狭窄恶毒,听到这话倒也不惊讶,只淡淡道,"事在人为,自己的事,你自己得有打算。" 邱红颜眼泪簌簌往下掉,"夏儿姐姐,我只是个庶女,怎敢有别的想法" 时安夏伸出指尖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带泪的眼,笑着逗她,"小美人儿,不如今夜宿在我夏时院可好没准明早醒来,就别有一番天地呢" 邱红颜顺势抓住她的手,眼泪挂腮边,喜滋滋跑题了,"夏儿姐姐你的手真好看。" 时安夏:"!!!" 你是怎么从伤心处拐到这儿来的 她抽出手,温言催她,"快去泡个澡,把衣服换了。今夜住在我这,有什么事明儿再说。" 总之今夜是不能让这姑娘出夏时院就对了。 红鹊见有人跟她一样馋姑娘的玉手,顿觉亲切,笑道,"红颜姑娘,走吧,衣服和热水都准备好了。" 气氛烘托到这,邱红颜不便推辞。 况且她实在喜欢夏儿姐姐。 第一次见面,就想跟夏儿姐姐亲近亲近,没想到竟然愿望成真。这一瞬,便是满心欢喜地去了。 邱红颜住在东厢房,一觉睡到大天亮。 时安夏等人却是一夜未眠,因为青朴院差点死了人,闹得厉害。 所谓"差点",自然是人没死。全靠时安夏安排了府卫巡逻,特意点明关注邱志言的青朴院。 昨夜时婉晴得到消息,说斗试因"学子敲了登闻鼓",明德帝承诺彻查,并且重新开启基础试。 她喜怒参半。一边暗喜云起书院倒了大霉,另一边又气愤自己儿子第三名的成绩也作废。 时婉晴半夜跑去儿子的青朴院,告知他这个消息。 谁知却撞见儿子在书房哪里是用功读书,竟然是跟那个破烂丫头碧萝鬼混! 当即就是血往头上冲,双目猩红似喷火,疯了一样把衣衫不整的碧萝从儿子身上拉下来往死里捶。 时安夏听府卫来报,说大姑奶奶一心要把碧萝沉井,还是他们跑去请了当家主母于素君来处理,才没闹出人命。 时安夏便是知道,上一世时婉晴必是将碧萝沉井时,被邱红颜看到了。中间不知出了什么岔子,导致邱红颜也被推进了井里。 这一世,碧萝没死。 时婉晴一大早就让青楼的牙婆子来把碧萝领走了。据说邱志言全程不发一语,仍旧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房看书习字,就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而邱红颜一觉睡醒,因着那边乱成一团,也没人发现她失踪一夜。她回到紫藤园时,里面空无一人,连丫头都不在。 她全然不知,自己就这么糊里糊涂躲过了一场生死劫。 同一天,明德帝诏告各大书院,三天后重开斗试基础试考核,由他本人带头监考。 这次出题的,是从翰林院,吏部,礼部,以及原先专门负责出题的学政司里各抽调几人,汇集在一处共同研题。 所有人中途不能出去,吃住都在一起,以防泄题。 外围还有东羽卫的人守着,主打一个飞蛾都飞不进去,也变不成蝴蝶飞出来。 黄万千和方瑜初丝毫未受影响,仍旧大摇大摆出入云起书院。 众人便议论开了,"这是什么意思呢两位老夫子到底有没有给云起书院买题" "如果没买,那为什么皇上要重开基础试如果买了,为何又没追究两位老夫子的责任,云起书院也没被查封" "看不懂啊!真看不懂了!但皇上有意维护两位老夫子倒是真的。" "若是云起书院不争气,再考一次一个都没过,那就肯定是买题了。所以皇上的意思很明显了。这次考得好,上次就没买题;若是成绩差,一个都没过,估计就得给广大学子一个交待了。皇上是想让两位老夫子心服口服吧" 便是在整个京城的骚动中,三天后的基础试重开了。 这一次,云起书院一反常态,高调出行。 仍是蓝袍白边的院服,仍是那几个考试的学子。 他们甚至都没乘坐马车,而是步行前往。儿郎们眉眼沉稳,无半分颓丧之气。个个神采飞扬,光芒万丈。 不同的是,保驾护航的四人队里,多了三个人。一个叫霍斯梧,一个叫冯免,还有一个叫刑明月。 两位泰山北斗没避嫌,笑容满面出现在队伍里。就连朱羽贤几个教谕也都随行在侧,一派宠辱不惊的模样。 时安夏着男装站在贡院门口,见人群里挤着个熟人,上前微微一笑,笑声淡漠而凉薄,"安心姐姐可安心" 第140章 安心姐姐可安心 时安心这几日过得又惊又怕,找人把"买题"消息放出去,才后知后觉想起云起书院是侯府的族学,侯府将来是她爹的侯府。 如果云起书院真作弊了,皇上雷霆震怒,她爹也跑不掉。 她怕极了,根本不敢找母亲商量。母亲要是知她做了这事,肯定会大义灭亲,把她交给时安夏处理。 害怕的同时,时安心又矛盾地想看云起书院倒霉。结果等来等去,等来个基础试作废,要重考。 她想着,就算重考,有皇上坐镇,也不敢再有人动手脚。云起书院肯定要完了! 今儿便着男装混在人群中,来看云起书院被人奚落的场面。谁知竟然看见云起书院的人像是丝毫不受影响,反而比以前更斗志昂扬了。 人群里也出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我赌云起书院学子们乘风破浪!越挫越勇!" "对,越是被人怀疑,就越是要证明自己!" 然后越来越多的声音,说相信云起书院是清白的。因为那些儿郎们神采飞扬,自信满满,一看就有真才实学。 还有人说起了黄老夫子和方老夫子的人品,绝不是一些臭虫老鼠可以随意诋毁。 甚至说到了那个敲登闻鼓的学子,活该参加不成重开的基础试。因为敲响登闻鼓的人,都要先受三十大板。 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时安夏朝着人群中看热闹的时安心直直走过来,开口便是,"安心姐姐可安心" 这一声"安心"是何等讽刺这一声"姐姐"又是何等可笑 时安心顿时满脸通红,有一种老鼠见不得光却被暴晒在阳光下的错觉,"什么意思我不知道夏儿妹妹你说什么。" "没什么意思。"时安夏声音不大,却字正腔圆,"就是忽然想起个笑话。问曰:‘世人轻我、骗我、谤我、欺我、笑我、辱我、害我,何以处之’答曰,‘惟有敬他、容他、让他、随他、避他、不理他,再过几时看他’,安心姐姐,三日后就可以看看了。" 时安心张了张嘴,想说一切都跟自己无关,想说她什么都没做,却在时安夏那双不怒自威的瞳孔里看到了一股蔑视和杀气。 仿佛只要她一开口,时安夏就能把她灭得渣都不剩。 明明时安夏是笑着的,可她却觉得冷,冷到了骨头缝里。 她仓皇而去,把丫环玉柳的手都掐破了皮。 她在人群中跑了很久才停在一个无人的巷口,泪流满面,"玉柳,我该怎么办时安夏知道了!她知道了!完了完了!她知道了!" 玉柳也害怕,刚才看见安夏姑娘的笑容就像一把明晃晃的刀,切割得她全身疼痛。 她也同哭,瑟瑟发抖,"姑娘,您得赶紧嫁出去才好。否则侯府以后更加没有你的立足之地。越拖到后面,恐怕连您的嫁妆都要被吞了。" 时安心全身发着抖,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她跟玉柳一样的想法,就是赶紧嫁出去。只要出了侯府,做了别家主母,自己就能当家做主,再也不要过得这般憋屈。 凭什么!凭什么啊!明明她才是侯府大小姐! 为什么她就过得这么窝囊总是被人欺负! 静安茶馆里,今日没发生什么大事。 时安夏吃着点心品着茶,看着愈加光彩夺目的魏姑娘,忍不住眉眼弯了弯。 "采菱姐姐。"她笑着喊一声。 "嗯"魏采菱抬眸应着,将一颗剥好的栗肉放进干净的盘子里,"我听红鹊说,你最近爱吃糖炒栗子,专门为你买了些。" "谢谢嫂子。"时安夏咬着栗肉,眼里全是戏谑。 魏采菱脸红了,"都还没成亲呢,你别瞎喊。" "反正快了,迟早的事儿。"时安夏拉住魏采菱的手,笑着问,"你怎么不担心我哥哥考试作弊呢" 魏采菱低眉淡笑,唇角逸出一丝羞涩的温柔,"你哥哥是光风霁月的男子,怎可能做那些龌龊事。" "你这么了解我哥哥吗"时安夏一脸好奇,忍不住摇了摇人家的手腕,"说来听听,你什么时候喜欢我哥哥的" 魏采菱看着未来小姑子黑亮晶莹的瞳孔,那里面仿佛装着星辰大海,忽然有些感慨,"先不说我和你哥哥。其实时云兴死后,我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死了……" 时安夏的笑容凝在嘴角,坐直了身体,轻咳一声,"然后呢" 魏采菱低头继续剥着栗壳,"梦到你们侯府上门来逼亲,说要让死了的我嫁给时云兴……结阴亲……然后我母亲撞死在了我的棺木上……" 时安夏听得背后升起一丝冷意,赶紧伸手握住魏采菱的手,"梦都是反的,别怕。" 魏采菱抬起眼睛时,泪盈于睫,笑道,"是啊,夏儿,你来了……一切都变了。梦是反的。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你……" 时安夏压住泪意,笑笑,"好了,现在一切都好就行。你要感激我,那嫁给我哥哥后,对他好一点。他这个人啊,以前受过太多太多苦了。" "我会的。"魏采菱也是最近才听哥哥说起时云起身上有许多难以磨灭的伤痕,心疼得要命。只一门心思想着早日成亲,嫁过去好好照顾他。 时安夏又问,"那梦还有后续吗" 魏采菱不解,"什么后续" 时安夏忙摇头,"我随口一问。" 魏采菱擦干泪痕,深吸了口气,"就是你来我家把那个姨娘整治后,我就没再做过噩梦了。不然好可怕,就像真的一样。" 时安夏心道是有点可怕,你妹妹长大了才可怕!那丫头是真要把我往死里弄啊! 两人又说了些体己话,便等到了考试结束。 这一次考试,除了云起书院的学子,所有人都闹喳了! 因为不止试题难度提高,连题型都变了。 据说,这是皇上自己想出来的题型。然后出题的考官们,根据皇上给的题型进行配题,把六千多考生考蒙了。 那是种什么题型呢据说叫选择试。 就是出一道类似填空试的题,给出四个似是而非的答案,让你从中选一个正确的。 更可怕的是,有的题不止一个答案,还可以同时选好几个答案,多一个是错,少一个也是错。 学子们从没见过呀,心理上就觉得难,难于上青天。 明德帝可得意了,"这次朕看谁能说考题泄露!" 两日后,基础试晋级榜单出来了…… 第141章 扮猪吃老虎 基础试晋级,不是按前多少名上榜。 而是按照积分,比如一百题,每题算一分,积分九十以上,都可晋级。之前的六十四人就是按积分进入了对抗试。 重开的基础试,不止是新题型,而且题目难度也大幅度提高。 不难理解,皇上亲自监考,并且是为了应对学子敲登闻鼓事件。各位出题人不得不铆足了劲的认真。 榜单一出,整个京城都沸腾了。云起书院一骑绝尘。 时云起位列榜首,陆桑榆排名第二,肖长乐第三,顾柏年第四。 不止如此,时云清排名第九,其余一众云起书院学子还是全部爬进了榜单内。甚至有一个是最后一名,只堪堪过了分数线。 进榜的总共只有三十一人,其中云起书院就占了十人。这成绩简直是踩在文苍书院,国公府族学以及国子监的脑袋上撒野。 连时安夏都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在她想来,能保住一半上榜就不错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云起书院的学子们笑麻了。 他们回到学堂,关起门来才敢讨论。 "这次有的题,分明就是往届斗试的题目,我们早前刷过的啊。" "对,虽然题型变了,但因为咱们反复练过,根本不需要思考就做出来了。" "还有那些多选题,不就是上几届的问答题" 这边时云起已经将基础试所有题目默出来,将试卷交给时安夏一瞧。这!重考的题里,一半都是从前几届考过的试题里变通过来的。 他们云起书院就是从前几届试题起步的啊,这不就是……怎么说呢,有点哭笑不得了。 如果这一次来查,他们还真有点不好说什么。 就,很好笑!明德帝果然是明君啊! 宫里的明德帝也十分欣慰,两位老夫子慧眼识珠!云起书院异军突起! "这么说来,云起书院早前是扮猪吃老虎。"明德帝喝着安神茶,眉眼带笑,"要不是登闻鼓一敲,他们还要给朕装下去,恐怕一路要装到金銮试!" 齐公公很是感慨,"这也难怪。朝中错综复杂,各个考官都有自己要支持的人。在不作弊的情况下,走走规则漏洞,都是有可能早早把云起书院的人淘汰下去。皇上您看,云起书院至少有三个可以角逐金銮试席位。您让他们的人往哪里放" 明德帝伸手按了按额角,"所以闹闹也是好的,省得朕的科举被搞得乌烟瘴气。" 齐公公由衷赞叹,"说起来,还是皇上英明,竟然能想得出选择试这样的新题型。" 明德帝闻言,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那个给他送题型的人会是卖炭翁吗 在学子敲响登闻鼓,他召集考官们应对此次紧急事件当晚,御书房案台上就放置了一张关于选择试的示例题型。 他深受启发,当即便通知了出题官员按照示例出题。 但在短时间内,要把题出好也不是件易事。 于是明德帝建议将久远的难度较高的往届试题变通以后充斥其内,却没想难倒了一众学子,唯一没难倒的就是云起书院。 同时,明德帝在想,他这禁卫森严的皇宫,在那人眼里就是个筛子,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那人在皇宫里来去自如,若是想要他的命,岂非也易如反掌 齐公公叹口气,"如今学子们情绪激奋,又闹着说受了人蛊惑,才会来登闻鼓前静坐。" 明德帝淡淡道,"学子们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随便被人一煽动,就失去了自我判断。这样的人,就是进了朝廷为官,也只是墙头草,不要也罢。对了,敲登闻鼓那个学子叫什么" "回皇上,叫吴乘风。" "吴乘风!很好,昭示下去,禁考十年!" 齐公公应了一声,心里也是替其惋惜不已。 吴乘风成绩其实算是不错,只是因为基础试落了榜,心有不甘。 在路上走着的时候,他无意间听到两个人在议论,说云起书院分明是买题了,才能全员晋级。 吴乘风一想,肯定是这样,一股激愤至胸中而起。觉得自己作为天下学子之一,有责任扫除北翼污垢。 在他敲响登闻鼓前,还有同窗提醒过他,万不可听风就是雨。 但他觉得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别人都没他勇敢,没他正义,更没他胸怀大志……所以登闻鼓必由他来敲。 哪怕三十大板被打死,也认了!历史必有他浓墨重彩的一笔。 有人的死轻于鸿毛,有人的死重于泰山。反正他肯定是重于泰山的,却万没料到他彻底成了个笑话。 并且同窗恨他。 他有两个同窗已经进了六十四人名单,可以在对抗赛中扬名立万。结果经他这一闹,重开基础试被刷下来了。 这两人恨死他,连文人最起码的风度都不讲,直接用市井之语骂他猪狗不如。 吴乘风十分痛苦,趴在床上泪流满面。 在知道云起书院以绝对优势霸榜后,他知道自己错了。 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对不起德高望重的泰山北斗,对不起云起书院才华横溢的学子,更对不起的是他自己。 吴乘风这一闹,把正式春闱资格闹没了。还禁考十年!人的一生有多少个十年可以蹉跎 他亲手断送了自己的前途。 吴乘风银子不多了,很快就要流落街头。 三十大板要了他大半条命,他快死了。 就在傍晚时分,来了个前呼后拥的小公子。 小公子面如白玉,目似繁星,一身紫色锦袍,外罩同色披风,贵气得让人不敢直视。 吴乘风奄奄一息,"公,公子,您找谁" 小公子不答话,看了他两眼,朝身后人点头示意,便出门去了。 他身后那人这才问,"你就是吴乘风" 吴乘风趴着点点头,心中忐忑,"不知阁下是……" 那人回道,"我们是云起书院的人。我们院里缺个打杂的,你若愿意,可跟我们回去。你的伤势由我们云起书院治,吃住也都在书院,每月还有五十文钱。当然,若是不愿意,我们也不勉强。" 吴乘风惊呆了。当全世界放弃他的时候,却是被他所刺的云起书院给了他一条活路。 第142章 凤阳郡主和陈大将军的传闻 在甲方一把手的提议下,众人互相交换了名片。 接下来众人举杯庆祝合作成功。 整个宴席,甲方一把手一直明里暗里地捧着林柠,事事以她为先。 这让顾逸风更加确定,这个林柠背景非同寻常。 但是他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越是没听说过,越说明她背景的神秘。 一个小时后,宴会完毕。 顾逸风和秦陆上车离开。 身体原因,顾逸风没饮酒,秦陆喝了一些。 顾逸风吩咐司机先送秦陆回家。 送完他,返回自己住处的楼下时,顾逸风接到甲方一把手的电话。 对方醉意微醺,说话有点大舌头,语气也不似平时那么严肃,带着点调侃的意味说:"逸风,恭喜你小子!" 顾逸风心忽地下沉,总觉得这个"喜"有压力。 他故意装听不懂,笑道:"能和您合作,的确是喜事一桩 对方哈哈一笑,"不是这个喜,是你自己的喜,喜从天降!林柠看上你了,本来是奔着秦陆来的,谁曾想那丫头却看上了你 顾逸风只觉得耳膜发麻。 他委婉地拒绝道:"我已婚,恐恕难从命,抱歉 "她已经派人查了,你的婚姻登记档案显示离异 顾逸风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显然林柠是认真的。 一个电话就能查到民政局内部档案,这个林柠明显拥有普通人没有的特权。 他斟酌着用词说:"我仍爱着我前妻,正准备和她复婚。秦陆比我更合适,他未婚,且比我年轻,无论实力能力和相貌才华,都不输于我。麻烦您劝劝林柠小姐,请她还是考虑秦陆吧 "我也是这么对林柠小姐说的,可她已经派人给你前妻打过电话,你前妻告之,没有和你复婚的打算 顾逸风无语了。 但凡这节骨眼上,顾纤云回一个"是",就能帮他推掉这桩烂桃花。 可她倒好,不知是有意还是故意,竟然硬生生地把他往外推。 顾逸风沉默半秒道:"我没有再婚的打算 甲方一把手干笑了两声,"你恐怕不能拒绝,知道林小姐的外公是谁吗" "外公"二字一出,顾逸风已经猜出来了。 元老的可能性极大。 他假装不知,故意转移话题说:"她外公是谁不重要,我们合作走的是正常竞投,顾氏集团的实力和资质摆在那里。如果我们公司是草包公司,关系再硬,恐怕这个项目也落不到我们公司头上 甲方一把手佯装嗔怒,"你小子别给我打马虎眼,她外公是谁,你这么聪明肯定猜出来了。元老的面子,目前还没人能拒得了。别以为有钱就能为所欲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挂断电话。 顾逸风握着手机,保持原有的姿势。 五六分钟后,他才轻轻放下手机,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看吧,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今天的酒宴,察觉异常,他特意收敛,话说得比平时少了很多,尽量减少自己身上的锋芒,没想到还是躲不过去。 安静许久,顾逸风抬眸吩咐司机:"去我岳父家 "好的,顾总 司机发动车子。 将车开至顾谨尧家别墅外面。 顾逸风给顾纤云发了条信息:出来。 等了很久,顾纤云才回信息:在拍卖行加班,忙,你回家吧。 顾逸风握着手机,闭上眸子,身体靠在车子椅背上,将情绪压下去。 可是越压,越生气。 最近一直气不顺,心里憋着一团火。 自从顾纤云在他重伤昏迷时不告而别,就开始窝火。 旧火还没泄出去,又来了新的让他窝火的事。 被林柠看上了,偏偏对方还是惹不起的。 顾逸风在车里等了约摸一个小时,顾纤云才回来。 顾逸风推开车门,挡在她的车前。 顾纤云的司机急忙猛踩刹车! 车子在离顾逸风二十厘之距停下。 险些就撞上他! 司机惊出一身冷汗! 顾纤云更是惊魂未定。 她连忙推车开门下车,匆匆几步跑到顾逸风面前,把他从上打量到下,见他安然无恙,这才暗暗松一口气。 往后退了两步,顾纤云恢复心平气和,问道:"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吗" 顾逸风唇角溢出一抹凉淡的笑,垂眸俯视着她,尽量平静的语气说:"有人打电话问我和你是否有复婚的打算,你为什么不说‘是’" "我只是实话实说 顾逸风眸色沉下来,垂在腿侧的手缓缓握起,"你知道你一句话会把我毁了吗" 顾纤云语气淡淡,"打听这种事,一般是想求姻缘的,没有撒谎挡人姻缘一说 顾逸风咬牙,"算你狠!" 他抬脚朝车子走去,走到车门前停下脚步。 默然片刻,他倏地转过身看向顾纤云,"我被元老的亲外孙女看上了,你满意了开心了如果拒绝,会殃及我们家公司。但凡你说一句,你要和我复婚,这事就推过去了 顾纤云面色微不可察地白了白。 沉默几秒钟后,她脸上露出个违心的笑,轻声道:"恭喜 放下这两个字,她抬脚轻轻朝家门口走去。 身形挺得笔直。 任谁看她,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直到回到家,她笔直的身子才松懈下来。 她弯腰弯身地坐在沙发上,五官垂下,眼神空茫而慌乱。 说好的成全他,可是真要成全,原来这么痛苦。 顾谨尧察觉她的异常,走到她身边坐下,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问:"发生什么事了" 顾纤云将垂下来的五官用力拉上去,勉强挤出个笑说:"逸风被元老的亲外孙女看上了 她是笑着说的,心却在滴血。 顾谨尧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放下吧,你俩缘尽于此 顾纤云木然地点点头。 "怪不怪爸爸心狠" 顾纤云苦笑,"不怪,只怪造化弄人 顾谨尧垂眸望着她缓缓地说:"苏婳的命几次都是我救的,北弦的命我也救过,逸风的命也是我从杀手手中抢下来的。他们家的血海深仇,是我帮忙报的。每次他们家一有事,我提着头第一个冲在前面。我舍命为他们家冲锋陷阵几十年,换来的是什么" 他停顿一下,压下情绪继续说:"夫妻基因不匹配,不是你的错,可是顾傲霆却把所有错误都推到你身上。当着我的面,就敢骂你不能生,骂你是灾星。这婚如果复了,你势必还要做试管婴儿,且必须生健康聪明的男孩。生不出就得继续生,直到把身体折腾垮。等你把身体彻底折腾垮了,顾傲霆不知要用什么手段折磨你。软刀子杀人不见血,却最折磨人。逸风是他们家中的宝,你也是爸爸的掌上明珠。从小到大,爸爸一句重话都不舍得说你,他却倚老卖老那样欺负你,爸爸不想你继续在他们顾家受罪。你明明那么优秀,没必要委曲求全,人就活这短短一辈子,不是来受苦的 一番话说得顾纤云泪如雨下。 她抬手抱住顾谨尧硬声喊道:"爸!" 父爱如山,父亲是她最坚硬最可靠的港湾。 第143章 青羽 以时安夏的性子,一向想问什么就去问了。 可不知为什么,在面对陈渊的时候,她常常话到嘴边却不敢问出口。 也不知是怎么就成了这般样子 嘴里吃着用老鸭汤炖的香甜栗子,便是想起陈渊说,"要是能和她在一起,大概就能抵消,我在世上受过的所有委屈。" 能让那样一个人说出这话,到底是受过多大的委屈啊 这个问题萦绕在她心里已久,盘旋着散不去。 她有时候半夜醒来,便是想去追着他问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不敢!她也有懦弱的时候,只怕承受不起后果和疼痛。 其实她一向是怕痛的。 喝完汤,时安夏泡过热水澡,便躺上了床。 床顶四周镶嵌着荧荧夜明珠,不是很亮,光线十分柔和。 床是拔步床,用的上好的楠木料子,工艺更是精细出挑。时安夏记起来,这是她刚回到侯府时,唐楚君送她的第一件礼物。 她以前忽略的许多东西,如今看在眼中,才知许多人的情意不是随便说在嘴里,而是默默做着,端看是否发现得了。 思绪乱得很,又想起明德帝提出的新题型,分明……她当权的时候也用过。 可!她记不得这新题型是谁的主意……毕竟前世明德帝在位时从没提过什么新题型。 那这次会是陈渊吗 陈渊像个谜,越想解开谜题,就越难解。 这夜时安夏做梦了。 醒时一片混沌,一点都记不得梦到了什么,只觉整个心口都是绵密难忍的疼痛。 她是被北茴从梦中叫醒的,整个人睁着茫然的眼睛,看向四周熟悉的陈设。 头发散乱着,那张白脂玉般的小脸被几缕发丝遮住了颜色。 北茴小心翼翼唤她,"姑娘姑娘,你还好吗" 时安夏这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嗯,嗯我怎么了" 北茴见姑娘回了话,稍稍放心些,"您做噩梦了,一直在梦魇里出不来。" "我有在梦里说过什么吗"时安夏将下巴搁在屈起的膝盖上,像只可怜的小狗。然后就看见床沿边上不知什么时候趴着只狗头,耷着两耳朵,一动不动。 她看着它,它也看着她。忽然心头一软,唇角扬了扬,微微的,模样很好看。 北茴伸手摸了摸夜宝儿的脑袋,想了想,还是说了,"姑娘一直在喊‘青羽’……姑娘,青羽是谁" 时安夏茫然,"我不知道啊……青羽……谁是青羽……"她想得头疼,揉了揉额角,"给我梳妆更衣吧。" 忙坏了一屋子丫环,梳妆停当,时安夏便径直走去冬青院。 出了游廊,穿过月洞门,再拐个弯就到了。 这会子天刚蒙蒙亮。 桂嫂正在院里给女儿梳头,见着姑娘来了,忙和女儿一起迎上前请了安,才问,"姑娘,这么早来找起少爷" 时安夏摇摇头,反问,"桂嫂在这冬青院可还过得习惯" "习惯,习惯,起少爷不是难侍候的主子,对奴婢和女儿都好。"桂嫂如今是肉眼可见气色好起来。 时安夏便是多问了几句,"你男人和小姑子可还找你麻烦" 桂嫂闻言,神色有些难看,"奴婢无能,奴婢花了一两银子买了个和离书。" "哦"时安夏诧异,这下倒是高看了桂嫂一眼。 桂嫂道,"其实是府卫长帮的忙。若没有他,奴婢也下不了决心。府卫长说,女子能赚钱,能养活自己,还能养女儿,就不必要那等烂帐男人来拖后腿。所以那烂帐男人找奴婢要银子的时候,奴婢就说女儿有病,让他给钱治病。" 时安夏挑眉,"这也是府卫长给你出的主意"怎的这手笔如此熟悉 桂嫂点头,"是,是府卫长出的主意。那烂账男人说女儿是个陪钱货,死了便死了,还治什么病,要治也是侯府包治,反正都是已经卖给了侯府。" 桂嫂说起时,还是一脸气愤,"奴婢气不过,就闹着和离。他们家要十两银子,才肯出和离书。奴婢说,只有一两,能给和离书就给,不能给你就休!休了我一两银子也不给。大家就耗着,反正我身契在侯府,也不用怕他。许是他也想到这一点,就写了和离书,拿了一两银子。这夫妻情分就算到头了。" 时安夏见桂嫂收拾打扮得干净利落,不似早前做事瞻前顾后的样子,如今是真正容光焕发起来。 心头直替她高兴,"你好好做活儿,平日里多注意些我哥哥的身体。待他成亲了,你还继续替他管着院子。以后你们院的主母也是个好相与的,亏不了你。" 桂嫂满脸喜色,"是!是是!奴婢是托了姑娘的福,才有如今的好日子。" 时安夏温温道,"也是你自己往日心善的福报,好运气从来不是凭空而降的东西。" 见天色又明亮了些许,她问,"你们府卫长呢" 话刚落下,一抬眸,便见远处朦胧雾色中,英挺男子正双手抱胸望着她,唇角微微勾出一道弧度。 他人本就生得比京城男子高挑许多,黑色常服穿在身上,便显得肃然高冷。配上挺拔的山根,矜薄的嘴唇,更让旁人觉得他拒人于千里之外。 只是这个早晨逸在唇角那个似有若无的笑,使他看起来特别柔软。 桂嫂猛见两人都是清清浅浅的笑容,都是惊艳绝伦的眉眼,忙捂住嘴拉起女儿退进了厨房去。 天哪,府卫长!他们侯府的小姐!这这这!简直配绝了! 北茴等人早已习惯,十分有眼力见地退出了十步之遥。 时安夏径直朝着陈渊走过去,陈渊也朝着时安夏走过来。 两人互相迎着晨光而行,望着对方含笑的眼眸,仿佛身披万丈光芒。 是她先开的口,"青羽!" 她一错不错地望着他,不愿错过任何一个表情。 他顿住脚步,舒展着眉宇,"记起来了" 时安夏只眉目带笑地站在那儿,随着他这句"记起来了",便是知道她梦里喊的"青羽"就是他。 心口那种绵绵密密的疼痛蔓延开来,一直蔓延到眉梢眼角。 听他低沉的嗓音问,"你真的想起来了" 第144章 人间颜色如尘土 时安夏想装作一切都想起来的样子,像套时安柔那样套陈渊的话。毕竟有些技能用得多了就熟练,是刻在骨子里的狡黠。 可撞上陈渊灼人精明的视线,她便装不下去了。 真正如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老老实实摇了摇头,还有些委屈,"做了个梦,醒来一点都不记得了。北茴说我梦里喊了‘青羽’……我猜,青羽是你。" 陈渊垂眸看着她。 薄薄的晨光中,少女容颜极盛,生得明艳。额发轻轻被风吹起,愈加显出额下那双水漾的眸子乌黑发亮,晶莹赤诚。 他记得第一次看见她温温一笑的样子,便无端想起一句话: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便是从此,再也看不见别的颜色。 前世,今生。入目无别人,四下皆是你。 陈渊微扬嘴角,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和宽容,"不记得就算了。" 至少今生的开局,一切都来得及。如今他还健康着,而她还未成亲,也没有心上人。 这才是对的时间里,遇上对的人。如此便好。他不想再追究上一世发生的事了。 "可我想知道。"时安夏扬起头,睁着清凌凌的眼睛,"告诉我,你为什么又叫青羽" 他想了想,薄唇轻启,"鸢飞杳杳青云里。" 她的心口陡然一震,脱口而出,"鸢鸣萧萧风四起。" 不知怎么就知这句诗,听到他说上一句,顺嘴就溜出来下一句。 如同对上一个神秘的暗号。少女弯起了眉眼。 陈渊眸底又多了一层温润,"岑鸢,字青羽,此生多指教。" 岑鸢,他的真名。 曾经,所有人都以为他叫陈渊。 他第一次悄悄告诉时安夏,他其实叫"岑鸢",就是那个"鸢飞杳杳青云里,鸢鸣萧萧风四起"的鸢…… 后来,她根据这两句诗取了"青羽"为字送给他。从此她私下里叫他"青羽"。 他的死士,他的军营,所有为他明里暗里卖命的人,都被称为青羽军。 他重新夺回的梁国,改国号为青羽。 他的暗卫,叫青羽卫。 他的宫殿叫青羽宫。 他的一切,包括他自己,全部都打上了"青羽"的烙印。只因这两个字,是她送的。 那是他千百个清冷疼痛的暗夜里,赖以活下去的理由。 那封毒入骨髓的信上,也是叫他"青羽"。所以他丝毫未疑半分……岑鸢轻轻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已无波澜。 时安夏闻言微微福了福身,巴掌大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对不住,我还是一点记忆都没有。" 她没有听出弦外之音,只以为原来他的名字是"鸢",而不是渊。 她是有些颓丧的。以为寻到一丝线索,找到一点答案,就能从其一窥全部。 但事实是,毫无印象。就好似上辈子的人生里根本没有这个人的存在,而他的一举一动,却又像他是她生命中举足轻重的人。 她不记得他了。 如果互相都不知道彼此重生,重新认识倒也无妨。可事实就是,他知她底细,而她不认识这个人。 就,思绪有些失落,人生空白了一片。 曦光中,岑鸢墨如点漆的眸子里倒映着少女明艳的面容,"早说过,不记得就算了。倒是有个事,需要商量一下。" 他们站得不算近,恪守着男女之间的距离。 他低沉的嗓音传进她的耳鼓,却还是带着一种蛊惑般的震荡。 "嗯"时安夏素手拢了一下耳际垂发。 "先订亲。"岑鸢道。哪是什么商量,分明只是陈述。 "什么"时安夏错愕地看着他,"我们" "不然呢"他长眉轻轻一拧,"宫里那位在找你了。" 时安夏艰难地抿了抿嘴,"你是想……假成亲" 岑鸢沉默半晌,才淡淡道,"你若要假便假,你若要真便真。" 时安夏听得心里没来由一疼,可嘴比脑快,还是说了出来,"其实我想招个赘婿上门。" 她以为这次会难住他,会让他迟疑,却不料他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便道,"好。" 时安夏觉得好荒唐啊,"你们陈家的列祖列宗,会从棺材里爬出来吃了我吧。" "我只是陈家的养子,没那么重要。" …… "什么你和陈渊……咳咳咳……"唐楚君原本正在用早膳,吃着一碗芝麻馅的汤圆。这会子汤圆卡在喉管里,吐不出来,吞下不去,咳得眼泪花子都滚出来了。 时安夏见把母亲吓成这样,忙拍着她的背,从钟嬷嬷手里接过水喂给母亲喝。 折腾好半天,唐楚君喉咙里那颗汤圆可算咽下去了。还没等缓过气儿,她便一把拉过女儿,又想起什么,转头吩咐,"钟嬷嬷,去门口守着,别让人靠近。" 她没说的是,尤其防着时成轩。这人最近总阴魂不散缩着听墙角,已经有好几次逮到她话柄了。 钟嬷嬷根本不需要吩咐得那么明显,就知道自家主子的心意。可心里也急啊,主子不趁此机会笼络住二爷的心,后宅那么多妾室,迟早会回到以前那番无人问津的光景。 虽说有儿有女,不愁什么了吧。但少爷马上要娶妻,姑娘及笄以后也要嫁人。最后主子还不是得看二爷的脸色 里面唐楚君在问,"夏儿,你认真的" 时安夏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沉思片刻才道,"母亲,我知道这不合规矩。婚姻大事都应该是父母做主,我……" "我不是问你这个。"唐楚君摆摆手,"母亲能不能做主都不重要,我只盼着我女儿好。" 时安夏心里流过一丝暖意,"那母亲是不满意陈渊他长得不好看" 唐楚君一愣。 生得那般模样,要再挑剔可就找不到更好的人了。她目前唯一觉得能跟陈渊容貌媲美的,就只有她儿子了。 但女子嫁人,光看样貌有什么用 "是觉得他家世不好"时安夏又问。 唐楚君早前就听时云起说过了,陈渊是富贾陈家的儿子。富贾家世配他们这破落侯府,谁沾谁光还说不清楚。 正在进行自我开解呢,冷不丁又听时安夏蹦出一句,"其实陈渊不是陈家的儿子,他只是养子。" 唐楚君:"……" 第145章 就怕贼惦记 唐楚君这颗老母亲的心简直七上八下。 刚还觉得富贾配破落勋贵也不是不可以,现在才知人家还只是富贾的养子。唉……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时安夏却道,"母亲,养子不好吗他可以入赘咱们侯府,我就不用嫁出去了。我还能陪你到天荒地老呢。" 瞧,换个思路是不是就有别样天地唐楚君眼睛亮了,"他愿意啊" 时安夏含笑点点头,"嗯,我问了。他说可以。" 唐楚君心花怒放,却伸手指了指女儿的额头,"你呀!主意也太大了!你俩是什么时候商量的这是商量好了商量之前,你怎么不来问问我的意见合着你就通知我一声呢。" 时安夏扑进母亲怀里,亲昵的,"母亲若是不允,我回了他便是……也不打紧。" 唐楚君眼眶都红了,却笑着,"我女儿这小狗东西是把母亲拿捏得死死的。" "母亲疼我。"时安夏抱着唐楚君的脖子不撒手。 唐楚君抚摸着女儿的后背,轻声道,"陈渊对你的心思,我早前就看出来了。他那人,就像是看不到外界还有活物,满目满眼都只有你一个人。可是夏儿你喜欢他吗" 时安夏闻言愣了一下,从唐楚君怀里退出来。 她认真想了片刻,垂下眼睑答道,"应该……也喜欢的吧。" 应该!这是她现在真实的想法。 像陈渊那样的男子,哪个姑娘不喜欢啊。除了家世上,他分明无可挑剔。 而她对家世,本来就没有要求。甚至还希望低一些,这不就正好 时安夏担心母亲有顾虑,便拐着弯说了另一件事,"元宵那日,我们去报国寺,遇上晋王殿下。他在找个‘有缘人’,说是天生凤命,对他有助益的女子。不巧的是,我和采菱姐姐都被他误以为是那个‘有缘人’。" 唐楚君也不笨,短短几句话,就分析出其中深意。 晋王想娶的人,不是他喜欢的人,而是对他有助益的人。 当然,作为一个王爷,有这个想法无可厚非。但那个人,绝不能是她未来儿媳,更不能是她女儿。 偏偏就刚好全中了! 唐楚君自己嫁得不如意,深知嫁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或是嫁一个不那么喜欢自己的人,过得都会不如意。 所以她尤其重视儿女的婚事。在听说起儿钟意魏采菱,便根本不考虑门第问题便同意了。还千方百计为儿子扫平障碍,铺平道路,如今就等着接儿媳妇进家门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内里有这么多曲折,竟然牵扯到了晋王。 怪不得儿子要这么急急慌慌定亲,搞半天是为了躲避晋王的毒手。 女儿如今还没及笄,却被一个只拿女子当工具当助力的人觊觎,她这个做母亲的顿时就不乐意了。 相较而言,陈渊那种满心满眼以她女儿为重的人就显得尤为可贵。 唐楚君心里便是对陈渊莫名满意了几分。 可女儿还没及笄,就被男子盯上……唐楚君就很气,关键还盯到家里来了。 扮成个府卫,怪不得一点府卫的样子都没有。问题是人家要真是府卫唯唯诺诺的样子,她会更气。总之就是,丈母娘看女婿,是哪哪都不顺眼,但又觉得比其他人强。 时安夏见母亲兀自沉思,又道,"头几日皇太后找女儿进宫,应该也跟此事有关。女儿躲得过一次,躲得过二次,难道能躲得过第三次吗" 唐楚君脸色凝重起来,终于意识到不妙,"你说这是皇太后的意思" "想必是了。晋王没有那么多心思。"时安夏望着唐楚君,"女儿应承做黄老夫子的‘先生’,也是给自己加多筹码可以抗拒皇权。可皇权便是皇权,皇太后若一意孤行,母亲,您觉得咱们能怎么办女儿想着,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要这么惶恐过下去,不如一劳永逸。" 唐楚君又从女儿幽深平静的眸底,看到了一种超乎常人的冷静。 她记得第一次发现女儿这双如古井般不起波澜的眼睛时,是在以为儿子死了以后。女儿来告诉她,死了的根本就不是她的亲儿子。 当时唐楚君六神无主,只知哭泣。却是女儿说,"母亲若是信我,就交给我去办吧。女儿必为你办得妥妥当当。" 后来,女儿便是把一个破落的侯府,办成了如今欣欣向荣的景象。 她一日过得比一日开心,儿子定了亲,考试拿了第一名……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啊! 女儿就是这么轻轻巧巧几句话,这么短短的日子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唐楚君彻底明白了,笑得无奈,"你啊,就是通知母亲一声罢了。我女儿主意正着呢。" "不是通知。"时安夏乖巧的模样,像朵刚刚盛开的小花儿,"女儿需要母亲帮忙。" "你说。"唐楚君一向觉得自己废得很,"母亲不给你添乱就不错了,还能帮得上什么忙" 时安夏摇摇母亲的袖子,"母亲跟女儿默契很多次了,这一次,母亲是主力。" 唐楚君眼睛一亮,"我还能是主力"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快说快说,需要我做点什么" 时安夏无奈看一眼越活越天真的母亲,"我需要圆了这个谎……" 便是这日晚膳时间,有消息传出,唐楚君找到了故人的儿子,竟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唐楚君在老侯爷院里讲述这事的时候,可谓声情并茂,"父亲,说起我那旧友,是幽州洛家的三少奶奶徐荏苒……我俩当年一见如故,曾许下过儿女亲家的约定……" 故事编得十分入微细致,还有信物为证。 信物是一块羊脂白玉雕刻的鹰,一分为二。一块在唐楚君手里,一块在徐荏苒手里。 "哦"老侯爷十分关心,"可是洛家寻上门来了" 唐楚君哀哀一叹,"唉,这么多年,我过得浑浑噩噩,都把这事儿给忘了。我那姐妹去得早,留下个儿子。谁知她那儿子当年又因家中失火时被人趁乱给拐带了,后来被一陈姓富贾捡去当了儿子。头几年,洛家才把这儿子找回去。他便带着那半块玉佩上京城来了,今日便来问我,当年和她母亲的约定还作不作数" 第146章 我死,她也活着 -事情传到时成轩耳里时,几乎整个侯府都知道了时安夏有个娃娃亲。 当爹的是最后知道的人,这真的很让人气愤,"唐楚君,你还有没有当我是你夫君哪家的娃娃亲不经过父亲同意就能作数的" 唐楚君坐在小圆桌前,悠悠喝着果茶。据说这茶养颜,助眠,还解忧,不然怎么她现在就这么舒畅呢 一舒畅,说话就阴阳怪气,"咦现在你知道当人夫君啦发现自己是谁的爹了我且问你,你在姨娘妾室们的院里连轴转,我上哪儿逮你跟你商量,经你同意远的不说,就说今日。陈渊那孩子拿着玉佩问我作不作数的时候,你在哪里我找得着人吗你要不要看看,如今是什么时辰你在外喝了多少" 时成轩被这一通连续追问给问得耳根子都红了。可不知怎的,就从那句"你在姨娘妾室们的院里连轴转"听出了一丝可喜的醋意。 刚才的气势顿时没了,"儿子位列榜首,大家都来请我喝酒,恭喜我。你知道的,外面这些应酬,有时候推不掉。我也想早点回来陪你……" "停停停!"唐楚君脸都黑了,"我可没让你回来陪我!但我得提醒你,我儿子现正在风口浪尖上。你要在外面惹了什么事,闯了什么祸,别说儿女不管你,连我都不管你。" 时成轩委屈得很,"你就不盼着我点好!我能闯什么祸无非就是大家见起儿将来前途光明,先来与我交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酒肉朋友带你上死路,你去不去"唐楚君没好气,"你走吧,今儿少惹我。我要休息了。" 时成轩掀袍坐下,"我今儿就宿在这儿,与你说说体己话。" "我和你有什么体己话可说"唐楚君怄得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抚着额头。 时成轩软了声儿,"听说陈渊是幽州洛家的儿子" "嗯。"唐楚君抬起头,直视着面前的男人,正色道,"我女儿从小在外受苦受难,我可不许你们侯府为难她。她要嫁谁就嫁谁,谁也别想管。" 时成轩苦笑,"她现在是我小祖宗,我敢为难她" "你知道就好。反正陈渊喜欢她,她也钟意陈渊。他们的亲事就这么定了。" 时成轩道,"儿子的亲事,你不让我插手;女儿的亲事,我也插不上手。" "那我就得问你了,儿女的事,你管过几件"唐楚君瞧着男人委屈的模样就来气。 时成轩闷闷的,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就咱们夏儿那模样儿,怎么说也能做个王妃吧陈渊一个府卫,就算他不是府卫,远离京城的世家再好又能好哪儿去" 如果是昨天,他说这话,唐楚君顶多白他一眼。但心里也得意自己女儿那端方品貌,一样会觉得女儿做个王妃绰绰有余。 可在知道皇太后和晋王那"有缘人"心思后,再听这话,直觉得恶心透了,烦躁透了。 那就是个火坑! 丈夫说这话,就是想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她豁然站起身,气得全身发抖,指着大门吼,"滚!你给我滚出去!主意都打到我女儿头上来了!我女儿现在是定了亲的人,谁把我女儿往火坑里推,我就跟谁拼命!" 时成轩吓到了,看到唐楚君发白又发青的脸色,边退边解释,"你!你你你别急啊!我就那么一说!顺口的!顺口一说……" "滚!"唐楚君全然不知自己快像个市井泼妇了。她觉得皇宫里那老太婆要真敢强抢她儿媳妇和女儿,她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抗争到底。 可就如女儿所说,皇权就是皇权,她这条命跟皇权抗争又值几个钱儿 唐楚君一个人呆呆坐在桌前,许久许久未动。 从未有哪一刻,她感觉自己这般渴望权势和力量,能护住自己一双儿女。终于,她站起身,让钟嬷嬷替她拿来披风,出门去了冬青院。 桂嫂早上才见过安夏姑娘,下午就听说府卫长和安夏姑娘定过娃娃亲。晚上又迎来了夫人,简直诚惶诚恐,"夫人,您来了。" 她都不好问夫人是来看儿子呢,还是来看未来女婿。 唐楚君径直去了偏厅,吩咐道,"去把陈渊叫过来吧。" 哦,丈母娘这是要看女婿。桂嫂应下,去喊人了。 不多时,岑鸢来了。 他仍旧一身黑衣,高大出挑。从外面进屋时,仿佛裹挟着万千风霜雪雨。 "见过时夫人。"岑鸢行的是晚辈礼。 从他进门那一刻,唐楚君就在看他。 只觉好一个英俊端方男子!又觉一种冷冽压迫感扑面而来。 但唐楚君得努力摆好长辈的谱,"你坐,本夫人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您请。"岑鸢没打算坐,就那么站着。 唐楚君仰头一望,一座巍山怼在面前,"还是坐吧。你太高了,我看着头疼。" 岑鸢,"……"就不得已坐下了。 丈母娘提的第一个要求,还是不要违背的好。 唐楚君用茶盖拂着茶沫子,悠悠地问,"幽州洛家是真实存在的吗" "是。洛家是幽州第一大世家。洛家三夫人的确叫徐荏苒,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这个背景可有漏洞经得起查吗" "没有漏洞。"岑鸢许是觉得给岳母答话,不能太敷衍,还加了一句,"您放心,我会打点好。" 唐楚君点点头,"若是打点需要银子,我可以……" "不用,"岑鸢发现自己打断的是岳母的话,忙找补,"我有银子。" 唐楚君拿出手上的玉佩,"这玉佩价值连城,你拿回去吧。" 岑鸢不接,恭敬回话,"您收着吧,不管价值几何,那都是我和时姑娘之间的订亲信物。" "订亲是假的。"唐楚君提醒。 "就当是真的。"岑鸢寸步不让,"只有自己从心底里认为是真的,才能让外人认为是真的。" 唐楚君这才满意地把玉佩小心收起来。该说不说,她是见过好东西的人,这块玉佩的玉,用来做玉玺都是绰绰有余的。 她便更加看不懂岑鸢,到底上哪儿搞到这么好的东西 若是有这么好的东西傍身,他真正的家世又是什么 她不得不问,"你既是陈家的养子,那你亲生父母是谁,家住哪里" 岑鸢默了片刻,"可以不说吗或者我可以回答你,说我不记得了。" 就是不愿说呗!要说就是瞎编呗!唐楚君也默了片刻,"那你回答我,危险吗" 岑鸢再默了片刻,"我护得住时姑娘。我活着,她活着;我死,她也活着。" 唐楚君:"!!!"心脏要不好了!我就随便唠个家常,为什么听到的是这种吓人的话 第148章 谁还不知道这些手段 汪礼教看到蒋凡应对这些事情,倒是得心应手,悄声对汪小青道:“你对这个妹夫还满意吗?” 汪小青调侃道:“这么快就认这个女婿了?在家不是还想帮着老妈拆散她们吗?” 汪礼教狡辩道:“我只是问问你的意见,还没有承认哦。” 蒋凡叫来阿萍,领着四人先参观了工厂的宿舍,然后按先后顺序,从鞋厂第一道工序的裁断车间,接着是手工、针车、鞋底等部门,直到最后的成品车间,都做了详细介绍。 什么样的位置,考虑什么样的事情,汪礼教关注着员工的精神面貌,梁叔仔细到每一道工序的单价,都做了一一询问。 离开车间来到蒋凡办公室,汪礼教看到蒋凡的办公室极为整洁,赞扬道:“没想到不注重穿着打扮的你,却把办公室整理得这么干净整洁。” 自从听到汪礼教高度的发言,蒋凡由衷地佩服一心为民的准“老丈人”,他指着阿萍实话道:“我只是在厂里挂职,很少待在厂里,这里的卫生都是古副总帮忙,不然肯定乱成了鸡窝。” 汪礼教笑了一下道:“不拘小节也不错,我倒是很想看到鸡窝的样子。” 梁叔玩笑道:“老丈人看女婿,怎么看怎么顺眼,这么快就帮着开脱了。” 汪礼教没有否认道:“任何交往都有远近之分,只要在大是大非面前做到公平,家里的小事,我开脱一下也不违背原则。 正如你说,我在家庭里就没有地位,有理也说不清,不如顺着这些孩子,自个也落个清闲。” 蒋凡办公室里,正好有几罐唐俊前两天送来的顶级高山茶。 他招呼四人坐下,自己坐到泡茶位,一遍泡茶一遍介绍道:“这是唐总送的几罐新茶叶,前两天我喝过一次,味道与大陆的高山茶有明显的区别,我泡给你们尝尝。” 阿萍看到蒋凡在四人面前,说话都极为小心,害怕自己不小心会给他添乱,借用工作忙离开了办公室。 汪小青看到阿萍走后,取下戴的太阳帽,不满道:“热死了,还要戴着这么大一顶帽子。” 蒋凡一个劲地赔不是。 汪礼教看到蒋凡熟练地泡茶,故作随意问道:“看你这手法,应该没少参加应酬吧。” 蒋凡摇头道:“我不怎么喜欢应酬,泡茶的手艺,是看辉哥泡茶学到的。” 汪礼教接茬道:“现在没有外人,我也想提醒你一下,以前的事情过了就算了,从今以后,你必须保证,不能再用以前的手段捞钱,哪怕面对那些丧心病狂的人都不行。 如果你真想在那些人口中夺食,不是不可以,但是捞到的钱就不能据为己有,可以捐给内地那些贫困山区。 今年三月初,我去了一次大西北,看到许多八九岁的小女孩,还光着屁股在做事。 那些不义之财用在这样的地方,不但很有意义,你也规避了踩到红线的风险,长期做这样的事,人的心境也能得到提升。” 第149章 求惠正皇太后保佑我神鬼不侵 *M5I时婉晴觉得方法有效,但细节经不起推敲。 譬如明晚时云起一直在院里温书,又有那么多府卫守着。他就有人证,证明他没出过门。 邱紫茉听了母亲的忧虑,胸有成竹地笑笑,"那就让他悄悄出趟门好了。" 时婉晴双目灼灼看着女儿。 邱紫茉也不负她所望,满眼精明,"时云起跟魏府那姑娘不是刚定亲吗现在是不能见面的,只要以魏姑娘的语气写封信引他出门,他肯定得躲着府卫走。到时他为了保住魏姑娘的名节,也不敢说大半夜私会魏姑娘。那么,他行踪就存疑了。" 时婉晴满是赞赏和欣慰,"我茉儿真是长大了,学会了筹谋算计。要知道,这是一个女子在府里立足的本事,一定不能手软。" 邱紫茉洋洋得意,"母亲您瞧好了!您只要把药准备好,其余事情交给我办。我保证给您办得天衣无缝,让时云起有口难言。"说着她拿出一个巾子晃了晃,"母亲,您看这是什么" 时婉晴拿过巾子一瞧。这是一条男子用的方巾,一个巾角上绣有一朵白色的菱角小花,另一个巾角上绣着一片白色云朵。 她纳闷,"谁的哪儿来的" 邱紫茉眼神闪了闪,"那日在茶楼,我让碧娇从魏姑娘身上偷来的。您知道碧娇的绝活儿,向来不会失手。" "她没发现" "当然没发现了。"邱紫茉挑眉,"再说了,发现又如何反正找不到人。这条巾子肯定是送给时云起的,你看那图案,多明显。" 时婉晴阴毒地笑笑,"到时就把这条巾子留在现场,我倒要看看,时云起还怎么去参加考试" 邱红颜睡到半夜醒来冷汗涔涔。 她屋里没什么贴身婢女可用,派来照顾她的婢女也总跑到姐姐屋里讨好去了。 她晚上要起个夜,喝水点烛什么的,都是自己动手。 但今夜不知怎的,一直陷在梦魇中出不来。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落井的水鬼,浸在冰冷的水里,朝着井口伸手,喊着,"母亲,救我!姐姐救救红颜!" 可那井口出现的面容如此狰狞,是一个人呲着獠牙凶狠的样子,以及母亲和姐姐阴毒的冷笑。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一把将她从井里拉上来。 她看清了,那是夏儿姐姐温柔的模样。 夏儿姐姐像一个小太阳,温暖着浑身湿透的她。渐渐的,衣服干了,冷寂的心也活过来。 她眼泪止不住流出来,扑进夏儿姐姐怀里,依赖地喊着,"姐姐,姐姐抱抱我!" 夏儿姐姐便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声音又软又暖地安慰她,"好了,一切都过去了。以后你就跟着我吧,小可怜儿……" 邱红颜便是在这声亲昵的"小可怜儿"中醒过来的,一望无际的黑暗,使她身上的温暖顿时消散而去。 没有夏儿姐姐,没有小太阳,没有柔软的拥抱,更没人叫她"小可怜儿"……呜呜呜呜呜,好害怕啊。 邱红颜摸黑起来点烛,烛光慢慢亮起来,照着她孤单飘零的影子在墙上一晃一晃。 她倒了杯水喝。水是凉的,有点像她在梦里沉于井中的冷浸。 邱红颜只喝了一口,凉意便蔓延至四肢百骸,触手成冰。 一想到冰冷的井水,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然后安安静静爬上床去,抱膝裹着被子,将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在想,今夜母亲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是暗示她什么 她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反正觉得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就对了。 一阵风吹来,竟把窗户吹开了。风灌进屋子里,又把烛火吹灭了。 邱红颜在黑暗中想起嫡母说要把她跟邱紫茉嫁去同一家,便觉得什么生活的希望都没了。她忽然想自己姨娘,眼泪糊了满脸,将脸埋进被子里,压抑着沉痛的哭泣声。 这京城的冬天啊,实在太冷太冷了,冷进了骨头缝里,冷得感觉不到一点温暖。 不知不觉中,邱红颜胡乱穿好衣裳就往外走去。 她裹着白色披风在游廊中行走,走得很快,一溜烟……风吹来,太冷了,手忙脚乱一时没搂住,披风便飘在身后。 她只想快点去到夏时院,便任由披风飘着。她脚穿软底鞋,跑起来又快又轻盈。 廊里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照着邱红颜一溜烟的白色残影若隐若现,可吓坏了刚从温姨娘那边回来的时安柔。 就想着半夜没人,时安柔才这么晚去看温姨娘。谁知还遇上了鬼,顿时吓得腿脚瘫软,挪不动步。 丫环金玉问,"小姐,你怎么了" 时安柔忙一把捂住金玉的嘴,"嘘,别说话,你看!鬼!鬼在飘……" 金玉抬头一瞧,只瞧见一缕白影,登时吓得灯笼从手上滚落出去好几尺远。 主仆两个抱得死紧,同时抬头往那边看去。但见那白影飘得极快极轻盈……两人又赶紧把头埋在彼此颈项里,瑟瑟发抖。 金玉不知道那人是谁就算了,就只单纯怕鬼而已。 可时安柔不一样啊,她看清了那是邱红颜。 那是邱红颜!是邱红颜啊! 她到现在还记得邱红颜泡胀发白的尸体……这一世会不会变了厉鬼顶着个躯壳在侯府里索命 这一想……啊啊啊啊,亲娘救命啊……不不不,亲娘救不了命,还是求求惠正皇太后救命吧。 嘴里便是念念有词,"求惠正皇太后保佑我神鬼不侵,保佑我平平安安!" 时安柔带着金玉战战兢兢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连夜弄了个空白牌位供起来,准备早晚上香。 金玉问,"姑娘,您供奉的是谁啊" 时安柔瞪她一眼,"少打听。反正要早晚供奉,供果不断。没事多拜拜,避邪。" 金玉当了真,想起刚才那鬼影,只觉身体又凉了几分,忙朝着牌位拜了拜,念念有词,"求菩萨保佑小姐平平安安",心里自然也把自己的那份求了进去。 时安柔求完以后心安定了,便是想起惠正皇太后竟然和陈大将军定了娃娃亲……这真就很扯。 他们这操作,要把红鹊放在哪里难道时安夏为正妻,再纳红鹊为妾 时安夏真的放弃晋王了放弃晋王可就等于放弃泼天富贵啊……人家不要的富贵落不到自己头上,只能眼巴巴看着,谁懂那煎熬的滋味儿 从时安夏指间缝里漏出来的晋王殿下,能不能安排给她啊这么想着,时安柔又去牌位那里诚心磕了个头。 时安夏正睡得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牌位,吃了供果。 第151章 让红颜亲自来索你命 下药给红颜姑娘!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脸色一变。唯有她们姑娘淡定地吃着燕窝,又平静,又优雅。 对时安夏来说,这点子手段,实在是见惯不怪。 她便淡淡吩咐下去,"明日就是对抗试,不管时婉晴要做什么,今晚都盯紧了。去找府卫长帮忙,让他派几个机灵的府卫跟着。尤其是看好红颜,别让她出任何差错。" "是!"众人齐齐起身告退。听到姑娘说"府卫长",都是相互一视,笑弯了眉眼。 时安夏无奈又好笑地瞧着身边这些个丫环们,"出息了啊,知道看我笑话了。" 丫环们齐齐应道,"奴婢不敢。"尾音又落下一串嗤嗤笑语。 时安夏挥了挥手,让她们出去准备。想了想,又把走到门口的南雁叫了回来。 南雁忙停下脚步,转回跟前儿,"姑娘,有什么吩咐" "我记得你针线活儿特别好是不是" 南雁羞赧回道,"也谈不上特别好,只是入了大夫人的眼,她叫奴婢帮她绣几条春日用的绢子。" 时安夏道,"那你去趟魏府,找魏姑娘要一条她掉了的那种没绣过图的巾子。拿回来以后,你在巾子上绣几个王八。" 她想起那日魏采菱说掉了个东西,在她再三追问下,方知掉了张绣给哥哥的巾子。听说巾子上面,一角绣着菱角花,一角绣着云朵。 如果这巾子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哥哥是说不清的。 南雁应下,赶着去魏府。 时安柔却在这时候主动找上门来。 冬喜来禀报的时候问,"姑娘,要打发她走吗" 时安夏沉吟片刻,淡淡道,"让她进来。" 她见时安柔两眼乌青,跟个乌眼鸡似的,便是顺口问了一句,"你见鬼了" 谁知时安柔"扑通"一声就往地上跪去,抬起一张惨白惨白的鬼脸,神神叨叨地喊,"惠正皇太后保佑我神鬼不侵,保佑我平平安安。" 时安夏:"……"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顺手抓起桌上的书册就朝时安柔劈头盖脸砸过去,"你有没有脑子!想死别带上旁人!时安柔,是本姑娘最近对你太好了吗让你随时顶着整个时族的命在诛九族的边缘来回蹦跶" 时安柔瑟瑟发抖跪在地上,"惠!不不!太!不不不……姑!姑娘!我真的见鬼了!我见鬼了!" 晦气!时安夏不明白这货到底是得了什么机缘才能重生的,更不明白她重生的意义在哪里。 她看了一眼大门,吩咐道,"把门关上,起来细说。" 时安柔这才急急慌慌把门关上,却又哪里真能"起来细说",跪着比较安心,"安夏姑娘,那,那,那红颜姑娘,她,她,她是个鬼……" 时安夏喝了一口茶,看她在那疯魔表演,淡淡道,"说重点,不然就滚出去。" 这还不是重点时安柔快哭了,"红颜死了,你知道上辈子她是死了的。" "但她这辈子没死。"时安夏皱眉问,"你是不是脑子不正常了" 时安柔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安夏姑娘……刚才红颜在井边,在井边……我亲眼看见她在井边……" 她其实并不是因为昨晚看到红颜在飘而找上门来,是刚才她准备去那口井边烧个纸钱,拜一拜。谁知就看见红颜探身在井口边上,抬起头来的那瞬间,她感觉自己呼吸都停了。 因为她看到红颜的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泪水还是井水。 结果对方见到她,竟然诡异地笑了一下。这一笑,把她的魂给笑没了,撒腿就跑时安夏这来。 她絮絮叨叨跟时安夏讲了半天,才哭泣着问,"安夏姑娘,您肯定红颜还活着,对吧她没死,对吧" 这一问,可把时安夏问明白了。她用平静如古井般的幽深眸子看了时安柔片刻,声音沉沉地问,"所以红颜的死跟你有关。" 时安柔慌乱地摇头,"不不不,与我无关,真的与我无……" "与你无关,你怕什么"时安夏微微倾了一下身子,离她近了些,"是你自己说,还是……让红颜亲自来索你命" 时安柔在这句"让红颜亲自来索你命"一落下,身体便如泥一般软倒在地,嘤嘤呜呜边哭边挥着手臂,"不要,不要!不要靠近我!又不是我把你沉了井,不是我!不是我!冤有头,债有主,你别找我……" 时安夏的心刹那间又冷又疼。她知道邱红颜是怎么死的了,声音带着一种空旷的幽冷和肃杀,"母债女还!温姨娘作的孽,不找你找谁" "啊啊啊啊!"时安柔挥舞着双手,整个人陷入一种疯狂的恐惧中,"是温姨娘!是她!是我姨娘,跟我无关!是她推的!" 时安夏伸出一只手放在她头顶上,"够了,吵死了!" 时安柔奇迹般住了口,只觉一股暖意至头顶向下缓缓流淌,使她安静下来。 她听见时安夏淡淡地问,"说说,怎么回事上辈子温姨娘为什么要杀了红颜" 时安柔本以为自己会把这个秘密保守到老到死,但显然她做不到了。 再不说出来,她会被憋疯的。她想要寻求惠正皇太后的功德庇护,来保护她脆弱的小命。 她哀哀的,"红颜本来不该死的……" 前世,时婉晴在抓到碧萝勾引自己儿子后,当晚就将其沉了井。 谁知被温姨娘发现了。 那口井在侯府的一个荒院里,本来是个特别安静的地方。 那晚,却热闹非凡。 温姨娘带着刘妈妈和女儿时安柔,把时婉晴堵在了井边。 温姨娘威胁时婉晴,让对方帮助自己除掉唐楚君,然后扶她为正室。否则,她就报官处理,说时婉晴滥杀无辜。 北翼律法明文规定,擅自杀害奴婢属违法行为。只是这条律法基本相当于摆设。 世家大族里随手处理个下人,真的被捅到官府那里,只需打点一下,然后编造个急病暴毙或者失足落水就能糊弄过去。 但如果有人刻意闹大,又另当别论了。 只是时婉晴自来以侯府嫡长女身份为傲,压根就瞧不上温姨娘,哪会授她以柄。 这便毫不客气回敬道,"一个卑贱姨娘也敢大呼小叫,好大的胆子!我看你是换子换出了优越感!真当人不知道你当年把唐楚君的儿子换成了你的儿子" 就是这句话,害死了红颜。 因为红颜正好来找母亲和姐姐,就站在不远处,当时就吓傻了。 顷刻间,她转头撒腿就跑,脚下却被石子绊了一跤。 第152章 天黑做她的灯,下雨做她的伞 邱红颜摔在地上,立刻被刘妈妈和温姨娘一起抓回来了。 原本邱红颜不至于死。但她笨死了,一直嚷嚷要把"云起表哥是夏儿姐姐的亲哥哥"告诉时安夏。 温姨娘只得痛下杀手,将她反手推下井去和碧萝做伴了。 时安柔亲眼看到邱红颜被推下井的瞬间,那惊恐到变形的脸,放大的瞳孔,以及凄厉的叫声……都是她很多时候被惊醒的噩梦。 尔后温姨娘反倒被时婉晴给拿捏住了把柄。 一个杀的是丫环,另一个杀的却是邱家的女儿。别管是嫡出庶出,那都是个实打实的小姐。 时婉晴后来在侯府里更加过得肆意妄为,也是因为有温姨娘给她当狗腿子。 这一世,时安柔自从知道大姑母一家又来了侯府居住,几乎是绕着这家子走。 因为只要看到邱红颜那张脸,她耳边就能响起一声声的惨叫和求救。 时安柔仰起带泪的脸,抱住时安夏的腿,"求惠正皇太后保佑我……" 话没说完,就被时安夏反手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时安夏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几乎捏变了形,"本姑娘再说一次,要是再从你嘴里听到‘惠正皇太后’几个字,我就杀了你一劳永逸。" 保佑你!我保佑你上西天! 时安柔仰视着时安夏,仿佛看到了惠正皇太后穿着宫装正闪着威严的光辉,一时被那光芒刺疼,赶紧闭着眼睛,弱弱地吐字不清,"不敢了!安柔再不敢了!" 时安夏冰冷而睨,"或者你想跟你姨娘一样说不出话来,本姑娘也可以成全你。" 时安柔忙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蜷缩着发抖的身子。她只想多抱抱惠正皇太后的大腿……辟邪。 时安夏松开手,叫冬喜进来把人带出去。 她坐了一会儿,心头难以平静。 她没想到,上一世红颜的死竟然跟她有关。 她记得和红颜都没打过几个照面,怎的就能让红颜在那样的时刻还挣扎着要告诉她真相 红颜悄悄为她而死,她却一无所知。 这一世温姨娘已经成了废人,真正能左右红颜命运的,只有时婉晴。 那么今晚,红颜才是真正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时安夏想着,过了今夜,就把红颜放在身边养着吧。 天黑做她的灯,下雨做她的伞。世间一切皆有因果,欠下的终究需要偿还。 大约用了午膳,时族中人陆续聚集到侯府来了。 因着这次斗试,云起书院表现过于突出,族长等人决定开祠堂祭祖。 尤其书院里大部分都是时族子弟,大家都欢欢喜喜,与有荣焉。 往年像祭祖这样的大事,都是以男人为主,连老夫人温如琴都很少参与。 这一次,气氛就有点怪。 以族长为首的一拨族老们,是既盼着时安夏出现,又盼着她不出现。 说起来,云起书院可是时安夏辛辛苦苦一手一脚弄起来的。而且出银子的是她母亲,拔头筹的又是她哥哥。 不管怎么算,不管从哪头算,她都应该站在最中间,让祖先们看看这个发光发亮的好姑娘,是他们时家的后代。 尤其她自己还是黄老夫子的"先生",就这层光环,已经足够夺目璀璨。 可!时安夏是个姑娘,迟早要嫁人的姑娘!到底是别人家的……就很纠结。 虽然听到一个传言,说她定了一门娃娃亲,人家愿意入赘,到底是不是真的也还有待考究。 所以族老们已经打定主意,如果时安夏要跟着进去祭祖,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几个老头子实在是……打心眼里喜欢这姑娘的。 谁知唐楚君没来,时安夏没来,连于素君都没来。倒是来了个所谓的侯府大小姐时安心……现场一片尴尬,静寂无声。 时安心也慌了。 她就是见不得时安夏一个人在时族里出风头。想着这种场合,时安夏肯定会和唐楚君到场。 到时就看看,族老们是如何刁难,还是卑躬屈膝把她们母女请进祠堂去祭祖。 只要时安夏母女能进,她也要进。她可是侯府世子的嫡长女!看谁敢不让她进祠堂祭祖! 结果,就很气! 那俩不来!不对,不是那俩,是那仨!连于素君都没到场。 时安心顿时心里气炸。 她母亲不来!不来为什么不通知她一声 她已经忘了自己不去给母亲请安,人家为什么要通知她,又怎么会知道她会丢人现眼出现在这里 族长问时成轩,"轩儿,你夫人和女儿呢" 时成轩回道,"祭祖不是一向不让女子参与她们娘俩好像出门逛街买东西了。" 族长心里不知怎的就有几许失落。 在他们认为高高在上的神圣祭祖活动,把女子排除在外,还自以为多了不得,心理多优越,却于人家无足轻重。 唐氏母女压根不在意这个……就有些不高兴。这毕竟是她们的根啊,怎么能不重视呢 族长沉吟片刻道,"派人去把你夫人和女儿接回来,让她们进祠堂祭祖。" 他想通了,没有唐氏母女,就没有云起书院。 顶多是时云起一个人风光,而如今时族能有此成就,全靠云起书院。 就拿时云清来说,要不是有了云起书院,他现在还在给晋王做幕僚。根本想不起来要参加春闱,更别谈拿下斗试第九名的好成绩。 这是一个好的开端。所谓吃水不忘挖井人,不忘本,不忘初心,才是时族的根本……族长一想到这些,顿时觉得自己灵魂也拔高了一截。 可时成轩摸摸头,"她们娘俩说出去给起儿备聘礼,如今都不知走哪去了。偌大个京城,上哪儿找去"他歪头一望,咦,有了,便是一指,"大哥的女儿安心不是来了吗让她替夏儿进去祭祖就行了。" 时安心闻言便袅袅走上前,福了一福,"安心见过族长,见过各位族老长辈们。" 族长脸色很是一言难尽,无语地看着时成轩这蠢货。 也不知这么蠢的蠢货,是怎么生出像起儿和夏儿那样聪明机灵又能成事的儿女。 他朝着时安心点点头,"这就是安心丫头吗一晃都这么大了。可有许了人家" 这可戳到了时安心的肺管子,"母亲太忙,还未顾及到安心。想来忙过这阵,便会上心了。" 这是暗戳戳编排于素君这个继母不尽责,不配当她母亲。 时成轩顺嘴接了句话,"咦,我不是听说你不要你继母操心你的亲事" 第153章 你以为你是谁 时安心听到时成轩这句无心拆台的话,脸色僵了一下。 族长原本就是没话找话说的客气家常,没想到竟听出了弦外之音。 活了一辈子,都快修炼成鬼了,岂能听不出时安心暗刺继母。 他是打听过的,于氏对先夫人生的这个女儿可宝贝得很。从此女十六岁开始就在物色合适的人家,从人品到家世各个方面挑挑拣拣,一直挑了两年多。 早前他那老太婆还在念叨,说于氏也不知道图什么,差不多就行了。那女子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更没有出挑的才情,还想嫁个多好的呢 族长刚才那一问,纯粹只是因为想把话题岔开,不让时安心进祠堂祭祖而已。谁知竟引出了这么一句,一时人品高下立判。 一个姑娘对家族什么贡献都没有,还暗刺待自己好的母亲,如今只想着出风头;另一个姑娘什么都做了,却功成身退,甘愿把一切光芒留给别人。 这一对比,真就是…… 另一个族老叫时奉节,跟族长走得颇近。平日里两人最爱斗嘴,但在时安夏的问题上,倒是出奇一致地认为,这姑娘是个奇女子。 时族经历了这么些年,已经没落得快要被边缘出京城了。如今是横空出世了一个时安夏,才得以让建安侯府让时族子弟重新出现在世人的目光中。 表面上看着男子们风光,但他们时族男儿个个都在夸赞"夏儿妹妹才是最聪明的"。 时奉节上前便是打断了几人的闲话家常,"安心姑娘还是请回吧。祠堂阴气重,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承受不住。" 这是说得非常委婉的拒绝之辞了。 时安心只觉脸面尽失,强撑着一丝笑意道,"安心本就是来寻母亲的。她虽是当家主母,但到底是个外姓人,我是怕她不懂规矩过来添乱。还好母亲没来,安心这就去别的地方找找看。" 她说完匆匆施了一礼就带着丫环玉柳走了。 一走到无人的地方,转过身来便是一巴掌打在玉柳脸上,"不是你说的唐氏母女会来祠堂吗不是你说我母亲跟着她们一起来祠堂吗人呢" 玉柳被打得嘴都歪了,哭丧着脸,"姑娘,奴婢是亲眼瞧着她们三人穿戴得整整齐齐朝着祠堂去的。" "那人呢我就问你人呢"时安心说着又是一巴掌打在玉柳另外半边脸上。 玉柳看着自家姑娘那咬牙切齿的刻薄模样,哪里还有一丁点原本柔和温婉的影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似乎就是老爷成为世子爷那日后,姑娘就渐渐变了。 甚至有时候在小院里,姑娘还会要求大家叫她"大小姐"。谁忘了叫"大小姐"或是谁叫错了,她就打罚谁。 玉柳捂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只听得姑娘一声厉喝,"还不走,是想本大小姐发卖了你吗" 玉柳忙敛了思绪追上去。 傍晚时分,时安夏等人回府,祠堂祭祖也结束了。 整个宅子安宁而静谧。 次日天刚蒙蒙亮,便是传出大姑奶奶带来的庶女邱红颜不见了。 此事最先报去了当家主母于素君那里。 出了这档子事,于素君哪里还睡得着,也不派手下得用的嬷嬷去处理,利落收拾停当便带着人浩浩荡荡亲自去了紫藤院。 最先查探的,自然是邱红颜的睡房。 房间里床铺凌乱,床前的鞋子也是东一只西一只,像是匆忙中被人带出去的样子。 时婉晴眼眶红红的,一副哀伤的神情,"红颜啊,你到底去了哪里又遭遇了什么事情我这颗心……真就是……红颜虽不是我亲生的,但这些年也是一直如珠如宝养在膝下……我可怜的女儿啊,到底去了哪里" 于素君冷目扫了几眼现场,有些不耐烦听这姑姐念叨,"行了,先找人要紧。余嬷嬷,你带人到各院去找找,看她会不会去哪个院里找姐妹聊天了" 余嬷嬷这便点了几人领命准备去了。 时婉晴的贴身婢女念珠随即道,"嬷嬷,奴婢跟你一起去找。" 余嬷嬷顿住,看一眼自家主母,又看一眼念珠,才道,"那走吧。"说完领着一众下人退出紫藤院。 时婉晴红着眼,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红颜在这府里人都不认识几个,就只和紫茉及言儿熟识,她能去找哪个姐妹聊天肯定是出事了,红颜!红颜去哪儿了……" 于素君侧目看了她一瞬,沉声道,"那就把紫茉和言儿叫过来。" 片刻后,有人来回,"大夫人,紫茉姑娘也不在屋里。" "什么"时婉晴愕然,连哭都忘记了。 于素君却松了口气,"那就对了,应该是两姐妹约着出去玩了。" 时婉晴有些发慌,脱口而出,"不可能!" 许是觉得自己这态度着实有些突兀,她又解释道,"大早上的,两个姑娘能去哪里玩再说,我家紫茉喜欢睡懒觉。不叫她,她都醒不来的。" 于素君忍不住呲她,"人都不在屋里,还睡懒觉你这不是自说自话吗" 时婉晴不信,亲自跑到邱紫茉的卧房中去看。 果然,床铺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就像是一夜未归的样子。 时婉晴彻底慌了,"月蓉呢玉珍呢碧娇!碧娇!" 很快,于素君所带的人就将几个丫环从睡梦中揪出来,齐齐跪在院子中央。 时婉晴快步走过去问,"我紫茉呢紫茉去哪了" 几个丫环一脸茫然,昨晚忙到子时才睡下。许是太累了,一倒上床就睡熟过去,到现在还乏得很。 碧娇到底机灵些,一下就察觉出事情不对劲儿,"难道……紫茉姑娘不见了" 于素君意识到事情恐怕比想象中复杂,吩咐下去,"先不要声张。今日对抗试,让起哥儿他们先准备出发。至于紫茉姑娘和红颜姑娘,我们再继续找。左右不过是在这侯府哪个院子里,两个姑娘贪玩去了,无事。" "你说无事就无事,敢情不是你闺女!"时婉晴尖叫起来,整个人有些癫狂,"不准走,府里的人谁都不许走!找不到我两个闺女,谁都不许出侯府大门!" 于素君可不惯着她,"你以为你是谁别说你失踪了两个闺女,就是你本人失踪,也挡不住起哥儿他们参加斗试!真拿自己当个数!嫁出去的女儿回来整日拖我侯府的后腿!" 第154章 一定要让时云起身败名裂 颜心的父亲、继母和颜菀菀最近心情很差。 "我怎么都没想到,她居然靠着土藿香,大赚了一笔颜二老爷脸色灰败。 人人都说黄连今年高价,拼了命去买,独独颜心去买旁人不看好的土藿香。 结果,却是她赢了。 颜二老爷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我要是忍住脾气,没去教导她,说不定她赚钱了高兴,会借给我一万银元 他太太骆竹在旁边劝他:"你也是为了她好。做父亲的,肯定要为女儿前途操心。 良药苦口。她要是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就是你白白养大了她 颜二老爷觉得此话在理。 骆竹又说:"她现在赚钱了,心里头正愉快。老爷去捧她几句,说点软话,没准她还是会给您一万的 颜二老爷眼前一亮。 他听了这个话,果然又来了松香院。首发网址不成想,程嫂和白霜将他堵在门口,不让他进去。 程嫂说话阴阳怪气:"二爷又来了我们小姐不能见您,上次被您气得心口疼,好几天吃不下饭,这边老太太、太太急得不行 颜二老爷想着颜心的银元,赔上笑脸:"这不,我跟她道歉来了。上次是我爱女心切,才……" 程嫂嗤笑一声:"爱女心切二爷,小姐生辰是哪一日" 颜二老爷压下满心的恼火,尽量心平气和:"你这是故意刁难我。你让颜心出来 "二爷会忘记七小姐的生辰吗我们小姐,只比七小姐大几天。具体大几天,二爷记得不记得"程嫂又问。 颜二老爷终于压不住火了:"你个老东西,我给你体面,容许你在这里唠叨半日,你给脸不要脸让颜心出来!" 程嫂的脸更沉:"说过了,我们小姐不想见您。二爷请回!" "她放肆,我是她父亲!"颜二老爷咆哮,"女儿这么对待父亲,不怕叫人笑话我要让她的公婆妯娌大伯子小叔子都评评理!" 他威胁程嫂。 "您请!"程嫂丝毫不惧,"上次您来大吵大闹,我们小姐已经丢尽了脸,不怕您再闹 见颜二老爷气得脸发青,程嫂继续说,"您不自重,我们小姐全当没您这个父亲。督军夫人和督军,才是我们小姐的父母 颜二老爷浑身发抖:"你、你们如此嫌贫爱富,攀高枝,不怕跌下来摔死" "作为一个父亲,您居然如此诅咒亲生女儿您都为老不尊了,我们凭什么给你体面"程嫂道。 颜二老爷吵不过,骂骂咧咧走了。 姜家的下人,不少人听到这边的争执,却并没有因此诋毁颜心。 上次颜二老爷来骂颜心,大家都议论了一遍,事后人人自打脸。 这次,他们反而帮衬颜心,说颜二老爷鼠目寸光,轻狂愚蠢。 颜二老爷没要到钱,甚至没见到颜心的面,一肚子怒气回家去了。 他的妻子骆竹、女儿颜菀菀见状,都避开他,不敢触霉头。 颜菀菀气得直哭。 她看着自己偏黑的手,哭得更凶了。 "姆妈,你真是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馊主意!"颜菀菀又气又悲。 骆竹:"是你不肯听话。我娘家获罪,被卖到勾栏。可我不到两年就脱了身,成了正正经经的清白人,还做了颜家二太太 颜菀菀止住了眼泪:"姆妈,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颜心她一日比一日出风头 骆竹:"有什么关系嫁给景元钊的人,是你!" "可我怕……" 骆竹立马打断她:"你是他的救命恩人,除了你,他不会娶任何人!你只需要牢记这点!" 颜菀菀的眸色逐渐坚定,她点头:"是 骆竹又告诉她:"晒黑的皮肤,已经在慢慢恢复了 颜菀菀:"姆妈,要是我们知道颜心的药方就好了 骆竹沉默。 颜菀菀有点沉不住气,又后悔:"当时在广城,我应该杀了她 骆竹也有点不悦,板起脸孔:"我当时怎么告诉你的我说直接杀了她,永绝后患。你不听,非要划烂她的脸 颜菀菀:"我只是想让她生不如死活着。大家都说她美丽,看她美丽到几时!谁能想到……" 骆竹叹了口气:"颜心是有些鬼才的,她跟着老爷子学医,有些药方你不得不服 "我没见过人用药可以让满脸错乱的刀伤平整如初颜菀菀说。 她当时,在颜心脸上、脖子和胸口划了至少三十刀。 她不太懂用刀,没敢用很大的力气,怕颜心失血过多死了。 可刀刀见血痕。 一条血痕就是一条疤,颜心会变成丑八怪。 万万没想到,颜心逃走后躲起来,成天用一种黑黢黢的药汁涂抹自己。 她的结痂脱落后,只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没有任何突出的疤。 而后,她一直用那种黑黢黢的药,日夜都敷上,像个印度女郎。 她脸上、身上的痕迹,奇迹般都恢复如初了。 白净红润,细腻光洁,如同从前的她。 后来,骆竹和颜菀菀只得另想办法对付她。 颜心受伤后,被人救了,颜菀菀不能再杀她,还以为事情会失败,不成想颜心居然撞到了脑袋,对广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骆竹当机立断,让颜菀菀冒充她。 她叫颜菀菀每天都去暴晒。 颜菀菀不同意,说她可以去搞点药汁涂抹。 "你糊涂!景少帅不知真假,到处找皮肤黑的人。你涂抹了药汁,谁肯相信"骆竹说。 既然景元钊误会,那就把假的做成真的。 颜心那个真的,反而没有任何说服力。 颜菀菀成功晒黑,也成功冒领了颜心的功劳。 她的容貌,以前只输颜心二成,现在输她一半。 女人若无美色,就无底气,颜菀菀总是很不安。 景元钊对她,似乎也没有那么好。 他总漫不经心。 颜菀菀看得出来,景元钊并不满意她,只是想给恩人最好的身份地位。 她不甘心! 她要是还那么白皙动人,景元钊说不定会爱上她。 如此一来,她就更有底气对付颜心了。 "……你真是糊涂,你只看到颜心的种种好处、她得到的名利,却忘记了最重要的事骆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颜菀菀回神:"什么最重要的事" 第155章 不如你去死吧 景督军送给颜心一份房契、一个装着二十根大黄鱼的箱子。 颜心看完了,抬眸望向督军夫妻俩:"这太多了 夫人笑容满面:"这还多比起整个军政府,你阿爸实在太小气 督军:"夫人又骂我。糟老头子了,总是被夫人嫌弃 颜心:"……" 他们俩都笑起来。 颜心没有再推脱,只是说了句客气话,就收下了:"多谢阿爸 明德戏院在场的,除了景督军和他的长子、他的小舅子,还有他军中几名心腹。 这些人,的确比二十根大黄鱼、一套房子贵重。 景元钊在旁边微笑看着。 晚宴结束,众人散去,景元钊亲自送颜心。首发网址他对她说:"离婚吧珠珠儿,搬出来住。我拨几名副官给你,保护你的安全 颜心沉默着。 她没有看到姜家众人的下场,不甘心。她上辈子的委屈,不能这样算了。 离了婚,她自己搬出来住,很大概率成为景元钊的外室。 骆竹母女知道后,会笑得发疯吧 当年骆竹做了外室,生了颜菀菀,气死了颜心的母亲,也让颜心的祖父母记恨一辈子。 如今,祖父最疼爱的孙女,去给骆竹女儿的丈夫做外室。风水轮流转,践踏祖父一生的英名。 还不如直接去刨了她祖父的坟。 她不能不孝至此。 "我没想过离婚颜心淡淡说,"我丈夫没什么不好 景元钊原本心平气和,倏然发怒。 他的手,捏紧她下颌,强迫她转过脸看她:"珠珠儿,你亲口答应陪我三个月的 "我没有反悔颜心打开他的手,"我答应你的事,肯定会做到的 "你没有和姜寺峤圆房,对吧"他冷冷问。 "我是人家的老婆。你这话问得,不讲理颜心道。 景元钊的心口,一阵窒闷。 无名火在他心口燃烧,他情绪低沉。 他冷着脸:"从前我既往不咎,现在你是我的。珠珠儿,你敢让他碰,我会杀了他 又道,"或者,我直接去杀了他。你做寡妇,就省了离婚 "我会告诉你父母颜心说,"我刚刚救了你父亲,他应该会替我主持公道 景元钊的手,再次捏住她下颌,又将她的脸转向她:"威胁我" "不是颜心在幽暗车厢里,静静回视他。 "你最好不是他道。 颜心:"景元钊,你可以不娶颜菀菀吗" "这个话题,我们聊过了景元钊烦躁道,"她救过我的命,条件是我娶她,给她荣华富贵 颜心很想说,我前几天也救了你的狗命。 没有我,你和你父亲、舅舅都被炸死了。 我不止救了你,还救了你半个家庭。 那你给了我什么 "你快要结婚了,景元钊颜心说,"所以你没资格要求我什么。你说过了,只想睡我三个月的 景元钊笑了笑。 "今晚开始"他将她搂住,低声问。 他的身体,在将她揉进怀里的时候,开始发烫。 他吻住她。 颜心一晚上的好心情,到了这会儿全部毁掉。 她的命运,并没有成功改变。 景元钊随时会把她的一切努力毁掉,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督军和夫人如果知道她和景元钊不轨,给景家抹黑,肯定记恨她,从而抛弃她。 没了靠山,姜家依旧是豺狼窝;而颜菀菀对景元钊有救命之恩,她必定还是军政府的少夫人。 景元钊将来位高权重,总统也受他操控。他的妻子,是很难对付的,颜菀菀始终是劲敌。 颜心辛辛苦苦搭建的城池,不过是沙堡。 若浪潮涨起,立马就把她的功绩推倒抹平,不费吹灰之力。 颜心有时候觉得景元钊很好。 他说相信她,就真的不遗余力去相信。 哪怕她没有任何充足的论点去支撑她的猜测,他也信了她。 没有他的辅助,颜心根本拿不到今晚的荣耀。 可她也恨他。 尤其是此刻的他。 他的唇齿与她相依,恨不能吞没她,手将她旗袍的下摆推了上去,不轻不重摩挲着她的大腿。 往更深入的地方探去。 他的唇,游曳到了她的雪颈,一只手娴熟解开了她衣领的两颗银扣。 颜心推搡他:"今晚不行!" "怎么不行快要立秋了,早几天的事他的气息微喘。 颜心呼吸不畅,自己不觉得,可说话时,尾音颤颤的。 她努力稳住自己的嗓子:"景元钊,我今晚很开心,这是我最光彩的日子。能不能,让我高兴过今晚,再去做你的荡妇" 景元钊身子一僵。 他停了下来,却又将她搂抱过来,让她坐在他怀里。 车厢后座狭窄,他又是长腿长手的,颜心被他抱着,感觉自己挤在很窄小的牢笼里。 "珠珠儿,我喜欢你景元钊很认真告诉她,"很喜欢,你的每一样都喜欢。 所以,我才能容许你一再拒绝,也能容许你拖延。你若以为我的妥协,只是没办法,那你看错了我 颜心听了这些话,过耳不过心。 他喜欢她的身子,她知道。 佣人说她漂亮。 一道美食,谁能不喜欢 可这种喜欢,有什么意义颜心听在耳朵里,很麻木,心湖没有引起半分涟漪。 "你得跟我睡,明白吗"他又道,"我喜欢的女人,不会放过。你最好把心态放好,不要自怨自艾。你贬低自己,我的确心疼,但我不会罢手 "你喜欢多少人"颜心问他,"多久之后,就不喜欢了" 给她一个时间。 让她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景元钊认真想了想,笑道:"没有。珠珠儿,我只喜欢你 颜心:"你这么会哄人,捡了女人爱听的话讲。那么你的‘喜欢’,没有一万也有上千 景元钊失笑。 他复又在她唇上啄了啄:"这么高看我成千上万的,我肾不要了" 颜心转开脸,躲避他的唇。 "我只喜欢你他说,"珠珠儿,老子只喜欢你 这个晚上,颜心对着金条,没办法兴奋。 她耳边,总有景元钊的话。 以至于梦里都是他的声音: 珠珠儿,我只喜欢你…… 颜心做了一夜的噩梦。 她在梦里,被景元钊推入水中,窒息感将她包围,她无法呼吸,身心皆痛。 惊醒时,一身汗。 第156章 全程就她一个受害者 厚德堂 时婉晴和邱紫茉是被府卫押过来的。 这时候,时婉晴心头憋着一股气,满脑子都是被算计的怒火。她看都不看府卫一眼,昂头挺胸就来了厚德堂准备告状。 邱紫茉也是恨毒了……邱红颜。 对,她觉得自己被邱红颜摆了一道。 只是她想不通邱红颜那蠢笨如猪的脑子,怎么忽然就聪明起来 直到被押进厚德堂,见到邱红颜与时安夏坐在一起,她顿时就明白了。 时安夏!又是时安夏! 毁她清白的是时安夏啊,可太狠了! 她用手狠狠抓紧披风,抓得指甲陷进肉里,才猛地一松。 很有可能,时安夏要把她们赶出侯府了。她不能让时安夏得逞……离了侯府,她在这京城什么都不是。 她很快要议亲了。 她要嫁个好人家!她要荣华富贵! 见识过京城的繁华,她不会再回汇州去了。 她必须要有侯府这个靠山背景,才能做长远打算。 忽然就后悔了,为什么要莫名其妙算计时云起时云起是她亲舅舅的儿子,本就是她的助力啊! 如果哥哥和表哥在春闱时都荣登金榜,她岂非身价倍增她为何要算计表哥,让表哥一败涂地 是母亲!都是母亲让她这么做的! 对,是母亲要去敲登闻鼓引起的一切……这个蠢女人害了她! 她没错,都是母亲的错! 她如今也是受害者,其实全程就她一个受害者……对,她今日就是求,也要求着留在侯府里。 这么想着的时候,邱紫茉眼泪簌簌掉落,十分可怜。 时婉晴这会还不知道女儿准备把责任推在自己身上,又自恃身份,行走间端庄大气,目不斜视,是以没有第一时间看到邱红颜也在场。 她看着堂上坐着以族长为首的族老们和老侯爷时,心里还有些委屈。 行过礼后,时婉晴朝老侯爷埋怨上了,"父亲,这侯府是越发没有规矩!这些府卫一点素质都没有,起码的礼仪也不学。" 众人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邱紫茉实在没忍住,低声提醒,"母亲,别说了。" 时婉晴准备找个位置坐下,视线一扫……又癫了。 场上当家主母于素君坐在左侧起首,中间隔了一个位置,旁边依次坐着时成轩和唐楚君。 而右侧坐着的,竟然是时安夏和邱红颜。 癫了!时婉晴一见邱红颜,眼睛立刻就似要喷出火来。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化为虚有。 她的眼里只有该死的邱红颜,一如往日那般颐指气使,"红颜,你滚过来!马上滚过来!" 邱红颜垂着头,不吭声,手死死揪着时安夏的衣袖。 时安夏轻拍了一下她的手,低声安慰,"红颜,别怕。" 邱红颜"嗯"了一声,低着头,想起嫡母要对她做的事,委屈的眼泪珠子簌簌往下掉。 时婉晴一瞧她那鬼样子,更来火,"小贱种,你还敢哭!你陷害你嫡姐,还有脸哭!" 邱红颜终于抬起头来,满脸是泪,"是你们要陷害我!是你们要陷害云起表哥!你们不要脸!死不要脸!" 时婉晴脑子快要炸了。 从小到大只会讨好人的小贱种竟然敢骂她不要脸!怎么敢!怎么敢! 她冲上去,要撕烂邱红颜的嘴。 但她近不了邱红颜的身。 东蓠先一步挡在主子们身前,将她拦下。 听得时安夏冷冷一声,"押着她!" 便是上来两个孔武有力的府卫,将时婉晴押下。 老侯爷看着这个越长越像老妻的长女,心里唉声叹气。 老妻不久前在厚德堂失去一切被赶去佛堂的狼狈模样还历历在目,如今又轮到长女了。 时安夏站起身,向着众人娓娓施了一礼,单刀直入,开门见山,"今日请各位族老和祖父来此,是要将邱夫人从时家族谱中除籍。" 众族老:"……"又打族谱的主意! 族谱:终究是我承担了所有! 老侯爷:"!!!"心很累,又乏力了。夏儿,那可是你亲姑母! 时婉晴:"!!!"时安夏,你这个贱人!今日我……要是被族谱除籍,我就吊死在你夏时院! 邱紫茉害怕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她脑子里正在快速转动着,要怎么从这件事中把自己完全摘出来。 她现在是受害者,是个彻彻底底的受害者。 时成轩:早就跟姐姐说过,叫她不要惹夏儿,不信我的话吧,唉。 于素君和唐楚君隔着时成轩相视会心一笑:夏儿果然有计划有成算。 她俩事先并未得到时安夏的知会,早晨经历那一系列事情因为不知情更来得震撼。 族长道,"先听听事情前因后果。" 族谱这种东西,只要动过第一次,再动第二次似乎就没那么难了。但是也得看什么事。 这一大早的,就把他们这堆老骨头从被窝里挖出来干活儿。瞧这情形,似乎还是个大事。 于素君作为当家主母,站起身向着众位长辈行过礼后,做了总结,"时婉晴身为侯府嫡长女,为一己私欲,秽乱后宅,不择手段陷害起哥儿。若是今日不整治,侯府将人人自危,不知下一个被陷害的人会是谁。" "我没有!我没有!"时婉晴愤然,"受害的是我家言儿和茉儿!对!我也要请求族老把时安夏除籍!一个在外流浪多年的姑娘,谁知道在外染上过什么恶习谁知道她是不是咱们侯府的骨血!" 时成轩愤然起身,"夏儿当然是我的女儿!大姐,你不要血口喷人!" 时婉晴冷笑,"你那狗脑子生得出这么尖酸刻薄的女儿" 时成轩怒了,"你那狗脑子不也生了个言儿这么聪明的儿子吗" 众人:"……"如此严肃的场合,差点笑出声是怎么回事 时安夏对这种口舌之争丝毫没有兴趣,面色冷凝,吩咐道,"呈上来!" 南雁便将一封信呈给族老们看。 那封信为女子字迹,是写给时云起的,落款是魏采菱。信上约时云起夜半子时在仲阳鼓楼前见面,有关议亲事宜相商。 片刻,久未露面的魏采菱来了,向着长辈们一一请过安才道,"这封信不是我写的,根本不是我的字迹。我也没有什么议亲事宜需要跟时公子私下商议。" 她顿了一下,又道,"我昨日和哥哥去茂县接外祖父,今早才进的京城,城防那里有记录。所以昨晚我没和时公子见过面。这封信只证明有人利用我的名义,引时公子离府,好让他行踪存疑。" 又有人呈上几张纸团,众人打开一看,豁然与信上字迹一样。 北茴道,"这纸团上的字,是紫茉姑娘的亲笔,请族老们明辨。" 第157章 她不该惹这只小豹子 族老们虽不如黄万千那样痴迷书法,但其中不乏附庸风雅的文士。就算谈不上有多高的鉴赏能力,但辨别字迹是否出自同一人还是不在话下。 邱紫茉内心害怕至极。因为直到此时,她才真正认清时安夏是个怎样的人。 时安夏做事是有准备的!不逞口舌之能,不打嘴仗,不说废话,只做实事。 最可怕的是,她不知道今日之事,时安夏手里到底有多少底牌。 她绝望极了。 时婉晴见族老们一个个都点头表示,那封信确实是女儿的字迹,心里异常恼火,看魏采菱的眼神都变得阴毒,"魏姑娘,你没和时公子见过面,也不代表他没出过门。" 她的丫环分明来禀报过,说起少爷接了信就出门了。信是门房递进去的,自然是有印象。 魏采菱朝着时安夏笑笑,时安夏又回以一笑,这才向北茴示意。 北茴便出去带了几个人进来。 那几个人中的严大正是昨晚值守正门的门房。 他证明了时云起确实离开了侯府,"当时外头有人来送信,说信是给起少爷的。小的让人把信送进去后,起少爷就从正门出去了。" 时婉晴鼻子冷哼一声,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但严大话还没说完,"起少爷其实是去巷口让卖汤圆的丁老汉挑了挑子过来,买了汤圆给小的吃。" 另一个孙婆子昨夜值守的后门,她赶紧上前道,"老奴可作证,起少爷当时给奴婢几个也一人买了碗汤圆吃。" 侧门的婆子奴才们都纷纷出来作证。 严大道,"起少爷体恤小的们深夜值守,更体恤丁老汉半夜卖不完汤圆就不回家。起少爷真是个好人,昨晚还在门口跟小的唠了半天,叫小的要注意保暖。后来是陈公子带着几个府卫来找起少爷,起少爷就跟着一起回了冬青院。那会就是夜半子时,已经很晚了。" 一堆府卫出来作证,说起少爷自那之后,一直在冬青院温书,没出过院子。 说到这里,连老侯爷都已经听明白了。 时云起接了信就是故意出去晃了一圈,让人以为他接信出府。那时候定是时婉晴的人躲在一旁看着,结果不过是人家虚晃一枪而已。 现在那么多人都能作证时云起的行踪丝毫无疑,人家上哪儿都有人证。 时婉晴也懂了,恨得咬牙切齿,"你们!你们设计引我上钩!" 时安夏丝毫不否认,淡淡道,"邱夫人若不是存心陷害又怎会上钩" 北茴手挥了一下,那几个看门的下人就出去了。 接着又有个人进来,那不是侯府的下人,而是万鸿医馆的掌柜。 掌柜进来后看了一圈,摇摇头,说没见着买药的人。 直到碧娇、念珠等人被带到堂上时,那掌柜一下就把碧娇认出来了,"是她!她买的‘美人散’!" 邱红颜听到"美人散"几个字,脸色顿时又红又白,望向邱紫茉的目光也就变得憎恶。 她想骂几句,可自来不会骂人,张了张嘴,就低下了头,委屈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碧娇哪见过这等阵势,在时安夏幽沉目光的强大压迫下,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是夫人和紫茉姑娘让奴婢去买的,不关奴婢的事。" 掌柜作完证,拿了赏银走人。 邱紫茉脸色惨白。 时婉晴觉得自己又要晕了。 时安夏冷冷看她一眼,"请申大夫来治治邱夫人爱晕的毛病。今日不管你是晕了还是死了,本姑娘也一定要把你这颗毒瘤从族谱中拔了!" 时婉晴气得胸脯上下起伏,只觉一口血卡在喉咙,随时都会喷薄而死。 她终于体会到了母亲当时在厚德堂是多么无助。 时安夏就是只吃人的野兽,吃人连骨头都不吐的野兽! 她也后悔了。 不该惹! 不该惹的啊! 她本来在侯府还是有几分体面的,当初来的时候,时安夏并未对她有多少无礼之处。 就算这次来京在老侯爷院里那次初见,时安夏还与言儿,与紫茉红颜几个,温温有礼,淡笑晏晏,兄友妹恭。 是什么让她一次次惹怒这只小豹子 她已经不太记得了。 似乎是抢马车,似乎是在茶楼帮黄姑娘踩踏,似乎……她脑子一片混沌,天旋地转,晕过去了。 申大夫来得及时,只一粒药丸就让她不得不醒转。 便是听到北茴在说,"紫茉姑娘装作与红颜姑娘谈心,在茶里给红颜姑娘下了药,红颜姑娘就晕了。美人散有个特点,就是药效有半个时辰的沉睡期,等人醒了,药效也就发作了。所以在这半个时辰里,她们把红颜姑娘悄悄抬去了荒院。" 那几个抬人的小厮和丫环被带进来,一一承认,都说是得了夫人的吩咐办事。 北茴面无表情继续道,"等他们走后,东蓠姐姐就把红颜姑娘从荒院带走了。" 申大夫也证明,是他调药给红颜姑娘解了"美人散"。 时安夏淡漠地看了一眼时婉晴,又看了一眼邱紫茉,"既然红颜的清白在你们眼里一文不值,那么邱紫茉的清白在我眼里,也一样一文不值。" 是她吩咐东蓠动的手脚,将"美人散"放进了邱紫茉晚上吃的燕窝里。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其实,走到这一步,你们还是可以回头的。"时安夏淡淡道,"邱夫人,但凡你还有点良知,悬崖勒马,你的女儿就不会遭受这奇耻大辱。" 下一个进来的人,便是一个男子。他身型跟时云起十分相似,高挑瘦弱。 如果不看那双眼睛,长相还算周正。但就是那双眼睛,实在太猥琐了。 南雁看到这个人的时候,不由难受地闭上了眼。竟然是他 没错,这个男子就是南雁前世的丈夫陈金福,那个被罚去庄子里干苦力活儿的陈妈妈的儿子。 陈妈妈对儿子千叮万嘱,一定要想法子接近南雁。 只要拿下了南雁,凭着南雁在姑娘跟前的脸面,她就能顺利从庄子里再调回侯府享福。 为什么选择南雁呢其实很好理解。 五个丫头里,东蓠会功夫,性子直,不好糊弄;北茴更是厉害的人,娶回去还不知道谁伺候谁;西月性子闷,在姑娘跟前不太说话,算是最不得宠的,所以不必选;红鹊年纪太小,长得又太出挑,也不合适。 就只有南雁是最好的人选。性子温柔可爱,会讲话,在姑娘跟前很得脸。当然,也是最好拿捏的人。 于是最近一阵,陈金福总是在侯府外晃悠,指望能碰上南雁。 可南雁每次出门,都是跟在姑娘身边,陈金福无法靠近。 结果他接近南雁的目的没达到,却被时婉晴和邱紫茉捡到了。 第158章 天下最可怜最委屈的人 陈金福哆嗦着趴伏在地,痛哭流涕,直喊自己冤枉。 北茴冷声道,"抬起头,看看是谁指使的你!" 陈金福连头都不需要抬,就哭诉起来,"是大姑奶奶!也是她教小的进屋之后要模仿起少爷说话……小的就……" "好了!不必说了!"北茴打断,"带下去!" 陈金福连连磕头,被带下去的时候,因惊吓过度还尿了一地。 一时间整个厚德堂充斥着难闻的尿骚味儿,众人都捂住鼻子嫌弃得不行。 时安夏便是看向南雁,发现她也皱着眉头捂着鼻子,身子还嫌弃地往边上侧了侧,不由得嘴角微扬。 再看向一脸呆滞的时婉晴,时安夏淡淡地问,"邱夫人还有什么想要狡辩的吗我可以为你答疑解惑,让你死个明白。" 时婉晴说不出话来。人证,物证,每一样都是一个巴掌打在她脸上。 其实这种事哪家后宅没几起她在汇州邱家时,比这做得狠多了。 就算她婆婆逮到现形,也是随意糊弄过去,谁会真的人证物证摆到族老们面前控诉 只有时安夏! 只有时安夏啊!她恨透了这个侄女! 忽然一声凄厉的哭声响起,仿佛是这天下最可怜最委屈的人,"那我呢!我难道不是你表妹吗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要毁我清白,你让我今后如何做人我还没满十六岁,我还没议亲啊……呜呜呜呜呜……" 邱紫茉悲痛欲绝,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祸不及儿女,那都是我母亲的主意,为什么你要害我为什么啊我根本就不知道那是‘美人散’的药粉,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把锅甩得干干净净!真就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她才是最无辜最可怜最受害的人。 时婉晴呆滞地看着女儿当着这么多人把自己卖了,心像是被挖了个洞,洞里流出了血,越流越多,多到她感觉一阵窒息。 时安夏平静地笑了笑,"有一种人,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不死心。看来说的就是你了,邱紫茉!"说完朝北茴看了一眼。 后者会意,又带了一人上堂来。 邱紫茉只觉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 那是益香院的粗使丫环小桃,原是在温姨娘院里当差的,因性子笨,总受嫌弃。她是上次清算中蔷薇院少数留下来的人之一。 于素君本想将她充到其他院去的时候,时婉晴回京了。 匆忙间,于素君就把小桃派给了时婉晴。 时婉晴自己带了得用的下人,又使银子买了些丫环小厮,就更用不上小桃了。但她也不想把小桃退回去,便将其放在外院专事洒扫。 北茴问,"小桃,你说说,那晚你听到了什么" 小桃低着头回话,"那晚听说夫人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晕倒过,厨房就炖了参汤准备送进屋。那会子找不到念珠和念月两位姐姐,奴婢就端着参汤守在门外侯着,等念珠姐姐她们送进屋去。奴婢隐约听到夫人说要让红颜姑娘敲登闻鼓,是紫茉姑娘说敲登闻鼓没用,不如拖着起少爷不让他出门考试。夫人问紫茉姑娘有什么法子,紫茉姑娘说给红颜姑娘下药,然后找个跟起少爷身型差不多的男子毁她清白……" 待小桃陈述完,时安夏问,"邱紫茉,你的清白是清白,红颜的清白就不是清白吗" "她怎么跟我比!怎么跟我……比!"邱紫茉惊恐地瞪大双眸,呜嘤一声堵在喉间。 时安夏鄙夷地看她一眼,"邱紫茉,你真是死性不改,猪狗不如!说吧,你还要狡辩什么继续啊!我可以继续给你找人证物证。" 她想起什么来,拿出一块雪白的方巾交给魏采菱,又叫人把碧娇押上前,问,"我嫂子绣给我哥哥的巾子怎么到了你们手里的一朵菱角花,一片云朵,也能成为你们构陷我哥哥的证物!" 碧娇趴伏在地,发现面前有一滩湿渍后,立刻又退了几步跪在地上,忍着恶心回答,"是在静安茶馆的时候,紫茉姑娘叫奴婢偷了魏姑娘的方巾。" 邱紫茉:"……"就很绝望。 至此,整个阴谋水落石出,再无存疑。 时婉晴母女也不再狡辩,只怕再狡辩,又多出几个人证物证来……麻木了,心气儿也就委顿下去。 堂上交头接耳,老侯爷面红耳赤。 家里出了这种羞死先人的事,使得老侯爷又一次想到,为什么自个儿孙女办事就不能捂着点私下里解决非要把侯府后宅私事摆到台面上,让族老们看笑话 这让他很没面子,很羞愧,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但他不敢提出反对和责难,因为他虽然是建安侯府的老侯爷,但显然已不具备话语权。 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侯府的破烂就是靠这孙女在缝缝补补。所以更怕的是,一旦他抢过话语权,人家就撂挑子不干了。 他活了这一辈子,也就这几天才光鲜一点。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外嫁的女儿跟孙女生出嫌隙来。 他已经从心底同意将时婉晴除籍,再不要这个女儿。 唐楚君却想的是,这种事情不该让女儿背负。女儿还未及笄,还未出嫁,小小的肩膀怎能扛得下这些重担 说到底,还是她不够强,太弱了,撑不起儿女头上的天。如果不是女儿及早将时婉晴的阴谋扼杀,今日她儿子就得遭殃。 就算出了这道门去考试,但身上背负着辱人名节的罪名,又哪有心思考得好又如何面对魏姑娘 于素君脸色更是肃穆,第一次感受到当家主母的重担无法承受。 这些本来该是她有所警觉的事,却让一个未及笄的姑娘替她扛下所有。 就,很羞愧。 时安夏抬起澄澈的双眼,看着座上长辈们,"还是那句话,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时婉晴不顾手足之情,不念家族荣辱,无中生有,心生嫉妒,秽乱后宅,阻人前程。试问族中还有女儿能活得自在过得安稳吗还有男儿能专心读书考取功名吗" 第159章 红颜现在是我的人 时安夏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似一记重锤敲在时族人的心上。 她的声音分明还稚嫩,但平静又低沉的语气,令得听者肃穆,不由自主坐得端正起来。 就连时成轩本来懒洋洋的,也慢慢挺直了背脊。 于是众人听她道,"从我被大伯父带回来,踏进侯府的那一刻,就有人跟我讲规矩,守礼仪,说勋贵世家应该如何如何重传承。" "请问规矩礼仪是什么是长辈无论使什么坏心眼,晚辈都要唯唯诺诺应承吗" "请问传承又在哪里传承是任由妇人在后宅搅动风云,换人子嗣,污人清白还是心无荣辱,目染尘灰,手沾鲜血" "都说建安侯府没落了,都说时族人一代不如一代。时至今日,在座的族老长辈们真的就没有一点遗憾吗我相信长辈们心中都还存着一点希望之光,想着某一天,时族人重新站在人群最耀眼的地方。" "家族荣耀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光芒,而是每个人的力量,汇聚成川成河成海。安夏此举非是要对大姑母一家赶尽杀绝,不留后路。只是毒瘤不除,还会埋下祸根。" "安夏言尽于此,至于如何决断,请各位族老斟酌。安夏告退……" 厚德堂内安静肃穆。 邱红颜一动不动,崇拜极了,看向时安夏的目光里满是星星和泪光。 哇,她的夏儿姐姐才是真正的一束光,一团火,是她梦里的小太阳啊。 时安夏喊她,"红颜,走了。" 邱红颜如梦初醒,答应一声,才红着脸,踩着小碎步,鬼鬼祟祟伸手去抓时安夏的衣袖。 时安夏便是这样一手牵着红颜,一手挽着魏采菱,带着自己的人缓缓走出门去。 走到门口时,时安夏扭头看向时婉晴,"对了,邱夫人,我必须通知你一声。红颜现在是我的人,我这就带走了。以后你再敢动她一根头发,我拿你邱家是问!" 我的人!邱红颜被这几个字幸福晕了,更加用力抓紧时安夏的衣袖。 走出很远,她听到时安夏吩咐红鹊,"把夏时院的东厢房收拾出来,以后就给红颜住了。" 红鹊应了一声,朝红颜笑嘻嘻眨了眨眼。 邱红颜忙摆手,"不用不用,不用红鹊帮忙,我自己就能收拾。夏儿姐姐,以后我也来侍候你。" 时安夏看她一眼,没好气,"我不缺侍候的人,我缺个妹妹。" "那我当妹妹也行的,不挑不挑!"说完,她愣住了。妹妹夏儿姐姐的妹妹,那可是很尊贵的,她怎么配就忙改口,"不不不,我不能当妹妹,我喜欢给你当丫头,侍候你。" 时安夏见邱红颜性子纯善,天真可爱,又不贪心,便是心生欢喜,伸手摸了摸她脑袋,"我自有安排,你别管。" 另一边厚德堂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同意将时婉晴除籍,只有族长沉默不语。 他有些感慨。 谁都以为时安夏做这一切的最终目的,是要把时婉晴赶尽杀绝。 只有他知道,那姑娘实在是个纯善之人。 早晨,时安夏找到他,说会将事情真相公之于众,把时婉晴逼到绝路,让时婉晴以为无路可走。最后,再由他提出留籍查看,给时婉晴造成一种绝处逢生的错觉。 当时,他问她,"你为何要扮恶人" 她道,"总有人需要当这个恶人。" 他又问她,"时婉晴做了这么令人不可原谅的错事,你又为何放她一条生路" 她答,"因为时婉晴也是时家的一份子。更重要的是,她还有个才华横溢的儿子。志言表哥如果不剑走偏锋,也许会光芒四射。如今正是蒙尘之时,如果将他母亲除籍,他的身上也必会留下污点。" 是那一刻,族长真正相信了时安夏这个人就是想要所有人都好,而非只是她哥哥一人万丈光芒。 这是个有大格局的姑娘啊! 族长耳边回响着时安夏说的话,"家族荣耀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光芒,而是每个人的力量,汇聚成川成河成海。" 他眼眶湿润了,清咳一声,"时婉晴所做的一切的确令人发指,但庆祥也有教女无方之责……" 老侯爷一个哆嗦,"……"怎的还要清算女不教父之过不成 又听族长道,"当然,我们这几个老的也有责任。往日格局都太小,只盯着自己家里那点事。老夫作为族长,实在……惭愧……" 各族老:""到底在扯什么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啊。关键你揽归揽,别拖着我们啊。 族长正色道,"今日之事,水落石出,已无疑议。咱们时族之人,都应该吸取教训,各自回家整顿后宅之风,切勿再酿今日祸事。至于时婉晴……" 被点到名的时婉晴猛然抬头,目色悲戚,"我不能被除籍,我不能被除籍!我是候府嫡长女,我怎么能被除籍父亲,我错了!族长,我错了!各位长辈们,我错……了……" 同时,她脑子里忽然想起儿子说,"你错在不该让我熟读圣贤书。因为圣贤书教会我知廉耻,懂荣辱,生出羞耻之心。" 儿子还说,"不如,你去死吧。" 时婉晴眼泪模糊了视线。 心忽然疼得要命,仓皇着跪下,头深深贴地,"父亲,女儿真的知道错了……族长,长辈们……求求你们,别将我除籍,否则我的儿子女儿在家中如何抬得起头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在她说出"我错了"那一刻,她是深深后悔了,也深深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她改!只要给她机会,她一定改,一定改! 她哭得歇斯底里,哭得天昏地暗,哭得几度喘不上气来。 直到族长说,"既已知错,那就先留籍查看。若再犯,直接除籍。"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抬起一双模糊又沧桑的泪眼,不可置信地望着族长。 她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张了张嘴,想问,又怕一问人家就改口了。 又听族长道,"你做出这种事,已经不宜留在侯府居住。今日就带着你的儿女搬离侯府,无邀不得入府。" 时婉晴终于敢确定,身份保住了。 没有听错,不是幻听。 她没被族长除籍! 留籍查看,留着留着就留成了永远。 她发誓再也不会犯错了,再也不嫉妒,绝对不惹唐氏母女了。 她泣不成声,"谢族长!婉晴知道错了!今日便搬出侯府。" 相较而言,搬出侯府她还是侯府嫡长女,比除籍要好多了。 时婉晴又向着长辈们磕了个头,便带着哭成泪人儿的邱紫茉出去了。 邱紫茉下意识伸手去牵母亲的衣角,却被轻轻拂开…… 第160章 要做个取悦自己的人 母女俩生了嫌隙。 邱紫茉委屈极了,"母亲,别不理我!我当时也是想着保下一个算一个嘛。" "所以你就选择背刺母亲"时婉晴心寒地看着女儿。 邱紫茉一把抓住母亲的衣袖,哭得十分伤心,"母亲,女儿毁了清白,一时心中慌乱。女儿……女儿以后可怎么办" 到底是自己宠大的漏风小棉袄,时婉晴心里发疼。 邱紫茉抽抽着,"母亲,咱们真的要搬出侯府" "嗯。"时婉晴其实在京城是有宅子的,一个二进院,很小。 宅子原是时老夫人给时婉晴的嫁妆,说以后万一回来,还能有间宅子可住。 当时她不以为然,觉得母亲多此一举。她若是回到京城,那是一定要住在侯府的,谁都撵不走。 她可是侯府嫡长女呢! 谁知命运就是弄人!事实证明,时老夫人一辈子没什么眼光,唯独这件事上显得极智慧。 时婉晴是从后门走的。马车缓缓离去时,她泪眼朦胧掀开帷幔向外看去。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侯府还是那个侯府。只是不知为何,门前的大树冬日就开始发芽了,灯笼也新得亮眼。 有人故意经过侯府门前,在那停停走走。 不知谁在小声说,"这可是时云起住的地方!快来沾沾喜气!" 另一人也说,"沾沾沾,摸摸他们家后门,看看能不能让我家那小子也沾点文曲星的智慧。" 若是以前,时婉晴便是嫉妒得头脑发胀。 觉得我家言儿才是文曲星下凡!时云起算什么东西怎能跟我言儿比 如今物是人非,她再也没有那心气儿跟谁一争长短,一较高低。 如今她一想起儿子,便是心慌意乱,泪流满面。 刚才时婉晴去了青朴院找儿子,发现儿子留下一封信,走了。 没说去哪,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只说权当没他这个儿子,求她放他一条生路。 时婉晴抱着信哭了许久,如今只想着快些安顿下来,找到儿子,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了。 这时,邱紫茉嘟囔,"真的要让红颜那贱人在侯府里享福吗早知就不带她来京城了。" 时婉晴不知为何,心头颤了一下,便是沉下脸来,"时安夏说了,红颜是她的人。如果你不想被除籍,就别再打什么主意。" 她恨时安夏!恨到极致就是恐惧。 她是怕了,真的怕了。一想起来就心紧胸闷喘不过气来那种怕。 除此之外,她脑海里反复响起儿子的那句话,"你错在不该让我熟读圣贤书。因为圣贤书教会我知廉耻,懂荣辱,生出羞耻之心。" 是的,人生第一次,时婉晴也生出了羞耻之心。 这会子北茴正沉着脸,一个人生着闷气。 时安夏低头去逗北茴,"咦,是谁惹咱们北茴姐姐生气了你告诉我,我替你收拾她。" 北茴绷着脸,头也不抬,闹上小脾气了,"没有,奴婢不敢生气。" 时安夏温温一笑,拉着她的手,"好了,北茴姐姐高兴些。这好日子还在后头,有什么可生气的呢" 北茴忍不住抬起发红的双眼,"姑娘!奴婢就是替您不值!您为什么要扮恶人为什么……您根本就没让陈金福污了紫茉姑娘的清白,却偏要让所有人认为您手段毒辣" 时安夏但笑不语,近乎温存地瞧着北茴。她倒不是怜惜邱紫茉,而是不屑于成为邱紫茉那样的人。 这种事,她前世没少做,手也不算干净。只是重来一次,她想尽量让自己干净一点,仅此而已。 又听北茴埋怨,"原本最好最善良的人就是姑娘您,可现在别人都对您望而生畏!" "那你怕我吗"时安夏唇角噙着一抹笑意。 "奴婢怕你做什么"北茴伸手为姑娘解去披风绳带,将披风挂好。 时安夏悠悠道,"那不就对了。能对我望而生畏的又是些什么人呢何必在意" "可奴婢就是难过嘛。"北茴重重叹了口气,"谁都知道是您要对大姑奶奶赶尽杀绝,却没有人知道族长那好人也是您让他当的。" "要那些个虚名做甚都是些负累而已。"时安夏笑笑,柔声开解,"身边一大堆苍蝇有什么好" 其实她没说的是,如果时婉晴真被逼上绝路,很可能会几尺白绫吊死在她的夏时院。到时她还住得下去吗 她不怕鬼,但犯膈应。 再有,邱志言……到底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她又犯了爱才的毛病,看到才情出众的人就总想着往自己阵营里拉。 所以她倒也不真是像北茴说的那么纯良,凡事其实都有自己的盘算。 北茴却被姑娘逗笑了,"姑娘,您越来越……唉!" "越来越怎么" "越来越……不像您了。以前您是要努力争名声的,也在意别人的看法。" 时安夏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忽然喜道,"北茴你看,阳光破云而出了。冬天就要过去了。" 是啊,冬天就要过去了。 十二岁回到侯府的她,怕被人瞧不起,怕被人嘲笑没规矩不懂礼,就拼命学习,连走路的步子都是战战兢兢数着走。 可又怎样呢上一世,得到了一切,成了北翼最尊贵的女子,可她从来没感受过快乐。 她取悦了晋王和皇太后,取悦了幼帝朝臣以及庞大家族,取悦了万千子民和大好河山,独独忘了取悦自己。 她前世过得多孤独啊。 她记得在死之前,平静安详地躺在那里,心里便想着,若有来世,定要做个取悦自己的人。 安抚好北茴,又安顿了邱红颜,时安夏才来到书房找魏采菱。 "采菱姐姐,要去对抗试观战吗"时安夏笑着问,"现在去还赶得上。" 魏采菱脸儿红红的,温柔笑笑,"不敢去呢。" "咦,你对我哥哥没有信心吗"时安夏忍不住揶揄。 魏采菱脸儿转一边去,嗔道,"才不是。" "那是为什么" 魏采菱低下头,闷闷的,"如今你哥哥如日中天,想必今日观他对抗试的人早已人山人海。" 时安夏想想也是,"今日不去便不去吧。咱们观战八晋四那场就好。到时候肯定精彩。" 魏采菱兴致有些不高,又闷闷"嗯"了一声。 时安夏忙了一早上,口干舌燥,便唤人泡了鹂阳玉露。 魏采菱有些不好意思,"夏儿,我不喝这个,给我来杯松桐尖儿吧。" 第161章 你是我认定的嫂子 羫时安夏伸手端起茶杯,揭开茶盖,深深闻了一下鹂阳玉露的香味,"采菱姐姐,这味儿很特别,你不喜欢" 魏采菱摇头,"不是,就是觉得鹂阳玉露太珍贵,别让我给糟蹋了。" 时安夏笑看着她,眸光里满满的鼓励,"茶泡都泡好了,你试试。" 魏采菱这才拘谨地揭开茶盖,学着时安夏的样子闻了闻,只觉一股说不出的清甜直冲鼻端。 对,闻起来就能感觉到甜味儿,入口更是唇齿留香,甘甜丝滑。 魏采菱忍不住赞叹,"真是好茶,怪不得有人说,能喝上一口鹂阳玉露,就是少活五年也愿意。" 时安夏低声道,"我们家祖母可好这口了。离家的时候,去佛堂什么东西都不带,就把那小半包鹂阳玉露带上。生怕我想起来,叫她还给我。" 魏采菱这时候提起时老夫人已不如早前那样排斥,只淡淡一笑,有些伤怀,"若她还是侯府的当家主母,只怕会第一个反对我和你哥哥的亲事。" 时安夏不以为然,"怕什么,只要哥哥珍视你,就是你的底气。况且还有我和母亲在,谁都拆散不了你俩。" 魏采菱眼圈一红,又笑道,"是我自己太……患得患失了。" 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忧色没能逃过时安夏的慧眼,"采菱姐姐,可是出了什么事和我说说可好" 魏采菱沉吟片刻,还是决定说出来,"如今有好些人向我父亲施压,让我家主动跟侯府退亲。说我们家配不上建安侯府。" 时安夏温温一笑,"我当是什么大事呢你是我认定的嫂子,谁还能有意见不成" 魏采菱抬起水汪汪的眼睛,不确定地问,"你说,如果……嗯,我是说如果,你哥哥可以娶郡主,你说你爹、你祖父,会想着要退掉我家的亲事么" 时安夏多聪明的人啊,一下就想到了,"凤阳郡主" 算起来,上一世的岑鸢在五月武举大比横空出世,惊艳了世人。所以被凤阳郡主一眼看上,闹出那么多事来。 这一世,她哥哥提前崭露头角,凤阳郡主又瞧上了她哥哥。 怪不得凤阳郡主给她发来一张赏花宴的帖子,合着就光逮着她的人可劲薅羊毛呗! 果然,魏采菱点点头,咬了咬嘴唇问,"她,已经找上门来了" "那倒没有。"时安夏理解魏采菱的担忧,也不想瞒着,"她一个郡主,自恃身份,总要拿拿乔。她送了张赏花宴的帖子请我过几日去公主府,我还纳闷呢,彼此又不熟,怎的就送来了帖子原来是瞧上我哥哥了。" "哦。"魏采菱情绪着实有些低落,"挺好的。" "好什么"时安夏歪头笑道,"采菱姐姐这就打退堂鼓啦你可是我哥哥做梦都想娶的姑娘。" 魏采菱又被哄得红了脸,低头道,"夏儿,我觉得我这人好自私啊。我一点都不想你哥哥金榜题名。我就想着,他默默无闻当个教谕,我们日子兴许能过得更好些。" 时安夏默了片刻,才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茶杯,"从现在起,你要学会喝贵的,稀有的茶;吃穿用度,都要精致一些。因为你未来的夫君,注定会是一个夺目耀眼之人。你站在他身边,就是他的脸面,自然要处事从容些,是不是" 魏采菱怔怔的,"我还能有机会站在他身边吗" 你得相信他,也相信你自己……这句话,时安夏没说,只轻轻握了握她冰凉的手。 有时候再多的保证,都无法安抚一颗忧虑的心。 只有时间才能证明一切。 两人便岔开话题,讨论了许久安瓷生意上的事。 魏采菱的外祖父已经亲自上京城来了,连过年时间都在赶路,才得以这么快到达。 早前谈这桩生意的时候,时安夏和魏采菱还是话都说不上几句的两个人,如今已是亲密无间的未来姑嫂了。 这世上之事,原就十分奇妙。 一说回正事,魏采菱又变成那个心有成算的姑娘。 从材料成本到人工成本运输成本,从工艺到品类,她都列有详细清单。 时安夏听着,看着,就觉得这姑娘完全可以有更广阔的天地,拘于后宅实属浪费。 这样的魏采菱,眼里有光,脸上满是自信,和刚才忧心忡忡的少女形成鲜明对比。 时安夏坏坏地想着,以后指不定谁紧张谁呢。 魏采菱见时安夏眉眼弯弯不说话,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夏儿,你有听我说吗" "听呢听呢。"时安夏托着腮点头,很是乖巧的模样。 魏采菱瞧着,心头升起一丝柔软,觉得这才像个未及笄少女应有的样子。 平日的时安夏,实在太过淡定老成,令人压迫感十足。 魏采菱没忍住,伸手在时安夏脸颊的软肉上轻轻捏了一把,只觉触手又滑又嫩。然后就看见那白玉般的小脸上,立刻出现一个红红的指印。 她捂嘴笑,"呀,我不是故意的!" "那我捏回来!"时安夏也在魏采菱脸上捏了个红印,得意地哈哈大笑。 两人在屋里打打闹闹,清铃铃笑声传出来,仿佛把厚厚的云层都吹散了,露出暖暖的冬阳。 屋外的丫环们也都欢喜着,听到魏采菱忽然叫了一声"花若"。 叫花若的姑娘,是魏采菱的贴身婢女,忙推门走进屋去,"姑娘,您叫奴婢" 魏采菱伸手道,"把包袱给我吧。" 花若小心翼翼把手里的包袱递上,才退出屋去。 魏采菱道,"夏儿,差点忘了,我还带了两个样品过来给你看。"说着从包袱里拿出一只碗和一只茶杯来。 那碗甚是精美。胎体紧实轻薄,碗以白釉为底,胎壁内用矾红绘画出几尾鲜艳的红色小鱼……时安夏一瞧,顿时面色凝住了。 不等魏采菱说话,她顺手将桌上一壶温水倒进了碗里。 瞬间,随着水的晃动,那鱼像是活了一般,在碗中游来游去,栩栩如生。 时安夏面色更沉了几分,又拿起那只茶杯来看。 茶杯色彩绚烂,一样的工艺精美,完全达到了宫廷制作级别。 最巧妙的是匠人心思,往那茶杯中一倒入水,水流晃动,杯壁的花朵便从含苞待放慢慢绽开,美得令人窒息。 时安夏的眉心忍不住跳了一下,"你外祖父是不是叫莫岳深" 魏采菱:"……"我还没开始介绍呢!你就连我外祖父名字都知道了 第162章 秦瓷原来真的是莫瓷 魏采菱心头升起一种玄之又玄的奇妙感,"你怎知我外祖父的名字" 时安夏看着碗里游来游去的红鱼,杯里绽放的花朵,眉头微蹙,"你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且问你,你外祖父是否有两个徒弟,一个叫秦显白,一个叫周尘砚" 魏采菱更惊讶了,"你……怎的,什么都知道" 时安夏忽然捏了捏眉心,感觉需要静一静。 秦瓷原来真的是莫瓷! 那是惠正皇太后在位当权,已经荡平列国,收复河山以后,百姓敲响的第一起登闻鼓事件。 秦瓷当时以独特的工艺和艺术魅力,以姓氏命名,成了北翼的国瓷。 特别是刚才魏采菱拿出来的这两款经典,一名年年有余,一名花开富贵,更是权贵的象征。 而秦显白作为秦瓷的创始者被尊为"瓷父",也因此担任了朝廷督陶司的司长。 秦瓷成为国瓷后,出展列国,受到高度赞誉。 各国与北翼签订和平协定,建立了友好外交。而秦瓷在外交往来上功不可没,各国宫廷及王公贵族都为能使用秦瓷而感到尊荣。 秦家的生意更是北翼独一份,遍布大江南北,赚得盆满钵满,富可敌国。 就是在这种情形下,有一个叫周尘砚的人敲响了登闻鼓。 在被打了三十大板奄奄一息后,他仍坚持说,自己和秦显白当年是师兄弟,受恩师莫岳深栽培。 谁料秦显白狼心狗肺,不止偷了师父的手稿札记,还使计害死了师父。 周尘砚死里逃生许多年,又因当年伤重落下病根,浪迹天涯却找不到师父的后人。如今命不久矣,但仍拼死也要揭露秦显白的真面目。 只可惜周尘砚拿不出证据证明他所说的一切,而秦显白当时地位很高,在陶瓷界已是开山鼻祖的存在。 周尘砚想要撼动他,没有确凿证据根本不可能达成所愿。 最后此事不了了之,以周尘砚的逝世落下帷幕。 而自始至终,魏家没出现过,是以时安夏也并不知道莫岳深是魏采菱的外祖父。 只是周尘砚临死前那句悲怆的呐喊令时安夏记忆太深刻了。他喊着,"不是秦瓷,是莫瓷!是莫瓷!天底下独一无二的莫瓷!那是师父的毕生心血啊!" 想必,那时候魏家人对她失望透顶,不相信她能为魏家洗清冤屈。 事实上,时安夏的确也没能为魏家翻案。 只是世事轮回,忽然又转回来了。 时安夏摩挲着杯碗精巧的壁身,掀眸,淡淡地问,"采菱姐姐,你相信我吗" 魏采菱岂有不相信的道理,忙点头,"夏儿你把我从噩梦中救出来,我从那时候就信你了。" "那就……一定要把你外祖父关于瓷器的手稿札记找出来,先放我这里,以免惹来性命之忧。"时安夏想着,得尽快见见老爷子。 他可是北翼的宝贝,绝不能让坏人再害死了。 魏采菱毫不犹豫点点头,立刻从袖中把手稿札记拿出来交给她。 时安夏:"……"这么珍贵的东西你随身携带 魏采菱解释道,"外祖父怕你不信他能做出好东西来,让我带着他的手稿和两个样品先来给你看看。" 莫岳深在安州做瓷器做得非常艰难,被层层盘剥,其独创的手艺和设计更是常常被迫廉价售卖。 如今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他已经撑不起瓷窑的未来。 却在这时,他收到女儿的来信,说京中有个特别特别特别好的姑娘,是位侯府的小姐,想跟他合作做安瓷生意。 女儿在京中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在瓷窑上帮扶他这个老父亲。既然连用了三个"特别"好,他便打算要赌一把。 是以他拿出了最新最好的手艺,以及他浸润多年的手稿札记。 他想用行动真正打动这位侯府小姐,只要给他时间,给他足够的银两支持,他就一定能批量做出轰动整个北翼的瓷器。 时安夏见惯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甚至早上才目睹亲人之间因为一点嫉妒之心,就能毁女儿家的清白去陷害侄子,如今骤然接收到魏家的赤诚用心和淳朴,就莫名感动。 她珍而重之接过手稿札记,便是想着和魏采菱聊些交心的话,"采菱姐姐可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去到魏府为你解围" 魏采菱想说知道,又觉得不知道。 这也是她一直困惑的问题,但她还是回答了,"难道夏儿也跟我一样做过相同的梦" 呃,其实这个解释已经是最接近的版本。 时安夏也不纠结,便点点头,"大抵是如此,我知道祖母和温姨娘会来逼死你和你母亲,所以我先一步堵死了她们的路。有时候是梦境还是现实,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也许有的梦境就是在预警。" 魏采菱似懂非懂,顺从地问,"夏儿可是梦到我外祖父了" "对,我梦到你外祖父因为这本手稿札记遭遇横祸而死,被秦显白偷去发大财了。后来这个周尘砚去敲了登闻鼓,但最终也没能让你外祖父沉冤得雪。" 魏采菱小脸煞白,小心翼翼地问,"知道我外祖父遭遇了什么横祸吗" "听说是窑洞出了意外……莫老先生被烧死在了窑洞里。" 魏采菱又颤抖着问,"是秦显白干的" 时安夏见魏采菱几乎是立刻就信了,也有些头疼,"采菱姐姐,如今还什么都没发生。所以手稿札记只要不落入秦显白之手,莫老先生就是安全的。" "可秦显白如今就住在我家里。"魏采菱捧起面前的鹂阳玉露喝了一口,才慢慢从气愤中缓过神来。 那毕竟还只是个梦……幸好有夏儿。她想到这些的时候,便看向时安夏,可怜巴巴的,"夏儿,我好害怕。" 时安夏现在倒是平静了许多。 只要知道了真相,抽丝剥茧,再细心查探,就不信这辈子还能让一个小人掠夺别人的东西成为人上人。 她又成了那个目光幽深神色淡定的少女,"采菱姐姐,你且先回去,千万别露出马脚。就说我觉得陶艺不成熟,还有许多要改进的地方,瓷器生意先放一放。" "好。"魏采菱深吸一口气,心里绷着一根弦。 见魏采菱仍旧惊魂不定,时安夏温温笑道,"如今秦显白在明,我们在暗。真正焦虑的应该是他啊!采菱姐姐,你担心什么呢" 魏采菱想想也是,就觉得自己世面见得太少,有些不好意思,"有夏儿在,是我多虑了。" 第163章 彻头彻尾的强盗 时安夏拿了一包鹂阳玉露,让魏采菱带回去给莫老先生尝尝新。 将人送走后,时安夏去学堂里等哥哥们凯旋而归。她见时间还早,便打开莫老先生的手稿札记来看。 既然莫老先生让魏采菱带着手稿札记,那便是专门给她看的。 时安夏原本只是想随手翻翻,这一翻,就停不下来了。 方知高手在民间,北翼出人才啊。 这位莫老先生简直是位多方面奇才,能文善画,懂书法,通音律,精篆刻,更精瓷器。 其审美品味十分超前,以时安夏多年后的眼光来看他现在的设计,都是十分惊艳,让人叹服。 在新瓷的研发上,可谓耗费了毕生精力。无论是材质、工艺、工序等等,都开启了瓷器的新篇章。 那些设计图纸极具艺术价值,其中有很多张稿子,后来都被秦显白所采用,享尽盛誉。 他每年扔出来一张图纸,人家就以为他灵感不断。谁知那货就是个贼,彻头彻尾的强盗! 强盗学会点皮毛,最后赚了大半个北翼的财富。而最可恨最可气的是,这发生在她曾管控掌权的时代! 以前她只是同情魏家被祖母和温姨娘害得家破人亡,而现在是打心底里觉得自己对魏家亏欠,对莫老爷子深深的亏欠。 时安夏怄得饭都不想吃了。 气鼓鼓! 便是傍晚时分,霍十五比时云起等人先回来报信,就看见平日老成稳重的小妹妹一脸郁色,闷闷不乐。 她面前放着一份手稿,一只手托着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霍十五问北茴,"我妹妹这是怎么了" 北茴也忧心忡忡,懒得和他计较"我妹妹"这个称呼,"不知道呢,今儿和魏姑娘说话还好好的。后来看那部手稿,看着看着就不好了。" "那我去逗她开心。"霍十五清咳一声,挺直背脊,负手而立,"嗯哼,还没我十五爷逗不笑的姑……咳!妹妹!" 他笑嘻嘻走过去,向着时安夏抱拳鞠躬,"小的刚从对抗试现场回来,带回最新消息。本院参赛十人,落马六人,如今还有四人高歌猛进,势不可挡,狐假虎威,人困马乏……" "噗嗤!"时安夏笑起来眉眼弯弯,顺手拿起桌上的毛笔杆子朝霍十五砸过去,"不会用成语你就别用!" 霍十五像猴子一样躲过毛笔,笑得灿烂,"其实我是想说龙争虎斗,一飞冲天……哈哈哈哈!妹妹,你笑了!我就说嘛,就没有我逗不笑的妹妹!我妹妹笑起来就是可爱!" "谁是你妹妹!"异口同声一大串。 正牌哥哥时云起,表哥唐星河,表哥朋友也是表哥的马楚阳和肖长乐,时族自家一堆以时云清为首的堂哥们,未来嫂子的哥哥也是哥哥的魏屿直,外加一个……小情哥哥岑鸢。 一个个凶巴巴走进学堂,每踏一步,都像是要把霍十五踩进地底去。 霍十五怂耷耷地举起双手,"各位哥哥,十五错了!" 有什么办法呢这里面他谁都惹不起。 文比,他干不过时云起,肖长乐,还有那一大堆堂哥哥们。 武比……就更别说了,说起来全是眼泪。 第一天来云起书院的时候,说是切磋,结果就是单方面被挨个揍了一顿。 他是哪个都打不赢啊。 他觉得目前自己也就只剩"心有丘壑,目存山河"这一个优点了。问题是,丘壑是个啥,山河在哪里……他还完全弄不清楚。 时安夏见着哥哥们回来,忙站起来道喜。 众人这才勉强放过霍十五。 今日对抗试三十一人参加,因多出来一个人,即抽签决定出一人免试,直接晋级。 其余三十人再以抽签形式,分成两两一组,以积分多者为胜。共晋级十五人,加上那一个免试的,总共十六人。 等到明日早试,便是十六晋八,晚试则为八晋四。 最后八晋四的那四人,便是进入了最后的金銮试。 对抗试以抢答形式为主,题目有填空试,对错试,此次还外加了选择试。 总共一百题,答对者加一分,答错者减一分,所以也并非是抢得快就能赢。 十六人名单里,云起书院占了四个。时云起,陆桑榆和顾柏年自不必说,那第四人是时云清。 其余国公府族学晋了四人,文苍书院晋了三人,国子监两人,仲夏书院一人,春山书院一人,北鸣书院一人。 其中春山书院这人就是今天免赛的幸运儿冯若虚。 云起书院未晋级下一轮对抗试的六个人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有特别丧气。 毕竟能从六千多人中脱颖而出的,都不会太差。两两遇上时,云起书院的六人败北实属正常。 况且就算输了比赛,也没人会奚落他们不行。能进那门槛,已经了不起,很是光宗耀祖了。 是以没有谁沮丧,回到书院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寒暄过后,默默拿起书看起来。 经历过上次成绩被作废又重考,他们曾经表现得很浮躁,之后便慢慢学会了宠辱不惊,也算是有所成长。 时安夏坐在座位上,托着腮,笑看儿郎们意气风发,听着他们侃侃而谈,说起斗试的趣事。 说起某道题明明知道答案,答出来的时候却口误,然后被扣了分。 又说起国公府老牌族学还是很厉害,文苍书院也不差,顶级学府自有顶级学府的优势。而国子监毕竟是朝廷办的最高学府,如今虽然在走下坡路,但还勉强维持着最高学府的脸面和尊严。 时安夏忽然问,"今日是谁跟裴钰对战的" "我!输了!"时云墨举了个手又放下去,"那人抢答又快又猛,我题还没听清,他已经敲了鼓,而且次次都答对。" 时云起补充道,"你也抢了二十多分,输得不算太难看。你主要手速慢了,其实好些题都会。" 时云墨有被安慰到,摸了摸头,不好意思笑了。 肖长乐诧异地问,"表妹,你认识裴钰"这可是死对头! "别问,问就是有仇!"时安夏眸中划过一丝嗖嗖的凉意,慢条斯理道,"明儿你们谁遇上他,都给我往死里踩!一点脸面不留的那种踩!" 在斗试上把对方心态搞崩,想必春闱就发挥不好。 唐星河没忍住,"表妹,你跟他什么仇啊我怎么不知道" 这裴钰说起来跟他们家还有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咦,跟他有亲戚关系,岂不是跟表妹也有亲戚关系 时安夏淡淡应道,"解不开的深仇大恨。" 大到换爹换人生的那种! 第164章 必须灭了他 ]从时云起决定参加春闱起,时安夏就开始为这一天做准备。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研究了所有书院的师资力量,教学风格以及出类拔萃学子的水平。 时安夏盯得最紧的,就是这个裴钰。 往大了说,他们算得上是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往小了说,他们之间就是有大仇。 大到如果不是裴钰的母亲捣鬼,时安夏和时云起的爹很有可能就是大伯父时成逸。 裴钰的母亲正是护国公府主母朱氏的侄女,那个当年看上大伯父时成逸的朱熙瑶。 要不是朱熙瑶对时成逸起了心思,朱氏就不会伙同时老夫人算计唐楚君。 要这么一推算,还不止是换爹的仇,其实连换子,上一世唐楚君郁郁而终的仇都应该全部算在朱熙瑶头上。 在后来好几年里,朱熙瑶为了嫁给时成逸无所不用其极,咬着人家不放。 只可惜任凭她抓耳挠腮,人家根本不理。 时老夫人当年倒是想拿捏时成逸的婚事,卖朱氏个好。但她没那本事,虽然时成逸沉默少言,但在大事上还是非常果断。 时老夫人拿捏不住时成逸,才更想让自己儿子袭爵。于是经常帮着朱熙瑶祸害时成逸的名声,导致老侯爷误会大儿子不堪大用。 总之朱熙瑶十分可恨。 但如果单单只是长辈们的爱恨情仇,还不足以让时安夏对一个有才华的学子下手。 她向来分得清轻重缓急。 只是这个裴钰,必须扼制了,一点都不能让他出头。实在不行,就灭了他。 因为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必须灭了他。否则不知得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惨遭屠杀。 此人所犯之罪,罄竹难书。 说件最惨烈的事。邬城是裴钰亲自开的城门,将瑾国侵略者迎进来,造成了"邬城黑色惨案"。 侵略者们不费一兵一卒,狂欢了三天三夜,屠杀也持续了三天三夜。 男女老少无一幸免,女子死得衣不蔽体,孩子的脑袋被敌人切下当球踢。 是裴钰把邬城变成了地狱……这让时安夏每次一想起来,就痛彻心扉,郁气难舒。 就这么个玩意儿,活着都是浪费空气。必须灭了他! 哪怕如今还什么都没发生,但时安夏依然决定将裴钰所有的路封堵,直到他死为止。 上一世的这届春闱,陆桑榆是状元,顾柏年是榜眼,而这个裴钰就是探花郎了。 明德帝非常欣赏他们的才华,在位时便提拔重用了这几位。尤其是裴钰,因为处理邪教有功,直接进了中书省,掌管机要。 他是三个人里爬得最快的。 所谓不怕奸臣贪钱,就怕奸臣才华横溢。 因为学识渊博、脑子转得快的奸臣不止贪钱,还想方设法祸害百姓,腐烂朝廷根基,拉帮结派,结党营私。 甚至刮取民脂民膏已经填不满他的欲望沟壑,最后只能卖国谋利了。 北翼后来千疮百孔,此人罪不可赦。 次日早上十六晋八,抽签下来,云起书院时云起对战国公府族学的裴钰。 这回老天有点开眼,让人心想事成。 对抗试设在贡院的东西南北文场中,八场可同时开试,每场可供数百人现场观试。 无疑,十六晋八里,最火爆的就属时云起对战裴钰。 一个是新晋后起之秀,基础试排名第一,黄老夫子和方老夫子的得意门生。 如今,时云起还有一个特别称谓:黄老夫子的"先生"时安夏的哥哥。 裴钰,顶级学府的台柱子之一,冯老夫子和莫老夫子的得意门生。第一次基础试排名第二,仅次于肖长乐;第二次基础试排名第五。 且冯老夫子和莫老夫子在京城也是十分有名的教谕,声望极高,想拜在他们名下的学子不计其数。 莫老夫子其实劝过裴钰,让他晚三年再考,可以与肖长乐错开。 如此国公府族学就可以每届出个状元郎。 但裴钰不乐意。 其实他在心里从来就没服过肖长乐……原本他有计划让肖长乐消失在这届春闱中,但不知什么原因失败了。 他想联系上肖长河,问问情况,却又联系不上。 肖家如今除了肖长乐能随意出入行走,似乎周围还有东羽卫的人守着,也不知什么情况。 他心虚,不敢联系对方,怕一不小心牵连出什么祸事来。 裴钰对上时云起,心头是高兴的。起码不用对上肖长乐,胜率就要高很多。 虽然时云起是第二次基础试的榜首,但裴钰从心里没太看得上对方。总觉得时云起可能就是运气好,不然第一次基础试考那么差,堪堪擦边过。 总之没进行过系统学习的野考生,就是没有他们这种打小就受良好教育的学子发挥稳定。 对抗试的两个学子所在书院都有二十个免票席位,其余席位会在试前一个时辰供人购票入内观试。 这场观试票几乎是瞬间就被抢空,但外面还围了许多学子强烈要求进场。 场面一度失控,东羽卫都快拦不住了。 是以其他场次的对抗试已经开始,而这一场还在维持秩序。 因为礼部上报了明德帝,请示扩场。结果明德帝瞬间就批了,允许本次对抗试马上进行扩场。 礼部官员忙得跟陀螺似的,一扩再扩后,那七场学子的对抗试已经结束了,这一场还没开始。 明德帝知道后心情很好,"礼部可以啊,总算找到个创收的营生。哈哈哈哈……如果每场都如此,礼部也不至于总跑户部哭穷。" 齐公公笑得见牙不见眼,"是是是,这个时云起简直就是行走的钱袋子!皇上您是没看见,那些个闺阁姑娘们一个个女扮男装,全部到现场来观试了。" "后生可畏啊!"明德帝感叹。就还有点小傲娇,毕竟是他的子民嘛! 齐公公正在准备出行的东西,边收拾边跟皇帝唠嗑,"昨日那场跟时云起对阵的学子,叫什么来着,忘了。基本就是放弃状态,从头到尾,没敲过一次鼓,没抢过一次题。" 明德帝昨日政事过多,没来得及去现场,"听说还是满场了" 齐公公笑笑,"可不!就这,还满场!底下那些个观试的小姑娘啊,都学聪明了。来的时候全戴着面具,不露真脸,怕被人认出来。就是元宵节那种面具,猫羊猪狗,神怪鬼婆,什么都有……" 第165章 说不定鹿死谁手 明德帝越听兴致越高。 齐公公越讲越眉飞色舞,"皇上您是没看见,时云起每次开口说句话,下面就是一片尖叫声。很难想象,那都是些闺阁姑娘们。平日里笑一下还拿帕子捂个小嘴儿,这会子跟疯了似的。全场都在喊‘云起云起’,老奴就纳闷了,这么吵,不影响学子答题吗" 明德帝笑意盎然,"那倒不会,就跟赛马是一个道理。旁边有呐喊喝彩助威的,马也兴奋人也兴奋。朕今日定是要去见识一下此等盛况。" 齐公公又道,"昨日礼部尝到了甜头。好些个官员说,这对抗试如果能天天开,请来时云起坐镇,估计不出一个月,玉城救灾的银子就回来了。" 明德帝笑得更加真情实意,"别说,这倒是个好主意!时云起长得俊俏,才学又好,往那一站,确实……哈哈哈,养眼!佑恩哪,你今儿押的谁" 齐公公有些不好意思,"老奴就随便玩玩……押的时云起。" "你可不要贪哦,这场还真说不定鹿死谁手。这个裴钰,不可小觑。" 基础试能稳住第二和第五,说明知识结构非常扎实。无论题型怎么变,都无法扰乱他的思维和知识体系。 明德帝早前最看好的人有两个,一是肖长乐,另一个就是裴钰。 他想着,春闱只要他们上榜,全都收进中书省。 如今他是有些动摇了。今年春闱实在是神仙打架,太多才华横溢的学子横空出世,且年纪都不大。 他感觉北翼这片锦绣山河越发欣欣向荣。所谓创业难,守业更难。他每日勤勤恳恳,就怕老祖宗打下的家业毁在自己手里。 如今,龙心甚慰。 齐公公听明德帝这么一提醒,脸顿时有些垮,"皇上,老奴能不能出去一趟" "你去哪咱们这就要起程去现场观试了。"明德帝说着站起身,张开双手,任由小太监给自己整理衣饰。 齐公公想想,"那算了吧,就这样。老奴……唉……" 他可是把能押的全押进去了。宫里的赌局,宫外的赌坊,全副身家……当时脑子怎么就热了呢,跟中了时云起的降头似的。 明德帝一瞧齐公公那哭丧的脸,伸手指了指他,"是不是银子押多了你啊你!也不知道你一个人存那么多银子做甚。" 齐公公抹了抹汗,"这还有嫌银子多的嘛。老奴是小时候穷怕了,有银子傍身就安心。不不不,有皇上您,老奴才安心。" "少来哄朕!"明德帝迈着意气风发的步子走出大殿,"这样,你也别哭丧着脸!朕给你入一股,赢了朕得一半,输了朕出一半。" 齐公公大喜,"谢皇上!皇上英明!皇上英……明!"怎么感觉哪里不对有种钱袋子要缩水的惆怅……笑都僵在了脸上。 主仆两个微服私访去到现场时,那里已是人山人海,像是大半个京城的人都集中在了贡院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马车刚到贡院外的会元街就过不去了。有人在指挥马车停靠,明德帝只能无奈下了马车准备步行过去。 明德帝下来刚站稳,忽然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背影,不由得眯了眯眼,低声道,"佑恩,你派人去查查,晋王是不是偷跑出来了" "不能……吧晋王不是还在禁足吗"齐公公擦了擦眼睛,没有看到可疑背影。 就算有,也看不清。 全是人头,全是面具,全是背影,人挤人。哪有什么晋王 再说了,晋王难道是傻子吗他要偷跑出来不会带个面具晃荡 但齐公公可以质疑自己的眼睛,不能质疑皇上的眼力,只得吩咐跟着的小太监去查查。 他现在更紧张眼前的事情,"老爷,现在这情况,咱们根本进不去啊。" 明德帝也有些后悔微服私访了。 以前每次都是微服出行,因为怕影响斗试双方的情绪。如今看来这套行不通了,得走点后门。 齐公公派人去找礼部官员,安排明德帝从后门进场。就不得不感慨,权利是个好东西,能走后门,还能近距离看时云起。 贡院正门有东羽卫在严格验票,"排好队,严禁推挤,请把票拿在手上遵守验票规则,依次进入。" 场内也有东羽卫在执行任务,"勿要推挤,场内禁食,找准自己的位置,严禁大声喧哗,严禁溜达乱窜。" 时安夏等人早早就来了现场,坐到属于云起书院的位置上。 侯府这边来了十个人,有族长和老侯爷,于素君带着亲生的一双儿女,还有时成轩和唐楚君。 本来是叫了时安心,但时安心推说自己病了,不来。于素君也就不勉强了。 邱红颜这条小尾巴也跟着来了,坐在时安夏的左侧。时安夏的右侧坐着唐楚君和时成轩。 因为座位紧张,丫环里便只带了北茴一人过来侍候。 另外,魏家不算魏屿直,总共来了五个人,老的小的一大串。魏忠实夫妇,魏采菱姐俩,外加莫老爷子。 未来女婿的比赛,岳家肯定是要来支持的。这也是表明一个态度,魏家不会退亲。 云起书院基本全员到齐,位置不够,他们在外面还花了银子买黄牛票。 据说,如今票价已经炒到了五十两一张。要不是东羽卫抓得及时,恐怕票价还得往上涨。 这会子时安夏正在和唐楚君聊天,时成轩总竖着耳朵想听个墙角。 唐楚君就偏不让他听,几次阻止无果后,便压着怒火埋怨,"你说你来做甚你又不懂学问,听又听不懂,看也看不懂,白占个位置。" 时成轩:"……"就很气!在外面也不给点面子。 他嘟囔,"不懂学问也不影响我来看我儿子!" 唐楚君懒得和他在外面扯,她现在可是要脸的人。 但时成轩拉着唐楚君还有话说,又怕说了挨骂,便看一眼魏家,欲言又止。 就这么一个动作,时安夏便看透了父亲没敢说出口的话,立时脸就冷了下来,还瞪了父亲一眼。 时成轩被那一眼瞪得全身发麻,"……"我没惹这小祖宗啊!怎么就瞪我 时安夏知道,父亲定是要搅和哥哥和魏采菱的亲事。看来凤阳郡主的爪子开始伸过来了。 这么想着,便朝着前面那几排视线最好的位置看去。果不其然,凤阳郡主和婵玉公主都来了。 时安夏下意识扭头去看魏采菱,发现她也在看凤阳郡主。 第166章 以另一种方式捍卫人生 魏采菱没戴面具,也不着男装。只清清淡淡外罩一身素蓝色披风,内里是白色锦袄。 她本就出落得清丽脱俗,薄施粉黛便使得眉眼多了几分昳丽。眸色宛若清澈湖水,冰肌赛雪,面似白玉,犹如一尊上等瓷器,透着温润和高贵。 与她原本气质不符的,是她此时盯着凤阳郡主背影的样子。就像是一个要上战场的将士,正在磨刀磨剑,准备战斗。 目光炯炯,英姿飒爽,就连那微扬的下巴都逸出一股子桀骜。 今日的魏采菱已非昨日那样忧心忡忡……时安夏淡淡一笑,就喜欢有战斗力,有生命力的姑娘。 就像前世她和魏娉婷斗个不死不休。但魏娉婷的手段和谋略,以及打不死、不认输的气质,都是她喜欢的类型。 如果魏采菱只会担心,只会小心翼翼,也许这段感情注定坎坷。 因为哥哥时云起不会太平凡。 容貌,才华,人品,都是一等一的好,只要入了明德帝的眼,便是平步青云,光芒挡都挡不住。 坎坷路上也有好风景,就看接不接得住。没有谁可以帮到魏采菱,就连她这个重生之人也无法真正安排另一个人的人生。 一切,靠自己。她认定的嫂子,总归不会太差。 时安夏正自沉思,就听郑巧儿的丫环来问,"安夏姑娘,我们夫人想问问您,这边还有位置吗能不能加一个" 时安夏探头一瞧,大舅母正翘首以盼。 她忍不住笑了,对丫环道,"有,你去让大舅母过来吧。" 转头她跟时成轩说,"父亲,您坐祖父身边去可好" 时成轩今天高兴,不想去,"为什么" 时安夏目光幽深,"因为大舅母要坐过来,我们几个要坐一起。" 时成轩变得不高兴,"她不是在国公府族学那边吗" "可星河表哥是我们云起书院的啊!她过来坐很正常。再说了,我大舅母要过来坐,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唐楚君忍不住催,"你快坐过去,不要影响我儿子赢比赛。" 时成轩:"……"合着儿子万一输了也要怪我头上 最后他还是不情不愿坐到最边上去了,就很委屈。 时安夏隔空又瞪他一眼,然后把头转回来了。 时成轩:"……"真的很委屈,我可什么都没干啊!这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 片刻,郑巧儿顶着国公府族学那边惊愕的目光就过来了,一坐下,忍不住道,"还是你们这边好,空气都清新多了。朱熙瑶真就是……不可理喻!" 时安夏笑问,"她怎么了" "呵!"郑巧儿冷笑,"她跟我说,一会儿让我看看什么叫碾压!" 时安夏"噗呲"笑出声,"她这么有自知之明" "哼!受不了!"郑巧儿翻了个白眼,又怕大庭广众之下有失礼仪,还拿了个帕子遮了一下额头,隔着唐楚君跟外甥女叨叨,"以前她就总嘲笑我们家星河,说星河烂泥扶不上墙,又说星河笨……" 忽然,郑巧儿越过唐楚君,附去时安夏耳边悄声道,"你知道吗她想嫁给你舅舅当妾!被你舅舅拒绝了。" 时安夏:"!!!"这是我能听的么 不是钟情大伯父怎么又看上了舅舅!合着天底下的男人死光了,就逮着她的亲人祸祸 唐楚君已经被挤得后仰好久了,清咳一声,"大嫂,这种事跟我说就行,夏儿还小,太单纯。" 郑巧儿连忙道,"对对,我忘记夏儿还是个小姑娘了,不合适听这些。"但心里想的是,楚君,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夏儿小是真的小,但单纯这事儿咱们另说。 正在这时,唐星河站起来乐滋滋隔空喊了一声,"冯老夫子,莫老夫子!心疾药准备好了吗一会儿我怕你们承受不住!" 冯老夫子:"!!!" 莫老夫子:"!!!" 这兔崽子!搞人心态一把好手! 东羽卫立刻就过来了,"坐下,严禁喧哗!再有一次就请你出去!" 唐星河忙拱手作揖,"坐坐坐,我不说话了。"说完,他做了一个封嘴的动作。 哼,等本少爷进了东羽卫,让你们全听我指挥! 郑巧儿捂脸,"……"千万别说是我儿,丢人。 咚的一声,鼓响!对抗试正式开始! 全场安静下来。 刚升任礼部郎中的姜佑深例行开场,对参加斗试的学子表示鼓励和祝贺,然后简单介绍了一下斗试规则。 紧接着,便是斗试双方上场。 从左边拾级而上的学子是时云起。但见他一身蓝袍白边的书院院服,束发簪冠,面容俊美。 他身材修长纤瘦,从里到外透着温润雅致的书生气。 他上台的时候,整个场内安静极了。 然后他朝台下鞠了一躬,抬起头向着某个方向的人轻轻一笑,眼底仿似藏着星辰大海。 台下忽然躁动。 面具下的姑娘们也不知谁是谁,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不知是哪里发出的喊声,"时云起!时云起!时云起!" 一时台下此起彼伏,全是少女的尖叫声和呼喊声。 裴钰便是顶着这山呼海啸般的"时云起",面色阴沉从右边台阶上的台。 他身着国公府族学的统一服饰,一身白衣,以黑金线勾边,也是一表人才。 只是珠玉在前,再好的瓦石也只是瓦石,入不了少女们的眼。 裴钰忍不住看了一眼时云起,而时云起始终微笑着望向某个方向。 那里有他的亲人,还有他心爱的姑娘。 他为自己而战,也为他们而战。 他以另一种方式,捍卫自己的亲人和人生。 台下依然疯狂,没有停歇的意思。 东羽卫无奈地看看四周,感觉也不知从哪里下手。这已经不是用"喧哗"两个字就能概括和形容。 台上姜佑深喊了数次"肃静"都没什么用,台下依然喊声四起。 直到时云起伸出双手,两手向下一压,台下便鸦雀无声。 姜佑深:"……"麻了,这号召力! 坐在前排正中位置上的明德帝,"……" 这一幕,当年朕也是有过的。朕还是皇子的时候,所到之处,皆是少女的呼声。 那么热烈,排山倒海。 如今,朕所到之处,除了跪一地,就是跪一地,还是跪一地,没有人敢出声,好生无趣啊。 两位学子各自站在自己的区域,双方面对面。 对抗试中,互报书院和名号。 时云起拱手一揖,是最常见的平辈书生礼,落落大方,不卑不亢,"云起书院,时云起,字风行。" 裴钰回了一揖,"国公府族学,裴钰,字玉良。" 礼毕。咚的一声鼓响,答题开始。 第167章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全场屏住呼吸。 由主考官读出题目,两位学子抢答,答对者加一分;答错弃答者,对手加一分。 第一题是个选择题,时云起眼明手快抢到手,答对加一分。 第二题是个判断对错题,时云起眼明手快抢到手,答对加一分。 第三题是个填空题,时云起眼明手快抢到手,答对加一分。 …… 第二十题是个填空题,时云起……答对加一分。 裴钰:"……"怒目而视!捏紧拳头!我才是最快的!我一定要比他快! 时云起:妹妹说的,要一点脸面都不留的那种往死里踩!那就必须踩! 他昨晚都懒得看书温习,劲儿全用在训练敲鼓抢题上了。 手速快,脑子要更快。 不止要听清题目,排除干扰,还要迅速整理出正确答案。否则很容易抢到题后,要么答错,要么连题都没听清,脑子一片空白。 第二十一题…… 裴钰砰的敲响面前的鼓!抢到了!抢到了!抢到了!终于抢到了! 时云起:走神了,没抢到,我歇会儿。 主考官:"裴钰请作答。" 裴钰:"!!!"题目是什么我没听清,脑子一片空白。我光想着敲鼓抢题去了。 主考官再次催促:"裴钰请作答!" 裴钰流下窘迫的汗水,打湿了额发。 沙漏里的沙子漏光,主考官击鼓:"裴钰弃答,时云起加一分!" 场下爆发出一片热烈掌声, 欢呼四起,然后是霍十五起的头,"云起!云起!云起!" 场下铺天盖地跟着喊"云起!云起!云起!",不止是少女的声音,里面更多的是男儿的声音。 热血又激情。 主考官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点不知所措。 他眼睛往下一瞟,看到坐在前排微服私访那位也笑着摇头晃脑,一点没有恼怒的意思。 许是东羽卫也看到那位十分高兴,就没有强制大家安静。毕竟大家身处京城,看天家脸色行事是基本素养。 整个会场热烈又兴奋,大家闺秀们平日里说话都怕露齿,哪里有过这般新鲜又刺激的经历。此时都是憋着一股劲儿,用帕子遮脸,喊得小脸儿通红通红,全然忘记自己脸上还戴着面具。 就好似大家都喊了,自己喊一喊也没什么丢脸。 那一声声"云起",喊到了心窝窝里,喊到了心尖尖儿上,喊到了少女孤独旖旎的梦里。 裴钰从未如此恼羞成怒过,手捏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脸都憋红了。 滚!京城人真烦,没见过世面!还闺阁小姐!还大家闺秀!鬼吼鬼叫!没有素质!毫无礼教! 时云起:这样拿分更轻松啊,真是好赛制。 他伸出双手往下一压,就好似装了个开关键,场上立刻安静下来。 肃穆才是考试场上应有的氛围。 斗试继续。 第二十二题……时云起加一分! 第三十二题……时云起加一分! 第五十题……时云起加一分! 赛点来了,全场气氛达到高潮。 每个人都很紧张,但裴钰麻了,毫无斗志。 首先是抢不到,其次是抢到了也答不上,结果就是对方答不答都能加一分。 这还对抗什么 这还斗什么试 第五十一题。主考官读完题目,场上竟然谁也不抢。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动。 什么情况这题明明不算特别难呀! 台下一阵议论纷纷。 台上的两位就像两棵树,无风不动,不动不动就是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主考官要宣布本题作废时,风乍起……裴钰动了,时云起也动了。 咚咚两声响,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一声是裴钰的咚,一声是时云起的咚。 但主考官和监考官全部看得很清楚,时云起是第一个咚。 时云起抢到了,负手而立,微笑地看着裴钰。 裴钰:"……"我国骂你大爷!狗娘养的时云起! 时云起:不要侮辱狗,温姨娘不配! 时云起答对,加一分,共五十一分。 按理,本场对抗试可以结束了。反正就算后面裴钰全抢到全答对,也越不过时云起去。 但是全场那么热烈,台下微服私访那位兴致那么高,主考官又怎么舍得结束 第五十九题……时云起加一分! 第八十九题……时云起加一分! 第九十九题……时云起加一分! 裴钰彻底麻了,心碎。 同时他发现了,时云起在针对他。 就好似他俩从前有仇一样。他没惹过时云起!他从来没惹过时云起! 云起书院席位上,郑巧儿乐开了花,热情洋溢悄悄喊一声,"裴夫人!" 朱熙瑶正自气得发抖,听到喊声,侧过头一望,就见郑巧儿张了张嘴,但没出声。 那口型分明是:碾压! 这是她赛前说的话,现在郑巧儿还给她。 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碾压,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朱熙瑶满眼怨毒地看着唐楚君笑颜如花。 十几年前,她毁了唐楚君的姻缘;十几年后,唐楚君让儿子来羞辱她的儿子! 唐楚君,你好样的!等着瞧!春闱再见真章! 唐楚君见朱熙瑶看自己,便扬了扬眉,傲慢一笑。 她本来长得美,又正是女人最成熟风情的年纪。那一笑,简直……惑了人的心魂。 台上已近尾声。 第一百题……裴钰抢到也没什么用,所以还是没抢到……时云起加一分! 史上斗试赛最大比分差出炉,云起书院时云起以一百分满分的积分晋级下一场。 昨日三十晋十五那场,时云起对战北鸣书院的一位学子。 那学子未战先怯,从头到尾不抢题。所以时云起原本也是满分晋级,但为保住对面学子的颜面,时云起故意输了好些题。 是以今日这场斗试,是史上唯一一场满分晋级的赛事,必将在北翼历史上划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且时云起对战的是顶尖学府,是代表着京城最高水平的学子。含金量自不可同日而语。 时云起光芒万丈! 场下山呼海啸,震耳欲聋。 是各大书院教谕们在喊"云起",是各大书院学子们在喊"云起",是少女们在喊"云起",是儿郎们在喊"云起"…… 有人激动得哭了。 "有些题好难,听都没听过,时云起是真的强。" "他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 "他怎么能这么强不是说没上过几天学堂吗" 有一个书店的人认出来了,"是他啊!他就是时云起!他以前经常在我们书店里看书,看得飞快,就是不买。" "听说被姨娘偷偷换了,还被虐待……" "呜呜呜呜……时云起……呜呜呜……好可怜……好励志……"少女们哭得十分伤心,恨不得将那个姨娘千刀万剐。 一个少女笃定又任性地说,"母亲,我要时云起!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要逼他退亲!" 第168章 她那么喜欢时云起啊 ~说话的是凤阳郡主祝槿溪。此女刚满十六岁,正是议嫁之年。 她等的就是春闱,好看看有没有入眼的学子可以相为夫婿。 此时,祝槿溪眼里燃烧着少女爱慕的火焰,明亮、热烈又危险。 她不高兴了! 一不高兴时云起被万千少女喜爱;二不高兴时云起早早订了门亲事;三不高兴明明她坐得这么靠前,时云起竟然一眼都没瞟她;四不高兴……反正就是不高兴。 她噘着嘴,眼珠子一错不错盯着台上还在跟礼部官员寒暄的时云起。 婵玉公主懒懒靠在椅背上,带着一种精明又风情万种的韵致。 她今儿是被女儿拖来看比赛的,否则她才不来呢。在公主府多听几支曲儿不好么那么多的美少年……不过话说回来,那些个美少年里,还真没有比得上时云起的。 她慵懒带着一丝媚气的声音,自带一种天然钩子,勾得人心痒痒,"溪儿,你急什么你是郡主,就要拿出点郡主的风仪来。" 祝槿溪眼里满是势在必得的任性,却又有着无从下手的焦急,"母亲,你刚才也看见了。时云起有多受京城贵女青睐。" 婵玉公主微微直起身,将女儿拉近,低声蛊惑,"男人这种东西啊,你不能上赶着。你得等他自己主动去退亲,再主动找上你。如此,男儿才会把你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尖上。上赶着的,从来不知道珍惜你。" 祝槿溪急得直嘟嘴,"母亲!别老跟女儿讲道理。道理谁不懂可我要是不做点什么,云起怎会知我心意,又怎知为了他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婵玉公主伸出修长的食指缓慢摇了摇,慢条斯理打断女儿的话,"要让他知你心意又有何难关键你得让他先看到你,再慕艾你,眼里终容不下别的女子。" 祝槿溪最烦母亲这一套,整天做白日梦。 道理一套一套,可有什么用父亲不就被她这套弄烦了,悄悄养了个相好的才被一刀杀了嘛。 她绝对不会像母亲那样失败,连个喜欢的男子都抓不住。 忽然,祝槿溪紧张地拽了拽母亲的衣袖,"云起过来了!过来了!" 然后就见时云起在东羽卫的护卫下,眼神余光都没向这边斜一点,直直掠过她们母女朝后面走去。 那边是建安侯府一家子…… "可恶,魏家也混在里面!"祝槿溪抬眼一望,咬牙切齿,"真不要脸!这些下等穷鬼就会攀高枝儿!低等货!" 婵玉公主抬眸悠悠望过去。 这时候东羽卫已经将闲杂人等都清场了,只有云起书院和国公府族学位置上的人还留在原座上。 时家魏家人都围着时云起热烈地说着什么。那魏姑娘便是站在一侧,羞红着脸微笑望向时云起。 祝槿溪狠狠一跺脚,"母亲!她还笑!我要撕烂她的脸!母亲,你刚才为什么不叫住云起!你要叫住他,他就不能略过咱们去。" 在此等场合中,权贵皇族到处都是,挨个行礼问安得乱套。 是以有这样的规矩,位高者只要不是特别点明要见位低者,位低者可自主行走,且必须目不斜视。 时云起略过她们完全没有礼数上的错处。但若是婵玉公主出声召唤了,时云起出于礼仪或是尊卑,都必须停下来行礼问安。 婵玉公主微眯着眼,这才慢悠悠站起身,"走,去看看。" 母女俩袅袅走近,几步路,愣是走出了遥远路途的即视感。 婵玉公主轻启红唇,带着一种居高临下又故作亲和的语气,"老侯爷,恭喜你养了个好孙儿啊!" 建安侯爷这辈子几乎没跟皇族人打过交道,根本就不认识谁。只觉此女通身贵气,说话却平易近人,甚是得人好感。 老爷子不认识,但时成轩认识啊。他悄悄提醒,"父亲,这是婵玉公主。" 老侯爷一听,只觉两股战战,话都说不利索了,"见,见过婵玉公主!" 其余人也都低垂着头,行礼齐声道,"见过婵玉公主!" 婵玉公主笑笑,柔声道,"都免礼吧。本宫没什么事,就是看见老侯爷在这,过来恭贺一声。" "谢过婵玉公主。"老侯爷满面红光。孙儿真给自己争脸面,连皇家人都主动来道贺。 婵玉公主微启红唇,"溪儿,过来,见见你云起哥哥。刚不是还说,仰慕云起哥哥的才学,要请他做夫子吗怎的见着真人,又害羞了" 她很巧妙地把女儿当成未长大的稚童推到众人面前,字字句句把爱慕变成仰慕,话里话外要将时云起弄进公主府当夫子。 这任谁都不能拒绝,哪怕场面上也要给足面子。 只要时云起答应下来,就算只是个场面话,婵玉公主就有的是借口把他请去公主府。 一来二往,还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时安夏眸底一片沉静,站着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帮忙解围的意思。 哥哥以后多的是机会遇到这种情形,若是一点应变能力都没有,总归是要吃亏的。都是要成亲的人了,定然知道应该怎么破局。 就刚才时云起对付裴钰那个劲儿,时安夏就非常欢喜。 在此之前,她和哥哥没有商量过任何细节。 她只有一句话,就是"不留一点脸面把裴钰往死里踩"。 整个赛场的节奏,被时云起稳稳掌控。 拿捏裴钰,捉弄裴钰,什么时候该紧,什么时候该松,什么时候让对方心里产生侥幸,什么时候又该让对方心理达到崩溃。 堪称完美!时云起才是整场对抗试的真正主考官! 可以毫不谦虚地说,今日这场对战,将会成为北翼历史上最耀眼的斗试。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未来许多年里,都会被人冿津乐道。 时安夏泰然处之。可唐楚君爱儿心切,又护未来儿媳妇,心里急得不得了。 唐楚君正要上前为儿子说话,就见儿子退了一步,躬身行礼,进退有度,"谢婵玉公主厚爱……" 魏采菱抬眼瞧着未来夫婿,心头砰砰乱跳,生怕他迫于无奈应承下来。 要知应承下一件事,就会有十件事等着。 待应承下十件事,就该是他俩退婚的时刻到了。 她不想退婚。 她那么喜欢时云起啊! 自从两人订下婚约后,魏采菱就日日夜夜盼着做他的新娘。 她的嫁衣已经亲手绣了大半。她给时云起绣了荷包,手巾,笔袋子。甚至于,还悄悄准备了贴身衣物。 她现在好害怕啊,怕荷包手巾笔袋子送不出去,怕他穿不上那些贴身衣物,更怕自己穿不了大红的嫁衣。 一时间,盈盈泪光在眶里打转,便听到时云起清越的声音响起…… 第169章 无一不好的我哥哥 时云起向着婵玉公主正色道,"谢婵玉公主厚爱,只可惜区区不才难当大任。" 祝槿溪闻言脸色骤变。 又听时云起语气真挚诚恳,"郡主若想专注学习,还得去学堂才好。我们云起书院已经着手筹备女学事宜,正在向朝廷提交审批。待得手续齐全,郡主若还想学习,便可入学,到时会有专门的教谕授课。" 时安夏微微勾唇。 哥哥只谢婵玉公主厚爱,就是摘清了其中暗含儿女间的私情。 既然婵玉公主把女儿当稚童,那哥哥也顺水推舟只当凤阳郡主是个稚童而已。 稚童要上进学习,自然找专门的教谕比较有用。找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学子能教女子什么东西 这就真是句句有反应,字字有回响,且话语真挚,任谁都挑不出错来,还顺带宣扬了一波云起书院的女学。 凤阳郡主要真是想不开来祸害他们云起书院,到时她有的是法子慢慢收拾残局。 时云起这番不疾不徐,不卑不亢的应对,实属高明而有教养。 时安夏很满意哥哥的表现,与魏采菱对视,发现对方眼里有脉脉泪光。 就很骄傲,那是我哥!我亲哥呢!容貌,才学,人品,无一不好的我哥哥!关键还特别聪明! 再看那一众人的反应,十分精彩。 凤阳郡主:"!!!"这傻子,谁要去上女学了!啊啊啊啊,云起哥哥你怎么听不明白 婵玉公主:"!!!"你这都打到本宫脸上来了!不识抬举。 唐楚君:我儿不错,应答得体,吓死我了。 老侯爷:怎么不答应呢这么好的机会,可以与皇族人拉近关系!这个孙儿还是太愣头青了。 时成轩:答应!你倒是答应啊!急死本爹了!你就没看出人家小郡主的心思魏家有什么好,又不能给你助力!你、你你你!急人! 时云起:难道魏姑娘不该是与我对视么为什么和妹妹先对上了看来我表现还不够好,以后继续努力,争取成亲前给魏姑娘吃颗最有诚意的定心丸。 因着时云起下午还有比赛,就先退场去贡院专门供考生休息的居室备考了。 他现在是大红人,走到哪里都有东羽卫的专人保护。这是礼部的意思,也得了明德帝批准。 时云起一退场,其他人都陆续退场。 老侯爷和时成轩哪怕再想留下跟婵玉公主鬼扯,也不得不离开。 这两爷子是明白人,凤阳郡主看上他们家时云起了。 天大的馅饼砸下来!他们想接住,却没话语权,就很忧伤。 但这不影响两爷子热火朝天的畅想。 时成轩乐癫癫,"父亲,儿子没骗你吧。如今起儿在京城炙手可热,各家权贵阵营都在争取起儿。尤其那些有闺女待嫁的,都盯着起儿呢。" 老侯爷飘了,"哈哈哈,我建安侯府未来可期,未来可期啊!" 时成轩凑近父亲,"早前婵玉公主府的大总管就跟我说,起儿若能速速退掉婚事,说不定能得到凤阳郡主的青睐。今日一瞧,果真如此!" 老侯爷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本侯瞧着,郡主还很上心的样子。" 时成轩得意,"那是!我儿一表人才,随我!您看今日起儿在台上的风仪,一举手一投足,是不是有我年轻时候的样子" 老侯爷脚步一滞,脸色有些尴尬:"……"那倒是没有,有你年轻时候的样子就完了。不提也罢。 两爷子高兴得很,丝毫没把魏家那门亲事放在眼里。 在老侯爷看来,魏家的亲事就是拿来凑数的。退了便退了,谁还能说什么不成都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还不许他们侯府娶个郡主回来光宗耀祖吗 时成轩更是走路打晃,眼冒星光,觉得唐楚君今儿晚上定会让他留宿海棠院,好好说说体己话。 夫妻两个把酒言欢,商量商量儿子的亲事,美滋滋。 唐楚君平时不是张口闭口说他对儿子的事不上心 他这不就上心了吗 这消息不足够振奋人心他相信,只要儿子继续发光发热,一举进入金銮试,和凤阳郡主这门亲事就稳了。 这边明德帝在贡院居室里休息,翻阅着今早上所有场次的对抗试赛况记录。 有专人记录对抗试过程。场面是怎样的,有无趣事发生,主考官是谁,对抗试双方姓名,结果如何,都记录在案。 明德帝津津有味翻看着,看到最新十六晋八的名单。 云起书院真就是一骑绝尘,让人望而生畏。八个名额占了三个。 除了时云起,便是有两个新的名字跳进明德帝眼中,"陆桑榆,顾柏年,这两人也很不错啊。" 齐公公道,"如今听人说,顾柏年还看不出真实水平。他今儿早上抽签运气好,对上的是春山书院的冯若虚。那个免试上来的幸运儿。" "哦。"明德帝低头看着手中的记录,"陆桑榆对战霍斯山……这个霍斯山应该是文苍书院最顶尖的学子吧" 聊起这个,齐公公就有话说了。但这瓜当讲不当讲呢 "讲!"明德帝兴趣浓厚。 "可话有点长。" "那就长话短说。" 齐公公放下手头忙活的事情,站到明德帝身后,替他捏肩颈,"关于文苍书院,老奴听来两件事。一件是关于他们学院半路来了个非常厉害的学子,叫邱志言……" 明德帝淡淡道,"朕记得,第一次基础试排名第三。" 齐公公心服口服拍了个马屁,"还得是皇上啊,就没有您记不住的东西。" 明德帝微微一笑,"邱志言可不是东西。" 齐公公:"……"您要这么说,奴才可就无言以对了。 明德帝哈哈大笑。 齐公公又继续道,"那您知道这个邱志言跟时云起是什么关系吗" "别卖关子,快给朕直说。" "是!皇上!原来啊,两人竟然是表兄弟。这邱志言的母亲,是建安侯府的嫡长女,也就是时云起的亲大姑。" 明德帝惊讶了,"哦建安侯府不声不响尽出人才!那邱志言怎的这次连基础试都没过" "老奴也纳闷呢。按理说,曾经排名第三的,怎么都能进前三十吧。而且这位哥儿啊,还是汇州当地的案首,解元,若是这次春闱能拿下会元状元,就是连中三元啊!" 明德帝想了想,先打断齐公公,叫了个礼部官员进来,"去把邱志言第二次基础试的考卷给朕找出来。" 礼部官员领命退了出去。 明德帝又道,"佑恩,你继续,不是还有一件事吗" 第170章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 齐公公笑,"皇上您记性真好,还记得第二件事呢。" "朕又不老,朕这体魄能活到一百岁,哈哈哈……" "哪才止一百岁,皇上您分明是万岁万岁万万岁。"齐公公这马屁拍得明德帝十分舒畅,便继续道,"另一件事就是关于这个霍斯山……您知道吗,他有个弟弟叫霍斯梧。" 齐公公这瓜哪能长话短说呢便是从时安夏跟霍斯梧打了个赌开始说起,霍斯梧愿赌服输,从此给小妹妹当跟班,还进了云起书院。 "妙就妙在今天早上这场对抗赛,陆桑榆对战霍斯山。" 明德帝拿着记录边看边笑,"那就有意思了。这个霍斯梧夹在中间难做人。不过陆桑榆也是大比分赢的,霍斯山应该就是技不如人吧。" 齐公公叹口气,"所以奴才说有意思呢。霍斯山把输了比赛的责任全推给了弟弟。当时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他弟弟打了一顿泄愤。" 明德帝的笑容凝住,"输了比赛,关他弟弟什么事" 他虽爱才,但更重人品,当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不过像这种输了比赛,当街打弟弟泄愤的人还是少见。毕竟文人注重风仪,尤其顶尖学府的学子更是被耳提面命要爱惜羽毛,绝不能做出有辱斯文之事。 齐公公道,"应该是哥哥在家欺负弟弟顺手了,暴怒之下没忍住,就当街动手。这弟弟也是心大,被打成猪头以后,戴个面具,继续去给时云起喝彩助威了。" "你倒是了解得清楚。"明德帝笑。 齐公公得意,"奴才到处都是眼线,而奴才是皇上您的眼线。" 明德帝忽然想起来,"所以上场下的注……" 提起这个,齐公公的笑容僵在脸上。啊,咱家的钱袋子缩水啦,皇上要抢我一半的银子啊啊啊。 明德帝瞧着齐公公那精彩的脸色,顿时龙颜大悦,"小气!朕不要你那点银子,行了吧!" 齐公公有些不好意思,"那怎么行,说好了的。怎么能不要呢再说了,奴才人都是皇上您的……" "嗯"明德帝打个冷颤。 齐公公后面还有俩字儿,"子民!" 明德帝松口气,忍不住笑了,"看你说的,朕还能占子民的便宜吗" 主仆俩正说笑着,礼部官员将邱志言的试卷送进来了。 明德帝便仔细翻阅起来。这一看,好家伙!满篇全是空白。 这哪是考试答题,分明就是故意放弃。 "看这意思,春闱也不想考了。"明德帝心情有些沉重。 齐公公道,"奴才分析,应该是与家里人发生了冲突矛盾。可要奴才出手干预" 明德帝摇摇头,"不用。心性不稳的人就算做了官,受苦遭难的还是百姓。单看他自己能不能想通吧。" "皇上英明。"齐公公诚心赞道。 这时候,礼部把最新对抗试的记录送了过来,正是刚才时云起对战裴钰那场。 明德帝接过一瞧……豁!史上最完整记录。 册子里记录了贡院门前抢票的盛况,还写了礼部连着上奏三次扩场奏折。 总之场面盛况空前。 接着册子里还对学子的容貌,着装,神态进行了描写。 记录时云起是这样的:一身蓝袍白边的书院院服,束发簪冠,面容俊美……眼底似藏着星辰大海。 而记录裴钰则是:一身白衣,以黑金线勾边,也是一表人才。 明德帝看得津津有味。真是翩翩少年郎,让人好生羡慕。 册子上记录完两位学子互报学院名号,咚的一声鼓响,答题开始…… 明德帝本来在这歇息,歪歪倒倒很放松。现在竟然还调整了一下坐姿,坐得笔直。 就好似自己从没去过现场一样,一下就被吸引了。 册子里记录了酣畅淋漓的对战全过程。 全篇几乎都是这类格式:第一题是个选择题,时云起眼明手快抢到手,答对加一分;第二题是个判断对错题,时云起眼明手快抢到手,答对加一分……第二十题是个填空题,时云起……答对加一分…… 明德帝本来看得很高兴,看着看着就觉得哪里不对,"佑恩,朕怀疑这官员在水字数。" 齐公公也歪着脑袋在陪看,"但老奴觉得很好看啊,老奴还每字每句都认真读了一遍,就觉得少了哪个字都可惜。" "那倒是。"明德帝又继续看,看到裴钰终于抢到了第二十一题。 上面写着:裴钰砰的敲响面前的鼓!抢到了!抢到了!抢到了!终于抢到了! 主考官:"裴钰请作答。" 裴钰:"!!!"题目是什么我没听清,脑子一片空白。我光想着敲鼓抢题去了。 明德帝没忍住,哈哈大笑,"有意思!第一次看到记录官员写心理活动的。写得还挺好。这是谁写的" 他将册子翻到第一页,见上面写着"记录官员:黄醒月"。 齐公公道,"这人不是云起书院的临时教谕吗怪不得话风偏向时云起。此人在翰林院供职。" 明德帝道,"记录还算是公允,没有乱写。这个心理描写朕觉得基本属实。" 齐公公但笑不语。您觉得属实那定然属实,您高兴就好。 明德帝是挺高兴,看这样的文章比看奏折有意思啊。尤其是看到赛点第五十一道题目时,文章用了这样的句子: "台上的两位就像两棵树,无风不动,不动不动就是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主考官要宣布本题作废时,风乍起……裴钰动了,时云起也动了。 咚咚两声响,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一声是裴钰的咚,一声是时云起的咚。 但主考官和监考官全部看得很清楚,时云起是第一个咚……时云起答对,加一分,共五十一分。" 明德帝看完了,意犹未尽。再去翻别的场次记录,就看不下去了。 "这都记录的什么呀!连点过程都没有。"明德帝提笔在时云起那场记录上修改了一下,把几句过于偏颇的心理描写去掉。 随即吩咐下去,"把时云起这场记录誊抄几份,发到记录官员手里作为范本,以后所有记录都按照这个标准来。另外,让黄醒月明日来见朕。" 齐公公便知,除了礼部,又一个官员吃到时云起的红利,要被重用了。 机会都是给那些有准备的人啊! 这边,时安夏终于发现霍十五被打成猪头…… 第171章 他也是肉做的 陈平安其实有些意外,难得在倒悬山遇到会说东宝瓶洲雅言的人,只是走了这么远,晓得僧不言名,道不言寿,遇上陌生人,冒冒然询问何方人氏,好像也不妥当。 陈平安便带着那对夫妇走入敬剑阁,将金粟告诉他的,再告诉夫妇一遍,而且陈平安从小就记性好,一座座屋子仙剑仿品和剑仙画卷,只要是上了心去记住的,陈平安第一时间都能给夫妇说出姓名、剑名和大致履历。 带着夫妇游览过去,陈平安也多出一个念头,想着既然用过了剑,那就在倒悬山多待一段时间,将敬剑阁里某些有眼缘的剑仙和仙剑,都一一记录下来,以后带回落魄山竹楼,无聊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翻一翻,就像那些刻着美好诗句、人世道理的小竹简,太阳底下晒着它们的时候,哪怕远远看着,陈平安就会觉得格外舒服,暖洋洋的,好像阳光不是晒在小竹简和文字上,而是晒在了自己的心头上。 摘抄临摹的时候,刚好可以练字,就是不知道倒悬山的笔墨纸,会不会很贵。 那位年轻妇人笑道:"你的记性很不错。" 陈平安收起思绪,咧嘴一笑。这点本事,在山上,算不得什么,想来这位夫人肯定是在客气寒暄。 陈平安这次还真是妄自菲薄了,因为那对眼力极好的夫妇已经确定,陈平安每次望向某一柄仙剑仿品的时候,便已经胸有成竹,这叫眼光未到,心意已至。这是剑修的一个著名瓶颈,决定了剑修的最终高度,是被飞剑拘役本心的小小剑修而已,还是驾驭万千剑意的大道剑仙。 走过了大半屋子,陈平安还是不厌其烦,跟随看得仔细的夫妇,其实说过了敬剑阁大致历史,接下来无非就是凭兴趣,去挑选着瞻仰剑仙或是名剑,但是妇人偶尔还是会跟陈平安聊几句,陈平安就继续跟着他们。 从头到尾,那个男人都没有怎么说话,只是突然说道:"我先去前边等你们。" 妇人点点头,不以为意,继续跟陈平安闲聊。陈平安虽然来过一趟敬剑阁,但是对于剑气长城,除了墙壁上这些名垂千古的剑仙,其实几乎没有什么了解,反倒是那位慕名而来的妇人,娓娓道来,说了好些剑仙的传说事迹,比如什么这位姓董的开山老祖,佩剑之所以名为"三尸",可不是他信奉道教,而是他曾经孤身进入妖族天下的腹地,一路上斩杀了三头上五境大妖,董家在剑气长城因此崛起,后来董家几乎历任家主,都曾亲手斩杀过玉璞境甚至是仙人境的大妖…… 既然聊到了董家,然后妇人就会兴匆匆带着陈平安,去找那把名为"竹箧"的仙剑仿品,佩剑主人是董家的一位中兴之祖,当时董家本来已经香火凋零,家主被一位大妖重伤致死,家族内剑气出现了青黄不接的处境,然后就有一位年纪轻轻的董家金丹境剑修,毅然决然,带着一把祖传的"一丈高",走上了老祖走过的那条斩妖之路,在所有人都不看好此人的情况下,在两百年后,这位剑修一人一剑返回剑气长城,还背着一只竹箧,装着一头十三境大妖的头颅,而他在登上城头之前,以已经接近崩碎的佩剑一丈高,在剑气长城上刻下了那个董字。 从那之后,此人新铸一把佩剑,就被取名为竹箧。 董家从此一直是剑气长城最有分量的姓氏之一。 经过聊天,妇人得知少年姓陈之后,便笑着问陈平安有没有注意那把"飞来山"。 陈平安笑容腼腆,有点难为情,因为这把名字古怪的仙剑主人,姓陈。所以陈平安尤为注意,记得一清二楚。事实上只要是姓陈的剑仙,陈平安连仙人带佩剑,都记得很用心。如果不是没有学过绘画,身边又没有桂花岛画师那样的丹青妙手,可以请教学问,陈平安都希望接下来一段时间,能够将这些"剑仙"的模样一起搬回落魄山。 之后妇人便笑着为陈平安挑选了几位陈氏剑仙的故人,说了那些荡气回肠的故事。 当有人以言语说来,而不是冰冷文字、言简意赅的寥寥几句记载,故事往往就会十分精彩,像是光阴长河之畔的一道道丰碑,一株株依依柳树,后世人站在树下就能感受到它们的树荫,树荫之外,狂风暴雨,那一段岁月河流,汹涌跌宕。 原本打算以后都不再喝酒的陈平安,又情不自禁地喝起了酒。 不被喜欢的姑娘喜欢,是一件很伤心的事情,可天没有塌下来,该怎么活,还得怎么活。 这是陈平安重返敬剑阁,突然想明白的一件事。 但是陈平安也不会了解这么多剑仙风采后,就会觉得自己的这桩伤心事,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事。 这比陈平安在落魄山竹楼被打得生不如死,还要让他觉得难受。 两种难受,不一样。前者熬过去,就熬过去了。 可是后者的难受,好像一天,一个月,一年,十年百年,甚至可能一辈子都未必熬得过去。 最奇怪的地方,是陈平安一想到如果将来有一天,自己会喜欢上别的姑娘,就会更加难受。 书上说借酒浇愁愁更愁,所以先前才会吓得他都不敢喝酒了。 不知不觉中,从一开始陈平安的领路,到最后妇人大篇幅的描述讲解,自然而然,两人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然后陈平安就看到了那个男人,他站在最后一间屋子门口,笑望向自己和妇人。 男人不爱说话,之前一路同行的时候,只是偶尔会打量一眼陈平安。 走入最后那间屋子,走到了茱萸和幽篁相邻剑架那边,妇人惊讶咦了一声,"怎么这两位没有画像了听说茱萸剑的主人,是剑气长城很英俊的男子啊。" 陈平安有点汗颜,小心翼翼瞥了眼身旁的男子,可莫要打翻醋缸子啊。 不曾想男人立即还以颜色,"幽篁的女主人,也是一位天下少有的大美人。" 陈平安顿时为妇人打抱不平,女子开玩笑几句,又能如何你身为男人,就该大度一些啊,怎能如此针锋相对 妇人白了一眼自己男人,对陈平安笑道:"这次谢谢你领着我逛了敬剑阁。" 陈平安摆手道:"没事没事,我自己都爱逛这里,以后几天还要来的。" 男人眯起眼道:"听说敬剑阁有个小傻子,喜欢给这两把剑和剑架擦拭口水,该不会是你吧" 陈平安不愿节外生枝,便装着一脸茫然,使劲摆手,"不是不是,我怎么会那么傻呢" 妇人偷偷一脚踩在男子脚背上,然后对陈平安道:"我们要走了,你要不要一起离开这里" 男人突然问道:"看你也是个爱喝酒的,你想不想喝酒我知道有个喝酒的好地方,价廉物美,不是熟人不招呼。" 陈平安摇摇头。 男人没好气道:"请你喝酒就喝,在倒悬山还怕有歹人再说了,你看我们夫妇二人,像是垂涎你一把破剑、一只破养剑葫的人吗" 陈平安有些尴尬。 这个男人,说话也太耿直了些。 男人又挨了妇人一脚,后者埋怨道:"是谁说最恨劝酒人了" 男人不敢跟自己妻子较劲,就瞪了眼陈平安。 陈平安便对妇人展颜一笑。 男人愈发气恼,却已经被妇人拽着走向屋门口。 三人一起走出敬剑阁,走下台阶。 男人憋了半天,问道:"真不喝酒倒悬山的忘忧酒,整座浩然天下的酒鬼酒仙都想喝,据说是当年儒家礼圣留下的独门酿酒法子,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你小子想好了再回答我。" 陈平安低头看了眼养剑葫,里头是没剩下多少桂花小酿了。 男人啧啧道:"小子,就你这婆婆妈妈的脾气,估计找个媳妇都难。" 这一刀子真是戳在陈平安心窝上,心想老子就是太不婆婆妈妈了,现在才跟一只孤魂野鬼似的,大半夜还游荡在倒悬山,不然说不定还在跟宁姑娘散步赏景呢! 陈平安冷哼道:"不喝酒!没媳妇就没媳妇!" 这算是陈平安难得的发脾气了。 视线偏移,对着那位夫人,陈平安就要好脸色太多了,拱手抱拳道:"夫人,后会有期。" 年轻妇人微笑道:"倒悬山的忘忧酒,是该尝一尝,便是寻常的玉璞境练气士,也一杯难求。我们是跟那边的店掌柜有些香火情,才得以走入酒铺子,你如果真喜欢喝酒,就不要错过。嗯,哪怕不喜欢喝酒,最好也不要错过。" 陈平安有些犹豫。 男子开始告刁状了,"瞅瞅,扭扭捏捏,你喜欢得起来反正我是不太喜欢。" 陈平安黑着脸,心想老子要你喜欢做什么。 其实陈平安今夜就像一个大醉未醒的醉汉,脾气实在算不得好,毕竟泥菩萨也有火气。 妇人不理睬小肚鸡肠的男人,拍了拍少年的肩头,打趣道:"走,一起喝酒去,我看你就是有心事的,到时候喝酒,你别管这个家伙唠叨什么,只管喝自己的酒,天大地大,酒杯最大,山高水远,酒水最深。" 陈平安挠挠头,便跟着妇人一起前行。 男人跟在两人身后,回望一眼敬剑阁,扯了扯嘴角。 一位负责看守敬剑阁的倒悬山道姑,在被人一把甩出敬剑阁后,来到孤峰山脚的广场上,对着那位正在翻书的小道童泫然欲泣,对着这位自家师尊控诉那名男子的罪行,小道童心不在焉地听完道观的愤懑言语,问道:"你还不知道他是谁吧" 这位金丹境的道姑,茫然摇头。 小道童点点头,"那就是不知者无罪,你走吧。" 道姑愈发疑惑。 后边拴马桩上那位抱剑汉子幸灾乐祸道:"教不严师之惰。" 小道童怒道:"放屁,这是儒家的王八蛋说法,我这一脉从不推崇这个!做人修道,什么时候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了!" 道姑吓得瑟瑟发抖,待在原地,低眉顺眼,丝毫不敢动弹。 抱剑汉子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火上加油,嬉笑道:"难怪上香楼里头,你们道祖老爷的画像挂那么高,距离你们师尊三位掌教,隔着十万八千里远。" 小道童一个蹦跳站起身,"你找打" 抱剑汉子哈哈笑道:"幸好你没说‘你找死’,不然我就要批评你胡说八道了。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就像阿良说的,就是直肠子,所以拍马屁和揭人短两件事,阿良都说我在剑气长城是排的上号的。" 小道童气得咬牙切齿,双手负后,在那张大蒲团上打转,喃喃自语:"你以为你是这边的阿良你一个土生土长的那边流民……如果不是师尊告诫,要我与人为善,我今天非把你打得面目全非,才不管你是不是在这边收到了天地压制,跌了半个境界,胜之不武咋了,打得你一年不敢见人,那才痛快,打得你就跟当年孤峰上边的师兄一样……看你不顺眼好几年了……" 那个本想着师尊帮她撑腰的道姑,看到破天荒发怒的师尊,悔青了肠子,自己就不该走这一遭。 尤其是当师尊不小心泄露了一些天机之后,道姑觉得自己在倒悬山的日子,会很不好过了。 那位坐镇中枢孤峰的师伯天君,可能懒得搭理自己,可是他的大弟子,那位手捧拂尘的蛟龙真君,如今的倒悬山三把手,可是出了名的尊师重道,一定会让她把小鞋穿到地老天荒的,一定会的…… 道姑欲哭无泪。 为何自己摊上这么个从来不护犊子的师尊啊。 敬剑阁外的街道上,陈平安莫名其妙跟他们妇人逛完了敬剑阁,又莫名其妙跟着两人去那什么酒铺子喝什么忘忧酒。 偶尔一个恍惚,或是被夫人问话,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不到一炷香功夫,三人就来到了一间尚未打烊的酒铺,但是生意冷清,竟然铺子里一位客人都没有,只有一个趴在酒桌上打盹的少年店伙计,一个在柜台后逗弄一只笼中雀的老头子。 老掌柜瞥了眼夫妇二人,"稀客稀客,这酒必须得拿出来了。" 然后他瞥了眼两人身后的背剑少年,皱了皱眉头,但是叹息一声,没有说什么,好像碍于情分,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后老人朝那个惫懒伙计爆喝一声,"许甲!睡睡睡,你怎么不睡死算了!来客人了,去搬一坛酒来!" 名叫许甲的少年猛然惊醒,擦了擦口水,有气无力地站起身,佝偻着去搬了一坛酒,放在落座三人的桌上,打着哈欠道:"三位客官,慢慢喝,老规矩,本店没有吃食。" 妇人点头致意,然后对坐在对面的陈平安笑道:"有位很厉害的和尚,有一次云游至此,喝了过忘忧酒,赞不绝口,声称‘能破我心中佛者,唯有此酒’。" 掌柜老头子笑道:"那可不,老和尚是真厉害,恐怕让阿良砍上几剑,都破不开那秃驴的方丈天地。" 说到底,还是想说自家的酒水,天底下最厉害。 但是陈平安在倒悬山听到别人提起阿良,他心底还是很开心。 所以这一次,是真的想喝一点酒。 结果老头子一拍柜台,怒气冲冲道:"他娘的一提起阿良,就来气!欠了我二十多坛酒钱,全天下数他独一份!当年婆娑洲的陈淳安,还有前不久的女子武神,还有更早的那些诸子百家老东西们,谁敢欠我酒水钱" "咱们就说中土神洲的那位读书人,最落魄那会儿,尚未发迹,就是个小小观海境练气士,斗酒诗百篇,什么斗酒,就是我这儿的酒!可他来来回回三次,也才总计欠了我不到四五坛酒,阿良这是造孽我这是遭殃啊!" 妇人朝陈平安眨了眨眼睛,似乎是说老头子就这脾气,随他说去,你甭搭理。 少年店伙计闷闷不乐道:"老头子,你别提阿良了行不行,小姐为了他至今还没返回倒悬山,我都要想死小姐了。" 老头子顿时小声了许多,嘀咕道:"那种没良心的闺女,留在外边祸害别人就好了。" 打开了酒坛,三只大白碗,男人分别倒过一碗酒后,果真如夫人所说,他生平最恨劝酒人,直截了当道:"之后想喝就喝,不想喝拉倒。" 陈平安小心翼翼喝了一小口,没啥大滋味,就是比起桂花小酿稍稍烈一点,可也谈不上烧刀子断肝肠的地步,陈平安又接连抿了两小口,喉咙和肚子仍是没啥动静,便彻底放下心来。估计这忘忧酒是另有玄机讲究,而不在口味上。 一坛酒,在每人两大碗过后,就见了底。 妇人又转头笑望向老掌柜,多要了一坛子,老人看着笑容嫣然的妇人,叹息一声,亲自去多拿了一坛,将两坛酒轻轻放在桌上,"三坛酒,都算我请你们的,不算在账上。" 陈平安喝得满脸通红,但是头脑空灵清明,似乎没有醉意,更没有醉态,但是他却明明能够感受到自己的那种微醺状态。 喝过了酒,就想多说一点什么。 就像那些个酒嗝,憋着其实没什么,可到底是一吐为快的。 一开始是男子埋头喝酒,要不就是望向店铺外,神游万里。 而妇人似乎喜欢跟陈平安聊天,从陈平安的家乡一直聊到了两次远游。 陈平安既然没有醉,就只挑可以讲的那些人和事。 后来不知怎么就聊到了那位姑娘。 打定主意喝完四大碗酒就覆碗休战的陈平安,就默默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还是没有说送剑的事情,就说自己有事要离开家乡,来一趟倒悬山,刚好有位认识的姑娘,她的家在剑气长城那边,然后两人见了一面,就这么简单。 妇人微笑道:"那你走了很远的路啊" 陈平安端着碗,想了想,摇头道:"不远啊,想着每走一步,就近了一些,就不会觉得远了。" 男子冷笑道:"你跟那位姑娘认识了多久,相处了多久就口口声声喜欢人家是不是太轻浮了一些" 陈平安不知道如何反驳,只是闷闷不乐道:"喜欢谁,我自己又管不住自己的,你觉得轻浮就你觉得,我也不管你。" 男子冷哼一声,估计也给陈平安这句话给伤到了,关键是少年说得还很真诚。 山上传言,不知真假。 喝了忘忧酒,便是真心人。 妇人安慰道:"然后被姑娘拒绝了不要泄气啊,你有没有听过,有些人之间,注定只要相逢,就是对的。如果还能重逢,就是最好的。" 陈平安喝过了一大口酒,醉眼朦胧,但是一双眼眸,清澈见底,如溪涧幽泉,开心、伤感、遗憾、欢喜,都在流淌,而且干干净净,只听少年摇头笑道:"喜欢一个人,总得让她开心吧,如果觉得喜欢谁,谁就一定要跟自己在一起,这还是喜欢吗" 说到这里,少年眼泪便流了下来,"可是我就是嘴上这么说说的,其实我都快伤心死了。我其实恨不得整个倒悬山,整个浩然天下,都知道我喜欢那个姑娘。然后我只希望天底下就这么一个姑娘,喜欢我……" 说到最后,陈平安是真的醉了,以至于忘了喝了几大碗酒,脑袋搁在酒桌上,碎碎念念。 他甚至忘了自己如何跟男子吵了架,甚至还打了架。 似梦非梦,似醒非睡之间,他好像还一怒之下,一鼓作气从第四境升到了第七境,从此彻底与武道最强第四境没了缘分,妇人好像还问了他,为了一个姑娘的爹娘打抱不平,就要放弃自己的武道前程,值得吗你以后还怎么成为天底下最厉害的剑仙,大剑仙" 陈平安当时的回答是,"喜欢一个姑娘,不是嘴上说说的,如果我今天不这么做,假设你们如果是宁姚的爹娘,你们觉得我陈平安真正有钱了,修为很高了,真的成为了大剑仙,就会为你们女儿付出很重要的东西吗不会的……那样的喜欢,其实没有那么喜欢,肯定一开始就是骗人的……" 这一切,陈平安都已不记得。 老掌柜神色自若。 见惯了千年万年的人间百态了。 那个少年店伙计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最后陈平安已经彻底醉死过去,男人看了眼少年,喝了口酒,"我还是不喜欢这小子,榆木疙瘩,笨,闷,不够风流,不够大气,资质还凑合,心性马马虎虎,脾气一看就是犟的,以后如果跟闺女吵了架,结果谁也不乐意退让一步,咋办就咱闺女那性子,会服软认错" 妇人笑道:"认错你也知道多半是咱们女儿有错在先知道少年会事事让着她" 男人有些心虚,悻悻然不再说话。 妇人突然微笑道:"想起来了,先前你说那孩子不够风流,是文人骚客的风流,还是驰骋花丛的风流啊" 暗藏杀机。 男人灵机一动,大为佩服自己,端起酒碗,豪迈道:"是在剑气长城上刻字的风流!" 妇人笑了笑。 男人干笑一声,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其实这个傻小子,挺好的,咱们闺女,还真就得找这样的。" 妇人温暖笑着,望向店铺外,没来由喃喃自语道:"对不起啊。" 身边的男人,女儿宁姚,剑气长城,还有浩然天下。 女子她都一并对不起了。 男女各自施展的障眼法,在陈平安醉倒了事之后,都已经烟消云散。 陈平安喜欢的姑娘,既像他,也像她。 与她并肩而坐的男人轻轻握住妇人的手,"我们只对不住女儿,不对不起任何人。" 男人突然灿烂笑了,望向陈平安,"咱们女儿的眼光,很了不起啊。" 女子笑着点头,"随我。" 男人突然无奈道:"这个缺心眼的傻闺女,说出那句话,有那么难吗" 妇人点头道:"当然很难啊。哪个喜欢着对方的姑娘,希望喜欢自己的少年,喜欢上一个会死在沙场上的姑娘" 男人一摸额头,"完蛋!绕死我了!" 剑气长城,斩龙台石崖上。 她躺在那里,轻声道:"陈平安,你听我说啊,我没有不喜欢你。" 第172章 人去楼空搞大事 霍十五眼睛肿成一条线,眼角和眼皮上全是乌青淤血。鼻子流过血,鼻下还有血痕。嘴角也破皮了,一道口子拉到下颚,让人看着都疼。 冯免恨恨的,"霍十三最不是个东西!" 邱红颜抬头看了几眼,没忍住,眼泪又啪哒啪哒掉下来。 她怕惹了夏儿姐姐难过,便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 时安夏漆黑的眸子里微微一凝,沉吟片刻,淡淡道,"坐,吃饭。" 霍十五早就肚子饿得咕咕叫,这会子揭了面具,闻到桌上的饭菜香味,更饿了。这便不客气地坐下,大大咧咧,"给我来碗米饭,饿死本爷了。" 冯免立刻出去叫小二,盛了一大碗米饭给霍十五。 这时候,岑鸢和时云起一起进来了。两人坐下,开始吃饭,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隔了一阵,时云起边吃边盯着霍十五那猪头样,"十五,如果我们惹你爹娘不高兴了,你怕吗" 霍十五手一顿,"怎么个不高兴法" 时云起抬头去看岑鸢。 岑鸢声音很淡,就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事,"很可能把你哥参加春闱的资格弄丢,你敢吗" 霍十五怔了半晌,莫名眼圈红了。 那感觉说不出的复杂。 长期挨打成习惯,父母不断告诫他要让着哥哥,忍耐哥哥,只有哥哥好了,他才能好。 他早已不是他自己。 没有人心疼他,也没有人为他出过头,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这样应该那样。 可现在有一群人心疼他,为他出头,很有可能让他得罪爹娘,得罪哥哥,那个家也许就回不去了。 他沉默着,惯性和冲击在博弈。 一个声音说,"那可是你哥哥,他若因你失去了春闱资格,你有何面目见爹娘" 另一个声音说,"终于有人心疼你了,你还犹豫什么哥哥只知道打你,要他何用爹娘只会叫你忍让,要他们又何用" 岑鸢道,"你若是不愿意闹得太大,我们就只把他打一顿出气。但以后你哥打你,你若还是不还手,任由打骂,我们就不管你了。" 时云起接过话茬,"你都这样了,如果你爹娘还不心疼你,我看这爹娘不要也罢。到时你住云起书院来,我们养你就是了。等你建功立业,你爹娘说不定还得上赶着来认儿子。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建,建功,立业"霍十五张大了嘴,嘶的一声,扯疼嘴角,"我们上哪儿建功立业去" 这可是他从来没考虑过的问题。 像他这种在京城长大的勋贵纨绔,大多都是混吃等死,坐等荣华富贵,哪里想过建功立业 唐星河正色道,"我们云起书院走武将道路的,哪个不想建功立业我来书院这几日算是想明白了,我要参加五月武举!能不能金榜题名另说,但得有个目标。" 大家七嘴八舌,从霍十五要不要报仇的问题,拐到了青春年少火热的梦想上。 然后就见霍十五砰的一拍桌子,"闹大!什么哥哥!打了老子十几年,老子怕他奶奶个腿!" 岑鸢淡淡掀眸,"决定了" 霍十五戳了戳自己那张猪头脸,又疼得嘶了一声,"决定了!说好了,我爹娘不要我,你们要养我的!我要是没能力建功立业,我就给你们这些能建功立业的打杂!给我口饭吃就行。" 冯免激动得双眼发红,"十五哥,你早该这样了!"早这样,霍斯山又怎么敢随便打他的十五哥 长辈们那边还在乐呵呵用膳,全然不知小辈们吃个饭的功夫就要搞大事。 等长辈们吃完出来找人时,这边屋子已经人去楼空。 唐楚君问小二,"我女儿他们人呢" 小二道,"刚走。听说去了贡院门口,好像说要搞大事。" 唐楚君心口咚的一跳,莫名有点兴奋是怎么的 旁边的郑巧儿抢先说话,"不会是唐星河那狗东西起的头吧" 于素君不知为什么,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走,看看去。"有夏儿在的地方,搞大事肯定好看。" 她忽然想起来,呀,她的一双儿女也跟着去了。不会真是打架吧这俩还是孩子,能打得过谁 三个女子风风火火往外走。 唐楚君忽然驻足,"素君,你不能去。你得回去看着父亲和时成轩,省得他们欺负了魏家人。" 于素君答应一声,却反手拉住唐楚君,"不对,楚君姐姐,你得回去。只有你镇得住二叔啊。" 唐楚君一想,也对,就让于素君和郑巧儿先走了。气得牙痒痒,觉得时成轩这货又拖了她后腿。 彼时,贡院门口,忽然盘腿坐了一群人。 大部分都是蓝袍白边的服饰,少部分杂色混在里头。 这颜色多熟悉啊,很快就有人惊道,"云起书院的人!走,看看去!" 还没走近,就看到时云起盘腿坐在正中间。 "天哪!云起!云起!那是云起!"一传十,十传百。 传到了正在休息却睡不着且还在欣赏黄醒月那篇记录的明德帝耳里,"你说什么云起书院要求文苍书院就打人事件追责道歉" 齐公公弯着腰,尽量离明德帝的耳朵近些,低声道,"刚才小木子回来禀报,说贡院门口又堵得水泄不通了。云起书院的人全部在那静坐,还拉了条横幅,上面写着‘严惩暴力凶徒,文苍书院有责’。" 明德帝抚了抚额,"看看去。"他站起身,伸着手,任齐公公给他整理衣饰,"真就是十处打锣,十处都有云起书院。" 齐公公笑,"这说明那群孩子心里有事儿,眼里有活儿。" 明德帝笑了,"佑恩哪,也不知道时云起替你赚了多少钱,你这心眼子都全偏到云起书院去了。" 齐公公但笑不语。心道,您又何尝不是 两人去到现场时,东羽卫已经到了,正在跟时云起交涉。 东羽卫的意思是,让云起书院先撤,有事晚些再找文苍书院解决。堵在贡院门口,着实影响不好。 其中一个东羽卫本来就挺喜欢时云起,便换了个方式劝,"你看啊,你下午还要参加八晋四的斗试。这都要开始了,再不进去就晚了。" 时云起道,"不晚,已经抽签完了。我的对手也在这,是他……" 第173章 173论人脉的重要性 八晋四,时云起和顾柏年抽签成了对手。 两人现在很放松,专心静坐讨公道。反正离对抗试还有一个时辰,早着呢。 虽然两人成了对手,必刷下去一个。但云起书院的逻辑是,那也必晋级一个,是不是应该开心 开心是不是就应该坐这讨公道 于是众人拾柴火焰高。这讨公道的烈火最初是火星,然后越燃越旺。 尤其那横幅上的几个字,"严惩暴力凶徒,文苍书院有责"是时安夏现场所写。 很多人看着她起笔,落笔,一气呵成。一手"和书"字体铁画银钩,行云流水,叹为观止。 围观者不乏书画大家,无不是表情凝重,内心震撼,对这个未及笄的小姑娘肃然起敬。 方知不是黄老夫子疯了,而是他们没有见识到小姑娘的真正手笔。 "原来这就是‘和书’字体!" "黄家的‘和书’字体" 时安夏微微一笑,耐心解答,"是,就是黄家的‘和书’字体。黄家先祖留下的‘和书’字体孤本,几经辗转到了我母亲手里。后来我照着研习,才有了这手字。" 书画大家们恍然大悟,"这才是黄家正宗‘和书’字体,起笔落笔就不同凡响……" "有魂!这字有灵气,有了灵魂。"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着,顺势坐进了云起书院阵营里。 队伍又壮大不少。 黄皓清闻风而动,听说先生在贡院门口拉横幅,还顺势宣扬了一下"和书"字体。这便二话不说,派人通知黄家上下有空的男儿全都过来支援。 是以明德帝在现场随便那么一瞟,就看到黄家子弟和方家子弟等数位在北翼举足轻重的人物齐聚一堂。 他们挨着云起书院的学子们坐在地上,正聊天聊得火热。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人喊到贡院门口,而且被喊的时候还不得不来。 比如方瑜初喊自己的得意门生来现场支援,顺口交代一句,"把你拿得出手的人脉也叫些过来。" 恩师交代必须照办啊,然后层层级级交代下去,就成了如今模样。 时安夏看着这壮观场面,眸底是璀璨星光,脸上是和煦笑容。 看,论人脉的重要性。不然她为何费心费力要请黄老夫子和方老夫子来当挂名教谕呢 只要云起书院有个风吹草动,老爷子们经营播种了一辈子的人脉关系这不就用上了嘛。 但时安夏其实不愿意在今日这种小事上消耗掉人情,毕竟明德帝微服出行来了现场,有这位爷在,哪里还用得上别的人脉关系 只是来都来了,还是挺高兴。声势浩大,瞧着喜人。 现场出动了更多东羽卫维持秩序。 东羽卫羽卫长楼羽霄本意是先行驱散人群,保证斗试的顺利进行。 谁知刚新调了两千东羽卫,就看见现场一片和谐。 明德帝和一群德高望重的老夫子老学究们久未见面,正聊得一派投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赞明德帝治国有方,好听的话大段大段不要钱的往外蹦,直把明德帝哄得龙心大悦。 尔后话题主要围绕着以下几方面进行:今日发生了什么事,"和书"字体是否可为国书字体以及文苍书院就没人愿意出来给个说法行凶者又在哪里 据说已经有人去通知文苍书院的山长了,想必正在赶来的路上。 楼羽霄见此情形,果断下令,"撤!" 瞬间,东羽卫撤了个干净。 待到文苍书院的山长带着一群夫子跌跌撞撞到达现场时,八晋四的斗试已经快要到点开始了。 时云起这才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在一片窃窃私语又嘻嘻娇笑外加不知哪里来的尖叫声中,与顾柏年、陆桑榆以及肖长乐一起进了贡院。 这一场,时云起对战顾柏年。两人都没压力,俗话叫烂锅里,赢也好,输也好,反正都是自己人。 另一场陆桑榆对战北鸣书院的乔孤城还相对有些看点,毕竟双方都很强。 至于代表国公府族学出战的肖长乐对战的正是文苍书院的严克俭。 肖长乐也正憋着一口气,要找文苍书院的麻烦。 毕竟表妹要干的大事,就是他要干的大事。 表妹一声吼,表哥忙成狗。他也是表哥之一啊,万丈豪情干死文苍书院。 本来只想拿出七分实力,如今就是实打实的十分力气出战。 国公府族学的山长还不知道自己阵营已经加入混战,正在观试席上吃瓜,摇头晃脑乐呵呵,"这会子云起书院跟文苍书院较上劲儿了,哈哈哈……" 莫老夫子和冯老夫子的眼神一言难尽,也不知道山长有什么可乐的,早上自家的裴钰被虐得不够惨还是怎的 真就吃瓜心大啊!唉! 但有明眼人是懂的,提醒山长,"肖长乐跟唐星河马楚阳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天天混一起,就差直接穿上云起书院的院服代表那边出赛了。" 另一个明眼人道,"我刚已经看见了,在贡院门口静坐示威的也有肖长乐。他猫在里面,我一眼就越过时云起看到他了。" 山长:"……"一个个眼皮子浅! 肖长乐自小在我国公府族学学习,如今又到了春闱关键时刻。不止他自己不会背信弃义代表云起书院,就算云起书院也不会要他。 因为这叫挖墙脚!受世人所不耻。 挖差生没人说,要是挖了肖长乐这种顶尖才子,唾沫星子都能把云起书院淹死。 且以他多年看人的眼光,就觉得肖长乐尊师重道,干不出那些偷鸡摸狗的事儿;时安夏和时云起也不是没有底线的人。 虽然早上时云起虐裴钰有点狠,但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 尤其看场面上,似是两人有私仇。归根结底,还是自家的实力不够。 抢题抢不赢,知识储备量又不如别人多,只能说明各方面都有待提高,怨不得谁。 做人做事都要输得起! 输了就打人,文苍书院也不知道是怎么教的学生! 山长郁色沉沉,交代下去,"你们把裴钰看好,别让他和人起冲突,抹黑我们国公府族学的脸面!" 但老山长不知道的是……他家的雷爆得更多更大更猛,心疾药得提早准备一下了。 第174章 为什么你只疼哥哥 建安侯府这边除了唐楚君以外的长辈们全都去现场观试了。 在老侯爷看来,云起书院就是瞎胡闹,为了一个还算不得正式的学子闹这么大,总会引起各方谴责,很不划算。 尤其现在云起书院根基未稳,更应该小心谨慎,不落人话柄才好。 只是远远看到明德帝也在现场,脸上并无郁色,甚至还谈笑风生。老侯爷出口指责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 老喽,看不懂,没有话语权了。 文苍书院的山长等人来时就听说了云起书院声势浩大,但没人说里面有这些大人物,更没人提醒明德帝也在现场啊。 一行人顿时大汗淋漓,跪倒在明德帝面前,"吾皇万岁万万岁!" 明德帝不悦,"今日朕微服出行,不必在朕跟前行这些虚礼。你们先做点实事,把书院的院风肃清一下。楼羽霄!" "微臣在!" "今日这事,归你们东羽卫审理。" "是!"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穿着极好的妇人从人群里挤出来,直直向着霍十五而去。 她一把抓住坐在地上的霍十五,"十五!十五!我儿呀!我儿快跟母亲回家去,别在这胡闹了。哥哥和你闹着玩呢,怎的还当真了" 来人正是淮阳伯府的霍夫人丁氏,霍斯山与霍斯梧的母亲。 霍十五全身一僵,被母亲这么一拽,便站了起来。 他此时脸上还戴着面具,遮住青青紫紫的伤痕,以及肿胀得不成形的眉眼。 但丁氏哪里知道伤得这么重,伸手便摘了儿子的面具,嘴里还叨叨,"平时你俩打打闹闹不是常有今儿……" 她拿着面具的手陡然顿在空中,话也卡在喉间。 面前站着的少年,哪里还能看出原来的模样 少年的眼泪从肿胀的眼缝里流出,在母亲开口喊"十五十五"的刹那间就泪流满面。 那喊法太熟悉太熟悉了。 他知道这亲热的"十五十五"后面,必将跟着"胡闹,闹着玩,打打闹闹"之类的话语。 从小到大,不都是这样么 心里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远胜过身体的疼痛。这一刻,霍十五那么脆弱,"母亲,我也是你的儿子,为什么你只疼哥哥,不疼我" 霍十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第一次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今天特别难过,许是有人疼的缘故。他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云起书院上上下下都很疼他。 听说岑鸢饭都没吃就跑出去买了绢帛横幅,替他安排一切; 时云起把那么重要的对抗试排在后面,利用自己的人气和影响力,为他把事情闹大; 妹妹亲手为他写横幅标语,就为了吸引更多举足轻重的人。 云起书院的所有人都在为他努力,怜惜他,为他抱不平。 邱红颜更是从吃饭开始哭到现在没停过,小姑娘都快哭晕了。 只有他的亲生母亲叫他"回去",叫他"不要胡闹,不要当真"。 为什么为什么啊 丁氏显然没想到霍十五伤得这么重,喉中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怎的,这样十五,我的儿……怎的会这样你跟母亲回家,母亲为你擦药。" 霍十五只觉万箭穿心。 到了这一刻,母亲还想哄他回家,还想粉饰太平,还想让他忍气吞声。 凭什么! 时安夏上前来,温温行了个晚辈半礼,淡声道,"霍夫人,霍斯梧不能走。霍斯山输了对抗试,因妒生恨,先对我云起书院的陆桑榆大打出手,后又对霍斯梧下毒手。这绝不仅仅是你淮阳伯府的家事!" 丁氏面色苍白,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她看见儿子变成这副模样,不是不心疼的。但……今日之事闹得这么大,文苍书院为了保住声誉,很可能会把大儿子除学。 这些都是伯爷刚才分析给她听的。伯爷答应她,此事平息之后,他会亲自管教大儿子,不会再允许其欺负小儿子。 但如今内里还牵扯出了陆桑榆,可就真不好办了。 万般无奈之下,丁氏还是只能求助霍十五,"儿啊,你去求求云起书院的人高抬贵手吧。他毕竟是你哥哥,若是他不好,你如何能好咱们淮阳伯府又如何能好呢" 霍十五捏紧双手,全身都在颤抖。 他听懂了。 母亲是想让他识大体,做个宽容的人。宽容到他被霍斯山打成这副模样,他还得去求云起书院的人别追究,就这么算了。 真可笑啊!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事 哪有这样对待自己亲生孩子的 等等!时云起早前不就是被姨娘折磨虐待那姨娘表面是亲娘,实则却是……所以…… 霍十五感觉自己触摸到了真相。 往事一幕幕,大事小事,一点一滴掠过他脑海。 有好吃的,先紧着霍斯山;有好料子,先给霍斯山做新衣;年前炭火紧俏,也是先保证霍斯山的院子足够暖和。 他记忆最深刻的,是小时候父亲出远门,买回来两个一模一样的砚台。 哥儿俩一人一个。 霍斯山不小心摔烂了自个儿的,母亲就跟他说,"十五,反正你也不爱学习,把你的砚台给哥哥用吧。" 霍十五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不爱上学,喜欢调皮捣蛋,惹是生非…… 不想还不痛。一想起这些,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痛苦将他撕裂成一片一片。 终于,霍十五双目发红地看着丁氏,"母亲,你告诉我,我是不是捡来的还是哪个姨娘生的孩子" 丁氏:"!!!"五雷轰顶!差点承受不住就要倒下去。 她心痛地看着肿得面目全非的儿子,不可置信他说出这样的话,"你,你怎么能这么想你是我十月怀胎差点丢了性命才生下的儿子!你竟然问出这样的话" 霍十五一字一顿,字字钝痛,"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有什么别的原因,能让一个母亲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被打成这样,还让儿子息事宁人!" 人的心里一旦有了疑点,便如播下一颗种子。很快这种子就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霍十五便是这样,深觉自己触摸到了一个惊天秘密。 和时云起一样身世的惊天秘密! 换子!他一定不是丁氏的儿子! 这才是真相!拨开迷雾见月明,一旦得知真相,所有不合理的地方就变得合情合理。 霍十五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泪从眼缝中流出,眼角的伤渗出血,混在泪中,便成了血泪。 第175章 你痛不如我痛 霍十五悲怆道,"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现在有一只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如果不是陆桑榆及时喊来东羽卫,我可能两只眼睛都会被霍斯山打瞎!" 冯免哭了,"十五哥,你为什么不还手!为什么不还手啊!你打死那个畜生!你身手比他好,你为什么不打死那个畜生" 邱红颜哭得眼睛快和霍十五一样肿了。 丁氏颤抖着手想摸摸儿子的眼睛,被大力甩开。 她哭着,"儿!我的儿!母亲的心……也很疼……可是……可是……" 霍十五狠狠擦去血泪,"可笑的是,在这之前我还担心母亲知道会难过!我忍着痛都不愿告诉你!我想着,你终究是我母亲!你痛,不如我痛!哈哈哈哈……我可太天真了……哈哈哈哈……" 丁氏狠狠闭了一下眼睛,再次伸出手想替儿子擦去血泪。手伸过去,就那么停在空中。 这个儿子虽然表面顽劣,其实自小是听她话的。 为何变成这样了呢 他是她的儿子啊!真的是她亲生的,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啊! 他怎么可以这么说,说她不是他的母亲! 霍十五仿佛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因为我皮厚命硬,所以活该被你大儿子打!既是这样,你就当没我这个儿子吧!不管我是被捡来的也好,被换来的也好,都……算了!" 他说完,再不看一眼丁氏,决绝转头回了云起书院的阵营里。 此时众人议论纷纷。 "打得那么惨,肯定不是亲兄弟!" "捡的!这孩子应该就是捡的,不然哪个当娘的能看得这个" 唐楚君已经来了一会儿,也问清楚前因后果,此时因为触景生情,想起时云起曾经受过的苦,不由悲从中来,哭得最是难过,"十五,要不你来给我当儿子吧!反正你和起儿也合得来。" 丁氏怒了,"他是我儿子!十五是我的儿子!" 唐楚君也怒,"你哪里像十五的母亲他伤成这样,你不闻不问,不管不顾,一心只想着让他息事宁人!" 时安夏冷冷道,"息不了事,也宁不了人!" 她话是对霍夫人说的,但却有意无意转向了明德帝,"霍斯梧如今是我们云起书院的一员,他被霍斯山打了,必须要有个说法。今日若是不能解决,我们云起书院就告御状去。" 明德帝:"!!!"你这是点谁呢朕就在你面前。 他这么想着,视线就朝楼羽霄扫去。 楼羽霄立时挺直背脊,对时安夏道,"时姑娘先别急,此事待本司查清楚,必会还云起书院一个公道。" 丁氏这才发现,周围全是跺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她没见过明德帝,但见过另几位,包括楼羽霄,一时又慌又难过,"怎就用得着动用东羽卫十五!十五啊!" 楼羽霄正色道,"霍夫人,不要妨碍公务,否则后果自负。" 他转而对文苍书院的山长道,"是你们把霍斯山交出来,还是本司派东羽卫捉拿归案" 山长轻轻一闭眼,"霍斯山跑回学堂去了。" 楼羽霄点了人吩咐下去,"立刻捉拿霍斯山!" 丁氏呆呆的,望着东羽卫远去的背影,向着霍十五沉痛道,"这下你满意了吗这下你可开心了那是你哥哥!他前途尽毁!你知道被东羽卫带走是什么后果吗" 唐楚君将霍十五挡在身后,一语双关讥诮道,"伤人者必遭天谴!霍夫人,你只担心大儿子被东羽卫带走的后果,却不担心没了小儿子的后果" 丁氏一时有些恍惚,喃喃自语,"十五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谁都抢不走!谁都抢不走!十五真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啊!" 她神情呆滞,说话也小声。 场上已经没人愿意听她讲什么。 有东羽卫主理此事,明德帝便是撂下一句"彻查"便摆驾回宫。 走的时候,他余光掠过唐楚君的脸,眸色一片晦暗。 没有人知道,他驻立此地许久,和众人谈天说地,竟是因为这位妇人。 他已经不知是第几次用余光偷看她。 那张精致美艳的脸上,还有着少女不谙世事的赤诚……想必她与夫君定然琴瑟和鸣,才会在这个年纪依然率真。 其实早前他并不认识她,只是刚才在时云起对战裴钰的斗试场上,他偶尔回了个头,在人群中见她笑颜如花……忽然就惑了他的心魂。 他怦然心动。 那是一种十分玄妙的感觉。 他这把年纪了,后宫美人不少,但能让他一见便心空去一大半的人却是从未有过。 他不知道当时她在笑什么,对谁笑,但那样子又是挑衅,又是傲慢,简直可爱得让人忍俊不禁。 明德帝掩藏着自己那点旖旎心思回了宫。 并不如成年男子那般,看到心怡的就要占为己有。更不会因为他是帝王,就一定要将她收进后宫。 他更多的是……如一个少年的心情,远远看一眼,仅此而已。 他似乎在少年的时候,也没有过这样的美妙感受。 当晚,东羽卫送来了"文苍书院打人事件"的结案奏折……云起书院也收到了通报文书。 文苍书院在此次事件中,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被勒令整顿学风学纪,并向云起书院公开致歉。 另外,北翼律法有规定,以手足殴人,成伤者(青赤肿为伤),笞四十杖。 由此,打人者霍斯山除罚银一百两外,免去本次春闱考试资格,另外禁考三年。待春闱当日,于贡院门前行四十杖罚。 这算是很严厉的惩罚了。霍斯山经此可算是仕途尽毁。 一代才子,就此陨落,令人唏嘘。 "后悔吗"岑鸢将一壶酒递给霍十五。 霍十五接过,扯着嘴角凉凉一笑,仰头喝一口。头顶是清光明月,洒了一地银白。 "嘶!"他嘴角的伤口沾了酒,更疼。 别看他皮厚嘴硬,却自来怕疼,说来可笑。他想,如果上了战场,他肯定是个怂兵孬种。 他曾经幻想过许多战争场景。 例如大家齐喊"冲呀!",他一定是跑得最慢的那个。跑着跑着就跑到了最后,然后扑在地上装死。 再比如,不幸被敌军俘虏,也许不等敌人用刑,他就把知道的和不知道的全都说了,只求保住狗命。 或者被利落砍死也行,总好过被人一刀一刀开肠破肚凌虐而死要好。 真的想想都害怕。就他这种人,还建功立业,怕是妄想。 霍十五忽然道,"岑鸢,你说我真是我父亲母亲的亲生儿子" 第176章 十五真是霍夫人的亲儿子 海棠院灯火通明,烛光袅袅。 "什么"唐楚君惊讶地问,"十五真是霍夫人的亲儿子啊反而十五的哥哥不是" 这真是个惊雷! 于素君也不理解,"那怎的霍夫人对亲儿子这般苛刻对不是亲生的儿子却宝贝成那个样子" 时安夏温温答道,"愚恩吧!据说,霍斯山也是淮阳伯的儿子,只是不是现在的霍夫人亲生的……" 当初老侯爷走得早,霍十五的父亲霍世明早早就承袭了爵位,降为伯爵。 霍世明早先回湛州祭祖时,遇上了丁咏梅。两人情投意合,互许终身,中途也没遇到什么波折就成了亲。 许是过于顺遂,老天爷总要给他们出点难题。 两人成亲三四载,愣是怀不上孩子。 丁咏梅也算贤良,急切之下将陪嫁丫环都抬为妾室为霍家开枝散叶。 岂料老天似乎总在跟霍家开玩笑,几个妾室都生了女儿。 丁咏梅愁得不行,自己又无所出,只觉愧对伯爷。 便是有一年,丁咏梅的妹妹丁咏珊来京城游玩。游着游着,喜欢上了姐夫。 但她又担心姐姐丁咏梅生气,便大着胆子跟姐姐主动坦言愿为姐夫生孩子。无论得男得女,孩子都归姐姐所有。 说起来,丁家也是湛州世家望族,书香门第。当然不允女儿出嫁为妾。尤其这个妹妹还是与丁氏同一个娘的嫡出妹子,婚嫁早已有了定数。 丁咏梅自是不同意。 可架不住妹子艺高人胆大,心思活络,率性妄为。也就是家里人宠得太过,养成天不怕地不怕不顾后果的性子。 丁咏珊见姐姐丁咏梅只一味担心她,并不生她喜欢上姐夫的气,便是愈发胆子大起来。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丁咏珊趁着姐夫喝醉宿在书房,悄悄奉献了自己。 次日霍世明万分悔恨,与妻子坦白了昨夜荒唐事。 丁咏梅知是自己妹子的主意,也就没过多责怪丈夫,反而睁只眼闭只眼就这么算了。 在她想来,事已至此,就算责怪也没什么用了。况且她嫁入霍家好几年无所出,丈夫没怨她,婆婆也没给她脸色瞧,一家子都是和和气气。 相比较其他无所出的妇人,她这已经算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丁咏梅心里便在盘算着,怎么跟父母说,让妹妹嫁入淮阳伯府跟她一起做平妻。 丁咏梅将这个想法直说了后,霍世明起初不同意。可眼看着一夜荒唐,小姨子的肚子竟有了动静。 这就真是……一次就中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霍世明同意了妻子的提议,连连说,"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可丁咏珊却拒绝做平妻的建议,只说待自己为霍家生下儿子就要回家去。 说到这里,时安夏淡声道,"这丁咏珊也是个妙人,说到做到,真的为霍家生下个儿子,这便是霍斯山。" 唐楚君奇怪地问,"她不是喜欢姐夫吗为何不愿意做平妻" 于素君想了想,"会不会是不想让姐姐难过功成身退,多让人感动。" 时安夏声音更加淡漠,"听起来是挺让人感动的……" 丁咏珊生下儿子以后,坐完月子就起程回了湛州。 无论霍世明和丁咏梅如何挽留,丁咏珊都坚决要走。 夫妻俩留不住人,只得请人送小妹子回家。 他俩想着,等事情隔个一年半载,再回家跟小妹子提亲,如此还是以平妻迎娶。 谁知小妹子在回湛州的路上,途经大孟关,遇上匪人作乱,连人带车冲下了山谷,连个尸身都不全。 死讯传回京城,霍世明夫妇悲痛万分,对丁咏珊愧疚不已。 丁咏珊留下的儿子也成了夫妻俩对妹妹的怀念。 两人担心孩子的存在影响丁咏珊死后的清誉,便从上到下统一了口径,还换了一批知情的下人。 如此霍斯山就成了淮阳伯府的嫡长子,只待他春闱过后,霍世明就准备为他请封世子。 而对丁咏珊的亏欠,也就成了夫妻俩溺爱大儿子的祸根。 后来,夫妻两个又生了霍十五。 他们总想着霍十五有爹有娘,谦让点哥哥也是正常的,却不料从一点点小事谦让到如今酿成大祸。 这些事属伯府秘辛,并不会写在通传上,而是由东羽卫当值的马楚翼亲自过来口述。 他感念唐星河帮忙搅和了自己那桩本不情愿的亲事,对云起书院和建安侯府都存了感激之心。是以特意得了羽卫长首肯,亲自来交代这件秘辛的来龙去脉。 唐楚君和于素君听完直翻白眼。 唐楚君道,"那也不能对自己亲儿子轻慢成这样吧!这丁氏就不该有自己的孩子才对!" "就是,让他们只宠爱那个黑心烂肺的!"于素君应和着。 时安夏心头微跳,"母亲,你刚说什么" 唐楚君一愣,"我说了什么我说……我说霍夫人不该这般对待亲儿子,多伤儿子的心啊!我起初以为,十五跟起儿是一样的情形,要么被换了,要么是捡的。怎么还真是亲生的呢" "不是这句。"时安夏皱着眉头,心头隐隐升起了猜测,却又抓不住实质。 她心思自来比旁人细腻,也从不是一个别人说什么就信以为真的人,总觉得听起来越是美好之事越是不可靠。 她问了半天,唐楚君又来回叨咕一遍,最后还是没抓住其中那句很重要的话。 时安夏思绪纷乱,见蜡烛又短去一截,忙起身告退,"母亲,我回夏时院了。您也早点歇息。" 唐楚君拢了拢鬓边,柔声道,"去吧去吧,都累一天了。你呀,别思虑过重,才多大点的小人儿。" 于素君笑,"多大点的小人儿,也比咱们这些个白磨了岁月混日子的聪明。咱家夏儿,看着就是个比男儿还强的姑娘。" 时安夏边让南雁替自己系着披风带子,边回话道,"大伯母这话您可别让书院那几位听见了,他们今儿可是风头正盛。" 于素君笑起来,"是是是,咱们书院的男儿又比外面的强上许多。" 时安夏收拾停当便出了正屋,经过西厢房时,听见里面传出咯咯的笑声。 她忽然顿住了脚步,"我记得韩姨娘便是湛州人" 第177章 别想吃人血馒头 苏十鸢闻言一愣。 这个和她以前看得玄幻不一样啊。 虽然苏十鸢知道有一些秘境机缘巧合之下会诞生出境灵。 但是这些境灵大多都是细心呵护着秘境之中的灵草灵果。 怎么腾云秘境的境灵如此异常 竟然会吞噬秘境之中生灵的灵气和生机 这整的像是个邪修似的。 苏十鸢刚在心里疑惑,就听到了招财又道: "这境灵应该是想要提前化形。" 苏十鸢:"化形" 化形为什么要吞噬秘境之中的生灵 苏十鸢再次在心中感叹这个境灵真像是邪修。 招财此时还是一副如临大敌的小模样。 白阡陌这时也走了过来,他眉宇紧蹙道: "主人,情形不妙!我们恐怕全都要成为这个境灵的口粮了。" 苏十鸢:"" 什么啊 口粮 苏十鸢柳眉微皱,思索片刻顿时反应了过来。 "腾云秘境突然提前开启,还有上一次秘境之中突然出现了七品灵植,想必都是腾云秘境境灵设下的陷阱吧" 白阡陌:"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的确是境灵的手笔。" 招财疑惑道:"境灵大多是从天地之间诞生出来的精灵,一般情况之下都是纯洁美好的象征,像是这样想要吞噬秘境之中所有生灵来化形的境灵,恐怕是有人故意催生出来的精灵。" 白阡陌闻言点头,"大概率是认为催生的!" 涂山祁的话少,但是他紧皱在一起的眉宇透露出他此时心中的担忧。 如果真的如白阡陌和招财所说的话。 那么这幕后的黑手想必修为不会低,片刻至少也是渡劫期了。 只是不知道是渡劫期的邪修还是渡劫期的魔修。 涂山祁的心里倒是希望是邪修。 毕竟邪修还没有魔修如此难以应对。 魔修修为高深的也会拥有一部分魔族的再生之力,这样应付起来将会非常麻烦。 更别说腾云秘境的境灵还是和他们一个阵营的。 祁天逸此时已经有些懵逼了。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秘境的境灵居然会在两年前就特地丢出一株七品灵植来作为诱饵,以此来引诱他们如今一窝蜂的进入腾云秘境之中。 让他们所有人全都成为它化形所需的养分。 这样的行事作风怎么如此像是魔渊那些怪物会做的事情 祁天逸连忙开口道: "我觉得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应该是魔渊的那些怪物!" "魔渊的那些怪物出世了,这可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我的赶紧传音告诉父亲才行!" 祁天逸担忧的自言自语。 但是此时在秘境之中,他根本就没有联络到祁家的族人。 除非他此时捏碎玉牌出去报信。 白阡陌见祁天逸拿出了玉牌握在手里,出声道: "捏碎玉牌此时恐怕也不可能出去了,它既然将所有人引诱了进来,自然不会让我们如此轻易地就离开了秘境。" 苏十鸢走到了祁天逸的身边,沉声问道: "魔渊" 上修仙界里面居然有魔渊! 苏十鸢的心里忽然浮现出了一抹不详的预感。 难道在上修仙界之中也有君汐月的分身 苏十鸢在来到上修仙界的时候其实就想过这个可能,但是很快就被苏十鸢自己否决了。 因为上修仙界和下修仙界以前是有通道互相连接的,两者之间只要修为达到,就可以自由往来。 而君汐月的分身只有三个,完全可以将三个分身投射在互不相通的小世界。 根本就没有浪费两个分身在相通的两个小世界。 现在听见祁天逸提及魔渊。 苏十鸢的心里忽然就有七成的把我确定君汐月大概率就在上修仙界里。 而且极有可能就在这次进入腾云秘境的人之中。 苏十鸢继续追问道: "魔渊在哪里魔渊之中都有什么" 祁天逸闻言伸手挠挠头,"其实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知道魔渊还是有一次偷听到了父亲和爷爷的对话。" 他顿了下又道: "魔渊的事情好像只有各大家族和各大学院的掌权人才知道。" "在偷听到父亲和爷爷的谈话之前,我根本就没有听说过魔渊的存在。" 苏十鸢闻言蹙眉道: "你偷听到这个谈话是什么时候。" 祁天逸:"大约在五年前。" 苏十鸢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 五年前 五年前不正是她弄死君汐月的那年吗 —————— 宝子们,元旦快乐啊~ 我还在武汉没有回去,存稿用完了,本来想晚上回去写一章再和这章一起发的,但是我老公几年每见的朋友也在武汉,喊他吃饭,现在不知道今晚什么时候时候回去了,如果早我就赶紧再写一章,如果晚的话,明天就三更补上!爱你们哦(*^3^)~☆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178章 怎么觉得你要拐带我 男人的话令一旁的克里斯蒂娜眼神中充满了希望,想到很快要成为这个人的妻子,莫名心跳加速。 "好说好说。"克里斯伯爵笑容阴险的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在伯爵府等着傅先生的好消息了,不过,千万不要让我等太久,毕竟我没那么多的耐心。" 傅司绝冷声道:"一定。" 随后克里斯伯爵一行人离开了办公室。 傅严将他们送走之后,回到办公室,看到男人站在落地窗前,双手交叠在胸前,眼神冰冷的看着窗外,浑身所散发的气势令人骇然。 "爷,接下来该怎么做,难道您真的打算同意克里斯伯爵的提议,娶那个蒂娜小姐吗"傅严小心翼翼的问道。 良久,却只见站立在窗前的男人一言不发。 这样的主子,令傅严心中隐隐不安,看来这件事情,真的触及到了男人的怒火,不过他也从来没见过,还有人明目张胆的威胁他们主子,还将他逼到这种地步。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推移,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压的人喘不过气。 就在傅严正准备离开时,只听到男人冰冷的声音道:"那五个家族的信息目前掌握了多少。" 傅严赶忙说道:"不多,就我们目前掌握的资料,实在无法估量他们的实力,好像所有的信息都被抹去了,令人无法查探。" "是吗"男人冷声道:"看来克里斯这个老匹夫计划的还真是周详,真难为他这一年多的谋划,给我挖了这么大一个坑,来打算引我入局。" 傅严谨慎回应道:"主子,那现在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打算和伯爵府联姻吗" 傅司绝捏了捏眉心,冷声道:"你真的以为克里斯这个老家伙是为了和奥斯丁家族联姻吗 那么你就真的太小看他了,这个人一贯阴险狡诈而且瑕疵必报,他谋算这一切为的就是报仇,更甚至想让整个奥斯丁家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所以他不可能因为一个区区的联姻,就放弃了他这一年多的计划,否则,那就真的不是他的做事风格了。" 傅严看着男人,疑惑道:"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还有提出这个解决方式。" "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他的下一步计划,把我逼入绝境,让我不得不进入他提前设置好的圈套,然后一步一步,让我成为瓮中之鳖。"傅司绝声音冷冽的说道。 傅严听完,焦急道:"爷,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总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吧。" 傅司绝转身,走到办公桌前的座椅上坐了下来,双手敲击着扶手道:"有句古话说的好,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既然如此,那么就先顺着他的意思,走入他设定的局,让他疯狂起来,然后再趁其不备将他连根拔起。" 他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一年前没有除掉克里斯这个老匹夫,所以这次,他不会再给他任何可以翻身的机会,必须想出一个完全的对策。 "那您这是暂时性同意和伯爵府联姻了。"傅严小心翼翼道。 第179章 报仇不过夜 莲花巷。 此时已近亥时,早已宵禁。巷子里窜过几只野猫,喵呜喵呜叫着。 侯府马车前端挂着一盏代表宵禁可通行的特制羊角灯,远远停在巷子口一棵大槐树下。 树影重重叠叠,将夜笼罩得更暗。风乍起,树影微动。 待马车停稳,岑鸢先行下来,侧身横起一只手臂。 时安夏就着他的手臂利落跳下马车,便是看见树影深处还有几辆马车并排停靠在一起。 今晚风很大,阵势也很大。 以马楚翼为首的东羽卫来了六人,加上唐星河与马楚阳这两个凑热闹的,就是八人。 马楚翼见着岑鸢,立时上前道,"淮阳伯爷和他夫人在那辆马车里,要请他们下来吗" 岑鸢扭头看一眼情绪低落且沉默寡言的霍十五,点头,"好。" 须臾,霍世明夫妇掀帘而下。 丁咏梅尽管被一再叮嘱不能弄出动静,却在看到面目全非的儿子时,还是忍不住低泣着一把抱住儿子。 她这才发现,儿子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小小的少年。 他长得很高了,比他父亲还要高。 她站在儿子面前,显得无比渺小。 丁咏梅狠狠揪住儿子的衣袖不放手,低低的声音,"儿!我儿!你原谅母亲……好不好" 霍十五将她的手指一个一个冷硬掰开,再冷淡地把自己的衣袖抽出来,如对一个陌生人般沉声道,"放开!" 丁咏梅松开手,捂住嘴,哭泣不止。 时安夏凉凉道,"霍夫人先别急着流泪,攒着,一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丁咏梅受了奚落,倒也不生气,只一个劲儿地低泣。 马楚翼问,"伯爷,出来的时候,没弄出什么动静吧" 霍世明摇摇头,"我们假意头疼,熄灯睡了。又过了一阵,才悄悄出的门。" 马楚翼见岑鸢向自己投来探询的视线,莫名心肝儿一颤,"放心,负责巡防宵禁的人,我都打点好了。人也是找了正当合适的名目给放回家的。" 岑鸢这才微微点头。 马楚翼:"……"不明白自己一个东羽卫,为什么要向一个闲杂人等汇报。 但对方身上就是有一种让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令他下意识听命的自觉性。 这时,一个人影从远处急奔而来,行走如风,跪倒在岑鸢面前,"少主,人到福兴街口了。" 岑鸢负手而立,将小姑娘整个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就好像那里站着的只有一个人。他淡淡道,"好,你们可以撤了。" "是。"那人很快消失不见。 马楚翼目光如炬,"岑少主你属下身手不错啊。" "还行。"岑鸢不欲多谈。 又过了片刻功夫,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左顾右盼,从一条狭窄小路出来,匆匆拐进了莲花巷。 霍世明惊了,一眼就认出来,"山儿" 丁咏梅也忘了哭泣,一时有些错愕,"他这么晚去哪里" 岑鸢看向马楚翼,淡淡勾唇,"该你们上场了。" 私闯民宅这种事,由东羽卫干会比较好。岑鸢分得清楚。 马楚翼又看了一眼岑鸢,领着东羽卫追上去。这到底谁安排谁 算了,不重要!这本来也就是个私活儿。 干得好,就去皇上跟前领赏;干得不好捂着就行,不耽误事儿。 唐星河一瞧东羽卫跑了,跟马楚阳对个眼神,两人便是发足狂奔追过去。 打头阵这么激动的事儿,怎能少了他们祸头子哥儿俩 霍世明看着这阵势,心如鼓擂,"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岑鸢淡淡瞥了一眼两眼发蒙的伯爷夫妇,"一会儿去了不就知道,急什么" 时安夏心头一阵雀跃,阴阳怪气,"见你们想见的人,哭你们该哭的事。" 伯爷夫妇:"……"被两个小辈拿捏了,就还挺心慌。今晚要出大事了!山儿这是去哪儿 时安夏今夜是又窝火又舒心。 窝火嘛,自然是霍斯山上辈子吃人血馒头占了便宜,关键那便宜还是从她手上漏出去的。 就很怄!一想起来就怄得气喘不匀那种。 至于舒心……当然是岑鸢说要给她安排收拾霍斯山。虽然他不肯透露细节,但她似乎猜出来了。 只是她不明白,这么短短的时间,岑鸢到底是怎么找到人,又是怎么安排得这么快 真就是快意恩仇!报仇不过夜! 她喜欢! 时安夏这么想着的时候,便是仰起头,看向身旁的岑鸢。 岑鸢也正看着她。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用流光岁月浸染过的默契。 前世,他们一定也常并肩作战……时安夏的心底流淌过一丝突如其来的暖意,哪怕站在猎猎寒风中,也一点都不觉得冷。 不一会儿,马楚翼从巷子里出来,"他们进了书房,外面的人全部被我们东羽卫处理好了。你们现在可以进去。" 一群人悄然进了莲花巷。 岑鸢冷声叮嘱,"霍夫人,无论你看到什么人,听到什么话,都不要发出声音,希望你能做到。" 丁咏梅被对方那凌厉的视线一扫,瞬间起了鸡皮疙瘩,莫名打个寒颤,不由自主点点头。 她想去拉儿子的手,可被儿子轻轻躲开了。 霍十五大步向前,却因为视线模糊,看不清楚,差点摔一跤。 岑鸢眼明手快扶他一把,才堪堪将他稳住。 霍世明心头酸涩,重重叹了口气。他还不知道,对儿子的亏欠,光叹几口气是远远不够的。 几人走进一个二进的院子,马楚翼带路,直直去了书房。 书房外,有东羽卫守着。 房内的声音传出来,是男子的哭泣声。 他一直在一个人絮叨。 "怎么办接下来我怎么办" "我苦读十年,就等着出人头地,可霍十五害得我考试考不成,还要在贡院门口挨板子!" "我毁了!我全毁了!" "就算六年后我高中状元,仕途也不会顺利!" 时安夏心头冷笑。就这个心性,上了考场也发挥不好。就上辈子什么都没发生,你不一样没考上 怪天怪地怪空气!你就是不会怪自己! 还是那男子在絮叨,说话又碎又急,带着哭腔:"四十板子下去,我还有命在吗敲个登闻鼓也才三十板子!" "对!我去敲登闻鼓!我有冤情!我要让皇上给我做主!当今皇上圣明,一定会砍了霍十五的头!" "对对对,就这么,就这么办!我要……哇……"后面竟是"哇"的一声大哭,很难想象出自一个成年男子之口。 这声音,赫然就是霍斯山!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180章 全家都是冤大头 Z}辅大夫进来之后就在他旁边椅子上坐下了。 坐下之后他自己也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说,“好了,我坐稳了。王爷,我跟你说,何家的人皮灯笼,其实也不是青福侯给的,但是,当初有人送灯笼给青福侯的时候,何夫人也在附近,见到了就主动去要了两盏。” “哦?” 晋王倒是不知道这个情况。 “那何大人去找青福侯算什么账?这不是他自己夫人讨要的吗?” “何大人的意思是,当时青福侯就已经知道那些灯笼不对劲了,他夫人讨要的时候他也愿意给,这就居心叵测。若没有想害他们之心,肯定会拒绝让出灯笼的。” “青福侯不是还给辅家也送了灯笼?” 晋王府,辅家,陆家,都给送了灯笼,确实很明显就是居心叵测。 不过,柳家灯笼的案子破了之后,青福侯咬死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暂时谁也拿他没办法。 毕竟他还有太后护着呢。 而且,青福侯以前也没有接触过这种玄异之事,咬死了不知道,没有证据之下别人也不敢拿他怎么办。 特别辅家和陆家。 但是敢给晋王府送这种灯笼,也是青福侯府这几年被太后护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晋王几句话让他们耗尽了十万两,侯府差点儿成了空壳,也是他们自找的。 “幸好有陆二小姐,要不然我们也会遭殃。” 辅大夫细数了一下,都不知道陆昭菱帮了他们几次了。 他现在看晋王就更慈爱。 “说起来,我还多亏了王爷。” 周时阅莫名。多亏了他什么? “陆二小姐当初受伤,王爷派人来叫我去给她医治,此举明智,明智啊!” 那一次他要不是去给陆昭菱治伤,陆昭菱也不可能正好反过来救了他。他哪里还能活到现在? 要不是因为那一次,他哪能认识陆昭菱?要是没有陆昭菱的符,这一次的惊雷,他们一家人估计也都得病倒。 所以,恩是陆昭菱的,但也不能忽略了晋王搭的桥。 “王爷,您的固元汤,老夫一定会再好好煲的。”他感激地对晋王说。 周时阅无语。 “所以,辅老头,你的意思是,若本王没有让你认识陆二,现在这固元汤你会煲得很敷衍?” 这老头。 “王爷说笑了,”辅大夫给了他一个“你怎么没点数”的眼神,“如果没有陆二小姐,这固元汤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煲成呢。” 毕竟没有陆二小姐,他们就没能这么顺利地得到落紫英。 说到这里,辅大夫又八卦了起来,“对了,沈相千金,沈小姐,到底是个怎样的姑娘?能知道落紫英这种药材,而且知道得还挺清楚的年轻姑娘,老夫也就只见过这么一个。” “她是什么样的人,与本王何干?倒不如继续说说何家。” 辅大夫就知道,有人欺负陆昭菱,晋王是不会放过对方的。 晋王听他说完之后就已经有了主意。 “给何大人和青福侯之间加把火,让他们继续互咬就行了。” 他明天还要去未明山呢。 辅大夫告状归告状,现在见晋王一下子就想到了对付何大人的办法,又在心里暗骂了这句晋王这阴险混蛋。 兵不刃血。 而这天傍晚,青福侯就得了一个消息,据说何大人还是把夫人女儿的病算到他头上,据说他请了辅大夫出诊,这一趟诊金花了不老少,还忍了辅大夫的冷脸,所以,何大人想去御前参他一本。 “侯爷,我们听到的消息,何大人意图想把您和柳义扯上关系,非要说您以前肯定知道人皮灯笼内情,是有意害人的。”下人跟青福侯说。 青福侯猛地拍了桌子,砰地一声。 “他这是胡说八道!本侯什么时候想害他们了?他自己不干人事,惹得辅大夫讨厌,凭什么把这个也赖到本侯头上来?” 要说他有意害晋王,辅老,还有陆昭菱,那这个他认。 但这次柳家灯笼闹得沸沸扬扬的,要真跟柳义扯上关系,只怕太后都不好保他! “侯爷,何大人既然已经认定这事,只怕是真的会去皇上面前告您一状的,还是要早做打算啊。” 青福侯气绿了脸。 “明天一早本侯就进宫见太后。” 这阵子他因为儿子的事情已经够焦头烂额了,何家还想落井下石?就是因为攀上了一个好亲家吗? 说到这事,林家也实在太不识相! 他就等着林意如病倒,提出跟朱明浩成亲,好把明浩从牢里弄出来呢。这次进宫顺便求太后,让她再派人给林家施压。 青福侯和何大人被挑起了战火。 而陆昭菱连夜备好了些法器,把那个铃铛摸清楚了,又把树生石处理好,画了厚厚的一叠符,就连青音青宝三人身上都各背了些。 陆昭菱简单教她们怎么认那些符,怎么用那些符,万一遇到什么事,她们至少还能自救。 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傍晚的时候汝南侯夫人派人送来了一份厚礼,还有一封简单的信,汝南侯夫人在信里骂了自家儿子的不着调,说是他回府就被侯爷家法侍候了,如今还在床上趴着,请陆昭菱不要与他计较。 那份礼物真是不薄。 一整盒的珍珠,中间放着一颗巨大的,说是能够嵌一顶花冠。 满匣的珍珠珠光绝美,看起来价值不菲。 “这位汝南侯夫人倒是很疼戴世子。” 汝南侯夫人:我真是怕这逆子让侯府赔十万两。 陆昭菱想了想,便把珍珠收下了。 第二天天还是漆黑的,晋王就来接人了。 这一回,依然不怎么光明正大,还是翻墙的。 陆昭菱还有些残留睡意,她几乎是被从被窝里挖起来的。 想过要早,但她也没想过这么早! 坐在马车里,她简直东倒西歪的。 “你这翻墙的毛病是改不了了是吗?还有,用不用这么早!” “这个时辰,本王要是去敲门,不得把陆家人都震醒了?我又不想见他们,这样省事。” 周时阅伸手将她扶正,把一个长盒子塞给她。 “看看。” “我再补个眠。”陆昭菱看都不看,把盒子推开了。 第173章 论人脉的重要性 八晋四,时云起和顾柏年抽签成了对手。 两人现在很放松,专心静坐讨公道。反正离对抗试还有一个时辰,早着呢。 虽然两人成了对手,必刷下去一个。但云起书院的逻辑是,那也必晋级一个,是不是应该开心 开心是不是就应该坐这讨公道 于是众人拾柴火焰高。这讨公道的烈火最初是火星,然后越燃越旺。 尤其那横幅上的几个字,"严惩暴力凶徒,文苍书院有责"是时安夏现场所写。 很多人看着她起笔,落笔,一气呵成。一手"和书"字体铁画银钩,行云流水,叹为观止。 围观者不乏书画大家,无不是表情凝重,内心震撼,对这个未及笄的小姑娘肃然起敬。 方知不是黄老夫子疯了,而是他们没有见识到小姑娘的真正手笔。 "原来这就是‘和书’字体!" "黄家的‘和书’字体" 时安夏微微一笑,耐心解答,"是,就是黄家的‘和书’字体。黄家先祖留下的‘和书’字体孤本,几经辗转到了我母亲手里。后来我照着研习,才有了这手字。" 书画大家们恍然大悟,"这才是黄家正宗‘和书’字体,起笔落笔就不同凡响……" "有魂!这字有灵气,有了灵魂。"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着,顺势坐进了云起书院阵营里。 队伍又壮大不少。 黄皓清闻风而动,听说先生在贡院门口拉横幅,还顺势宣扬了一下"和书"字体。这便二话不说,派人通知黄家上下有空的男儿全都过来支援。 是以明德帝在现场随便那么一瞟,就看到黄家子弟和方家子弟等数位在北翼举足轻重的人物齐聚一堂。 他们挨着云起书院的学子们坐在地上,正聊天聊得火热。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人喊到贡院门口,而且被喊的时候还不得不来。 比如方瑜初喊自己的得意门生来现场支援,顺口交代一句,"把你拿得出手的人脉也叫些过来。" 恩师交代必须照办啊,然后层层级级交代下去,就成了如今模样。 时安夏看着这壮观场面,眸底是璀璨星光,脸上是和煦笑容。 看,论人脉的重要性。不然她为何费心费力要请黄老夫子和方老夫子来当挂名教谕呢 只要云起书院有个风吹草动,老爷子们经营播种了一辈子的人脉关系这不就用上了嘛。 但时安夏其实不愿意在今日这种小事上消耗掉人情,毕竟明德帝微服出行来了现场,有这位爷在,哪里还用得上别的人脉关系 只是来都来了,还是挺高兴。声势浩大,瞧着喜人。 现场出动了更多东羽卫维持秩序。 东羽卫羽卫长楼羽霄本意是先行驱散人群,保证斗试的顺利进行。 谁知刚新调了两千东羽卫,就看见现场一片和谐。 明德帝和一群德高望重的老夫子老学究们久未见面,正聊得一派投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赞明德帝治国有方,好听的话大段大段不要钱的往外蹦,直把明德帝哄得龙心大悦。 尔后话题主要围绕着以下几方面进行:今日发生了什么事,"和书"字体是否可为国书字体以及文苍书院就没人愿意出来给个说法行凶者又在哪里 据说已经有人去通知文苍书院的山长了,想必正在赶来的路上。 楼羽霄见此情形,果断下令,"撤!" 瞬间,东羽卫撤了个干净。 待到文苍书院的山长带着一群夫子跌跌撞撞到达现场时,八晋四的斗试已经快要到点开始了。 时云起这才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在一片窃窃私语又嘻嘻娇笑外加不知哪里来的尖叫声中,与顾柏年、陆桑榆以及肖长乐一起进了贡院。 这一场,时云起对战顾柏年。两人都没压力,俗话叫烂锅里,赢也好,输也好,反正都是自己人。 另一场陆桑榆对战北鸣书院的乔孤城还相对有些看点,毕竟双方都很强。 至于代表国公府族学出战的肖长乐对战的正是文苍书院的严克俭。 肖长乐也正憋着一口气,要找文苍书院的麻烦。 毕竟表妹要干的大事,就是他要干的大事。 表妹一声吼,表哥忙成狗。他也是表哥之一啊,万丈豪情干死文苍书院。 本来只想拿出七分实力,如今就是实打实的十分力气出战。 国公府族学的山长还不知道自己阵营已经加入混战,正在观试席上吃瓜,摇头晃脑乐呵呵,"这会子云起书院跟文苍书院较上劲儿了,哈哈哈……" 莫老夫子和冯老夫子的眼神一言难尽,也不知道山长有什么可乐的,早上自家的裴钰被虐得不够惨还是怎的 真就吃瓜心大啊!唉! 但有明眼人是懂的,提醒山长,"肖长乐跟唐星河马楚阳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天天混一起,就差直接穿上云起书院的院服代表那边出赛了。" 另一个明眼人道,"我刚已经看见了,在贡院门口静坐示威的也有肖长乐。他猫在里面,我一眼就越过时云起看到他了。" 山长:"……"一个个眼皮子浅! 肖长乐自小在我国公府族学学习,如今又到了春闱关键时刻。不止他自己不会背信弃义代表云起书院,就算云起书院也不会要他。 因为这叫挖墙脚!受世人所不耻。 挖差生没人说,要是挖了肖长乐这种顶尖才子,唾沫星子都能把云起书院淹死。 且以他多年看人的眼光,就觉得肖长乐尊师重道,干不出那些偷鸡摸狗的事儿;时安夏和时云起也不是没有底线的人。 虽然早上时云起虐裴钰有点狠,但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 尤其看场面上,似是两人有私仇。归根结底,还是自家的实力不够。 抢题抢不赢,知识储备量又不如别人多,只能说明各方面都有待提高,怨不得谁。 做人做事都要输得起! 输了就打人,文苍书院也不知道是怎么教的学生! 山长郁色沉沉,交代下去,"你们把裴钰看好,别让他和人起冲突,抹黑我们国公府族学的脸面!" 但老山长不知道的是……他家的雷爆得更多更大更猛,心疾药得提早准备一下了。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181章 捂都捂不住的家丑 不知道是谁踢开的门,一时所有声音都凝固在空气中,连呼吸都显得无比刺耳。 门里人齐齐魂飞魄散;门外有人肝胆俱碎。 无数道视线纠缠在一起,惊恐,愤怒,心碎,诧异……最先动的是霍十五。 他冲进门,像只发怒的豹子扑向霍斯山。 砰!两人齐齐滚倒在地。 霍十五在上,霍斯山在下。 只听霍斯山一声声惨叫,不止因为霍十五的拳头,还有地上不知什么时候摔破的茶杯碎渣深深扎进他的后背。 里面那男子想去帮忙,被唐星河跟马楚阳一左一右挡住去路,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霍十五拳拳到肉,十几年的怒火全部蓄积在里面,没有哪一拳手软。 时安夏见打得差不多了,才慢条斯理出声,"十五,别打死了,留他一口气儿。他还有四十板子等着呢。" 霍十五闻言停了手,用大拇指擦一把嘴角,对着霍斯山脸上啐了一口,慢悠悠爬起来,"不是说要打死老子吗嗯来呀怎么弱得跟鸡崽儿似的!" 霍斯山此时也是鼻青脸肿,鼻血糊了一脸。 他眯着肿胀的眼睛去看这个被自己从小欺负到大的弟弟,内心惊恐到了极点。 最害怕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他日夜惶恐,就怕东窗事发。早知应该先弄死霍十五就好了……他想着的时候,眼里便是透着阴狠的光芒。 霍十五看见了,站起身,抬起一脚就踢在霍斯山的脸上。 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 霍十五用脚踩着他的脸,倾下身子,"我让你看!你还看不看!啊!" 霍斯山惨叫连连,蜷缩着瑟瑟发抖。 时安夏淡淡勾唇,"原来,你也知道疼啊!" 屋内妇人如梦方醒,猛地扯着嗓门喊,"金伯!金伯!进贼了!有人私闯民宅!来人哪!来人哪!" 马楚翼满是鄙夷和不耐,"别喊了!算不得私闯民宅!东羽卫执勤!" 这话一落下,妇人一副死样,惨白着脸,心知完了。 若只有她姐姐一家人,她还有把握重新编个故事哄骗一番,再来一个亲人历经劫难再度聚首的重头大戏。 可眼下,东羽卫在场! 她姐姐和姐夫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丁咏珊脑子转得飞快,想着要怎么死马当活马医。 她自小就能哄得姐姐宠她,疼她,有好吃好穿的都先紧着她。 这一次,她必须要使出浑身解数才能过得了这一关。 便是眼眶里蓄积了所有泪水,把一生中用过最感人肺腑的话都过了一遍脑子,正准备开口…… 就挨了一巴掌! 丁咏梅这辈子第一次打人! 没想到竟然打的是自己最疼爱的妹妹,最怀念的妹妹! 对于伯爷夫妇来说,这个妇人容貌已大变。若不是开口说话的声音和特有的湛州音调,恐怕走在路上,也不容易认出来。 丁咏梅哑着嗓音,颤抖地问,"咏珊!我有什么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害我!" 丁咏珊捂着脸颊,眼泪哗然落下。 这倒不是她刻意掉泪,而是……疼的! 真疼!她姐姐那么软弱可欺的性子,竟然都出手打她了。 她一时忘了要怎么继续诓人。 丁咏梅也没准备听她狡辩,已经听得真真切切了,还有什么可解释的误会 嫁进伯府二十几年,她一直明里暗里帮衬着娘家。丈夫也从不说什么,反而是逢年过节总是主动让她备银备物。 可正是她的娘家人,虎视眈眈盯着她夫家的财物地位,想要一口侵吞。 丁咏梅羞愧难当。 她又抬起哭红的眼睛望向屋中那个男人,"小叔!我又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算计我" 她记得小叔也曾是光风霁月的人物。在湛州谁不说他最具太祖爷爷丁承恩的风采家族资源也是尽量向他倾斜。 结果培养来培养去,培养出这么个玩意儿! 她怒斥他们的时候,都生出满满的羞恼,"一个是我的亲妹妹,一个是我的亲小叔!你们可真行啊!真有脸啊!还生了这么个烂东西放我家来养!" 丁浩然脸涨成了猪肝色。 丁咏珊仿佛也不相信,这就是她那个连骂人都不会的姐姐说出来的话! "养养就算了,还预谋鸠占鹊巢!霸占爵位!侵吞财物!"丁咏梅怒不可遏。 丁浩然颓然无力道,"吉祥,不是你想的那样……" 丁咏梅哭着笑了,"我想的哪样是小叔跟侄女苟且,还是生下个小畜生侵吞伯爷的家产又或者,是丁咏珊爬上伯爷的床造成酒后失德的假象小叔,你告诉我,哪一件不是我想的那样" 她是心软,是感恩,但她不是真的蠢! 不,她蠢!蠢得要死了! 不蠢怎会让亲生儿子受那么大委屈 一想到儿子被打得面目全非,想到那么个大小子下午在贡院门口哭成泪人儿,想到儿子从小到大都被逼着委曲求全让着霍斯山,她就心疼得不行。 而这一切,是她一手造成的。 丁咏梅万箭穿心,忽然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她就那么直直跪在了霍世明面前,深深伏于地,"伯爷,你休了妾身!妾身无颜再做淮阳伯府的当家主母!妾身不配!" 霍世明心头也是难受得很,半晌,才伸手用力将她扶起来,疲惫不堪道,"你眼瞎,识人不清;我,又何尝……" 自己到底有没有跟人生过孩子都弄不清楚,他又有何面目指责妻子 霍世明同时却是莫名松了一口气,"所以,那晚并没有什么酒后失德的事发生。这个人!也不是我儿子!" 这些年,这个所谓的恩情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每次这个儿子的出现,都让他想起那个完全无意识的夜,也让他想起小姨子死无全尸的样子。 他是打算让这个儿子袭爵的,就当是还小姨子的恩情。 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真相。 他们夫妻两个被小姨子算计了! 而这时在场吃了半天瓜的人,除了时安夏是早有心理准备,其余人都是两眼冒金星:"!!!" 亲小叔跟亲侄女苟且!还堂而皇之做了夫妻!绝了! 就连被打蒙了的霍斯山也一样:"" 他只知道这是亲爹,可并不知道,这除了是亲爹外,还能是亲外叔祖! 家丑!绝对是捂都捂不住的家丑!是那种丁家先人知道了都要从棺材里跳出来杀人的家丑!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182章 所有巧合都是蓄谋已久 丁家算得上百年书香门第,清流世家,是万万不能出现违背伦理的事。 哪怕就算被人知道两袖清风,都不如这件事来得羞耻。 否则丁咏珊也不至于想出假死这一招。为了和小叔在一起,她几乎付出了自己的全部。 这些年他们隐姓埋名,过着简单的生活。 小叔以游学为名,离家出走,再也没回过丁家。他从前叫丁浩然,如今叫杨奉学。 而丁咏珊被人唤作杨夫人,问深一些,便是王氏。 最普通的姓氏,才让人记忆不深刻。 他们不需要谁来过多关注,只怕一不小心就会露馅。 就连住在莲花巷这里也是深居简出,少与人来往。 然而就这样,还是被人发现了。 就在这时,丁咏珊猛地朝丁咏梅跪下,哭求道,"姐姐,你从小就最疼我!求你救救小妹!姐姐,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骗你了!以前是我一时想岔了,是我错了……" 她边说边朝地上磕头,磕得砰砰作响,鲜血糊了一额。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是真的知错,再不原谅她都会不好意思。 时安夏却在这时轻轻一笑,灵魂发问,"既知你姐姐从小最疼你,那你为何给她下药,让她好些年无所出" 伯爷夫妇再次惊麻了:"!!!" 这也是小妹搞的鬼! 丁咏珊也惊得心都要从嘴里跳出来,连否认都忘记了,只愣愣地盯着小姑娘。 那分明只是个青涩的小姑娘,可每每说句话,都让人心惊肉跳。 也只这一瞬,丁咏珊便知,对方在诈她。 可就是这猝不及防间,她再怎么狡辩,都不如刚才的表情来得真实。 时安夏的确在诈丁咏珊。 她不相信巧合。一个编得近乎完美的故事里,所有巧合都是蓄谋已久。 时安夏勾起唇角,逸出一丝淡漠。她终于抓到了刚才母亲所说那句"这丁氏就不该有自己的孩子才对"的实质。 她的目光在丁咏珊身上打量了几个来回,又从对方细微表情和下意识动作,再加上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便隐隐猜出了原因。 她声音很淡,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说自家事儿一般,"丁家家道中落,入不敷出,早已捉襟见肘。霍夫人不止是丁家嫡长女,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算是你们丁家最拿得出手的门面了。" 见丁咏梅错愕地看着自己,并不反驳,时安夏便知,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霍夫人偶尔需要出席一些场合维持家族体面,是以自来衣裳首饰、胭脂水粉是最多的。" 她抬起眼睫,淡淡看过去,"是这样吗,霍夫人" 丁咏梅木讷地点点头,"姑娘说得完全没错。" 时安夏又温温道,"但你自来性子软,好说话。只要妹妹跟你撒娇讨要,你都会把你的东西分给她。哪怕是新的,你也一样毫不吝啬。" 丁咏梅又呆怔着点点头。 时安夏凉凉一笑,"可你妹妹表面上亲近你,穿着你的衣裳,用着你的胭脂,戴着你的首饰,转过身却觉得那是你用剩的。久而久之,她就恨上了你。" 丁咏珊怒目而视,"不是!不是这样!你胡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不要挑拨我们姐妹之间的关系!" "你们姐妹的关系还用得着谁挑拨"霍十五冷呲一声,"真可笑!" 时安夏并不理会无谓的反驳,只继续道,"但丁咏珊最恨你的,还不是这些,而是你与生俱来的好运气。想必你从小到大运气都很好,对吗霍夫人" 丁咏梅一想,似乎真是这样,"是!因为这,祖母还给我赐了小名儿,叫‘吉祥’。如今丁家长辈们都还这么叫着。" 时安夏也是因着刚才丁浩然无意间叫了句"吉祥",使她有了这个猜测,"你的好运气持续到了长大,让你遇上了从京城去湛州的伯爷。" 淮阳伯府是京城勋贵,且伯府不算没落,底蕴深厚,无论是人脉财富都积攒得牢固。 伯爷本身年纪轻轻就当家作主,后院无妾室,为人正直清朗。去了趟湛州,偶遇丁咏梅,便是要娶她为妻,让她做伯府的当家主母。 伯爷的母亲也是宽厚之人,从不苛待儿媳,甚至待庶出的孙女儿也是一碗水端平。 这样的家世,就算搁在京城也是数得上号,排得上名儿的。 但霍世明只花了半年时间,就把丁咏梅顺顺当当娶去京城了。 可见他是真真心心,踏踏实实要与丁家嫡长女过日子的。 时安夏淡笑,"这泼天的富贵啊!就这么无声无息掉在了你头上。盼你好的人欢喜,见不得你好的人真就是彻夜难眠,恨得牙痒痒。" 人性大抵如此。 丁咏梅忽然想起了什么,面色一白,脱口而出,"荷包!" 起程来京的头天晚上,妹妹与她拱在一个被窝里。 妹妹亲昵抱着她的脖子,腻歪得很,"姐姐,我好舍不得你啊!你去京城了,我想你怎么办" 妹妹便是亲手做了个荷包送她,认认真真挂在她的身上。还要她起誓,一定要任何时侯都带着,不许摘下。这样她们姐妹才能心意相通,情意才足够深厚。 从此姐姐在京城,妹妹在湛州。 她们通过一个荷包来诉衷情,真是好感人啊,令人细思极恐。 这哪里是荷包,分明就是妹妹满满当当对姐姐的狠毒心思和恶毒祝福。 时安夏点点头,"那就对了。荷包你一直带着,所以几年无所出。你思念妹妹多久,她就祸害了你多久。直到她死了,你把荷包摘下,放进盒子里珍藏,怕这念想哪一天就破了。然后你就有孕了,生下大冤种霍十五。我说得没错吧,霍夫人" 丁咏梅惨白着脸色,只觉心口绞痛得快喘不上气儿来。 她泪流满面。 那只妹妹亲手绣的荷包还安静锁在她的玉盒里。她保护得好好的,因为那是妹妹的遗物。 她心底深处最柔软的东西,如今成了利器直插她心脏。 痛彻心扉! 时安夏可不同情她,只要一抬头看到霍十五那张肿成猪头的脸,就想在丁咏梅伤口上多撒几把盐。 可怜者必有可恨之处!贡院门口的步步相逼,她可是一点也没忘记。 时安夏见桌上有本《德习录》,伸手随意翻了翻,头也不抬道,"其实你妹妹这个人啊,就是单纯坏。她没有那个脑子布下这么精妙的局……后来的一切,背后有高人啊!"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183章 最后一层遮羞布 随着时安夏那话一落下,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丁浩然。 丁浩然人很瘦削,五官端正,双眼透着一种斯文的精明。 时安夏却不入正题,只低头笑念《德习录》中被笔勾画的几行字:"一念错,行皆非,愧于心,则寝食难安;行善举,修德行,如朝市亦入山林,无谓寂与喧。" 一抬头,书房正中挂着一幅字,上书"心远风自来"。 她将书轻轻合上,抬头看向丁浩然,微微笑道,"好一个心远风自来!虚伪的无耻之徒!一边谋划着伯爷的爵位和家财,一边标榜自己心清人净,玉树兰芝。其实你们这种人啊,坊间有句话再合适不过……" 她说着停下,看一眼岑鸢。 岑鸢嘴角逸出一丝宠溺,无奈接下去,"坊间俗语: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时安夏挑眉,眼里满是讽刺再次看向丁浩然,"听到了吗你就是这种人!" 丁浩然脸色惨白,在刚才那句"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的话一出来,他就像是被扒光了外衣,整个人颤栗起来。 在此之前,他还维系着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哪怕他已经被揭穿和亲侄女生了个儿子,哪怕他所谓的妻子做下了那么龌龊的事情。但他都还能面如清风,自我麻痹,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觉得人生就是一场修行。 我就是我,不被世俗所支配。我就算身在闹市,也如入山林。哪管喧闹和寂静。只要我内心干净,我就是这世间最干净的人。 而你们这些俗人,根本不懂我的高洁。 丁浩然此时面目狰狞,哪还有刚才淡定的样子,"滚!你们都给我滚!" 他冲上前,想抢过时安夏手里的书。 岑鸢却以为他要动手行凶,一个闪身错步,就将小姑娘护在身后。同一时间,一脚踹过去,把丁浩然踹得撞在书架上。 书架摇摇晃晃,架上的花瓶和书册掉落下来,砸在本就已经受伤的丁浩然身上。 他满头是血,满面沧桑。 丁咏珊尖叫一声,顾不得在姐姐面前演戏,扑在了男人身上,"小叔!" 众人听得这一声"小叔",直起鸡皮疙瘩。 时安夏看着两人情深似海的样子,从岑鸢身后走出来,淡淡地问,"霍夫人,你还要听我继续给你讲下去吗" 丁咏梅咬牙切齿,"麻烦姑娘解惑。"她还有太多想问的问题,可一时不知从哪里问起。 就算问了,丁咏珊也不会给她真实答案。 只有听这位侯府姑娘一席话,才能拨开迷雾见月明。 她想彻底死心。 时安夏就继续说下去了,"其实你这妹妹当初只是单纯不想让你在京城过得好,谁知你婆家宽厚,并不为难你。而这时的丁家已经举步维艰,就连你们家祖传的‘红案秋白’都被拿去当了。" 直到这时,众人看向时安夏的目光全部都充满敬畏。 原来,她不止是猜测推理,是真的对丁家有所了解。 丁浩然也是在听到"红案秋白"这几个字时,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时安夏平静问他,"想必‘红案秋白’才是触发你对权贵和金钱向往的起因" 看到对方扭曲到青筋暴起的脸,她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时安夏沉静的双眼里满是嘲讽。 她绝对是个很好的讲述者,"那时,你和丁咏珊偷食禁果,本来已经很羞耻。再加上你们家把‘红案秋白’也当了出去,哦,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丁咏珊竟然背着你悄悄找韩家三少退了亲事。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快把你逼疯了。" 丁咏珊看着时安夏像看到鬼一样,目光充满恐惧。 这是什么人竟然猜得一丝不错,还知道韩家三少……她到底是什么人 丁浩然也是骤然间对时安夏生出巨大恐慌,自己的一切在这个小姑娘面前都无所遁形。 这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他倚靠在墙角,蜷缩得狼狈。 他甚至下意识躲开了丁咏珊的手,捡起地上的书,抱紧,生怕被人抢了。 只有抱着圣贤书,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这是他最后的体面! 这是他最后一层遮羞布! 他是丁家后人!百年清贵世家最寄予厚望的人! 他先是科举落榜,入仕无望;后是与小侄女不容于世人,成为家族耻辱。 他眼睁睁看着祖传的"红案秋白"进了当铺。他跪着求祖父,求祖父不要当掉,求祖父想想别的办法。 祖父说,"这次你科举落榜不要紧,我们当了‘红案秋白’,举全族之力再供你继续考。你一定要好好努力!" 他肩上是全族人的希望! 而他当时却与亲侄女做下最令人不齿的事。 他无颜面对。 他万念俱灰。 他甚至对科举产生了恐惧。 他们丁家缺的是功名吗就算中了状元,也不可能有大把的银子往家里搬。 丁家缺银子!缺金山银山! 就是这个时候,更大的灾难来了。丁咏珊有孕了! 这个巨大打击差点让丁浩然想死。 可天无绝人之路,他听到丁咏珊说,"姐姐跟我来信说,英莲生了,又是个闺女。" 时安夏道,"几年过去,伯府的妾室都只生了女儿,没有儿子。这可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想必霍夫人你这位小叔一下就看到了曙光。" 是的,丁浩然看到了曙光。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子里逐渐成型。 "真是一箭几雕啊!你小叔让你妹妹来到伯府做成伯爷酒后失德的假象,然后又以不愿让姐姐伤心的理由,将孩子留下后离开京城。最后你妹妹以假死收场。如此,孩子的事解决了,还能让伯爷夫妻俩因为这份恩情将孩子当作嫡子养育,只待成年后成功袭爵,谋取伯府家财。如此,两人更能隐姓埋名做一对真夫妻,就等着伯爷你俩赶紧死呢!" 事实上,时安夏上辈子在听说霍十五为国壮烈捐躯后,就专门查过他的家里人,发现其父母均已早逝。 时安夏将手里那本《德习录》一页一页撕掉,"一念错,行皆非!但你们并没有愧于心,更没有寝食难安!" 她将没撕完的《德习录》砸在丁浩然脸上,"简直厚颜无耻!"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184章 我儿子只有霍斯梧一个 第2712章 垂涎 冯君和轩辕不器之间修为的差距很大,可这并不重要,修为差距大的修者多了去啦。 重要的是,差了一个大境界的修者敢这么怼上位者,就很不一般。 而元婴中阶还敢越级怼霍兴宇,这就太不一般了。 按照逻辑来说,这小小金丹中阶,岂不是可以连颐玦的面子都不卖 这个结论,让人感觉很是匪夷所思,但是推导过程……应该没毛斌。 轩辕不器被冯君怼得没有话说,霍兴宇反而乐了,他不清楚颐玦跟这两位的关系,不过元婴中阶对他的不敬,他还是稍微有点计较的。 见对方吃瘪,他反而是笑着发话,"你这么说,可是错怪了这位金丹小友,我之所以知道这丸药是什么,不过是霍家以前得到过这么一颗,印象颇深。" 这话就相当打脸了,然而对于轩辕不器来说,脸算什么真君行事就要随性才好,所以他蓦地看向霍兴宇,饶有兴致地发问,"原来小友家里还有一颗" 小友霍兴宇听得心里微微一沉:不会吧,这位竟然是元婴之上的存在 怪不得敢直呼颐玦长老的名字,合着真有这个资格! 他倒是没有认为,对方在虚张声势,在这么多人面前,想要摆谱还真的要有实力。 当然,霍兴宇也不是就怕了此人,上界修者随便在下界大欺小,那是比较严重的忌讳,而且……琥珀界就只能承受有限的、元婴高阶的战斗,就算元婴之上的存在又如何 他很确定,自己哪怕打不过,逃走还是很有可能的。 说句题外话,他毕竟没有接触过出窍期的修者,否则就会知道,他的想法大错特错——恰恰相反,他可能打不过出窍真尊,但是坚持一下可能就扛到对方出界,正经是想跑才难。 哪怕他是跑路速度最快的剑修,也不可能跑得过出窍真尊。 反正他整肃一下面色,拱手不卑不亢地回答,"不好意思,家中的丸药已经取用了。" "倒是好运道,"轩辕不器看了他一眼,随手将丸药收进储物袋,根本不理会对方想买的请求——你说你家的丸药使用了,我也不会逼着你自证,不过想买我这一颗,那是做梦! 见他自顾自收起丸药,霍兴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也是感觉到了上界修者的狂妄,心里虽然对凝婴丹极为垂涎,但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自己再纠缠的话,没准家里的凝婴丹,都会被对方拿出来说事了。 可是就此放手……也真是有点不甘心,所以他只能淡淡地看元家的元婴高阶一眼,默默地向后退去——我放弃了,争不争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然而元家这位也不是没脑子的,这元婴中阶显然不是那么好相与,不看霍兴宇都不做声了于是他轻咳一声,"兴宇道友,这丸药估计要多少灵石" 直接问"这是什么丸药",就有点不合适,你先说大致价格,我们就能分析出价值,到时候再决定做什么操作,啥都不知道就要掰扯个长短……那不是胡来吗 霍兴宇哪里肯背这种锅他直接表示,"那位道友已经收起了丸药,我就不胡嘞嘞了。" 他若是不管不顾地点破,那还真的可能面对对方的雷霆之怒。 元家的元婴高阶也有点无奈,不过他能理解霍兴宇的心情……谁会无端给家族招灾 就在这时,通达商盟的元婴高阶冲着颐玦一拱手,"颐玦仙子,您是上界来的,又是灵植道德高望重的长老,咱们做事要讲个章法,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颐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冷发问,"你想要什么章法" 这位干笑一声,搓一搓手,"这天幕终究是出自琥珀界,您的伴当把丸药收起来了,虽然您不太看得上……我们也想知道,这是个什么丸药" 颐玦的娥眉轻蹙,有点不高兴地反问一句,"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是来自上界" 这位确实来自天琴上界,知道颐玦的威名,但同时也很肯定,她没有什么坏名声传出去,所以才敢这么发话,不过她这句问话,对他的不满也很明显。 还好,这位涉及的行业是做生意,虽然通常他只做为打手出现,没皮没脸的劲儿还是学了一点,他尴尬地笑一声,"我们通达在琥珀界做得比较好……我也是帮们站脚助威的。" "好像我灵植道没有下派似的,"颐玦面无表情地发话,"不过我家下派没有进天幕,那我直说也无妨,只是区区一颗凝婴丹罢了……你满意了" 众人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我们知道你是上界宗派的长老,但是……你这么说话,是不是对"区区"这个词有什么误会 要知道琥珀界的上限是元婴高阶,有三个元婴的家族,就算不弱的势力了,元家号称第一家族,家族里元姓元婴也不到二十人——加上外面请的供奉,才堪堪超过二十。 现场近百元婴里,有一小半都是上界下来看天象的。 所以对于这里的大势力来说,每一个元婴都是弥足珍贵的。 灵植道下派的弟子闻言,眼中也是满满的震惊。 不是没人在暗暗抱怨颐玦,毕竟这是凝婴丹,宗派里也缺少元婴修者呢,但是颐玦行事虽然率性,却也很干脆地点明了一点——我灵植道下派一开始就没有参与进来! 上界长老当然有义务为下派弟子出头,但问题的关键是……你自身都没有参与进来。 反正"凝婴丹"三个字出口,现场的修者不住地盘算着,打着五花八门的主意。 元家元婴高阶最是恼怒,家族虽然号称是"第一"了,但是……这位置终究还不稳不是 就像每一个女人的衣柜里,永远缺少一件衣服一样,每一个家族也都永远缺少一名元婴。 更何况……元家的嫡女元雨柔还因此受到重创 颐玦做出了裁定,认为元家不占理,甚至发出了"整顿秩序"的威胁,元家也不敢硬来,但是就这么算了的话,心里实在不甘心。 所以他还是硬着头皮一拱手,"敢问颐玦长老,跟这位道友怎么称呼天幕开启之时,长老曾经说过,无意天幕中的资源。" 颐玦的眉头一皱,心里也有点不高兴……那凝婴丹原本是冯君的好不好 凝婴丹这东西她是听说过的,虽然她并不放在眼里,但并不能否认这是好东西,而且因为炼制的原材料太过珍稀已然绝迹,所以就算在七门十八道里,凝婴丹也逐渐成为了传说。 宗派里到底还有多少凝婴丹这个不好说,反正颐玦知道,她转投灵植道的时候,道里已经没有了凝婴丹,而太虚门可能还有三五颗,都是为天才弟子准备的。 没错,凝婴丹都是为天才弟子准备的,普通弟子想要凝婴只能自己去拼去赌,只有天才弟子冲击凝婴的时候,门中会"借出"凝婴丹护身。 只是借出而已,弟子们在凝婴的时候,争取不要使用凝婴丹,遇到不吞服丹药就要陨落的时候,才能使用,而且弟子凝婴结束之后,门中还会检查,你有没有使用凝婴丹。 使用了也就算了,老实做任务还债就是了,没有使用的话,你得还回来。 其实看凝婴丹的适用对象,就知道门中有多么重视这东西了——普通弟子都没资格借用,只是为天才弟子保驾护航的。 当然,绝对优秀的弟子,也可能拒绝借用,颐玦当年就拒绝了,她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一如她到手了出窍丹,都打算给枯木长老使用。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知道太虚门里还有凝婴丹。 可是再想一想,以盛产灵植出名的灵植道,都没有了凝婴丹,此物的罕见可见一斑。 所以对方的问题,让颐玦有点不高兴,不过……也仅仅是不高兴,所以她冷冷地表示,"我并没有取用吧至于我同来的人,你自去商量好了,与我无关。"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元家元婴冲她拱一拱手,"多谢长老解释。" 然后他又看向轩辕不器,再次拱一拱手,"这位道友……前辈,那就请恕我冒昧了,这凝婴丹原是我琥珀界的产出,道友就这么拿走,是不是欠我琥珀界修者一个交待" 轩辕不器闻言就笑,"怪不得你元家小修也学他人杀人夺宝,原来根子里就长得有点歪……你可知什么叫万世不易的家族" 万世不易的家族……元家当然知道,但若是被人这么三言两语混过关,明天他们就是整个琥珀界的笑柄了。 元家真仙脸一沉,高声发话,"杀人夺宝什么的,我也无意多分辨很多,雨柔这孩子,肯定做不出来这种事,不过她不善跟人沟通,也是她的问题……她本身也受到了重创。"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再度提高些许,"颐玦长老已经判定了此事,那也就不用再提了,我现在只想代表琥珀界的道友们问一句……尊驾直接取走我琥珀界宝物,就要这么走了" (更新到,凌晨继续加更,双倍月票期间,求月票。) (本章完) 第185章 妹夫只有我一个 时安夏挺想看看,当场抓走这几个人,丁咏梅会不会心软要求网开一面。 霍世明也在看着妻子。 他害怕妻子求情,但家族荣誉是每个人心中的责任。 到此为止,当什么都没发生,还能把事情捂住。大不了就是找个由头让霍斯山离开伯府。 一旦人进了东羽卫,开启匪案彻查,影响的便是整个丁家。 妻子如果心软,霍世明也无法阻止。 直到看见妻子终于轻轻别过脸,落下泪来,便知她不会再插手丁家之事。 霍世明放下心来。 相濡以沫半辈子,他已经习惯有她在身边。 他并不想因为这种事,就与她生了嫌隙。 要说错,都有错。妻子错在太心善,而他自己也未必能摘得干净。 他们唯一共同亏欠的,其实只有儿子霍斯梧。 这个儿子才是他们伯府真正的嫡子。 丁浩然被东羽卫带走时,歇斯底里嘶吼,"丁咏梅,你是丁家的罪人!你才是丁家的罪人!" 东羽卫几拳将人打老实,捆成了粽子带走。 丁咏梅呆呆站着,泪如雨下。她不知道丁家的列祖列宗会不会责怪她,也不知道丁家的族老们会不会责怪她。 她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霍世明柔声道,"梅儿,我们回家。十五……" 霍十五凉凉回应,"我没有家。"他冷漠转过身去就变了脸,可怜巴巴的,"妹妹,我要跟你回家。" 他是跟时安夏说的,却拉的是岑鸢的袖子,还摇了摇。 岑鸢嫌弃得脸都快黑成锅底,用力把袖子抽出来。 霍十五又把袖子扯回去。 岑鸢:"……" 霍十五凑近他,理直气壮低声威胁,"我跟你说,你要想做我妹夫,不得多对我好点" 岑鸢用食指抵住对方靠近的额头,也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清的声音威胁,"她哥哥有十几二十个,可能以后会更多。但哥哥们的妹夫就只有我一个,你掂量着办。" 霍十五:"……"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他失落地继续拽紧岑鸢的袖子,紧跟着对方出了莲花巷,又跟着人家上了马车。 三个人的马车,虽然挤了点,但挤挤更暖和。 他可不管,仗着自己一张猪头脸可以博妹妹同情,赖都要赖去侯府。 唐星河好心喊他,"猪头十五,要不去我家住呗。马楚阳也去,咱们仨喝酒聊天多好玩。岑鸢半天不说一句话,你俩大眼瞪小眼有什么意思" 霍十五固执摇头,"不去,我就跟着妹妹走。而且岑鸢有跟我说话的……" 马楚阳笑,"他跟你说什么" "他跟我说了一个字……"霍十五趴在马车窗边,扯着肿嘴笑。 唐星河和马楚阳异口同声问,"哪一个字" 霍十五:"滚!" "哈哈哈哈哈……"唐星河和马楚阳笑坏了。 但马楚阳还有个"哈"字卡喉里,就被他哥马楚翼像拎小猫的后颈一样拎住了,"马楚阳,现在宵禁,你赶紧回家,否则我……" 马楚阳气得直喊,"放开放开,小将军了不起!东羽卫了不起!动不动就……" "这叫血脉压制!"马楚翼最见不得男儿浪费光阴,整日大把的时光招猫逗狗,不干正事。 偏偏他弟弟就是他最不喜欢的类型。唐星河轮不着他管,但他弟弟必须听他的。 实在不听话,就揍一顿;揍一顿管不好,大不了揍两顿。 他从小在军营里面就这么管人,管得一个个服服帖帖,还不信管不好一个弟弟。 "呸你的血脉压制!你不就比我早出世半柱香!整天像个老头子一样叨叨我!"马楚阳气极,就不该搅和他哥那桩亲事,让那个讨厌的容姑娘给他哥戴绿帽才好呢。 他趁其不备,抬脚就偷袭。 马楚翼一个侧手将他撂翻在地,居高临下,"就这" 马楚阳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技不如人确实要被血脉压制,没得挑理。 "整天不好好习武,就知道鬼混,欠收拾!"马楚翼说完,便扔下他走向马车,轻叩了两下,"岑少主,有个事要请教一下。" 岑鸢这才从马车里跳下来,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面前这张年轻又有朝气的脸庞,"何事" 马楚翼表情有些不自然,"那个,禀文奏章……我应该怎么写怎么发现的这个丁咏珊" 时安夏在马车里听得好笑,便趴在马车窗栏上,睁大清凌凌的眸子盯着岑鸢,心道,我也想问呢。 岑鸢看她一眼,才转回面对马楚翼道,"下午在贡院门口,霍夫人没能阻止事态发展,反而闹大了。当时丁咏珊就在人群里。" 时安夏便是听懂了,岑鸢发现丁咏珊神色有异,就找人跟踪了她。 岑鸢也作了说明,"当时我不确定她是谁,直到我听说了霍斯山的身世,才猜到那个女子的身份。" "多谢。"马楚翼正要离开,听到马楚阳挑衅,"哥,你光打我有什么用有能耐跟岑鸢打一架啊。" 马楚翼挑眉,"岑少主,改天切磋一下" 岑鸢恍了神。 上辈子的马楚翼,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是这样跟他说,"卫北大将军吗敢不敢切磋一下" 他们打着打着,打成了生死之交。 后来,马楚翼被围死在九头山时,曾向他求援。 只可惜等他带着青羽军赶到的时候,马楚翼的翼卫军已经全军覆没。 那是他第一次在冷兵器时代感觉自己渺小无力。 这一世能在京城见面,岑鸢觉得很高兴。 他微微一笑,"随时奉陪。" 马楚翼也展颜一笑,"好!"他转身拎着自己吱哇乱叫的弟弟走了。 次日一大早,明德帝就看到了东羽卫报来的最新禀文奏章。 奏章里除了简述白日关于"文苍书院打人事件"要案,还在征得霍家同意后,把后续丁家秘事也报了上去。 毕竟内里还牵扯了匪案,一旦坐实,可不止是后宅秘事那么简单。淮阳伯府就算想捂也是捂不住的,霍世明做好了受牵连的心理准备。 明德帝很满意,"不错,这算得上本朝办理最快的案子。从早上事发,到傍晚出罚章,再到晚上处理后续,前前后后只用了六个时辰。东羽卫行事干净利落,好!" 他将奏章里关于丁家秘事部分划掉,"把此案奏章誊抄几份,分发至刑部、大理寺、卫皇司等相关机构,让他们都来学习东羽卫的办事能力和速度。" 中书省的官员立时去办了。 齐公公便是知道,又一个人入了明德帝的眼。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186章 我彻彻底底是你的人 又一个入了明德帝眼的人,就是马楚翼。 齐公公心道,邪门儿啊!但凡跟云起书院扯上点关系,几乎是立竿见影走上飞黄腾达的道路。 他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去沾点好运气。毕竟时云起刚给他赚了那么多银子,睡到半夜都笑醒。 果不其然,明德帝将压在桌上的一个奏章打开,"宣马楚翼觐见。" …… 时安夏早上起床时,就听说淮阳伯府往侯府送来了许多东西。 有一部分厚礼是为了感谢侯府,另一部分是送给云起书院的。 送给云起书院这部分,主要是床、锦缎棉被等等日常物什。说白了,就是人家伯爷夫妇为了让儿子过得更舒适,准备的生活必需用品。 既然霍十五不回家,要宿在云起书院,做父母的就遂了儿子的心意。 不然怎么办呢哄又哄不好,吼又不敢吼。 南雁一边为姑娘梳妆,一边道,"送礼的人说了,伯爷和夫人改日再登门拜访。" 邱红颜刚好进屋听见,气鼓鼓道,"还是别来拜访的好,十五哥哥都被打成那样了,霍夫人都不心疼。现在来哄着,有什么意思" 时安夏闻言心思一动便顺口问她,"那如果你母亲和姐姐也备了厚礼来哄你,要你和她们一起出去住,你怎么说" 邱红颜怔了一瞬,小脸儿顿时就白了,"不,不可能!她们肯定不可能来哄我!" 可是一想到那日母亲说要把她和邱紫茉嫁去同一家,又觉得恐怕真有其事,一时惊惶起来。 时安夏微微挑了挑眉,"你就回答我,你该怎么做" 邱红颜压下心头的惶恐,小心翼翼的,"姑娘……" "叫姐姐!"时安夏没好气白她一眼。 "夏儿姐姐,你会一直收留我吗"邱红颜忙将手中捧着的一盅蜂蜜水递过来,"我会乖乖的,我在这干活儿,不白吃白住,可以么对了,我的身契你也拿着,我把我卖给你,这样母亲和姐姐就没办法把我带走了。" 时安夏:"……" 你这好比随身带把草,一言不合就把草插脑袋上卖掉自己啊。 她瞧着这个小可怜爱哭包,心里软得跟棉花一样。看她随身带着身契,便知她有多害怕自己被时婉晴母女带走。 "那我就先收着吧。"时安夏伸手将这张并不生效的身契收进了盒子里。 邱红颜重重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终于有保障了。 她只以为随便写张身契就可以把自己卖了,却不知身契没有中间人作保,不在官府备案,都是无效契约。 她现在满心的欢天喜地,"那我现在彻彻底底是夏儿姐姐的人了。" "既是我的人,那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时安夏提醒她。 邱红颜又愣了一下,转瞬却笑了,"有,有有有,我有好多话要说。" 时安夏洗耳恭听。 邱红颜便从调制这杯蜂蜜水用了多少材料,说到营养成分,再说到可养颜养胃,一张小脸说得红扑扑。 时安夏:"……"听得叹气。 南雁瞧得直笑,"红颜姑娘,我们姑娘是问你,还有没有别的话比如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 邱红颜正色道,"夏儿姐姐什么都知道,她还能有什么事情会不知道的" 时安夏:"……"要不是多少了解你这人,我还以为你在说奉承话。 她本来想问红颜是不是喜欢霍十五,但这会子话到嘴边就咽下了。 如今的霍十五已非往日的霍十五。 虽然都是伯府嫡子,但显然霍十五以后是要袭爵的。他要娶的女子,很难是庶出身份。 光这一点,邱红颜就被排挤在千里之外。 贸贸然挑破少女心事,却最后不得善终,平添苦恼,何苦来着 若是霍十五自己有那意思倒另当别论,但目前瞧着那人还没长大,压根就没有什么想法。 也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邱红颜还小,多留几年在家里磨练一下心性挺好。 否则这直性子,走到哪不是吃亏短命样儿 好在北茴进来岔开了话题,"姑娘,今日早晨袁伯来回话,说淮阳伯府把咱们书院修葺院墙和斋舍的银子全付过了。" "动作这么快"时安夏心道,昨夜这夫妻俩都没睡觉吧。琢磨一晚上,是要准备帮忙一起办书院还是怎的 儿子窝在书院不乐意回家,现在知道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北茴笑道,"不止呢,伯爷不知道申大夫在咱们府上。刚才把京城几乎稍有名的大夫都集合起来给十五少爷看眼睛,被十五少爷全撵走了。" 邱红颜撇了撇嘴,"等他们的大夫来,十五哥哥眼睛都瞎了。" 时安夏瞥一眼邱红颜,心里叹了口气。这丫头莽得很啊,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喜欢上了霍十五,只一味护着。 大家正说着霍十五的眼睛,西月进来了。 她道,"姑娘放心,申大夫说了,十五少爷的眼睛只要按时敷药就能好。就是这敷药时间有点长,他坐不住。" 每日敷八个时辰,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得当瞎子,真是要了霍十五的命。 "我去厨房煮汤给十五哥哥补补身体。"邱红颜说着就高高兴兴出去了。 南雁赞道,"别的不说,红颜姑娘的厨艺是真好。她懂得好多食材,厨房的采买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她只一眼,就能辨出哪些食物不新鲜,哪些米是以次充好的二三等米。" 北茴也道,"红颜要不是姑娘的心头宝,估计这会子都惹了众怒。那些个采买被挑刺,哪个能乐意" 时安夏淡笑,"你们多看着点她,这姑娘脑子一根筋。别让谁欺了她。" 如今众人见大姑奶奶搬出府,都知大姑奶奶在侯府定是犯了事,住不下去才搬离出去。 否则以大姑奶奶的性子,那是赶都赶不走。 奴仆下人们惯会看人下菜碟,加之邱红颜还是个庶出,就更不放在眼里。 时安夏就怕一个没看好,这小哭包又得挨欺负。 北茴笑道,"姑娘放心,他们不敢的。谁都知道红颜姑娘是您的人,比养在她嫡母那里尊贵多了。" 时安夏想想也是这理儿,所谓关心则乱。她低头正准备喝蜂蜜水,却发现蜂蜜水里竟然也有山药。 快被山药搞怕了!这几日炖的鸡汤里有山药,没想到喝个蜂蜜水也有山药。 西月忙道,"看来红颜姑娘是懂膳食补身的,申大夫就说过姑娘落水后怕寒,需要用山药补身,会暖和些。" 南雁道,"怪不得前两日红颜和红鹊两人凑在一起聊姑娘落水的事儿呢,原来是要给姑娘多补补。红颜姑娘着实是用了心的。姑娘,您快把蜂蜜水都喝了,别浪费红颜姑娘的心意啊。" 时安夏哭笑不得,合着这是养了一群管家婆。 主仆几个正说着话,便见唐楚君和于素君两人兴冲冲来了夏时院,"回来了!回来了!你大伯父和你舅舅回来了!"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187章 这个世间真是肮脏 回来了!父亲终于回来了! 时安心激动得流下两行清泪。 她的主心骨回来了!只要父亲回来,她就再不会受欺凌了。 她眼神凉悠悠看着母亲一个一个指令传达下去,指挥下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把侯府打扫得焕然一新,就连门口那对石狮子都被擦得亮亮堂堂。 于素君本人更是打扮得人比花娇,新衣新饰新发髻。 时安心就这么冷冷瞧着,原先怎么没看出来,她继母这般有心思呢 于素君确实是沉浸在夫君要回来了的喜悦之中。 虽然最近她常跟唐楚君凑在一起过得开心,但这么大冷的天儿,夫君肩负朝廷重任,去的又是灾区,要说她不担心那是假的。 加之时安心如今是她最最不放心的人了。那姑娘心思重,敏感多疑,又见不得她和二房走得近。 母女两个形同陌路。 她平时该有的关心还是会有,但双方隔阂摆在那里,多说一句话都显得尴尬。 于素君现在寄希望于时成逸,希望夫君回来以后,能劝得住长女。毕竟婚嫁是一辈子的事,行差踏错一步,真就是万劫不复。 想到这个,她又可惜起了唐楚君跟她说起的傅小将军。 她都了解过了,那真是个非常好的儿郎,隔不了多久就要调回京城,也不知道会便宜哪家姑娘。 她家的安心,真就是没那个命啊。一门心思扑在姓陆的男子身上,也不知那男子到底有哪里好。这闺女就跟吃了秤砣一般,铁了心。 于素君满脑子的胡思乱想,便是迎回了风尘仆仆的时成逸。 她是领着除了老侯爷以外的全府上下,齐齐站在侯府门前迎接夫君回府。 如今的时成逸,已是建安侯府世子,更是当今明德帝亲封的右安抚使。 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他翻身下马的刹那,于素君等人便是齐齐跪迎,"恭迎世子回府,世子辛苦了。" 时安夏也挤在一众姐妹之中,脸上挂着平静又温暖的笑。 她这一跪,跪得诚心实意。 她知道救灾有多难,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朝廷派去救灾的人只要不是偷奸耍滑,必然是辛苦万分,甚至还有生命危险。 往大了说,大伯父是为朝廷出力,为国家发光发热;往小了说,大伯父就是在为建安侯府建立功勋,为时姓族人争脸面。 不管是哪一种,其实都是负重前行。爵位绝不仅仅只是地位的象征,与之匹配的还有责任。 时安心的心理活动也十分丰富,她父亲出力,全府全族人沾光。 她父亲受得起这些人跪拜! 她得意的模样就好似全府人拜的是她。 时安心斜着眼睛看向时安夏,发现对方神情肃穆地仰望着父亲。 那感觉仿佛回来的是时安夏的父亲一样! 那分明是她的父亲!是她时安心的父亲! 时安心这一刻恨不得戳瞎时安夏的眼睛。 不许看!你自己没有父亲吗非要看我的父亲! 呵,你那父亲自是不能和我的父亲相比! 一个是天,一个是地!云泥之别! 时成逸拍了拍身上的长裘,声音嘶哑,"这是怎的,行这虚礼!这天不冷吗在外头喝风呢,都赶紧起来。" 于素君这才领着众人笑着站起身,"世子爷辛苦了!妾身备了晚宴,为世子爷接风洗尘。" 时成逸皱眉,想到是夫人特别准备的,也不忍拂她意,便是道,"待我沐浴更衣,先进宫面圣,回来再和你们一起用膳。" 于素君温婉应下。 时安心朝父亲看去。 父亲瘦了,一脸疲惫,连日来不修边幅使他看上去十分狼狈。再看一眼站在一旁面如冠玉的二叔时成轩,真就是养得油光水滑,就连笑起来都让人那么讨厌。 她悲从中来,排众而出凄凄喊一声,"父……亲……" 可不巧的是,就在她喊出"父亲"这两个字的时候,时成逸却也同时喊了个名字,"夏儿,你随我来!" 场面十分尴尬,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时安夏停了一会儿,才从人群中走出来,温温一笑,"夏儿见过大伯父,恭迎大伯父回府。" 时成逸虽疲惫,心情还是不错的,朝着时安夏笑道,"怎的大半个月不见,你这丫头就长高了" 时安夏弯了眉眼,"那也不能光吃不长个儿啊。" 时成逸便是将视线投向自己的长女,"安心,你刚才想说什么" 时安心:"……"什么情绪都没了! 心里的委屈跟海水一般汹涌,吸着鼻子,嘤嘤了两声,正要说话。 时成逸已经大步踏进侯府,留下个背影。但声音很是洪亮,"夏儿你整理一下,随我一起进宫面圣。" 时安心:"!!!"分明她才是父亲的女儿!为什么叫的是时安夏为什么父亲要对时安夏那么好,还带着时安夏进宫! 这个念头一起,心里便有一个黑影在无限扭曲,扭曲成一种令她肝胆俱碎的模样。 时安夏也是父亲的女儿! 一定是这样! 她早就听说过二叔母原本是要嫁给父亲的,换句话说,就是原本来当她母亲的人应该是唐楚君。 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唐楚君便成了二叔母。 想必一个国公府嫡女看不上继室之位,便选择了二房的正室之位。 然后在一个屋檐下,二叔母便是又和父亲滚到了一个被窝。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无限同情又鄙夷地看了一眼于素君。 真正愚蠢的是这个女人啊!整天和唐楚君混在一起,结果人家暗地里把什么都抢过去了。 于素君:"" 于素君没深究女儿那个眼神,只向着正笑看自己的唐楚君,"走吧,咱们回去等世子爷一起用膳。" 唐楚君笑,"好啊。" 两人手挽手走了进去。 时安心望着两人的背影,忽然感觉这个世间真是肮脏。 世间肮脏,所以便用礼教来装点自己,让每个人看起来干净体面。 其实内里,谁不是脏的 包括她的父亲! 她悠悠地喊一声,"二叔。" 时成轩刚听到大哥要带他女儿进宫面圣,心里自是乐开了花,这会子那朵花儿还开在脸上呢,看什么都是好看的。 他听到喊声,便是扭过头一瞧,"安心"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188章 她在京城贵女圈的风头无人能及 陆昭菱一箭步就到了青衫男子面前。 他眼波微漾,退了一步。 梦里,大师姐。 可如同梦里一般,少女看着比自己小了很多的样子,怎么会是大师姐呢? 但他看到她,确实有一种难言的亲切感,就好像看到了自己宠了许多年的妹妹。 “请问,”陆昭菱看着他,“公子尊姓大名?” “爷,这就是陆二小姐!” 墨棋将那小偷推给了王府的侍卫,又赶紧扭头回来说了一句。 然后他对陆昭菱灿然一笑,口齿清晰,“二小姐,我家爷姓殷,名青羽。青云的青,羽翼的羽。” 殷青羽有点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陆昭菱眸光都明媚了起来。 这能不是她大师弟吗! 虽然名字不一样,但同姓氏啊!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大师弟他穿到前辈子的自己家族里了? “陆二小姐,你......” 殷青羽的话刚要说话,就见晋王走了过来,目光沉静,带着压迫感。 而那些斗殴的人已经被官差接手了。 戴世子贼兮兮地跟在晋王后面也走了过来。 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也被王府侍卫驱散。 周时阅目光落在殷青羽脸上。 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应该已经娶妻当爹了吧? 不过,这男子青衫墨发,眉目疏朗,温文尔雅,是那种即使已经娶妻生子,都还可能引得女子心折的类型。 主要是,陆二一个从乡下来的,难道还能有这样的熟人?旧识? “殷青羽,见过晋王殿下。” 殷青羽不慌不忙地和周时阅见了礼。 “你们认识?”周时阅看向陆昭菱,又看向殷青羽。 陆昭菱:“认识。” 殷青羽:“不认识。” 墨棋:“???” 哦吼,这是怎么回事? 周时阅呵了一声。 陆昭菱比他还惊讶。她定定地看着殷青羽,不是,大师弟认不得她? 难道说,这不是大师弟,而是一个长得跟他一模一样的人? 陆昭菱伸手探到周时阅后面,掐了掐他的后腰,示意他别先打岔。 周时阅身体紧绷,唇也紧抿了起来。 “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请你们吃个午饭?”陆昭菱四下望了望,正好看到前面有间酒楼。 “就去那里好了。” 戴旭立即举起了手,“二小姐,我能不能去啊?相请不如偶遇啊,我请我请,顺便感谢王爷和你刚才的帮助。” 陆昭菱看过来,他赶紧挤出了一个自认为十分灿烂的笑容。 “我再和你说说那几件东西,说不定你会感兴趣呢?” 陆昭菱实在是不明白戴旭是什么毛病,明明她对他也没有多热情,他为什么总想跟着她跑啊? “不感兴趣,戴世子得去一趟府衙吧?你们打群架的事情不得去跟官府说清楚?” 陆昭菱拒绝了戴旭。 “那个让其他人去就行了啊,我......” 戴旭还不死心,还是想跟,周时阅一手揪住他的后衣领,将他拎着滴溜一转。 “你要是太闲了,本王回头让你爹送你入边城军营。” 啊!这可不兴去啊! 戴旭吓了一跳,赶紧跑了,“不闲不闲,我这就忙去。” 很快,他就跑不见了。 周时阅看向殷青羽,“本王做东,来吧,正好听听你们无名书局想做什么。” 说完,他抓住陆昭菱的手腕,先带着她往酒楼那边走。 “爷,晋王该不会是想禁止咱们再出京闻吧?”墨棋有点儿担心地压低声音问。 “他不会,这个不碍他事。”殷青羽举步跟了上去。 等他们在酒楼二楼雅间坐下,陆昭菱就对周时阅说,“要不然让我和他单独说几句话?” 什么?! 周时阅定定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陆昭菱硬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委屈忧伤。 不是,刚亲过就想管这么紧了吗? 她得问问殷青羽到底是不是大师弟啊,这些当着周时阅的面她怎么问? “就说几句话,”她把椅子往后拉了拉,离桌子稍远了些,隔着桌子才坐着殷青羽呢。“呐,保持这个距离够不够?你在门口等会就行,我把门开着。” 周时阅还没有说话,也还是这么定定地看着她。 陆昭菱咬牙,凑到他耳边,“周时阅,你别得寸进尺啊,盖了章我也可以反悔的!” 别以为亲了就可以把她管得死死的。 这管控欲未免太强了。 周时阅脸色微变,站了起来。 “我在外面等你,说快些。” 说完他就很是冷酷地转身走了出去,到门边的时候,把门打开,推到最大,用力按了按,实在没得再多开一分了,才悻悻地松手出去。 外面是过道,有半人高的栏杆,他转过身来,面对着门,靠在栏杆上,手肘往后压着栏杆,眸光深深地看着屋里。 青林青锋和青音青宝看着他这样子,四人不约而同地往旁边退开了些,退到屋里的人看不到他们。 他们不能跟王爷学。 这也太幼稚了。 陆昭菱看着周时阅,差点翻白眼。 她指了指周时阅,然后比了个捂耳朵的动作。 外面的周时阅懒洋洋地,捂住了耳朵。 看在合作关系刚加深的份上,他听她一次。 桌子对面的殷青羽蓦地轻笑一声。 “看来,晋王和二小姐是欢喜冤家。” 陆昭菱看向他,“大师兄?” 师兄?嗯? 殷青羽一怔,“师兄?” “呐!”陆昭菱登时来劲了,眉毛都飞扬起来,“你知道喊你师兄不对是不是?” 若不知道内情的,看他比她年长几岁,一般都会猜测她是师妹! “墨棋,你下去沏茶吧。”殷青羽对门边站着的墨棋说。 “是。”墨棋虽然很好奇他们的关系,但还是听话地出去了。 殷青羽往桌子微倾过来,声音轻而温柔,“陆二小姐可认识我师叔?” “你师叔?” “师叔名为翁颂之。” 咦?陆昭菱立即想起了之前在湖里捡到的印章。 “不认识,但是,看过这名字。” “莫非,你捡到了师叔的印章?”殷青羽也立即反应过来。 “那印章,丢得挺奇怪的,你师叔不是随意丢掉的吧?”陆昭菱又问。 “师叔说,找到印章,我就能解开迷梦的真相。陆二小姐可知道是什么?” 第189章 北翼山河有明君 没有人比时成逸更了解侄女的至暗时刻。那么小的小姑娘,拖着一具尸体在黑漆漆的森林中一步步前行。 尸体是他帮着埋的。埋的时候,小姑娘固执地趴在土堆边看,睁着大眼睛,非要看到所有土将尸体彻底掩埋。 小小的身体一直在抖,牙齿格格作响,根本停不下来。 她那时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第一次杀人吓坏了。整整三天三夜睡不着觉,说不出话,吃不下饭,像个纸片人,坐在椅子上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不停颤抖。 直到三天后,他问她,"你叫什么" 她故作平静却带着哭腔说,"我,我叫楚君,唐楚君。" 他当时脑子忽然就崩断了一根弦。 那时候,小姑娘太瘦,眉眼还看不出几分唐楚君的轮廓来。 听她说自己的名字叫"唐楚君"时,时成逸如释重负。 …… 两日后,玉城赈灾的封赏下来了。 时成逸从国子监丞这个闲位,连升三品,一跃擢升为刑部侍郎,正四品。 从七品到四品,他可以说,用了将近二十年时间;也可以说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在明德帝当着朝臣百官的面下达任命的时候,时成逸心里却想起了时安夏说,"大伯父,祖母定然盼着家里好呢。您升官以后,可一定要亲笔写封信去告知她老人家,让她也高兴高兴。" 他不由眉眼笑开来。这小侄女儿啊!诛心这套用得溜熟。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因为升官喜悦才笑成那模样,却是只有唐楚煜知道那抹笑里的深意。 因为他同样想起了外甥女说的话,"舅舅,想必最近朱氏日子很难过,您升官了以后可要把府里弄得热闹些。该请客就要请,该炫耀你要炫,别藏着掖着。" 没错,唐楚煜确实也升官了。 从户部侍郎升任为户部尚书,正三品,这应该是史上最年轻的尚书了。 有人上去,就有人下来。原先的户部尚书李齐书受此案牵连,调去了淮州任知府。即日起程赴任。 就算如此,李齐书也深知,要不是唐楚煜及时力挽狂澜,整个户部官员将无一幸免。发配,降级,下狱,砍头,甚至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如今因为玉城救灾,整个户部连轴转,争分夺秒准备救灾物资,才得以将功补过。 大多数官员没受到牵连,在原位上四平八稳,算是度过一劫。 而始作俑者尤庆年当街斩首,大快人心。 据说斩首当日,玉城冯县令的夫人亲眼观看了行刑现场。 她站得极近,血珠子溅在了她脸上。 她轻轻抹去脸上的鲜血,走上行刑高台。 先是朝着皇宫的方向伏地叩拜,高喊,"吾皇万岁万万岁!"然后抬头,泪流满面道,"北翼山河有明君!我等百姓之幸啊!" 台下万人肃穆,齐齐高喊,"吾皇万岁万万岁!" 便是在京城沸腾之际,迎来了斗试的金銮试。 进入金銮试的有四个人,分别是时云起,陆桑榆,肖长乐,晏星辰。 云起书院两个,国公府族学一个,仲夏书院异军突起,杀出一匹黑马。 至此,文苍书院和国子监全军覆没。 其中文苍书院更是因为"打人事件"灰头土脸,书写了千字道歉书,向云起书院及陆桑榆和霍斯梧公开道歉,贴在贡院门口供人欣赏。 原本斗试在正月三十就应该全部结束,但因本届出现各种意外,导致斗试进程延后,结束金銮试这日,已是二月初五。 离真正的春闱仅有四天时间。 金銮试这日也因着四个热门人物再度使得整个京城都沸腾起来。 原本国公府族学也是应该激动万分的,然而事与愿违,爆雷了!还是大雷! 国公府族学的山长当时正在嘲笑文苍书院出糗,结果就传来个震耳欲聋的消息。 他以为自己听岔了,虚着一双老花眼,"什么肖家肖长乐家吗你说谁被东羽卫带走了" 夫子甲叹气,"唉,是肖大人!肖长乐的父亲。不止肖大人,肖长河也被带走了。" 夫子乙愁眉苦脸道,"这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裴钰也被东羽卫带走了。" 山长大人好心累,"……"又关裴钰什么事带走了还能参加春闱吗 夏时院里。 时安夏正小口小口喝着补身汤,埋怨邱红颜,"你是准备把我养成猪那么胖吗" 邱红颜吃吃笑,两眼灼灼生辉地盯着时安夏红润的小嘴儿,"多吃点多吃点,多吃点身体才会好。" 这时北茴进来报,"姑娘,表少爷和马小少爷想要见您,候在正前厅呢。" 时安夏眉眼一弯,知探到消息了。便是放下汤碗漱口,准备匆匆出门。 邱红颜捧着个碗追在后面喊,"姐姐,夏儿姐姐,你倒是再吃一口啊。" 时安夏无奈地将自己脸皮往外扯了扯,"红颜,你看我都圆了!我都圆了啊。咱歇歇,好不好你也去补补,让咱们夏时院的都补补,别光可劲让我一个人补啊。" 说着就跑了。真就是跑,脚步虎虎生风,生怕邱红颜追来了。 啊,幸福都快溢出来了,收着点吧。 时安夏笑容满面地进了正前厅,"星河表哥,楚阳哥哥,久等了。" 唐星河一脸兴奋,"探清楚了,听说肖大人和肖长河昨夜是被东羽卫抓走的。" 马楚阳笑,"表妹,还有一个人今早也被抓了,你猜他是谁" 时安夏顺口回,"罗姨娘吧" 一瞧表妹没答上来,两人顿时乐了。那么聪明的表妹居然也想不到……哈哈哈哈,简直乐开花。 马楚阳无比得意自己的小道消息,压低声音,十分神秘,"裴钰那货,竟然也被抓……了啊哈哈哈哈……" 时安夏一愣,确实没想到,"为什么他又犯了什么事被东羽卫抓了" 唐星河:""咱就听个乐,不知道啊。 马楚阳脸也垮了,"不,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被抓了。" 时安夏其实顺嘴一问出口,便已知道答案,"肖长河肯定是被裴钰撺掇,才想出考试换名字的方法来作弊。" 唐星河和马楚阳:"!!!" 对对对,表妹说的都对! 肯定是裴钰那狗东西想出来的损招,不然就凭肖长河那脑子,再过八百年也转不过来。 时安夏笑了。正想法要收拾裴钰呢,结果还没动手,他就折进去了。 别的不说,光这一条,要再想走前世的权臣之路就不可能。 傍晚,金銮试结果出炉……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190章 将此案追查到底 金銮试结果一出来,肖长乐就跟随东羽卫去见了肖文雄。 才一日一夜时间,肖文雄憔悴得跟个老头子一样。见到儿子来了,他欣喜万分,隔着牢栏老泪纵横,"儿啊,长乐我儿……" 肖长乐穿着干净整洁的国公府族学院服,站离牢门,声音清冷疏离,"父亲,儿子给您报喜来了。今日金銮试,儿子考了第一,深得皇上夸奖。不出意外,日后儿子将在中书省供职。想必父亲很高兴吧。" 肖文雄激动得连连点头,"高兴,高兴,我儿出息了。" 肖长乐负手而立,本就芝兰玉树的气质,在潮湿阴冷的牢房中,更显得格格不入。 他淡声道,"今日皇上问我,拿了金銮试第一,想要什么额外奖励。" 肖文雄大喜,"你可有说,让东羽卫放了为父为父对考试作弊这件事是半点不知情,都是罗氏那恶妇!是她!都是她!儿子这你是知道的!" 肖长乐敛下眼睫,恭敬道,"您还不知道吧,早上罗姨娘也被抓了。罗姨娘已经招供,说是跟你一起商量的互换考卷作弊。你不止同意,还亲自找了人,准备制造意外,以躲过对抗试。" 肖文雄目呲欲裂,"她真这么说" 肖长乐终于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看向肖文雄,"父亲,我只想问一句,她说的是真的吗" 肖文雄慌了,躲闪着儿子逼视的目光,"她,她自然在胡说,你是我儿子,难道你不相信为父" "是吗"肖长乐丝毫没有亲人被抓起来的焦急,反而一派闲适,微微透着冷笑,"父亲,进了东羽卫,说不得慌话。若父亲是被无故攀咬,儿子就算爬也会爬到金銮殿为父申冤。可如果父亲确实参与了这起作弊案,恕儿子无能为力。" 肖文雄从儿子没有温度的眼睛和笑容里,读出了一种森冷的凉薄。 一股凉气从头到脚蔓延开来,惊恐在瞳孔中慢慢放大,"长乐!为,为父……" 肖长乐强势打断他的话,仍是那般恭敬有礼的姿态,却比歇斯底里的责问更加来得让人害怕,"父亲放心,如果父亲被判有罪,不管流放到哪里都不必担心。儿子一定会把肖家门楣扛起来,让列祖列宗都瞧着,他们的子孙是如何位极人臣,忠君爱国,而非是那等偷鸡摸狗的罪人。" 说完,他迈着坚定的步子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笑不达眼底,"对了,忘了说,儿子当时跟皇上讨要的额外奖励是,请东羽卫将此案追查到底,不放过任何一人!" 肖长乐说完,再不看一眼父亲,便是大踏步出了牢房。 风,小了很多,寒冬就要过去,春天应该不远了。 春闱之际,他最大的收获,是结识了几位至情至性的好友。 今日金銮试,他知时云起又藏拙了。 虽然没明说,但他能感觉得到。 会藏拙的时云起是个非常可怕的对手,可这个人是他此生认定的好友。 如此,甚好。他们将来可以并肩把北翼变得更强大,更繁华。 还有表妹……想起那个小姑娘,他压下了自己隐藏很深的心思。 肖长乐仰头看向就要落下暮色的天空,心里在盘算,父亲之事该给母亲说说了,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同一时间,时安夏正在夏时院见一个人。 那就是肖长乐的通房丫环惊蛰。 惊蛰是背着肖长乐专门来找时安夏的,"姑娘,惊蛰谢您救命之恩。" 她行的是大礼,整个人跪在地上,额头贴地。 时安夏正喝着邱红颜亲自调制的另一种蜂蜜水,也不知里面放了什么,味甘去腻,胃里还暖烘烘的。 她让惊蛰起来,赐了座,叫人上了茶,才细细端详起对方的脸来。 的确长得很美。 且是那种让男人一看就上瘾的美。 勾人的桃花眼,嘴唇饱满,皮肤天生瓷腻,难怪能让肖长乐那样的书呆子收进屋中做通房。 那身段也是,该窄的地方窄,该润的地方润。尽管穿着布衣,仍是难掩其中风情。 就连她一个女子看了都脸红心跳,遑论男子 时安夏面色平静,心头却起了微澜。 这姑娘就是惊蛰 她确定前世见过此女,只是不知其名而已。 那时候北翼因战马太次,损兵折将打了多个败仗。 后来时安夏掌权先是抄了肖长河的家,后是斩了他满门。 当时战事吃紧,整个北翼人心惶惶。她为了稳定民心,让百姓们看看朝廷的决心,便是将肖长河满门斩于闹市。 当时,她亲自到场监斩。 肖长河的家眷中便有此女…… 时安夏抬眸淡淡道,"惊蛰,好名字。" 惊蛰只侧着身子,堪堪坐了个椅边,羞赧道,"惊蛰之名是我家公子所赐。今日惊蛰来见姑娘,我家公子是不知道的。一是来谢姑娘大恩,二是还想求姑娘再帮一个忙。" 时安夏仍旧淡淡的,"说来听听。" 惊蛰低声道,"这件事,事关我家主母的名声,奴若不是万不得已,也不会求到姑娘跟前来。奴知道姑娘能耐,定能……" "有事说事,不必客套。"时安夏不耐地打断她。 惊蛰这才发现,眼前的姑娘哪里是公子嘴里好说话又天真可爱的人分明是个高高在上且目中无人的贵女。 那通身的气度,让人不敢直视的尊贵,令她喘不过气来。 她有些后悔来求助,"算了,奴还是走吧。姑娘年纪太小,怕是听不太懂这些。" 时安夏这才微微挑眉,"可是……妇人之症" 惊蛰眼皮一跳,"是,是的。姑娘未及笄,听不得这些,是奴考虑不周全。" 时安夏暗里琢磨。主母不就是肖文雄的夫人王氏也就是肖长乐的亲生母亲。关乎主母名声,又是妇人之症…… 她便知晓了大半,"肖夫人患了妇人之症,你们公子是男子不方便出面或者根本不知情,所以你就自作主张求到了本姑娘跟前。看来你是知道申大夫在我府上了。" 惊蛰没想到几句话就被对方猜了个透,不由得暗暗心惊,"是奴冒昧了。" 时安夏喝了一口蜜茶,淡声道,"不过申大夫并不擅妇症,你且先回去照看着,本姑娘会派人找擅妇症的女大夫上肖府为夫人诊病。" 惊蛰忙匍匐在地,"谢姑娘!姑娘的大恩大德,奴永记于心。奴告退。" 她很懂规矩,是跪着退到门口,才起身准备退出门去。 待她刚退到门口,时安夏又把她叫回来了,"惊蛰,留步。"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191章 他一点红利都没吃到 惊蛰眉心一跳,有种被人看穿的错觉。 她转过身,又远远跪下。 谁知时安夏只温和一笑,"你且等着,我派个丫环随你到府上瞧瞧。" 惊蛰松了口气,虔诚伏地,"奴谢姑娘。" 时安夏叫来西月,吩咐下去,"你先随惊蛰姑娘去肖府看看。" 西月应下。 到了晚上,西月回来禀报,脸上似有难言之隐。 时安夏淡淡道,"说吧,没什么不好出口的。妇症而已,生过孩子的女子,多少都有些。" 就连宫里的娘娘们,都时不时这不好那不对的,又不太好意思跟太医院的太医明言。毕竟男女有别,加上多少脸皮薄,无法宣之于口。 后来还是作为景德皇后的时安夏派人去民间寻了个医术了得的女大夫,人称孟娘子,才解决了后宫妇人之症的问题。 这妇人之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不致命,却叫妇人不适,还是得注重些。 西月眉头微皱,"奴婢过去的时候,肖夫人不允许进她门。肖夫人的情绪似乎也不太稳定,她屋里的嬷嬷全都苦脸腊色,一脸厌弃。还有一个嬷嬷,想必是肖夫人的奶嬷嬷,只一个劲儿抹泪儿。" "也就是说,你连门儿都没能进"时安夏诧异道。 西月摇头,"不止我,惊蛰也没能进。不过,奴婢有个猜测,不知对不对" 时安夏抬起眼睫,"你说。" "奴婢觉得肖夫人恐怕不是普通的妇人之症。"西月欲言又止,"怕,怕是风月之症。" "什么"时安夏微微提高了声音。 西月心尖儿一颤,"奴婢也是随便猜的,当不得真。奴婢对医术连点皮毛都还没摸着……姑娘……" 时安夏知西月素来行事小心谨慎,绝对不会信口开河,"无妨。本就是让你去随便看看的。你是怎么……算了,待找到孟娘子再说。" 西月诧异,"谁是孟娘子" 时安夏道,"此人极擅妇症,游走在东门街一带。你明日找青羽……咳,找府卫长点几个得力的府卫,去把这个孟娘子找来。" "是。" "对了,此事不要与旁人说起,会坏了肖夫人名节。" 西月应声,"奴婢知道轻重。"顿了一下,忽然抿嘴笑,"姑娘,府卫长已经不是府卫长了。" 时安夏冷不丁被平日不擅言谈的丫头笑话,倏然脸红,"西月,你学坏了。" 西月连忙告饶,"是姑娘宽厚,西月才敢斗胆说笑。西月告退。" 时安夏笑着摇摇头,没办法,自己宠出来的自己受着。 便是将一切按下,待春闱结束再议。且牛鬼蛇神颇多,家里的,外头的,一个个蹦跶得欢,落在时安夏眼里,其实都是跳梁小丑。 她如今的心思都集中在斗试春闱上,别的暂且压着,省得影响了心情。 轰轰烈烈的斗试就这样落下帷幕。 金銮试排位,肖长乐第一,时云起第二,陆桑榆第三,而最末则是晏星辰。 时安夏看着这串名单,心道,要不是自家人打了自家人,这第四必得是顾柏年才对。 但话说回来,晏星辰其实很有实力,在上一世金銮试就排名第三,紧随陆桑榆和顾柏年之后。 只是到了春闱,他就不参加了,直接留任中书省。 这晏星辰啊,其实是个妙人…… 转眼,二月初九春闱来了。 所有参考举子都在寅时排队进入贡院考场。 六千多考生重聚一堂,经历过浪潮凶猛的斗试以后,也基本认清了站在塔尖儿上的会是哪些人。 有极少数人完全失去了信心,直接离开京城。但大部分学子还是抱着认真的态度参考,只要不肖想一甲二甲,万一能考上三甲也是很光宗耀祖的事。 这日宵禁时间特意提前解禁,会元街外挤满了人。 时成逸和唐楚煜早先在玉城救灾,错过了无数次时云起和他们云起书院学子的风光时刻。 这一次,是万万不能错过。 两人都是如今明德帝跟前的红人,过来恭维的人自然多。 尽管天都没亮,寒风瑟瑟,但也有许多擅钻营的官员大早上爬起来,就为了在人前混个脸熟。 时成逸道,"父亲,各位族老,你们年纪大了,就别站这风口上吹风了。起儿他们有我们送就行,都回去吧。" 老侯爷哪肯走,"不冷,不冷,我看着起儿他们进去。不然我这心不踏实。" 各位族老:"心都暖和着呢!世子,你忙你的去。" 时成逸点点头,"那我去了,那边有几个相熟的同僚正等着。" 众人顶着大风都挺乐呵,只有时成轩不太高兴,"呲!谁还没个相熟的同僚是咋的也不看看起儿是谁的儿子!" 他心里着实恼火。 大哥比他强哪了就跑了趟玉城,结果回来连跳三品,居然去了刑部。 那可是刑部啊!他想都不敢想的地儿。那地儿可不养闲人!看他大哥能鬼混几天! 就连他手下那个黄醒月,都因为儿子受到皇上的青睐。如今竟然调去主管修订编撰北翼历史山川文书,那可是今年皇上最重视的书文类。 而他!作为时云起的亲生父亲,他是一点红利都没吃到! 还有他女儿竟然不肯进宫为他讨个封赏。真就是没有从小养在跟前儿的闺女,不贴心啊,一点都不贴心。 这么想着的时候,时成轩就瞪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女儿。 时安夏那会子正和魏家人聊得火热,见父亲瞪了自己一眼,以为是不让她跟魏家人在一起,便回瞪一眼。 小姑娘的眼珠子又黑又亮,瞪起人来,凶巴巴的。 时成轩:"!!!" 女儿竟然在大庭广众下瞪他!其实想想,女儿也不是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瞪他了。 真就很憋屈!哪家的父亲是他这个样子的哪个不是说一不二威严要拿出来……一抬头,女儿又瞪过来了。 那种叫威严的东西立时就低下了头。 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十分高昂,"时大人哪……" 时成轩猛然打个颤,以为叫自己呢。 一瞧,那人掠过他直直向着他大哥奔过去,"恭喜恭喜,您侄儿这次肯定高中!下官先给您道喜啦!" 时成逸拱手笑道,"吴大人言之过早,这还没开考呢。" "咦!"吴大人摆摆手,"开考不开考,有什么区别吗您侄儿的实力有目共睹!有目共睹啊!" 时成轩:"!!!"我儿子!我儿子!我儿子!那是我时成轩的亲儿子!为什么没人来恭贺我 又一个官员的声音响起,"时大人!恭喜恭喜!你们云起书院人才辈出!您侄儿真是惊才绝艳的人物!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时成逸拱手回礼,"是杨大人,你怎么也来了" "我侄儿也参加春闱!"杨大人摆摆手,"不过我那侄儿可不如你那侄儿长脸,哈哈哈!" 时成逸笑道,"过奖过奖!" 时成轩:"!!!"云起书院是我女儿办的!儿子是我自己的!关你时成逸什么事! 这时候,时成逸正好朝时成轩招手……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192章 天才少年的狂谩与桀骜 时成轩被召唤,瞬间脸上堆满了笑容,"大哥,有事" 时成逸道,"杨大人,这位是我弟弟时成轩,也就是时云起的父亲。" 又向时成轩介绍,"杨大人是刑部专门负责管理京城刑事案件文书修订主理司,早前也是从翰林院申调过来。" 杨大人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不少,"久仰久仰!原来是时云起的父亲,有其子必有其……啊哈哈,错了错了,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时成轩顿时得意起来,"呵呵呵呵呵……那是,咳,过奖过奖!犬子也就那样,还没发挥出真正的水平呢。" 杨大人:"!!!"不乐意和你聊!不爱听!还没发挥出真正水平,要发挥出真正水平是不是得上天 但面上却笑得灿烂,"说得是!斗试都隐藏着实力呢。春闱才是见真章的时刻。" 时成轩老神在在摇摇头,"也不能这么说!斗试如火如荼,哪个不是拼了命想进金銮试都隐藏实力还怎么晋级" 杨大人:"!!!"太累了!这天我聊不下去了!反着说你不乐意,顺着说你也不乐意! 可还得笑脸相迎,谁叫建安侯府现在风头那么盛呢,"是是是,时大人说的都对。告辞!哈哈!告辞!" 时成轩一把拉住人家,"嘿,别走啊!我与杨大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杨大人麻了:"……"你欢我不欢!我相当不欢!且,谁和你一见如故见鬼了嘛这不是! 但笑容仍旧不能落下去,"是啊是啊!时大人说话相当风趣。" "哈哈!杨大人你也不错!比我大哥有趣多了。" 时成逸:"……"你俩聊天能不能别带上我 这头护国公唐颂林也来了。 外孙考春闱这么大的事,不来实在说不过去。他应该是忘了,朱氏生的儿子唐楚文当年也是考春闱,别说是送进去,就连放榜他都没出现过。 但时云起能一样吗 进过金銮试的人,斗试最强记录保持者,全京城少女为之疯狂的少年。 那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他拍着时云起的肩膀,中气十足扬声道,"起儿,好好考,等你考好了,咱们大摆宴席改族谱。" 时云起挑了挑眉,眉间隐有天才少年该有的狂谩与桀骜,"谢外祖父!不过听外祖父这意思是,考不好也就改不了族谱呗。" 唐颂林:"……" 第一次被人当众怼,这滋味儿!也不知道唐楚君是怎么教的儿子! 要是换成唐家别的孩子,他早就一个大耳刮子甩过去了。还由得着他这么狂 可怎么办这外孙是肉眼可见的前途光明,春闱不是状元就是榜眼。这是唐家祖先看了都想要爬出来为之喝彩的人! 他笑道,"好孩子!怎么会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等你考完了,咱们就改族谱。" 时云起皮笑肉不笑,清俊的脸上云淡风轻,"倒也不急,改不改族谱其实就是个形式上的东西,我本不在意。只是觉得唐家族谱上写着‘时云兴’那么个玩意儿,唐家列祖列宗会生气。" 唐颂林心口发闷,但觉得外孙说得很对。列祖列宗看到族谱上写着"时云兴",也定会觉得碍眼。 时云起又道,"外祖父放心,这次金銮试上,皇上问我要什么额外奖励,我当时提出各家族可自由修改族谱。皇上同意了,过不了多久,会以律法形式公布。" 北翼初期,开国皇帝担心各大世家混乱,明言凡拜官封爵的世家族谱一经修订,只能续,不能修。 经历了这么多年以后,盛世已成,世家对于朝廷来说,已不是唯一重要的倚仗。拨乱反正,势在必行 时云起看着外祖父精明谋算的样子,便是想起妹妹曾经说过一段令他至今印象深刻的话。 她说,"对方欺人太甚只是因为我们好欺,如果有一天,我们变得不好欺了,他便不能为所欲为。" 此情此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话的真正意义。 不止针对晋王,对任何凌驾在自己之上的人而言,都是一个道理。 如果他还是以前那个时云起,别说改族谱了,就是想让外祖父拿正眼瞧他一下,人家都嫌碍事。 更别提到处跟同僚、跟各大世家介绍:"这是我外孙时云起,是我嫡长女楚君的儿子。" 他今日听这类介绍已经听得耳朵起茧,但不觉得烦。 人有价值才会被人不断以炫耀语气提起,否则都恨不得离你远远的。 这就是现实。 时云起微微笑了,接过小厮们手里拎着的考试用品和吃食,告别亲友,与同伴们从会元街由东羽卫把守的入口进入贡院长街。 郑巧儿看着学子们远去的背影,心头一阵酸楚,眼泪汪汪。 唐楚煜安慰道,"别哭,你应该庆幸,唐星河那狗东西没去参考是好事。就他肚子里那点墨水,考也是白考。" 郑巧儿:"!!!"你确定这是在安慰我 就很生气! 唐星河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伸了个脑袋挤进爹娘中间,笑嘻嘻,"父亲说得对,我去了也是白去,考也是白考!" 郑巧儿:"!!!" 这俩狗东西!日子没法过了,她感觉自己要被这两爷子气死了。 时安夏路过时听了一耳朵,顺口道,"也不远了,再过几月就轮到舅舅和舅母听到星河表哥的武举好消息。星河表哥很厉害的!" 郑巧儿感动得快哭了,"还是夏儿最乖,说话最中听。"这才是贴心小棉袄应有的样子啊。 她怎么就生不出个暖心的小闺女 正在这时,人群中传来几声"让让!让让!",赫然是东羽卫押着霍斯山从人群中路过。 原来是霍斯山因打架被罚杖四十,正选在今日贡院门前行刑。 见者无不叹息。 "对抗试输了就输了嘛,何必这么想不开,去打对手!" "打了对手,还打弟弟,真是下得去毒手啊!" "你们还不知道吧!近日东羽卫查清楚了,这个霍斯山根本不是淮阳伯爷的儿子!" "啧,以前尾巴翘得老高!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还跟我们说,他迟早都是世子,淮阳伯府迟早都是他当家。这下好了,家没当成,把自己搞出府了。" 霍斯山耳边响着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心头真是悔啊,悔不该动手,悔不该…… 他猛然看见人群中的霍十五,看见曾经的父亲母亲,看见文苍书院的同窗们,一时百感交集。 目光掠过流光剪影,回忆掠过旧日往事,最后人生竟然定格成四十大板。 他仰天长哭,"十五,我错了……"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193章 他看见自己本应辉煌的一生 贡院门口行刑,是为了威慑学子绝不可因嫉妒进行报复,更是为了彰显斗试和春闱的严肃性。 尤其此次打架事件,影响极其恶劣。 东羽卫当街褪下霍斯山的裤子,再杖打光腚。 "砰!" "砰!" "砰!" 刑杖击肉的闷响声,在肃穆的清晨尤其令人心惊肉跳。原本喧闹的贡院门前再也不复喧闹声,只余敬畏。 霍斯山在羞愤中痛得死去活来,惨叫声从贡院门前传到会元街口。 涌动的人群也慢慢安静下来。 淮阳伯夫妇已然红了眼睛。 养了二十年的儿子,要说一点感情没有,又怎么可能 以伯爷的地位,要想在行刑的时候做点手脚,不是做不到。至少能让杖责的时候,下手轻点。 但夫妇两人并没出手干预,因为蠢过二十年,不想再让亲生儿子失望了。 杖到二十的时候,霍斯山已然晕过去。 但行刑没有结束,还在砰砰砰继续,惨叫却停止了。 霍斯山手脚冰凉,仿佛已没了气息。 朦胧中,他仿佛看见了自己本应辉煌的一生。 他一身华服在文苍书院里朗朗吟颂,而弟弟霍十五却因游手好闲成了他的陪衬。 他斗试时虽然没进金銮试,但也不差;春闱不冒尖儿,但也在榜,总之四平八稳。 他没打人,也就没被拆穿是别人的儿子。 后来他在官位上混日子,过得舒适自在。 原本生活很安稳,谁知他养母丁咏梅无意间发现了他亲生母亲丁咏珊的存在。 无奈,便是只有死路一条。他亲手杀死那个疼了他几十年的女人,做成失足落水的假象。 父亲霍世明悲痛欲绝,郁郁寡欢,没多久也追着去了。 临终时,霍世明将霍十五托负给他,说,"山儿,你比你弟弟能干,以后你要看着他点,多照顾他。" 他答应了父亲的临终请求,尽心照顾弟弟。那一阵,他和弟弟的关系竟然变得还不错,至少比小时候好多了。 因为他袭爵了,成了子爵爷,再无人能撼动他的地位;弟弟也只能仰他鼻息生活。 他才是主宰。 再后来,北翼四面楚歌。 有人四方奔走,游说人们为北翼而战……等等,那人不是敲登闻鼓的吴乘风吗 吴乘风禁考十年,为什么能穿着官服振臂疾呼 然后是唐星河站到了吴乘风身边,再无往日纨绔颜色,一脸正色高呼,"北翼召,边关急,吾辈义不容辞!" 可笑的是,就霍十五那个怂人竟然请战,跟着一起振臂高呼,"义不容辞!义不容辞!义不容辞!" 霍斯山嗤之以鼻,一边巴不得霍十五滚去边关,一边又担心他得了军功在身,以后回来踩在自己头上。 还好,老天有眼,霍十五死了。 霍十五一生浪荡,无儿无女无牵无挂。 霍十五挣来的军功全数归了他这便宜哥哥霍斯山。 朝廷按照最高规格发放的恤银全进了他的口袋,而他也因为霍十五的军功从子爵升为伯爵。 哈哈哈哈,老天有眼!老天有……砰! 东羽卫唱:"三十五杖!" 砰!三十六杖! 霍斯山已无痛感,整个人昏迷过去,沉浸在被人叫做"伯爷"的喜悦之中。 砰!三十七杖! 他一身官服站在朝堂之上,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一抬头,就愣住了。 那坐在上首,雍容华贵的惠正皇太后,不就是……不就是……砰! 三十八杖! 砰!三十九杖! 砰!四十杖! 东羽卫高唱:"杖毕!" 猎猎寒风吹来,众学子睁不开眼,或许是不敢再看那摊烂泥。 东羽卫甲上前低声禀报,"大人,霍斯山没气了。" 马楚翼半点不动眉头,只淡淡一声,"拖下去。" 贡院门前一地血,血腥味儿弥漫在空气中,渐渐就淡了。 除此之外,贡院门口的展栏上除了文苍书院那张醒目的"打人道歉书"外,还有两张告示申明。 一则是国公府族学所出。上面写着裴钰和肖长河因人品低劣,藐视科举,触犯族学学规,被除族学。 另一则,是朝廷所出告示。上面列明裴钰和肖长河意图弄虚作假,藐视科举,触犯律法,此生不得再考科举,并杖二十,处监禁四个月,后流放至漠州,此生不得入京。 紧接着,东羽卫一声令下,"带肖长河!带裴钰!" 这两人倒是衣裳穿得齐整,不必褪裤。 但砰砰声不绝于耳,此起彼伏。 有人在喊,"肖长乐,走了,进场了。" 肖长乐慢悠悠回话,"你们先去,我再看看。" 他愣是守在一旁,把二十板子看完了才走。 跟他一起的,还有云起书院所有学子,都陪着驻立观看。 有人纳闷,悄声问,"合着肖长乐也转去了云起书院" "不能吧。他可是从小就在国公府族学念书呢。" "听说国公府族学还抓了好几个夫子,这案子牵连甚广。" "走吧走吧,被抓指定是犯了事。咱们科考入仕,以后做了官,也切记不能误入歧途。" "想必东羽卫今日在贡院门口行刑,便是在警醒学子们!苦读圣贤书,不是为了走歪门邪道!" 会元街外,依然人潮汹涌。 东羽卫把肖长河与裴钰押着送进贡院长街时,朱熙瑶便拿帕子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儿!我儿冤枉!冤枉啊……" 这时候从贡院门口传出来的杖责声不绝于耳,她听到更是要哭晕了。 朱熙瑶本就站在护国公府阵营,这里前后左右全是国公府的熟人。 她这一哭,大家才想起,那裴钰原来是护国公府的亲戚啊。 国公爷唐颂林刚因时云起被恭维得脚踩云端,哪里想得起还有个斗试败北的拐弯抹脚亲戚裴钰。 他消息不够灵通,加之朱氏又刻意隐瞒,导致他根本不知道裴钰被抓这件事。 此时,唐颂林压着火气问朱氏,"裴钰怎么回事" 朱氏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贡院门口行刑,目光躲闪,"妾身也不知道啊。" 毕竟是多年夫妻,唐颂林哪能不懂朱氏的侥幸心理,"你最好是真不知道,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朱氏已许久不曾被夫君凶过,哪里受得下这委屈,正要抹泪狡辩,就听夫君继续对她吼,"叫你侄女滚远些哭!你若是想要跟她一起,你也给我滚!" 朱氏闻言又是惶恐,又是难过。她一直知道夫君凉薄,对任何人都没什么感情。 谁有利用价值,对谁就感情深。 但真正轮到自己头上的时候,她还是难以接受。 便是这时,听到娓娓一声,"夏儿给外祖父请安,给继外祖母请安……外孙女儿有关于裴钰的确切消息,有兴趣听听么"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194章 这凉薄透顶的男人 唐颂林自然想知道裴钰被抓走的前因后果,却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知道。正要说话,谁知唐星河跳出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唐星河这回是得了母亲和表妹授意,声音都大很多,"话说这裴钰啊,可犯了大事儿!" 他这么一嚷嚷,便是把周围正好奇的人全吸引过来。这里面除了护国公府自己的人和相熟的人,甚至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且根本不熟之人。 这一挤,顿时把唐星河与时安夏全围在中间。正嘤嘤哭泣的朱熙瑶瞬间就被挤到了圈外。 唐星河本就是个人来疯,人越多,发挥越好,口才从没那么溜过,"先说啊,我们国公府可没这等恬不知耻又心思不正的亲戚!" 国公爷见此已不好阻止孙子往下说,但朱氏急了,"星河,你胡说些什么" 唐星河恍然,"哦,对,裴钰只跟继祖母私人有点关系,跟我们国公府可没什么关系。" 最讨厌听"继"这个字的朱氏气得差点咬碎后槽牙,恨不得打死这个祸害。 她只能求助夫君,希望他别让这祸害不分场合乱说话,毕竟在外嚷嚷开来,护国公府也没脸面。 但此时唐颂林几经权衡就改变主意了。由别人说出口,让人猜来猜去,还不如自己人主动说,更能撇清关系。 想到这些,唐颂林便负手点头,"裴钰跟我们护国公府本来就没关系,你且说说怎么回事。" 朱氏:"……" 真就是气啊。去年她侄女朱熙瑶再次带着裴钰入京的时候,国公爷可不是这态度。 当时得知裴钰是个才子,国公爷还亲自去国公府族学打过招呼,说是亲戚,就指望这次春闱能给国公府挣脸面了。 如今有了亲外孙,他不止记不得裴钰这个人;现在得知其出事后,更是恨不得撇了这层关系。 这凉薄透顶的男人!一点都指望不上。 唐星河便绘声绘色将裴钰勾结肖长河威胁肖长乐的事说了出来,"所以有两张‘肖长乐’的考卷,如今正放在皇上的御案台上。" 唐颂林脸色极为难看。 连皇上都惊动了,这已经不是家丑问题。扰乱科举,徇私舞弊,此乃大罪! 曾经先帝在世时,也出过徇私舞弊案,最后主犯是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下场,所涉官员全部下狱杀头。有连带责任的,谁也没躲过去。 唐颂林一想起这些,脊梁骨都发寒。他回到家,大发雷霆,火速做了两件事。 一是勒令朱氏立刻把她侄女赶走,从此不允许再踏入国公府半步。 二是勒令朱氏把管家权交给大儿媳妇郑巧儿。 朱氏万万没想到,有这么一天,竟然毫无征兆就从当家主母的位置上下来了。 并且接替她的,不是自己的亲儿媳妇,却是大儿媳妇。 唐颂林冷着脸威胁,"如果裴钰这件事牵连下来,我不介意休妻。" 朱氏如坠冰窖。 她看着丈夫那张冷脸,知道那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男人,并非口头上威胁。 曾经亲眼见过丈夫对待先夫人娘家的冷硬态度,她还沾沾自喜,心里头舒坦得很。 却不料丈夫那种冷漠薄情根本不针对谁,完全是无差别对待。 朱氏本来正伤神当家主母的掌家权,立刻就转到了会不会被扫地出门的问题上。 她这才意识到裴钰这件事的严重性。哪还顾得上别的,当天就把侄女儿朱熙瑶轰出门去。 据说动静还闹得很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国公府撇清了似的。 朱熙瑶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家姑母能把事做得绝到这个份上。 她和时婉晴一样,在京城都有个自己的小宅子,但不乐意去住。 背靠大树好乘凉,护国公府这招牌非常好用,令她在京圈结识了许多高门贵妇和贵女。 她原本混得如鱼得水,加上儿子优秀,想与她议亲的人家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要不是时云起横空出世,风头更盛,她相信还会有更多的高门大户盯上她儿子。 可如今,所有人都恨不得跟她撇清关系。别说议亲,就是碰上了人家连招呼都不想打,吐一句"晦气"走人。 那些有意向议亲的人家,也都纷纷避而远之,权当不认识,没那回事。 人情冷暖,不过如是。 朱熙瑶更想不通的是,儿子原本就有真才实学,为何要行如此手段去害同窗好友 她儿子根本不可能有这个想法……这个念头一起,就抑制不住了。 儿子冤枉! 她儿子是冤枉的! 所谓为母则刚。朱熙瑶换上隆重的衣裙,打着护国公府的名义,跑去衙门敲响了申冤的鼓。 她一告东羽卫滥用职权,粗暴执法;二告肖长乐为了打击同窗,不惜使下作手段,唆使弟弟肖长河攀咬裴钰。 总之她儿子冤枉! 至于为什么要打着护国公府的名义,那自然是护国公府的招牌好用。还有就是单纯想恶心一下那家人,谁让他们那么绝情绝义把她赶走。 唐颂林因为一直关注着事态发展,这回很快就得了消息。 气得呀!一个耳刮子打在朱氏脸上根本解不了心头恨! 他坐在上首,指着被打得晕头转向的朱氏鼻子吼,"贱人!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朱氏两眼发蒙,没明白又是哪泼水发了! 侄女赶走了,掌家权……不就是给得慢点吗但她也已经在交接了啊。 她当即就跪在地上哭起来,"老爷,你……我……" 唐颂林继续指着她的鼻子骂,"管个家你管不好,养儿子你全养废,没一个中用!养闺女,你看看你养出的哪个闺女能比得上楚君全都是些废物!" 朱氏:"!!!"连哭都忘记了,就那么张着嘴巴,怔愣地看着丈夫。 楚君!唐楚君那才是个废物好吗 被设计就乖乖嫁了!被换子就乖乖替人家养儿子!嫁出去这十几年,没回过国公府几次,这会子倒成了国公爷嘴里的好女儿了! 唐颂林继续骂人,"唐楚月比夏儿那丫头还大一岁,你看看被你养成什么东西了" 唐楚月! 夏儿! 听这称呼,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朱氏心头这才真正慌起来,嫁出去的唐楚君,十几年后以这样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杀回来了! 如同一张编织细密的大网,将她彻头彻尾笼罩。 这头,时安夏温温淡笑,"是时候收拾朱氏了!这么些年,她过得也够滋润的……"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195章 女儿帮她讨要公道 唐楚君自是知道了国公府乱成一团。 郑巧儿一天派好几个人来时时报信,想不知道都难。 唐楚君看着自家女儿,已经不能用疼爱来形容,反正想起心里就甜,看到心里就美。 一点不夸张的说,她是崇拜女儿的。 唐楚君自己本身是个没主见的人,遇事容易打退堂鼓,害怕这个害怕那个,还想得多,担心自己会给别人带来负担。 有时候就破罐子破摔,被命运推着走,前半生那些坎坷都是她性格所致。 她本来活着的意志力就不强,尤其女儿失踪后,就觉得日子过得伤心透顶。 可就在一个月前,唐楚君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在女儿跟她说,"你亲生儿子根本就不是时云兴"开始,她就重新活过来了。 如今是过得越来越有滋味,甚至胆子也越来越大,想法也越来越出格。 她竟然觉得自己若是和离了,也没什么了不得。 这些都是儿子女儿带给她的勇气。 但唐楚君从没想过,女儿还能把国公府也搅动起来。 自从亲眼目睹父亲无情对待她母亲的娘家,唐楚君就知道父亲靠不住。 唐楚君被朱氏和时老夫人联手设计,都不敢让父亲知道。因为她基本可以猜得出父亲的态度,无非就是叫她不要惹出闲话,顺势嫁去侯府掩盖丑闻。 她也不敢跟哥哥嫂嫂说这事,怕哥哥为了她跟父亲起冲突,到时会走得更艰难。 她一直是一个宁可委屈自己也不愿意麻烦别人的女子。是以就算如今她已经过得很滋润,也从没想过要与父亲抗衡。 甚至十几年前被算计的那口恶气,她都不愿跟朱氏再计较,担心毁了如今的好日子。 可女儿帮她讨要公道了! 女儿说,"哪有那么好的事,做了恶,还能堂而皇之坐在国公府当家主母的位置上!" 唐楚君再次被一种无边的宠爱所包围,看着女儿平静又幽沉的眼睛,她忍不住问,"夏儿,你很早前就开始谋划了" 时安夏摇摇头,"也没有很久。只是我没想到这么顺,天时地利人和齐至。"她笑着指了指天,"母亲,天都在帮我们。" 如果不是她在贡院门口偶然发现肖长乐的异态,就无法牵出这深藏的舞弊案。 上一世证明了裴钰和肖长河联手的奸计得逞。而这一世救赎了肖长乐,才能将裴钰拖入深渊。 否则对付这个人,她还得费点心力。 时安夏知道,她外祖父那人生性凉薄,一生最看重的是他自己,以及对他有用的人。 谁有用,对谁就亲厚。 没用的人,死了都不用通知他。 要想拿捏住这么一个人,就必须让他身处危险之中,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可以倚重的人。 于是那日在会元街上,时安夏故意与唐星河一唱一和,将裴钰的身份和所涉之案暴露于人前。 就是为了让外祖父深刻意识到,朱氏会给护国公府带来危险和不利。 不过,时安夏没想到的是,朱熙瑶竟然还超常发挥了。 以护国公府的名义申冤!亏这人想得出来。 光这一点,就会把她外祖父彻底点炸! 时安夏没料错,朱熙瑶是真正把国公爷的尾巴踩痛了。 春闱期间出了事关科举的申冤案最是敏感,衙门接案后立刻层层上报,将这个烫手的山竽扔给了京兆尹赵立仁。 赵立仁与东羽卫的楼羽霄自小不合,如今有个告东羽卫的案子落他手里,他还不得大做文章吗 这便连夜开启卷宗查。一查,发现执案的人是马楚翼。 而马楚翼此人,战功赫赫,人称马小将军;回京后进了东羽卫,以最快速度,从一个普通东羽卫升任为羽前司。 最近这桩肖长河和裴钰的案子,就是明德帝钦点马楚翼办的。 赵立仁查过了,所有程序都合规合法,东羽卫不存在粗暴执法,滥用职权;而肖长河的供词,也是人证物证齐全,不可能出现胡乱攀咬。 赵立仁忙了一圈,总结下来就是,谁要是乱动这个案子,不是嫌官太大,就是嫌命太长。 谁动谁有毛病! 晦气!赵立仁气得砸了卷宗。一个案子到手里,一点好处没捞着! 他这个人吧,算不上什么清官,但也没有贪得无厌,更不会无中生有。 说白了,就是在合理范围之类,占点小便宜是有的,拉帮结派是有的,甚至有理有据公报私仇也是有的。 但!他绝对不可能冒着风险,有好日子不过,刻意制造事端去找楼羽霄的麻烦。 不然图什么就为了小时候抢个鸟蛋没抢赢,还是为了在文苍书院读书的时候互相使坏,给夫子打小报告最后反倒挨罚 赵立仁深知在京为官,每一步都不能出错,不能乱站位,更不能乱树敌。 他一向是个八面玲珑、人缘不错且有那么点能力的京圈混子。如果不出错,他还能往上走一走。 如今好处捞不着,他得卖个人情,给别人送点晦气。 这便约见了国公爷唐颂林,一脸痛心,"国公爷啊,下官也是没有办法。这案子落到下官手里,还是以你护国公府的名义上告申冤,下官不得不认真督办。" 唐颂林最近被这破事搞得焦头烂额,每天在家不是打人就是骂人。 当然那个被打被骂的,都是同一个,朱氏。 唐颂林道,"朱熙瑶跟我们护国公府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赵大人,你该怎么审就怎么审,不必给护国公府任何面子。" 赵立仁装作十分感动的样子,"国公爷境界就是高,下官一直以为,这朱熙瑶是护国公府的亲戚呢。" "哪来的那么多破亲戚!"唐颂林一脸严肃,"什么阿猫阿狗都打我护国公府的名义办事,那还了得!就这一点,你就可多加她一条罪名。" 赵立仁正色道,"有国公爷这句话,下官办起事来就不会束手束脚了。下官定会让此案跟护国公府一点边都沾不上。" 唐颂林颔首,"赵大人年纪轻轻就有这般办事能力,前途无量啊!以后有空,多到我护国公府来坐坐,别的没有,好茶好酒倒是很多。再说,我儿唐楚煜也该多结识些像赵大人这样的好官,大家没事多走动。" 赵立仁等的就是这句话,笑容满面把国公爷送走,直接将朱熙瑶的申冤案驳回,且反手判了她一个诬告罪。 而诬告罪在北翼是一项十分严重的罪名……朱熙瑶慌了。 第196章 立仁膝下胜黄金 北翼对于诬告罪非常严厉,尤其诬告执案人员更是零容忍。 朱熙瑶原就是闺阁女子,后宅害人的法子精通一大堆,可哪懂得律法。 她只以为跟后宅事务一样,上嘴皮碰下嘴皮就能成事儿。 直到差役将她押下,京兆尹赵立仁当着围观百姓的面宣布,朱熙瑶冒用护国公府名义,诬告东羽卫,诽谤肖长乐,罚银六十两,杖二十,五日后流放漠州。 朱熙瑶这才真正意识到,完了,惹大祸了! 她惊恐万分,嘴里喊着,"国公爷救命!国公爷救命!姑母!我姑母不会不管我!我姑母是护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你们敢打我试试看!" 砰! 杖棍落下,便是试试看了。 "啊!"朱熙瑶惨叫着,衩环抖落在地,头发散开,满脸痛苦之色,眼泪和鼻涕齐涌,哪还有一丁点往日的贵妇形象。 砰! 砰…… 这头,时安夏坐在海棠院里安然喝着茶,品着小点心,"母亲,您这糕点真的太甜了。有空您试试红颜做的绿豆糕,那才叫好吃。" 唐楚君眉眼弯起来,"哟,红颜这小姑娘是把我女儿的嘴都养刁了。你上次不还说我这边的糕点好吃嘛。" "好吃是好吃,太甜了!"时安夏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得意一笑,"母亲,您要吃了红颜做的糕点肯定停不下来。晚些我让她给您送点过来尝尝,您就知道我所言不虚。" 唐楚君看着女儿吃得两颊鼓鼓的,心里高兴,"好好好,我尝尝,看看有多好吃,让我女儿赞不绝口。那你可别忘了给母亲送过来。" 时安夏捂了一下胸口,歪头笑,"母亲在这,忘不了。" 唐楚君那颗心都要被女儿哄化了,"我女儿嘴比糕点还甜。" 母女俩正说着话,钟嬷嬷风风火火跑进来,老脸笑出褶子,"看到了看到了,老夫人那侄女儿被当众打了二十板子,去了半条命。说是诬告罪,还有什么冒用护国公府名义罪,诽谤罪,老奴也听不懂。反正还要罚银子,五日后就流放漠州。" 钟嬷嬷禀报完,就喜滋滋退出去了,扬着声儿喊,"这边这边,你们洒扫的丫环,可不许偷懒。偷奸耍滑不想干活儿的,迟早得发卖出去。看你们上哪儿找这么宽厚的主母!" 院里一众人笑,"是,钟嬷嬷,放心吧,奴婢们连后院的下水沟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钟嬷嬷笑容满面,"这就对了!夫人说了,晚上那顿给你们多加几个菜,好好干啊,手脚麻利些。" 一抬头,便见日光冲破云层,阳光洒向大地,金灿灿的。这日子啊,真是越过越好。 耳里便是听见夫人和姑娘的笑声飘出来,让人心生欢喜。 屋子里,唐楚君掩不住眸子里的笑意,"夏儿,全被你猜中了。这朱熙瑶落到赵大人手里,真就没翻起什么水花来。" 时安夏但笑不语。 赵立仁这个人,她可是了解的。 此人平时看着奸狡巨滑,但在大是大非上分得很清楚。 他不算绝对意义上的清官,小便宜爱占,私下里小气记仇爱结怨,逮着点机会就要把心里那点怨气给还回去才舒坦。 时不时还爱拉帮结派,倒不是站位夺权替皇子们奔走,顶多就是听个小曲儿,打点小牌。 打牌输了,他还记个仇呢。非得拉着赢的人下次又赢回来,不赢回来不准走。 时安夏真正记得这个人,是惠正皇太后掌权期间战时缺银缺粮缺战马。 当时就是赵立仁领着人马四处筹粮。据说粮是筹到了,但在路上遇到了大批土匪劫粮。 许多官员怕死,四处逃散。只有赵立仁等几人留在了粮草旁。 当时赵立仁知自己是螳臂当车,却也尽最后的努力游说,"这粮草是朝廷送上战场给打仗的将士们续命所用,不是普通粮食,还请各位好汉高抬贵手!" 土匪头子哈哈大笑,吐他一口唾沫道,"朝廷!国都要灭了,哪来的朝廷!就是你们这些贪官大开城门,迎接敌人进来杀我们北翼的老百姓!老子怀疑这些粮食就是送去给敌军讨好的!" 赵立仁一脸肃穆,以三寸不烂之舌继续游说。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解释千人千貌,不是每个官员都会卖国求荣。如今北翼还有许多将士正苦苦奋战,许多好官在后方筹备支援,朝廷里的惠正皇太后也将代替皇上御驾亲征上战场。 甚至连官场应酬那套他也都用上了。说待战事结束,我请大家喝茶听曲打牌行不行又说,北翼没了,大家都成了亡国奴,过的就是猪狗不如的日子。 最后,土匪头子听得不耐烦,冷声道,"好啊,听你说得比唱的还好听!那你给老子跪下,从老子胯下钻过去,老子就信你信北翼还在抵御外敌!" 赵立仁是文官,自来把尊严和脸面看得比命还重要。但为了这些救命的粮食,他咬牙跪了! 他跪下的时候,风云变色,大雨滂沱。 他跪下的时候,却是扬着脑袋焦急问身旁的官员,粮食有没有遮盖好,千万不能被大雨淋湿。 那一车车哪里是粮食,是前线将士们的命啊。与将士们的命相比,他这点尊严和脸面又算得了什么 那时,赵大人已全身湿透。 所有在场的官员都哭了!他们看见赵大人就那么坚定地跪着爬过去,欲从土匪头子胯下而过。 赵大人仰头,雨水打在他脸上。 他悲沧道,"希望好汉能信守诺言,前线将士没有粮食续命,北翼真的会灭国!" 说着就低了头,准备从人胯下钻过去。 土匪头子却是一把将他头抵住,倏然退了两步,一言不发带人撤了。 半个时辰后,土匪们又回来了。 他们不止回来,还带来自己存下的粮食武器,护送着赵大人一众官员和粮食历经千险去了前线。 赵大人用自己的人格魅力,不费一兵一卒,收编了数百土匪。 那些土匪后来整编成赫赫有名的"立仁军",杀出重围,保家卫国,令敌人闻风丧胆。 北翼是有了这些鲜活又生动的人,才将破碎的山河拼凑完整,才让百姓不受凌虐。 时安夏是后来从《北翼山河记》里看到关于赵立仁这段光辉历史,以上文字便是那段历史的记载。 立仁膝下胜黄金,流传久远,无人敢轻慢这位赵大人。 时安夏也曾召见过位及右相的赵立仁,问他,"当时害怕吗" 他答,"回皇太后,臣怕,臣以为会死在土匪刀下。" 内心恐惧,却依然愿意负重前行。这便是北翼不灭的原因。 时安夏的脑子里掠过那段寥寥数百字的文字,眼眶莫名红了,却是站起身,微扬着唇角,"母亲,走,去护国公府看热闹去。" 第197章 撵她都不会走 护国公府。 朱氏在知道侄女儿朱熙瑶数罪并罚被判流放漠州后,心里十分难受。 她原本想着,先做个样子把侄女撵走,将护国公府与这桩案子撇清关系。 待风头过去,一切都平静了,再作打算。 当时她也是这么跟侄女说的,让她委屈一下,回自己宅子住几个月。到时想办法去疏通疏通关系,看看能不能把钰儿罪罚减轻些。 她都是把道理和办法揉碎了讲给侄女听的呀,岂料侄女这般糊涂,竟然打着护国公府的名义去申冤。 最后落得个这么凄惨的下场…… 朱氏跪在唐颂林面前哭泣,求道,"国公爷,求您救救熙瑶吧。她那身子骨儿去了漠州不是死路一条吗她现在身边也没个人儿,就只有一个老嬷嬷跟着,儿子还在牢里……国公爷,您救救熙瑶吧。求你帮忙打点一下……" "打点"唐颂林冷笑,"我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打点!她打着我护国公府的名义申冤,光这一条,你姓朱的全族都是我护国公府的仇人!" 朱氏听得心头悲苦。 朱熙瑶是她大哥最疼爱的女儿。十六岁嫁入裴家,十八岁就死了丈夫。 侄女儿带着个遗腹子,在裴家生活不易,才来投靠她这个姑母。 朱氏原本是想给朱熙瑶在京城找个合适的人家再嫁,当时相中了茂县县令做继室。 那人挺好,就是长相稍微逊点。但人家不介意朱熙瑶二嫁,也不介意她还有个儿子。 可朱熙瑶一见时成逸就癫了,哭着喊着要嫁时成逸,还说什么时成逸死了夫人,她死了丈夫,一切都是天意,非他不嫁。 朱氏拗不过,害了唐楚君,成全朱熙瑶。结果,人家时成逸根本看不上朱熙瑶。 纠缠多年,人家不屑一顾,嗤之以鼻。朱熙瑶芳华老去,依然没着落。 那茂县县令另娶了一个二嫁的,夫妻俩还生了儿子,过得有滋有味,让人羡慕。 结果朱熙瑶呢,纠缠不到时成逸,竟然还想给唐楚煜做妾。 想那郑巧儿是吃素的吗再说,唐楚煜恨他们朱家都来不及,更是不可能跟朱家人有染。 后来朱熙瑶岁数熬大了,万般无奈之下,才又嫁给她小叔子裴鑫。 裴鑫是个傻子,好处就是听话。裴家承诺只要朱熙瑶嫁给小叔子,以后她就是裴家的当家主母,整个裴家所有资源全部都给裴钰一人。 诚然,裴家确实已经把所有资源都给了裴钰。 如今就等着裴钰春闱高中,然而……等来的却是发配漠州。 朱氏诚惶诚恐跟唐颂林讲述着侄女儿的坎坷经历,当然是省去了暗害唐楚君以及侄女儿想嫁给唐楚煜的部分,哭泣道,"我侄女儿这一生,真的太苦了。实在不行,求求你让我去给她请个大夫看看伤,她刚受了二十杖,这哪是个女子所能承受的" 唐颂林丝毫不为所动,漠然道,"可以,你去了就不要回来。你跟着你侄女一起去漠州好了。" 朱氏的眼泪就那么凝在腮边,连抽都不抽泣了。她木然站起身,心如死灰地看着丈夫。 半晌,她转过身,离去。 管事全伯担忧地说,"国公爷,老夫人她……不会真的跟着去了吧。" 唐颂林冷淡一笑,"放心,她不会走的。你就是撵她走,她都不会走。" 他声音没有刻意压低,甚至还特意扬了声量。 声音传进朱氏耳里,令她心如刀割。 这就是她跟了一辈子的丈夫!这就是她当年背叛青梅竹马一心一意要嫁的人。 她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打理庶务,这一生都围着他在转。可最终,却只得了他几个字,"你就是撵她走,她都不会走。" 贴身鲁嬷嬷小心翼翼问,"老夫人,咱们走吗" 国公爷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像她家这么要强的老夫人,肯定是…… "不走。"朱氏咬牙恨声道,"不是说了嘛,撵都不走,我顺了他的意!我就是死,也要死在国公府里面!" 鲁嬷嬷:"……"这未尝不是争口气呢。老夫人要让了位,不定国公爷再娶一个回家享福!咱占着位,就不挪窝,就不腾地儿! 她又小心翼翼地问,"老夫人,还要给侄小姐请大夫吗" 朱氏望着天空悠悠道,"路是她自己选的,一切都该她自己承受。生死由命吧。" 鲁嬷嬷:"……"那就是不请了呗,看来老夫人还是担心自己被国公爷扫地出门啊。 她应下,心情十分沉重。怎么说呢,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大概就是这种心情吧。 便是在这般沉郁的气氛中,听到一个刺耳的笑声,"楚君,你这想法我这个做大嫂的第一个就不同意!不止我不同意,我肯定父亲也不会同意!" 另一个声音当然就是唐楚君,"我是想着啊,夏儿说得对,人不能太出风头,太冒尖儿容易遭人嫉妒。从斗试来看,我起儿怎么着也是一甲,你这会大摆筵席改族谱,到时金榜题名还摆不摆酒了" 然后是个如黄莺般的少女声儿,"是哦,大舅母,我哥哥那么厉害,不是状元就是榜眼,到时是肯定要宴请宾客的。这次改族谱就悄悄改罢,又不是什么重要事。" 几人说说笑笑就往国公爷那屋去了,朱氏不由自主捏紧了拳头,只觉一股郁气化成火往头顶上窜。 她不由自主悄悄跟了过去,听到屋子里热闹得很。 是郑巧儿在告状,"父亲您来评评理儿!楚君说咱们唐家给起儿改族谱就悄悄改了算了,不摆酒席。她说她要等着起儿金榜题名的时候再大宴一次。您说,她这是不是胳膊肘往外拐这怎么说也是她娘家!她这颗心啊,怎么也得向着咱们唐家不是" 是国公爷洪亮的声音,"我们护国公府难道不重要改族谱这么大的事,肯定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起儿是我护国公府的亲外孙。" 是时安夏的声音,"外祖父,外孙女儿想着,一是哥哥风头太盛容易引来……" 国公爷立刻打断了她的话,"再盛也省不了我护国公府这股风!没得商量!等起儿春闱一结束,立刻摆宴进行修造族谱的大典。" 时安夏悠悠道,"唉,还是说实话吧。外祖父,裴钰如今那个下场,咱们这边弄得如此热闹,继外祖母肯定是不高兴的……" 国公爷:"不高兴也给我忍着!再说了,她不必参与,起儿本来就跟她没关系!" 第198章 你是怎么对待他们的 屋外正驻立偷听的朱氏,只觉万箭穿心。 说起来,唐楚君和时云起本来跟朱氏就没关系。 但真的没关系吗 她是国公爷明媒正娶的妻子,当时也是三书六礼抬进大门。 她曾喝过唐楚煜和唐楚君兄妹敬的茶,也曾被他们兄妹俩唤作"母亲"。 唐楚煜成亲的时候,是她以母亲的身份喝下新娘子敬的茶;唐楚君出嫁的时候,是她帮着清点嫁妆,亲眼看着她上花轿。 现在,她的丈夫竟然说,"她不必参与,起儿本来就跟她没关系!" 凭什么!凭什么没关系 只要她还没死,只要她还是护国公府的老夫人,只要她一天还坐在这个位置上,那这国公府内所有人和事都跟她有关系! 屋内谈笑风生,屋外寒风猎猎。 本来今日天空放晴,阳光洒向大地,可朱氏觉得全身都冷,从头凉到脚。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小姑娘悄悄退出屋子,俏生生站在朱氏的面前。 小姑娘梳着时下最时兴的半堆芙蓉髻,髻上缠绕着粉色轻纱丝带,两头垂带顺着乌发顺直而下,如同春日桃花映面。 阳光照在她瓷白如玉的脸上,真正是明眸皓齿,笑起来眉眼弯弯,"给继外祖母请安。" 她看起来天真无邪,是这个年纪才有的单纯可爱。 朱氏脸上挤出个不自然的笑容,因着被人发现自己在外偷听,更因着那个"继"字。 对,她非常不高兴,唐楚煜和唐楚君的孩子叫她的时候,都喜欢带着这个"继"字。 这让她时刻想起自己是个继室。 她端着护国公府老夫人的架子,居高临下点点头,"夏儿来了。" 时安夏乖巧站在檐下,脸依然是那张脸,却不知什么时候,眉眼已经悄然沉下,漆黑的眸子幽深如千年古井,"是啊,来了一会儿。我知道你在外面偷听,好听吗" 朱氏:"!!!"陡然心跳。 偷听!这就像是大家本来谈笑风生,相处融洽时,她忽然被人打了一个大耳刮子。 她怔愕着,以为自己听岔了。可再看向那张桃花面,就是倏然一惊,一下子被那幽深的眸子所慑。 一种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令她差点站立不住,双腿发软。 朱氏微微踉跄了一步,撑着鲁嬷嬷的手臂才勉强站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刚到……" 时安夏温温一笑,笑不达眼底,"继外祖母何必装大家都是明白人。你嫁入唐家几十年,为国公爷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头来,他说一切跟你没有关系,是不是很伤人" 朱氏惨白着脸,瞳孔渗着骇人的光。 如同看到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正磨着白森森的牙,要将她一口吞掉。 可分明那姑娘是个温润可爱的模样,"其实你不该这么震惊的啊。你不是亲眼见过我外祖父对我外祖母的娘家人,就是这么冷漠无情吗" 一记重锤敲在朱氏的心上,脑袋嗡嗡作响。 还没完! "我听我母亲说,当时你可是得意得很哪,在一旁冷嘲热讽,煽风点火。怎么突然有一天,这种冷漠无情用到你身上,你就受不了了" 朱氏:"!!!"每个字都像刀子扎在心窝子里。 她想反驳,想挣扎,想冷笑着回怼。 可对上那双闪着幽光的眸子,她心头无比害怕。那感觉就像是只要她一开口反驳,就会被一口吞掉。 其实时安夏语调平静缓慢,并没有咄咄逼人,如同闲话家常,"母亲说,她的舅舅和表哥们往国公府递了帖子,只是想见一面外甥和外甥女。可你让奴仆往人身上泼污水,还悄悄使人把他们打伤。" "胡说!"朱氏坚决不认。 时安夏淡笑。敢做不敢认的人,其实是最令人轻贱,又最简单的人。 竟然就是这样一个目光短浅的妇人,害了母亲一生。 时安夏看着朱氏的眉眼,每一个细小的表情都不放过。 她娓娓的声音十分动听,可说出的话就不那么动听了,"你一定很不服气吧。你或许在想,我外祖父凭什么说我哥哥跟你没关系!" "你分明也是他明媒正娶,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娶进门的正妻!你也曾喝过我母亲和我舅舅敬过的茶,他们都曾唤你‘母亲’!凭什么就没关系呢" "可他们曾叫你母亲,你是怎么对待他们的" 这是一个人的对白,而不是对话。朱氏只有听着的份,根本没有还嘴的余地。 "我舅舅成亲的时候,带着我舅母跪在你跟前,喊着‘母亲请喝茶’。你接过茶杯,却不接稳,茶水尽数倒在我大舅母手上。你能说,你是一个母亲" 小姑娘轻轻摇摇头,"可是手段好拙劣啊,真正是一个没有教养的继室才使得出的手段。要作践人,也动点脑子好吗" "从那一刻起,你和我大舅母的娘家定国公府注定是宿敌。朱樱樱,你觉得你这些年算赢了吗" "我大舅母乃定国公府嫡长女,是她爹娘手上捧着都怕摔了的宝贝,又岂是你这种人能作践得了你以为她是我母亲那样软弱可欺的人" "若非我大舅母凡事报喜不报忧,又担心我舅舅夹在中间难做。你以为你还能在护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位置上坐这么多年呢" "但凡她回娘家告个状,你就吃不了兜着走。只能说,要脸的太要脸!不要脸的又太不要脸!这世道呢,就是要脸的人太吃亏了。" 那个不要脸的人如今脸色难看到了极致,被一个小辈辱骂到这个份上,她完全可以抡几个巴掌在对方脸上,权当是教训小辈。 可朱氏竟然不敢! 甚至连正眼跟小姑娘对视都不敢! 朱氏就像一个木头人,定在那里任人欺凌。 她的脑海中浮现着自己失手打翻茶杯,一杯热茶全数倒在郑巧儿手上的情景。 而时安夏却是前阵子才听大舅母说起当年这段往事。 那时的郑巧儿刚嫁进护国公府,满心满眼都是嫁给如意郎君的娇羞模样。 而唐楚煜也是一副娶到了自己心爱姑娘的样子。 朱氏看不惯,非常不顺眼。 她曾让唐楚煜相看过一个七品官的女儿,意欲拿捏唐楚煜的婚事。 可唐楚煜直言拒绝,还告到国公爷那里去。 国公爷别的事务可以不管,但嫡长子的婚事他是要过问的。毕竟那是他的脸面。 他可以不问儿子过得好不好,但不能不顾及他那张老脸。是以见朱氏安排的竟然是个七品官的女儿,当即便叫她以后不许插手儿子的婚事。 这可能是唐楚煜一生中做过最勇敢又最坚定的事了。 朱氏怀恨在心,从那一刻,她对这个继子的不满达到了顶峰。 第199章 传说她是一只镇宅鬼 唐楚煜心怡郑巧儿,硬着头皮自己去求娶定国公府嫡长女,遭到定国公府上下一力反对。 原因无他,就是定国公府认为婆家不好。 婆母是继室,看样子就是个尖酸刻薄货;护国公唐颂林又是个冷漠无情之人。这样的家世,定国公府是真看不上,平日里没事都甚少来往,更别说做亲家。 自己娇养出来的女儿,可不是送去上刀山下火海的。 只是架不住女儿喜欢,软磨硬泡寻死觅活非要嫁过去。 朱氏本以为这桩亲事无论如何都成不了,甚至她还散布过唐楚煜有隐疾的谣言。 万万没想到,最后还是成了。 她心里那个气啊!继子娶了娘家后台这么硬的姑娘,她真就是一万个暗恨钻心。 当时朱氏故意失手打翻茶杯烫了郑巧儿,唐楚煜怒发冲冠。 郑巧儿怕事情闹大,忙说水不烫,又说婆母肯定不是故意的。 初为新妇的郑巧儿被家人保护得太好,根本不懂得人心险恶。只以为自己柔顺些,听话些,就能在婆家与心爱的人生活得如意圆满。 可她错了…… 时安夏淡漠的目光落在朱氏苍白的脸上,忽然问,"我大舅母的第一个孩子是怎么没的,你还记得吗!" 朱氏血液凝固在身体里,半晌结结巴巴,"你,你别什么都诬赖我!" "呵,是诬赖你吗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急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时安夏凌厉的眼神锁住她脸上每一个微动的表情。 她看着朱氏的眼睛,捕捉到她的心虚,便是娓娓道,"有一晚我做梦,梦到那个孩子说,他好痛,全身都痛!中了碎骨香的孩子能不痛吗我就跟他说,冤有头,债有主,谁给你下了碎骨香,你就去找谁。" 如果那个孩子能顺利生下来,她就不止一个表哥了。只可惜那孩子是活生生死在大舅母肚子里的,死的时候已经成型。 这是大舅母最痛的事,但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是朱氏下的黑手。 朱氏在听到"碎骨香"后,瞳孔猛然放大,捂着腹部,轻轻颤抖起来。 时安夏又知,这件事果然是真的,"做那个样子,想吓唬谁呢!现在他还没来找你。等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来的。" "因为我跟他说,她怎么碎你的骨,你就怎么碎她的骨。你要让她亲耳听到自己的骨头喀喀碎掉,直至动弹不得。可……千万别让她死了,要让她日日夜夜都受碎骨之痛才好。" 朱氏指着时安夏,"不许,不许说了!你胡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可,可笑!" 她仓皇扶着鲁嬷嬷的手臂,"走!回去!不听她胡扯什么神啊鬼的!可笑!太可笑了!" 主仆二人仓皇逃窜出了正院,就见四面八方出来几个丫环,拦住她的去路。 朱氏的正前方,是东蓠和西月;左边是红鹊和红颜;右边是南雁和冬喜。 朱氏猛一回头,便看见桃花映面般的小姑娘像只恶鬼追着她不放。 小姑娘步步生莲,笑盈盈的,"继外祖母,你跑什么呀我话还没讲完呢!" 小姑娘的身后,站着的是所有丫环里面最沉稳最冷静的北茴,"我们姑娘话还没讲完,她让你走了吗嗯" 几个丫环以合围之势,将朱氏主仆围在正中。 朱氏慌了,扯开喉咙喊人,喊救命,喊天喊地喊儿女。 没有人理她。 北茴面露讥诮,"你莫不是忘记了,如今护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是我们大舅奶奶。" 朱氏明白了,今天唐楚君带着女儿就是专门来杀她个措手不及。 先是郑巧儿将所有跟她相熟的下人全部调走,然后再和唐楚君去把国公爷绊住,最后就是这个追魂夺命的小姑娘来索她魂了。 她猛然想起一个说法。 那个说法非常隐秘,是圈内几个相熟交好的贵妇私底下的传闻。 据说这姑娘是只鬼,她们找人算过,说这还是一只镇宅鬼。 事情是从建安侯府原来那个假的嫡长子落水开始。有个术士算出来,说当日那条河里其实死了两个人,并非只有一个。 一个是时云兴,另一个自然就是……真正的时安夏其实已经死了。 现在这个镇宅鬼是借尸还魂。鬼知晓人类许多秘密,比如时云兴和时云起互换,于是这个扮成时安夏的鬼就来拨乱反正了。 不然怎么解释刚好在这个时候,就发现嫡庶子互换了呢 且这镇宅鬼对侯府来说应该是个好鬼,兴宅,辟邪。 从这鬼来了以后,侯府短短一个月是不是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官运亨通就算了,你见过哪个学院刚开办起来就能把顶尖的老牌学府逼得无路可走 不必细说,总之细思极恐……朱氏原本听个乐,从来不当真。可现在不同了,就那么往时安夏脸上看去。 这一看,惊了。 那美得都不像个真人!哪有真人皮肤白成那样的哪有人的模样比画上还好看的 那不是鬼又是什么 朱氏用手紧紧抓住鲁嬷嬷的手臂,差点没把人痛死。她站立不动,脸色青白难看,死死瞪着时安夏。 时安夏一步一步往前走。 我来了!这笔账早该好好算算了! 朱氏一步一步往后退。 她来了!她带着煞气向我走来了! 时安夏黄莺一般的少女声儿,听在朱氏耳里如一道道催命符,"再来说说你对我母亲所做的事。你设计我母亲的时候,可当她是女儿疼爱可想过她也是给你敬过茶,叫过你一声‘母亲’的" "你看着我母亲万念俱灰,你看着她那么绝望,不妨回想一下你当时的表情和心情。" "是主宰她人生的得意,还是将她踩进泥泞里的开心当你回想起那一刻的阴暗丑恶嘴脸,你还敢说,只要你一天是国公府的老夫人,就一天是她的母亲吗" "你是不是想说,我母亲出嫁的时候,还是你帮着备的嫁妆,还是你亲眼目送她上的花轿。怎么能说没有关系" "是啊,关系可大着呢!我母亲的一生,都毁在了你朱樱樱的手上!" "你清点她的嫁妆,眼馋至极。到现在你的私库里,还藏着我外祖母留给我母亲的东西。单子我列出来了,限你一个月给我全部送过来;否则我自己亲自来拿,就不止是单子上那点东西了。" 她淡淡一个眼神,北茴会意,从袖里掏出一张单子塞进朱氏的手里。 朱氏:"!!!"恐惧的绳索仿佛正勒住她的脖子,一点一点在收紧。 手里捏着的单子烫手,她打开一看…… 第200章 不死不休 单子上,字画,珠宝,首饰,名砚名笔,孤本,玉石等等,包括物品有几件,名称,价值多少,有无损坏情况,全都记录在册。 朱氏彻底信了,这就是只镇宅鬼。否则正常人哪里有本事知道这么多 镇宅鬼还在威胁她。 "人在做,天在看我外祖母也在天上瞧着你呢。" "你做的每一件事,她都看在眼里。从今夜起,你不妨仔细听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在你耳边,叫你不要害她的儿女你再仔细听听,你的骨头会不会喀喀碎裂!" "那都是你自己作的孽!"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你对我母亲做下那么荒唐又罪恶的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痛苦,才刚刚开始!今后的每一天,你都将活在恐惧之中。" "我们!不死不休!" 朱氏全身哆嗦,止不住牙齿打颤。 她想离开,不想听恶鬼说话了。但她挪不动步,就似一种无形的力量将她拖住。 她喘不上气来。 她说不出话,连呼吸都卡住了。 她觉得被恶鬼的绳索套住,逃不掉,跑不脱。 又见时安夏那张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她两耳轰鸣,已听不见了。 朱氏瞪着眼睛,看那粉色发带随风飘扬。飘啊飘啊,飘到近前,拂过她的脸庞,缠上她的脖子,勒紧……朱氏一声惨叫,倒在地上,吓晕死过去。 时安夏勾唇一笑,幽深的眸色让人看不见底,"鲁嬷嬷,还有你。" 鲁嬷嬷吓得腿脚一软,跪在地上,"姑娘,老奴什么都不知道,老奴……" 北茴冷斥道,"狗奴才,你手上沾了多少人命心里没数丧良心的东西!要不要我给你数数,苏姨娘的儿子,赵姨娘的儿子,王姨娘的女儿,还有国公府上的丫环玉萝,如梦,欢喜,你晚上都不做噩梦吗" 鲁嬷嬷慌得直磕头,"老奴,老奴……您知道的,咱们当奴才的都是替主子办事。主子让老奴往东,老奴不敢往西啊……老奴不敢了!老奴再也不敢了!" 这是认了这几个人的人命,却把责任全推主子身上了。但她说的似乎也没错,没有朱氏的狠毒,她又有什么理由下手 时安夏轻盈蹲下身子,笑盈盈凑近朱氏,"继外祖母,你听到鲁嬷嬷说什么了吧" 鲁嬷嬷大惊失色,一瞥之下,发现自家主子虽闭着眼,但眼皮子一直在颤动,显然刚说的话全被主子听去了。 时安夏低声道,"如果这些人命跟她无关,那就得全背在你身上。看来,夜里还得有好多人来找你叙旧啊!" 朱氏蜷缩在地,喉咙发出惊恐的咕咕声。 她不敢睁眼,怕睁眼看到镇宅鬼的样子。 白皮,桃面,笑里藏刀。这是她第一次对鬼的样子有了具像。 就在这时,国公爷唐颂林领着郑巧儿和唐楚君从院里出来,看到朱氏蜷缩在地,有失体统,顿时垮下脸来,不悦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时安夏原本蹲着,一脸关切。 听到问话便站起身,朝唐颂林娓娓行了一礼,才温声答道,"继外祖母不知道怎么就晕倒了。外祖父,还是请大夫来瞧瞧病吧,这年纪大了,耽误不得。" 唐颂林见小丫头面如满月,腮染桃花,天庭饱满,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这阵子许多人都在传夏儿成了黄万千的"先生",起先他还当听错了,误以为是谣言。 直到找来大儿媳妇一问,方知这没几日,唐楚君一双儿女齐齐成了京城风云人物。 耳边听着到处都是赞侯府有福气的话,他就有些不乐意。 谁都没想起唐楚君这双儿女也是他们护国公府的外孙和外孙女! 他必须要趁着这次改族谱的机会,好好让大家认识认识。 想到这些,唐颂林的眉目温和了不止一点,"夏儿,你别管她!她不过是心疼侄女挨了二十板子,还想陪着去漠州。" 晕倒在地的朱氏:"!!!"休想让我去漠州!你这狼心狗肺的男人! 时安夏眼睛里闪着讶异又天真的光芒,"真的啊继外祖母也算是个有情有义之人。为了个胡乱攀咬的侄女儿,宁可舍去京城的荣华富贵,非要陪着去漠州,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呢。大舅母,赶紧找个人送信给继外祖母的侄女儿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大舅母没忍住笑,"夏儿说得对。" "不必!"朱氏慌忙从地上坐起来,抚着额,"我这是怎么了近来总是头晕得紧。" 她再晕下去,估计得被人抬去漠州了。但她不是装晕,刚才那一瞬间,确实晕倒了。 只是醒得很快,却给人一种装晕的错觉。这使得她羞愤难当,一把年纪了,竟被一个小姑娘给戏耍成这样。 不,那不是个小姑娘,是鬼!镇宅鬼! 她心生俱意,朝着鲁嬷嬷瞪过去,"还不快扶老身起来!" 鲁嬷嬷两股战战,知自己从此好日子到头了,忙去扶朱氏起身。 朱氏抚了抚鬓边,向着国公爷福了福,"妾身身体抱恙,回房歇着去了。" 唐颂林鼻子里冷哼一声,尽是轻慢之意,"确定不跟去漠州陪你那侄女儿" 朱氏低垂着头,咬碎后槽牙认错,"她以护国公府名义申冤,是她有错。她该罚!妾身不该纵容她。" "你能这么想最好。"唐颂林这次被朱熙瑶弄得火冒三丈,撒不到当事人身上去,自然得撒到相关人等身上。 一向把利益和面子看得最重的人,竟然被一个妇人摆了一道,他这口恶气是怎么都咽不下去。 见朱氏低头认错,唐颂林也只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并不多说。要不是看在那么多小辈在此,他还能说出更无情更绝情更伤人的话来。 原本朱氏为侄女儿求情,他虽然冒火,但诚如外孙女所说,也算是个有情有意的人。没准落魄之时,还靠得住。 现在她却认错了,把仅有的那一点风骨也弄没了。 唐颂林是越来越看不上朱氏的作派。 说来朱氏也是桂南望族清流世家嫡女,来京城已几十年了,怎的通身还是处处透着小家子气。 他千挑万选的继室,终究是看走了眼。 这么一比,出身清流世家的朱氏,举手投足还真就不如出身富贾明家的原配。 唐颂林看向女儿唐楚君,再看向外孙女时安夏,忽然先夫人的样子便那么清晰出现在脑海里…… 第201章 那死老婆子也有今天 内容正在更新,请稍后查看...嫡女重生皇上的小娇娇杀疯了是由作者:十二妖所著,黑鸭文学免费提供嫡女重生皇上的小娇娇杀疯了全文在线。 三秒记住本站:黑鸭文学 网址:rg 第202章 岑鸢是你喜欢的人么 可是,她还没跑出二三十米远,那道身影,已然袭来,一掌拍在她的后背。 "噗!" "哗啦啦!" 叶涟涟嘴里吐出一口鲜血,娇躯直直从房顶滚落,溅起一片碎瓦。 她身躯虽然急速下落,但却依旧紧紧抱着叶风云,用身体护着叶风云。 得亏那个长老并不想杀叶涟涟,否则,凭那长老一掌之力,便可置她于死地! "砰!" 叶涟涟从房顶摔落下来,重重砸在地面上,嘴里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但,她依旧紧紧抱着叶风云的身躯,防止叶风云受伤。 "嘿嘿,叶美人,我看你还怎么逃只要你愿意做本长老的女人,本长老可以考虑给你外甥留一条全尸!" 那个长老,落到地上,缓缓朝叶涟涟走来,淫邪说道。 "你做梦!" 叶涟涟对他喝道。 "呵呵,既然你不愿意,那本长老只能把你外甥碎尸万段了!" 这长老阴森说着,不断朝叶涟涟逼近,充满恐怖的压迫感! 这长老正是血盟的第十九长老,名叫梁刃。 他也是最近才突破一品之境,没想到,他刚一破境,就遇到受重伤的叶风云,当真是老天恩赐的泼天功劳啊! 叶涟涟紧紧抱着叶风云,挣扎着爬起来,想要逃跑。 可是,梁刃倏然袭来,眼见他一招,就要击中叶涟涟,一道裹挟妖兽气息的硕大身影冲了过来,将他撞了出去。 "孽畜,找死!" 梁刃踉跄定住身形,盯着那身影,喝了一声,便朝那身影攻去,只是一招…… "砰!" 那道身影,被粱刃击中,直直摔了出去,砸在地上,嘴里吐出鲜血,显得狼狈不堪! "小虎!" 小白冲到那道身影一旁,担忧叫道。 没错,那陡然冲来的身影,正是小虎! "嗷吼!" 小虎咆哮一声,挣扎着爬起,要继续战斗,可这时,几个护法,冲了过来,朝小虎攻去。 小虎只得爬起来,继续和那几名护法鏖战! "叶美人,看谁还能救得了你们" 梁刃看向叶涟涟冷笑道。 叶涟涟俏脸难看,她垂首看向自己怀里的叶风云,凄然道:"风云,看来咱们要死在这了。" 这时,梁刃一招便朝叶涟涟轰来! 叶涟涟把叶风云放到地上,眼神坚韧,便朝梁刃迎去! 她要和梁刃拼死一战! 只是,她的娇躯还没到梁刃身前,梁刃竟是身形一闪,急速飞掠到她身前,一指朝她肩头点了一下,顿时,叶涟涟便动弹不得了…… "嘿嘿,叶美人,你这么美,本长老可不忍心伤你!来,让本长老抱抱。" 梁刃淫邪一笑,便伸出咸猪手,去抱叶涟涟的小蛮腰。 叶涟涟美眸暴睁,脸含愠怒! 叵耐她动弹不得,只能生生受辱…… 就在梁刃就要抱住叶涟涟的小蛮腰之时,一道恐怖劲力,骤然朝他席卷而来。 梁刃大惊,刚要做出反应,身躯便被那股大力击中…… "砰!!" 接着,梁刃的身躯,便如炮弹一般,直直倒射出去,狠狠砸在几十米开外的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风云" 叶涟涟看向一个方向,满眼喜色,叫道。 那个方向,站定一道瘦削身影,他也是看向叶涟涟,歉意一笑道:"小姨,对不起,我醒来的有点晚……" "能醒来,就好了!"叶涟涟惊喜道。 叶风云身形一闪,便到了叶涟涟身旁,在叶涟涟肩膀轻轻一点,便解了她的穴位。 "风云,你的身体……" 叶涟涟关心问道。 "我很好,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叶风云微笑道。 "那就好。"叶涟涟欣喜道。 "小姨,你先在这呆着,我去杀人!" 叶风云眼神里闪烁着寒芒,说道。 "好!" 叶涟涟点头。 随即,叶风云身形一闪,便朝粱刃而去…… 梁刃摔在地上,看到叶风云朝自己飞掠而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要知道,叶风云现在已经成了血盟弟子的噩梦了! "嗖!" 梁刃急忙爬起来,毫无迟疑,朝一个方向飞奔而去,玩命逃跑! 可是,还不待他跑出三五十米,一道身影,追上他,一拳,便朝他后背轰去! 梁刃也不是凡人,当即翻身一拳,朝那一拳迎去! "砰!!" 梁刃身躯恍若炮弹一般,直直倒射出去,狠狠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砖石! "咳,噗……" 梁刃摔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团血雾,目光充满惊恐的看向那道缓缓走来的瘦削身影。 那压迫感,太恐怖了! "扑通!" 梁刃怕了,挣扎着爬了起来,跪在地上,哀求道:"叶盟主,饶命!" "饶命你对我小姨口出狂言,你觉得我可能饶你吗"叶风云冷笑道。 "啊!我跟你拼了!" 梁刃咬牙怒吼一声,身形暴起,便朝叶风云冲去,只是,他还没到叶风云身前,叶风云已然一拳轰在他的脑袋上…… "咔嚓!" 梁刃脑袋崩裂,面露不甘的倒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时,小白冲了过来,对叶风云叫道:"公子,快去救小虎,小虎撑不住了!" "嗯!" 叶风云点点头,便朝小虎方向飞奔而去…… 此时,小虎迎战四名血盟护法,虽是勇猛无比,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正被人狂虐,显得无比狼狈。 "杀了这孽畜!" "杀!!" 四名护法怒吼一声,杀招频出,就要击杀小虎……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203章 她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最近几日,岑鸢替时安夏查朱氏做下的恶事,追查她母亲被昧下的嫁妆去向。 还有关于惊蛰的过往,魏家莫老先生身边人的动向,以及婵玉公主凤阳郡主等等……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替她查清。 夜深人静时,岑鸢会悄悄把消息送过来。 隔着窗栏,他站在窗外,她趴在窗栏上。 有时是他口述,有时是列的清单。单子上不是他的笔迹,应该是他的属下所写。 时安夏根据岑鸢提供的资料,逐一整合。 他会安静站在那里,听她提问,为她解答;听她说接下来想要做的事,也听她制定出计划。 然后他会安排人手去执行她的计划,替她实现闺阁女子做不到却天马行空想做的事。 怎么说呢,他像她手中的一把剑。 指哪打哪。 岑鸢见识广,谋略也深。 她听他寥寥几言,便知他是能指点江山之才,替她做这点子小事实在是……浪费了。 他手里有人,一批才能极高的人。 就如那夜收拾霍斯山,如果不是需要合理合法将真相摊到淮阳伯爷夫妇面前,上报给明德帝知道,他是完全可以让那一家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还不留痕迹。 他告诉她,他手下的人叫"青羽卫"。 如果她需要,他随时给她用。 两人便是如此无需过多言语,便织出一张大网将朱氏束缚住,只折腾她,不让她轻易死去。 他们配合得很好,但有杀鸡用牛刀的感觉。 这让她想到,前世他俩肯定也是这么配合默契。 所以母亲问,知根知底吗 她其实是知道一些的。 岑鸢的底细是,可以扶持一方势力为王。 甚至她有一种直觉,他可以颠覆一个王朝。 岑鸢太强大了。 他懂的东西,不是她这种后宅女子所能理解。 前世晋王那厮,也一定是靠着岑鸢在明德帝跟前展示出优秀的才能。 明德帝便以为晋王是可造之才,才将江山托付于他。 谁知晋王不过是个花架子。 登基之后,荣光帝便封了岑鸢为卫北大将军,因为需要他为新皇护佑江山。 可荣光帝又忌他才能,所以将他调去守边防。 而岑鸢为什么要帮晋王时安夏已经猜到,是因为她眼瞎,一心要嫁给晋王。 而他只能帮她。 帮她,便是帮了晋王。 所以时安柔会以为岑鸢是晋王的人,其实岑鸢是她的人啊。 原来,北翼山河破碎的罪魁祸首是她。 祸国殃民,也是她。 说什么挽江山社稷于悬崖,救万千百姓于水火!是她把北翼山河推向悬崖,是她把万千百姓置于水火。 她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唐楚君见女儿兀自发呆,便用手在女儿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时安夏掩下眼中的悲戚,温温道,"想岑鸢的底细啊。" 唐楚君急切想知道。 岑鸢是什么人家在哪里父亲母亲是谁 为什么陈家老爷是他的养父 拿来糊弄人的幽州洛家又是怎么回事 这些问题在唐楚君脑海里盘旋了许久,"那你到底知道多少啊" 时安夏摇摇头:"我知道的不比您知道的多多少。反正他不是坏人,长得好看,能入赘……哦,不入赘住隔壁不远也行,这不是方便母亲串门吗" 唐楚君:"……"有被糊弄到。 时安夏抬头一瞧屋外,夜色已浓,忙起身道,"母亲,我回去歇着了。明儿哥哥春闱结束,咱们做点好吃的等他回家。" 唐楚君点点头,"我都已经在准备了。结果你大伯母说,她会准备好酒菜,请你们书院所有人吃席。" "大伯母有心了。"时安夏告别母亲后,回了夏时院。 刚一进院,就见夜宝儿摇头摆尾冲出来迎接。 红鹊笑道,"姑娘,夜宝儿等您好久了,奴婢叫它进去睡觉,它也不肯。" 时安夏心道,它哪是在等我,分明是在等岑鸢。 最近市面上大黑狗走红,都买不到了。 前阵子北茴她们找遍了狗市,也只找到两三只,都养在侯府几个门房处,让门房小厮好生养着狗子看家护院。 而夜宝儿一直躲在夏时院没出去过,一是怕被人认出是元宵夜出风头的那只狗,二是给它养伤。 它身上的伤,大大小小不计其数,且得养几月呢。 如今最明显的是,吃得好,肉肉长起来了,毛色黑亮黑亮,看着更像墨宝儿了。 两只狗子真就是除了脑袋上那撮心型的白毛不同,其余简直一模一样。 时安夏摸了摸狗脑袋,笑道,"宝儿……" 刚一出口,她就想起最近夜里岑鸢来的时候,夜宝儿也会听着声音蹿过来。 一人一狗站在她的窗外。 他有时候笑笑地看着她的眼睛,叫,"宝儿"。 待她红了脸,瞪大眼睛的时候,他就会摸摸夜宝儿的头,忍着笑说,"宝儿最近又长胖了。" 时安夏觉得自己被红颜暗害了。 她最近真的胖了一圈。 便是对正在替她拍打披风上灰尘的南雁道,"告诉红颜,以后少弄点补品……" 话音还没落呢,就见红颜捧着个比脸还大的砂锅罐子站在那里,笑容僵在脸上,委屈巴巴的,"夏儿姐姐,我慢火熬了两个时辰才炖出来的鸡汤,你多少得喝点吧。" 又怕时安夏不喝,还紧巴巴补了一句,"我都等你一晚上了。" 时安夏抚额,"红颜啊,你看我都胖成猪了,再补下去,猪都嫌我胖了。" 红颜摇头,"不胖不胖,夏儿姐姐就是太瘦了点,才要多补补。" 有一种胖,叫红颜觉得你不胖。 时安夏无奈道,"这样,你先放我房里去,我沐浴完再喝。" 红颜嘟嘴,"你又想糊弄我。" 时安夏捏了捏她的小嘟脸,"红颜,咱商量个事儿啊。从明天起,亥时以后咱就不进食了,早上起来补行吗" 红颜眼睛亮了,"那你白天得听我的!" "听听听!"时安夏哭笑不得,"红颜的话,谁敢不听。" "夏儿姐姐你不许糊弄我。"邱红颜便捧着罐子进了屋,边走还不忘交代,"今儿晚上的,必须喝了啊。" 时安夏心头已有了打算,笑着点头,"喝喝喝,你放那儿,我一会儿就喝。" 待她沐浴梳洗完,换了件月白色带绒的锦袄坐在屋里等岑鸢来。 他今儿必须来! 他不来,那么大罐鸡汤怎么办 嘀嗒一声,小石子敲打窗棂的声音响起。 她心头一喜,起身推开了窗。 他身披月光,站在那里。 第204章 扫尾子姑娘 F=岑鸢身披月光,站在那里。 时安夏披散着沐浴后刚绞干的长发,就着月光,笑看他清冷英俊的眉眼。 他微微挑眉,"在等我" 小姑娘穿着月白色带绒锦袄,眉眼弯弯,眸里是比月光更恬淡、比星光更细碎的光华。 他看着她,便有一种酥麻从指尖传递到心脏,令他情不自禁攥紧了一下手指。 小姑娘睁着清凌凌的眼睛问他,"你,想进屋来吗" 岑鸢一愣,随即唇角淡淡逸出一丝笑来。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比板着脸好看多了,"你让我进,我就进来。" 这让她想起那日问他,"你是想假成亲" 他回答:"你若要假便假,你若要真便真。" 于是她邀他进屋之前先申明,"如果被人逮着了,我们这算私相授受。我名节会受损。" "逮不逮着我都会娶你啊。"岑鸢这么答,嘴角噙着笑。他偶尔说话带着一个小尾音,好听极了,有种莫名甜蜜的味道。 时安夏也笑了,侧了身,让出位置。 岑鸢只手一撑窗台便跃进屋来。 他姿势极好看,又快又矫健,臂力应该很好……想的什么呀!时安夏又红了脸。 这是岑鸢第一次进入时安夏的闺房。 在成亲之前就入闺房,她应该是很信任他的。 岑鸢这么想着的同时,忽然一个黑影朝他扑来。 他没躲,张开双臂,把那黑影抱个满怀。 他笑着看时安夏,话却是对怀里的黑影说的,"宝儿,你又沉了。" 时安夏:"!!!" 总生出一种错觉,觉得他在点她。 她忍不住揉了揉自己圆了不少的脸颊,轻声道,"坐。" 两人相对而坐。夜宝儿趴在一旁,将脑袋放在岑鸢的鞋上,尾巴一摇一摇。 烛光暖暖的,风吹来,也一摇一摇。 时安夏拿起剪子剪了一下烛心,烛光亮了不少。她这才坐下,揭开砂锅罐子。 香气立刻盈了满屋,带着人间烟火气的香味,让人觉得一切都真实。 岑鸢掀眸看她一手拿白色玉碗,一手拿玉勺,拂开汤上一层油,将里面的乌骨鸡,山药,松茸挑进碗里。 她伸手递给他,"给我全吃掉。" 他想笑,敛眉,"我不需要补。" 他一语双关,虽然知道她重生而来,但看着她未及笄的模样,说这话还挺犯罪的。 时安夏明显是听懂了,脸刷的红透,瞪着他,凶巴巴的,"喝掉。" 门外传来北茴的声音,"姑娘,夜宝儿在您屋里需要把它带出来吗" 时安夏扬了声儿,"不需要,我躺下了,它陪着我呢。" 屋外的红颜垮着脸,小声嘀咕,"又糊弄我,还说喝鸡汤呢。" 岑鸢低声提醒,"红颜在抱怨,说你糊弄她没喝鸡汤。" 时安夏抚额,只得站起身朝岑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又拿过他手中的玉碗朝门口走去。 她开门,清咳一声,"红颜,我正在喝鸡汤,喝完我就睡觉,你放心了" 红颜一瞧,眼睛弯成月牙,"那我看着你喝完再走,正好伺候你漱口。" 时安夏:"!!!" 日子没法过了! 她丢了个眼神给北茴,"弄走她,让她睡觉去。" 北茴无奈笑了,"红颜姑娘,你整天跟奴婢们抢活儿干不太好吧厨房那边也来反映,说你把锅啊灶的全占了,他们想干活儿都只能等你干完了才能进行。你这很影响咱们夏时院的正常运转啊。" 邱红颜小脸一垮,差点哭了,"是,是吗我,我只是想证明我有用,我不白吃饭,我会干活儿。" 北茴又道,"红颜姑娘,您是我们姑娘的妹妹,不需要会干活儿。你只要每天开开心心的就可以了,比如现在,你应该去睡觉,而不是跟奴婢们抢活儿干。" "哦。"邱红颜也觉得自己抢活儿干不太好,低着头委屈巴巴地朝时安夏福了福身,垂头耷脑准备退下。 时安夏于心不忍,"红颜,鸡汤很好喝哦。" 邱红颜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 时安夏笑着点头,"真的,闻着就香,特别好喝。"顿了一下,又道,"不过呢,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像这种大补的东西,偶尔吃一回就行了。你呢,喜欢做点好吃的,就当个喜好。夏时院这么多人呢,你把活儿干完了,他们就没得干,到时他们就该慌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邱红颜忙点头,尖着手指轻轻摸了摸时安夏像缎子一样散着的墨发,"夏儿姐姐,你头发好好看呀。" 时安夏和北茴:"……"你到底是怎么转到这来的 送走红颜,时安夏端着那碗鸡汤理所当然塞进岑鸢手里,才拎着裙摆坐下,"尝尝红颜的手艺。" 岑鸢吃东西的样子也很好看。 白皙修长的手指握着筷子,夹起一块松茸送入口中,咀嚼时不发出一点声音,嘴角轻轻往上翘着,显得优雅又从容。 时安夏静静看着,待他吃得差不多了,又用勺子替他再添些。 他不发一语全吃完,抬起头,看她用莹白的手指将鸡骨头剔出来,然后把鸡肉喂给夜宝儿吃,那还不够狗子塞牙缝。 岑鸢一时看得有些痴。 就好似想了几辈子的生活,忽然呈现在眼前,让人猝不及防。 大抵这就是家人闲坐,灯火可亲的意思。他是个俗人,就是恋慕有她的人间烟火。 岑鸢从怀里拿出来一包温热的糖炒栗子,打开油纸,替她剥壳。 他递过去,见她手指沾有油渍,还在给夜宝儿撕鸡肉,便是伸长手臂递到她嘴边。 她睡前漱过口,不该吃东西的。 软糯香甜的栗子味儿盈满鼻息,温热的果肉挨着她嫣红的嘴唇,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蛊惑。 她没抵住香甜的味道,红着脸,张了小嘴儿咬着栗肉,小口小口吃起来。 岑鸢低沉好听的嗓音便在清凉的月夜中响起,音色里都带着笑,"扫尾子姑娘。" 时安夏睁大眼睛问他,"什么是扫尾子" 他微一沉吟,"松鼠的一种,就是你们所说的‘天籁鸮’。" 她顿时脸就垮了,"那么丑。" "哪里丑"他继续喂给她吃,技术已经很熟练,"松鼠很好看的,毛茸茸,吃起东西来,小口小口,就像你这样。" 时安夏顿时抿起嘴来。 她看着这样的岑鸢,觉得以后成了亲,日子应该也不错。 次日,春闱结束,便是有场大戏要上演。 第205章 你以为她是个良家女子 时安夏在云起书院的学堂里,等着肖长乐春闱结束的时候,正在看庄子上刚送过来的账本和清单。 她母亲陪嫁的庄子多年疏于管理,懒散吃闲饭的,挂空占位的,弄虚作假的,比比皆是。 她在年前就先换掉了一批人,当时做棉衣棉裤还招揽了些短工。 待过两日空些,她打算带母亲和魏姑娘到下面庄子走一走,散散心,也好把所有庄子重新盘活。 等一切都理顺了,她就把这些庄子全扔给魏姑娘管。自家嫂嫂该接手的就得接手了,反正进门是迟早的事儿。 时安夏时不时拿毛笔在册子上圈圈点点,做着记号,头也不抬地问,"派人去接了" 北茴应道,"姑娘,都安排好了。" 时安夏点点头,又问,"西月回来了吗" 北茴边替姑娘磨墨,边答,"回来了,在申大夫院里拿药。说是孟娘子开的药方里头有几味药,外面的药房都没有卖。" "嗯。"时安夏将毛笔放在玉质笔搁上,又换了一本账册看起来,"多派几个做事得力的嬷嬷过去侍候,防范措施要做好,别传染了。还有,嬷嬷们的月银按双倍发放,另外再给五十钱奖励。" 北茴应道,"奴婢记下了。奴婢会把姑娘的意思给嬷嬷们带到,让她们都尽心侍候肖夫人。" 时安夏抬头道,"那病听来可怕,其实做好了防范措施也不用太担心。孟娘子是治这病的好手,常接触病人,也不见她被传染到。" 北茴道,"是,接触过肖夫人的丫环婆子,都按照孟娘子所开的方子沐浴过。只是她们心里还是会害怕。" 时安夏想起西月谈病色变的样子,十分理解。花柳病这种东西,被人称为脏病,自来都是认为无药可治,才让人闻之胆寒。 她又问,"如今肖夫人不愿回肖府,是安置在哪儿的" "回姑娘,是肖夫人原先自己陪嫁的院子,早前一直空置着。奴婢已派人里里外外都打扫好了,不过她现在住在里面,情绪不太稳定,总想寻死。" "让侍候的人多看着点。肖夫人身边原先的嬷嬷先都关好,让肖长乐自己回来处理。"时安夏最忧心的,是如何把这病跟肖长乐说清楚。 那毕竟是他的母亲,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态度。但凡他露出一点嫌弃的表情,他母亲就没活路了。 北茴沉默半晌,实在没忍住,"姑娘,怎的有人这般心黑呢!那可是肖家的主母啊!她们怎可那样祸害" 时安夏抬起头来,平静地看着北茴,"主母又怎样自己没点手段,便是叫别人钻了空子。比如我母亲,不是一样被温姨娘算计得那么惨吗" 北茴想着早前自家夫人那要死不活的模样,叹口气,不说话了。 又听姑娘道,"总有人不相信,说一个护国公府的嫡女,竟然被人换了儿子,又被人卖了女儿,还被一个妾室常年踩在头上蹦跶,这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 北茴懦懦道,"夫人的性子是弱了点。" 时安夏淡淡一笑,"那你看她现在性子弱吗父亲和祖父但凡要在哥哥的亲事上动点手脚,她现在能跳起来打人。" 北茴一想,"是这么回事。" 时安夏道,"是底气,一个女子的底气。我母亲自小没了娘,生活在继母的阴影之下,明里暗里都受着欺负。就算是护国公府嫡长女,也只有忍气吞声的份儿。现在可不一样了,我一直就说,让她随心所欲,别委屈自己。她现在宁愿委屈我父亲,也不跟她自个儿过不去。" 北茴笑了,"二爷确实挺委屈的,好几次我都见他在海棠院外晃来晃去不敢进去呢。" 时安夏正色道,"如果肖长乐能给他母亲最强的底气,肖夫人定可从泥泞里爬出来。否则,就算是不寻死,也会郁郁而终。咱们女子,真是太难了。" 北茴恍然大悟,怪不得姑娘费那么大心思要单独见肖公子。 她家姑娘啊,真是世上最善良的好姑娘了。 主仆两个正说着话,便是听到一声"表妹"。 肖长乐气喘吁吁从门口跑进来,"听说表妹找我" 他连家都还来不及回,就被时安夏的人接到云起书院来了。关键是只接了他一个,让他感觉很害怕。 "嗯。"时安夏在桌上一个小铜盆里净了手,又接过北茴递过来的帕子擦干,才轻轻道,"坐。" 肖长乐第一次见到时安夏这般沉静的模样,早前还是带着俏皮样儿的,今天说不出的严肃。 他疑惑又忐忑地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时安夏垂下眉眼,没有立即开口,只让北茴将桌上物什收走,摆上茶具。 她亲自烹了一壶茶,替他斟上,"先喝杯茶。" 肖长乐也确实口渴,在贡院狭小的单间里待着,整个人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他一饮而尽,"说吧,表妹,到底什么事你这让我心里很不安。" 时安夏没接他话,浅浅抿一口茶,淡淡开口,"惊蛰到你身边多久了" 肖长乐拿着杯子的手一顿,皱着眉头,"可是惊蛰出了什么事" "你先回答我。" 肖长乐想了一下,"大约一年又四个月左右。" 时安夏又问,"你喜欢她" 这么直白的问题,肖长乐的耳根红了个透,"谈,谈不上。" "通房" 肖长乐现在除了耳根红,脸红,连脖子都红了,难为情的,"表妹……" 时安夏正色道,"我问你,自有我的道理。" 肖长乐这才低了头,颓然放下手中的茶杯,"不是,她不是我的通房,我也没什么通房。但当时如果我不假意把惊蛰收为通房,她就会被卖进青楼了。" "这是惊蛰跟你说的"时安夏瞧着眼前这个书呆子,心里升起一丝无奈。 怪不得前世死得早呢,实在是太单纯了。人家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人家把他卖了,他还帮人家数钱。 时安夏又给他斟满一杯茶,"你就没想过惊蛰有可能是肖长河的通房" 肖长乐睁大了眼睛,"那!怎么可能!" 时安夏挑眉,"怎么不可能难不成你以为她是个良家女子" 第206章 瘦马柳兰香 惊蛰,原名钟小玉,后改名柳兰香。 今年二十一岁,户籍淮州桂城。 七岁被父母卖给人贩子,进行"瘦马"训练。 其因姿色出众成为一等瘦马,高价卖给淮文王爷。后因柳兰香盗取饰物证据确凿,被淮文王妃发卖进青楼。 柳兰香在青楼里沉浮三年,遇上了罗姨娘给肖府嫡子挑通房。 她被选上了。 肖长乐瞧着手中字条,寥寥几句勾勒出惊蛰的前半生。 她唯一说过的真话,便是她的生辰,正是二十四节气惊蛰那阵子。 其余,谎话连篇。 肖长乐只是短暂失神,并没有特别伤心。 他对她不是爱慕,只是同情,也谈不上伤心。他还没意识到,就是这点同情,给母亲带去了多大的伤害。 他苦笑道,"看来是我眼拙了。她说她家道中落,被家里卖到大户人家做丫环。可小姐嫌她长得太出挑,又把她发卖出去,最终辗转到了罗姨娘手里。她说这次如果再被发卖,就只能沦落青楼了。" 可万万没想到,她本就出自青楼。 "想必她一开始就跟你说,她是罗姨娘放在你身边的眼线吧。"时安夏淡淡道。 肖长乐敛了眉眼,垂着头,"是。我便是伤怀她的身世,又惊讶于她的坦诚。觉得她生活不易,起了怜悯之心,便将她假意收作通房。如此,她便安全了。" 她成了罗姨娘和肖长河放在肖长乐身边的眼线,而肖长乐成了她的护身符。 这就是一个青楼女子的聪明之处,主动说起罗姨娘的险恶用心。她最知道如何拿捏人心,尤其是一个书呆子的心。 肖长乐沉默着,渐渐心里起了一阵凉意。 他虽然对惊蛰不是男女间的情爱,却也是付出了赤诚之心。 护她,怜她。 他自己没有妹妹,便是当她是妹妹一样疼爱。有好吃的还会藏起来留给她,也生怕她被罗姨娘不高兴卖掉。 现在时安夏却告诉他,她是个眼线!还是那母子俩的眼线! 就在前些日,他还差点为她中了罗姨娘的圈套。若不是唐星河跑来跟他说,"一切有我给你兜底",他真的会犯傻。 其实他何尝没想过,这一次成全了肖长河,他还有下一次春闱。 可凭什么要冒着杀头的风险去成全一个想害自己的人 这岂非是个笑话 肖长乐低垂着眉眼,"是我太蠢了。" "是,你是太蠢了。"时安夏毫不留情道,"你可知道,你的怜悯之心,却将你自己的母亲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什么"肖长乐陡然拔高声量。 "难道你没发现你母亲生病了还病得非常奇怪。"时安夏锐利的视线落在对方脸上,"已经三个多月不对劲,你就一点没发现" 肖长乐心慌意乱起来。 母亲病得很严重到底什么病 他其实也隐隐察觉到母亲生病了,曾为母亲请大夫上门,但都被母亲赶走了。 只要一涉及到这个问题,母亲就会歇斯底里说自己没病,撵走了许多大夫。 并且从上个月开始,他去请安,母亲只让他在门外,隔着一道门交谈。 虽然母亲尽量说着高兴的话,但他感觉得到母亲是绝望的。 他那时候傻,也曾跟父亲提起给母亲请大夫。 在父亲请的大夫也被赶出去后,大家只当他母亲脾气变得很怪,就没在意了。 他是想着,等春闱结束,再好好陪母亲去医馆瞧瞧。 时安夏向北茴示意,便起身向外走去。 肖长乐不明所以,也站起身想跟出去。 北茴道,"肖公子,留步。" 肖长乐看着时安夏消失的背影,心慌意乱地问,"我母亲到底什么病" 北茴向他微微福了福身,才道,"罗姨娘想取代主母已久,惊蛰为了讨好,献计可取主母的贴身衣物与青楼染过脏病的衣服混合洗。" 肖长乐如坠冰窖,手脚冰凉,轰的一声,脑子里有一根弦断了。 他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好半晌才从嗓子眼儿里憋出一句话,"什,什么意思" 北茴低了眉回话,"就是肖夫人得了花柳病,痛不欲生,几次寻死不成。肖公子,您也不用怀疑这事的真实性,肖夫人屋里侍候的杨嬷嬷已经承认了,是她收了罗姨娘的银子,把肖夫人的贴身衣物递出去的。" 肖长乐骤然眼眶红了,泪水夺眶而出。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母亲是被他害了的! 是他! 是他轻信了惊蛰,把一条毒蛇养在身边。 在他自以为做好事的时候,这条毒蛇便把带毒的牙齿咬向了他的母亲。 这一刻,他后悔了。 也真的伤心了! 北茴叹口气,"肖公子,事已至此,您应该想想要怎么对待肖夫人。我们姑娘说,肖夫人能不能活得下去,全看你这个做儿子的如何行事。" 如今肖文雄和肖长河母子还关在牢里,几人都是要流放到漠州去的。 肖府中真正主事的,也就是肖长乐自己了。 他是时候强大起来,将所有风雨挡在门外,不让母亲受一丁点伤害。 门外传来时安夏平静又温暖的声音,"长乐表哥,你跟我走。" 东羽卫衙。 马楚翼将时安夏和肖长乐带进一个屋子,然后打开墙上两个一寸大小的格子。 从这个格子,可以看到另一个房间发生的事。 那边,东羽卫正在审问四个长相猥琐的小混混。 小混混们不明白,明明已经审问过了,为什么还要审一次。 该说的,不该说的,他们都吐出来了。 见他们一脸不情愿,还像看傻子一样看人,东羽卫一鞭子抽过去,顿时引来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东羽卫甲,"问你们什么,你们就答什么!不想吃鞭子就给我老实点!" 小混混们立刻哭爹叫娘跪在地上求饶,"小的遵命!小的遵命!" 东羽卫乙开审,"为什么要绑架肖家主母谁主使的" 小混混甲:"我说我说,是柳兰香!柳兰香找上我们,叫我们帮她绑架肖家主母。" 小混混乙补充:"柳兰香给了我们十两银子的定钱,事成之后,再付十两。" 东羽卫乙:"既是柳兰香让你们绑架肖家主母,为什么你们连她也一起绑了" 小混混丙:"柳兰香说,她要演一场苦肉计……" 第208章 贵女推她入火海 从时安夏进门的那一刻,惊蛰血液凝固,怔在当场。 她忽然知道自己失败的原因了。 是时安夏! 是建安侯府的这位嫡女破坏了她的计划! 惊蛰朝时安夏看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京城贵女。 贵女面如满月,肌白如瓷。 端坐在简陋森冷的刑讯室里,生生把屋子炫成了一种富丽堂皇。 她不怒而威,目光幽冷沉静。 只轻轻几个字,"惊蛰,又见面了。" 无端让人心生惧意,心跳加速。 惊蛰只觉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找了时安夏。 刑讯室里的人被清空,只余时安夏和北茴主仆与惊蛰三人。 惊蛰收起那一身软骨柔情的架势,站直身体,眸色不再顾盼生辉,"原来绑架我的是你。" 时安夏倒真有几分欣赏这姑娘的聪明,"若你不是这般心思恶毒,没准我还高看你几分。" 惊蛰毫不掩饰目中恨意,"谁稀罕你高看!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女,又如何知道我们生活在泥泞中的人有多艰难若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沦落风尘!" 时安夏面色不起波澜,淡淡道,"不用跟我扯这么大的话题,单说说你。" "七岁被爹娘卖给人贩子,成为瘦马,是挺可怜。在瘦马堆里,你模样出挑,心思活络,倒也算聪明。" "你事事都想压在别的姑娘头上,我可以当你是力求上进,也无可厚非。可当有人来买瘦马作为礼物献给淮文王时,你为了让人选中自己,不惜使计让各方面都比你强的好姐妹白芍满脸溃烂。" "最终,你被选中进了淮文王府,并成功获得了淮文王爷的宠爱。短短三个月时间,一个瘦马被抬成了妾室。" "而你那好姐妹白芍却因为面容溃烂,无法再恢复原样,被贱价卖去最低贱的青楼。这才是你口中真正生活在泥泞中的人!她们不止生来坎坷,还要遭受姐妹的背刺!难道她们就活该" 惊蛰头皮发麻,惊了,身体已不如刚才站得挺直。 那么久远的往事,久到她自己都忘了。而面前的贵女却如数家珍,如临其境。 她的额头浸出了冷汗。 时安夏眼神淡漠地扫过惊蛰姣美的脸庞,"你成了淮文王的妾室,如果能安分守己,也不至于沦落风尘。可你不甘心啊!" "仗着淮文王的宠爱,以及淮文王妃的宽厚大度,你样样都想占好的。你在王府搅风搅雨,害侧王妃的孩子夭折,害淮文王妃的陪嫁丫环落水而亡!" "淮文王妃要处罚你,还有淮文王爷护着你呢!就这你跟我谈生活所迫" "但凡你自此收手,老实受着淮文王爷的宠爱,你的日子不会差。所以你不配跟我扯什么在泥泞里生活的人。" "可你不知足,胆子还大,和淮文王妃的哥哥闹出了丑闻,被淮文王爷当场捉奸!淮文王妃为了掩盖家丑,以偷窃饰物为由把你卖进了青楼。" "惊蛰!不,柳兰香,你根本不配叫惊蛰!你是怎么把‘生活所迫’理解得这么清新脱俗的,嗯" 惊蛰背上升起一片寒凉,有种底裤被扒光的感觉。 这是什么人 一个贵女为什么对她的过往了如指掌 当初她以为眼前的贵女想都不想就肯帮肖长乐救人,定是个闺阁中不谙世事不经风雨的少女。 她以为那是被人一撺掇,就热血上脑的蠢货;她以为能利用这个贵女的。 直到这一刻,惊蛰才知道错了,错得多么离谱。 贵女可以救她出刀山,同样可以推她入火海。 又听那贵女道,"你在青楼里的丰功伟绩,我就不替你一一回忆了。咱们说回肖府。" "你被罗姨娘带回肖府,可说是八面玲珑,真是忙得紧。明面上是肖长乐的通房,实际却委身于肖长河,又勾搭了肖文雄,最后还帮着罗姨娘害肖家的当家主母。你有脸跟我说那是生活所迫" "你装可怜,骗取肖长乐的同情和信任。你和罗姨娘他们串通一气,想让肖长乐科举舞弊帮助肖长河进入仕途。差点,你就成功了!" "可惜啊,棋差一着。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老天都看不下去,所以才让时安夏这一世遇上肖长乐。 就是那极其偶然的一面,竟然打乱了上辈子肖家所有人的命运。 是的,差点肖长河等人的奸计就得逞了,差点惊蛰就成功了。 可惊蛰被唐星河与马楚阳救出来了!肖长乐没有入套。 尔后,肖家父子及罗姨娘进了牢狱,这使得惊蛰需要重新计划自己的人生走向。 于是她终于把目光锁定在肖长乐身上。 肖长乐金銮试拿下第一,前途一片光明。 惊蛰真正认识到,肖长乐才是个宝藏。她只要好好依附于他,以后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她心思活络起来。 肖长乐怜爱她,是第一个真正怜爱她的人。 可她早前错误估计了形势,害了肖长河的母亲。 她需得补救。不止补救,还要让肖长乐母子都感激她,离不开她,真正拿她当自己人。 惊蛰决定为肖夫人治病。 她打听了,京城有个很有名的申大夫,此时正在建安侯府住着。 就是那么巧,建安侯府这位贵女前几天还救过她。她每天在家里都听肖长乐提到这位"表妹",说表妹有多可爱,心地有多善良,有多乐于助人。 她便是以谢恩的名义去找了时安夏,同时想要向时安夏借申大夫。 如此一来,她和这位贵女也拉近了距离,以后来往自是方便。 可那次见面,惊蛰却被时安夏吓到了。 以她识人的经验,她觉得贵女并非肖长乐嘴里的"可爱心善,乐于助人",这使她心头忐忑。 时安夏还派了西月去肖府转了一圈,好在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她觉得时安夏再没提起这事,应该就是不上心。是以她找了在青楼做活儿的伙计,准备演一出"苦肉计"。 惊蛰里应外合,从后门放了四个小混混进府,打晕了肖夫人院里的嬷嬷,然后把肖夫人掳走。 当然,她自己也一起被掳走了。 按她的计划,一行人把她俩掳到一个荒地去毒打。 而她在这过程中,挡在肖夫人前面挨打;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再故意解开绳索,带着肖夫人偷偷跑掉。 如此一来,肖夫人一定对她感激涕零。说不定还会要求肖长乐娶她为正妻…… 想法很完美,计划很严谨。 只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几个混子把她和肖夫人打晕从肖府刚带出去,就被另一伙人二次绑架了! 惊蛰现在终于明白,那伙黄雀就是时安夏的人。 第209章 来接我们家小姑娘回家 V的确是时安夏让岑鸢派人盯着肖府的动静。 但她没想到,岑鸢的属下那么猛。三下五除二把人家绑架团队全部打包进行了二次绑架,然后直接送给了东羽卫。 此案属肖长河舞弊案的相关案子,送过去,马楚翼又要立功了。 至于受伤的肖夫人,则是妥善安排下去。那擅妇症的孟娘子头几日回老家玉城了,才刚到京城就被时安夏的人拦下。 如此,科举舞弊的案子及这个绑架案很快就能结案了。 门里,两个女子看似激烈交锋,其实也只是单方面碾压。 惊蛰被吃得死死的,看向时安夏的眼神充满恐惧。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双腿便软着跪了下去,"姑娘,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奴。奴再也不敢作恶了,奴一定管好自己的嘴,不往外多说一个字。" 时安夏淡淡道,"进了东羽卫衙,自是由东羽卫判罚,与本姑娘何干" 惊蛰却知,以贵女的行事风格,定会提醒东羽卫将她毒哑,才不会在外随意乱说,坏了肖夫人名节。 时安夏是有这个打算。 不止惊蛰,还有罗姨娘,肖长河以及参与这事的嬷嬷,全部毒哑,方能最大限度保全肖夫人的名节。否则,光是闲言碎语和异样眼光,都能把肖夫人杀死。 …… 门外长廊里。 东羽卫带着岑鸢过来了。 马楚翼顺口问,"岑少主怎么亲自来了" 岑鸢答得也随意,"来接我们家小姑娘回家。" 马楚翼:"……"猝不及防!我就不该问! 一种酸涩盈了满腔,还夹杂着淡淡的苦味儿。 他忽然手痒,"择日不如撞日,切磋几招" 这该死的胜负欲! 情场失意,总得在别的场子找回来。 岑鸢挑眉,"请!" 马楚翼安排其他人守好刑讯室,带着岑鸢去了东羽卫的专属较场。 左右两边均列有兵器可供选择。 马楚翼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先选。" 岑鸢道,"我不用,你随意。" 马楚翼,"……"看不起谁呢!你都不用,我还能用 岂非胜之不武 两人站定,相隔三尺。 没有围观者,只余寒风猎猎与暮色渐合。 马楚翼抱拳:"马楚翼,字鹤南,请指教。" 岑鸢抱拳,"岑鸢,字青羽,请!" "请"字刚落下,对方已出拳。 岑鸢也未落下风半分,显是随时戒备已成习惯。 两人交手,从试探,到深入,打得难舍难分。 他们都非花架子,而是以实战为基础,拳拳到肉,无一招浪费。 只一炷香时间,马楚翼退出比武圈,站定,抱拳,"在下输了!我取一兵器,再战" 岑鸢负手而立,"好。" 暮色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分外英挺。 他那翘起的唇角,落在马楚翼眼里,只觉……那不是嘲讽,而是说不清的友好。 一个强大的对手,对你友好。这滋味儿,真就很温暖。 胸腔里那股淡淡酸涩的味道也随之散了,那样好的小姑娘,值得这个人。 至少,能护她周全。 马楚翼内心涌起强大战意,将手上长枪一挥,"请!" 他特意选了无法近身的兵器,不去与岑鸢擅长的比拼。 长枪一抖,枪尖上寒芒乍现,直奔对方面门。 马楚翼快。岑鸢更快。 这一次,岑鸢展现了无比优异的身法。 他只闪身躲避,并不反击。 几息之后,就在马楚翼把长枪玩出花儿来的时候,长枪莫名脱手。 他甚至都没看清对方是怎么近的身,又怎么夺了他紧握的长枪。 长枪稳稳握在岑鸢手上。 他笔直站在暮色下,将枪的一头插进土里。 一人一枪,如松柏,如青竹。 马楚翼苦笑,"又输了。改日在下请你喝酒。" 岑鸢微微一笑,"好。" 马楚翼道,"希望下次切磋,你能出半力。" 岑鸢又道,"好。" 这一次,他的确半力都未出到。 两人实力实则相差甚远,不在一条线上。 马楚翼却是北翼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同辈较量,从未遇败绩。 但!他不及岑鸢十分之一。 输得心服口服! 马楚翼汗颜,且困惑,"我感觉你还有一套更实用的拳法。" 岑鸢并不吝啬,"是,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同样的对话,这是第二次了。 上一世,是好几年后在边关相遇,两人当着士兵的面切磋交手。 他没尽全力,给马楚翼留了面子。 马楚翼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输了,如同今日一样。 有些人,骨子里就是骄傲的。赢得起,更输得起。 显然,马楚翼就是这样的人。 当时,马楚翼问了他相同的问题,"你是不是还隐藏了另一套更实用的拳法" 那时候,他也如今日这般回答,"是,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有些人再遇一次,情景也是惊人的相似;而他的小姑娘,这辈子是他的了。 岑鸢迎着暮色去接时安夏回家时,对方正和肖长乐在告别。 肖长乐迫不及待要去见自己的母亲,"表妹,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 时安夏温温浅笑,"好。只要耐心多一点,相信我,那孟娘子的医术绝对可信。肖夫人一定会好起来。" 肖长乐又是长长一揖,"他日表妹若用得上,我必赴汤蹈火。" 时安夏没有拒绝,"好。" 肖长乐又向着岑鸢和马楚翼也是长长一揖,"岑公子,马大人,多谢。" 岑鸢点点头,淡淡道,"举手之劳。" "客气,职责所在。"马楚翼说完,忍不住打趣儿,"岑少主,照你们这送案子的速度,马某想不平步青云都难啊。" 岑鸢看着小姑娘憋笑的脸,仍是淡淡说句,"举手之劳。"便是带着小姑娘回家了。 肖长乐和马楚翼站在原地,相视一笑。 暮色彻底落下。 今日因着春闱结束,侯府当家主母于素君宴请云起书院所有教谕学子。 黄万千沉寂多日,在家闭门写稿,终于把《圣德表》一个字一个字磨出来了。 便是在宴席推杯换盏间,气氛正融洽,当着众人的面,又有方老夫子作见证,黄万千读一句,时安夏便也拿着自己默出的那份手稿微笑读一句。 神了! 黄万千写得跟黄家先祖的《圣德表》不说是一模一样,也大差不差。忽略掉个别字词用法不同,又忽略几个标点符号的不同,感觉完全就是默出来的。 黄万千大半身子埋土的人,竟然像个孩子般哭起来…… 第210章 以后他就是皇亲国戚 他若臣服于我有我将嫁他。他若不服于我有我便杀他。 宋真宗听到白若烟这句话有心中大概的了主意。 他,天子有且在位期间经历了这么大动荡有深知江山来得不易。 的时候失去过一次有将更感珍惜。 古时候是人,非常相信天道、气运一说是有无论,普通人还,风水师。抑或,王侯将相有都深信举头三尺的神明是说法。 正所谓"受命于天有既寿永昌"有这,祖龙嬴政一统天下后有打造是传国玉玺正面所刻是八字。意思就,既然我顺应天命当了皇帝有就应该使黎民长寿有国运永久昌盛。 由此可见有哪怕,天子有也非常信命有信奉气运。 所以宋真宗听了白若烟是话有立刻将陈昆仑视作了自己能否坐稳龙椅是头号劲敌。 他甚至觉得白若烟现在为江山百姓气吞万里如虎有都不,为他。而,为了那陈昆仑有,为了给陈昆仑一个太平盛世。 他觉得白若烟,想做那人皇背后是女人。 "白天师有你放心有我一定举国之力有帮你找出人皇陈昆仑。"宋真宗心口不一地说道。 嘴上这么说有宋真宗心里却的别是打算。 他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白若烟见到陈昆仑有不能让两人联手有要不然他是皇位真就不保了。 "恩。抓紧吧有我等不了太久有不会给你太多时间是。"白若烟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宋真宗看着白若烟离去是背影有心态发生了转变。 他以前将白若烟当作了自己最得力是助手有而她又长得如此倾国倾城有比他所的嫔妃都要漂亮有的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是仙气。 所以他还的过立白若烟为后是想法有想要彻底拥的她。 但此时他却得知这个女人完全不尊重自己有还想着什么人皇有这让他的着一种被绿了是荒诞念头。 于,宋真宗召集了自己是心腹有让他们真正用心地去找这个陈昆仑。 不局限于找陈昆仑这个人有要将对象放到更多人身上有专找那种奇人轶事有去那些出过龙脉是地方找。 而一旦找到嫌疑对象有第一时间将其羁押有秘密押解回宫。切忌不能走漏风声。 而白若烟离开了皇宫后有她也开始了自己是行动。 她很强有的着远超天下风水师是道行有她当时是气机已经快要来到风水师是极限了。 所以在她眼中有众生皆小她独大有这也,她在宋真宗面前也很强势是原因有因此她和宋真宗说话也很直接有从不拐弯抹角有毫无心机。 道行到了她这个份上有已经强到无需心机了。 但没的心机不代表她傻有她其实也感觉到宋真宗是心理波动了有所以她决定自己也同时寻找。 她当时就,玄门是王有大小宗门对其都心悦诚服有因为的了她以及她修建是那些白虎神庙有那些宗门练起气来比以前都要厉害有进步神速有很多原本是平庸之辈都的了长足是进步。 所以白若烟命这些宗门帮其找陈昆仑有他们自然全力以赴。 这股力量聚在一起有甚至不比天子宋真宗是力量弱。 一股世俗力量有一股玄门力量。立刻对陈昆仑这个人展开了疯狂是搜寻。 但陈昆仑就像,天间是一缕空气有天上是一朵云有河里是一滴水。虚无缥缈有哪怕掘地三尺。也依旧一无所获。 找出了太多陈昆仑有却无一,白若烟要找是人。 的白若烟是心腹找到她有直言白若烟,不,搞错了有世上并无人皇。也没的什么陈昆仑。 白若烟却坚定道:"不有的有他一定存在于某个角落有甚至在故意躲在那里看着我们。我他不出来有我白若烟永远突破不了极限。而我不能得道飞升有就说明他一直活着。" 于,众人继续寻找有就这样又找了数月。 一日有当白若烟在白虎神庙悟道时有她突然接到了圣职有召她入宫有说已经找到了陈昆仑有这次十之八九就,正主。 白若烟心中一喜。立刻快马加鞭入宫。 来到宫内宋真宗是丹房有宋真宗坐在龙椅上有在他下面黑压压站着一群人。 九九八十一个人站着有白若烟走上前去。直接问宋真宗:"人呢谁,陈昆仑" 这时有从宋真宗身后走出一须眉老者有指向那九九八十一人有道:"白天师有他们就,你要找是人。" 这须眉老者白若烟认识有叫孙徒恩有也,一位道行不俗是风水师。他五年前还,个刚入天启是风水师有算不上大能。 但在白若烟是栽培。加上其经常入白虎神庙参悟是缘故有此时气机也在九十六层了有应该,当今玄门有白若烟之下第一人。 白若烟看向那八十一人。疑惑道:"这么多哪个才," 孙徒恩说:"这些人都很像有他们都,奇人有也都叫陈昆仑有白天师走近瞧瞧有仔细辨认辨认看看。" 白若烟也没多想有立刻就走进了人群有开始一一感受他们身上是气有感受那人皇气运。 可刚看了七八个人。孙徒恩突然捏碎了手中是符箓有而那八十一人也立刻变换身形有结出了一大阵。 "孙徒恩有你好大是胆子。赵恒。你这,作孽!"白若烟看到这一幕有立刻冷哼一声说。 赵恒就,宋真宗有白若烟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对方要干嘛有显然,宋真宗让孙徒恩设阵杀她。 "白天师有你别怪朕有朕也不想有但你是存在有真是,让我寝食难安啊。"宋真宗叹了口气有真情流露。 "呵有就凭这些庸才也想杀我有可笑!"白若烟大手一挥有结出白虎光图有笼罩周身。 而这八十一个风水师也一起释放了一身玄气有借着玄气继续布阵。 在阵形符箓是操控下有八十一人是玄气聚到了一起有化作了一团熊熊烈火朝白若烟扑了过去。在白若烟身边雄浑燃烧了起来。 "竟,截教十绝阵之烈焰阵有孙徒恩有你怎会此阵"白若烟皱起眉头问道。 孙徒恩阴笑着说:"白天师有你很强。强到我们所的人都不配给你提鞋。但你最大是缺点就,太强了有强到不将所的人放在眼里有你是眼里只的陈昆仑。" "我孙徒恩虽不能通天有但不瞒你说。我不久前的幸去过你是故乡。白天师有你应该,来自黄河之底是那座宫殿吧你乃白虎之命有五行乃天生金命!哪怕你达到了风水师极限是九十九层气机有在我这十绝烈焰阵之下有也将天火克金有融尽你是一身修为!"孙徒恩阴险地说道。 第211章 只叫他对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文氏差点一个踉跄没站稳,"什么府卫!凝儿啊凝儿,你现在行事越发乖张。我跟你说,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母亲,你听我说啊!"黄思凝最近害了相思病,是行也思君,坐也思君,醒也思君,寐也思君。 一想起陈公子英俊挺拔的模样,只叫她心都酥了化了肝儿颤了,人都要没了。 她前日里听小堂妹黄思琪说,据可靠消息,新晋富国男爵陈家,就是陈公子的家。 虽说爵位含金量不高,就是皇上随口封来糊弄商贾,安抚民心所用,实际没有大用处。但对商贾而言,封赏爵位却是阶层的跳跃,实现了质的改变。 尤其对一个府卫来讲,他就不是普通府卫了。 他身后是富国男爵,听起来比商贾好听多了。 黄思凝打听清楚了,陈公子姓陈名渊。 其实她早便知道,陈公子本来也不是普通府卫,最起码是一个在云起书院里要走武举之路的人。 她相信陈公子以后前途一片光明。 黄思凝觉得自己和那陈公子之间,基本没什么障碍。 她可是黄万千的曾孙女儿,黄皓清的嫡长女!她都不嫌弃陈公子的身世,陈公子还能不感激她的看重吗 基于以上单方面分析,黄思凝觉得只要她肯先开口告知她对他的情谊,陈公子那边就没有理由拒绝。 虽然陈公子早前对她冷淡,话都不愿意跟她多讲一句,但那是因为他不知道她喜欢他啊,那不是更可贵吗 黄思凝都想好了,成亲以后,她一定要笼络着他的心,不叫他纳妾,只叫他对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这一晚上,把所有理由掰碎了讲给母亲文氏听。 文氏只觉得她家姑娘疯了。 就看了那么几眼,还能生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想法。 唉,也不知道这姑娘随了谁 文氏自己虽然不精明,也是那种一股脑攀附着丈夫生活的女子,可她脑子是清醒的。 她对丈夫要说多崇拜多狂热,那是从没有过。 文氏自己家里不差,同样出身书香门第之家,家族里也有几位举足轻重的文人大家。 当然,能嫁给黄皓清,文氏是满意的,文家也是满意的。这就是门当户对的亲事,你敬着我些,我也端着你些。 如此,日子便能和和美美过下去。 文氏只希望在正妻的位置上坐得稳稳当当,至于丈夫纳妾什么的,都随意。 只要丈夫初一十五能到她屋里歇一晚,做个样子,不叫姨娘们以为有机会取代她的位置就挺好,互相都体面。 可她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的闺女 文氏不同意女儿亲自去找男子见面,便是糊弄她,"这事先放一放,改明儿我先递个帖子去富国男爵府,会一会他的爹娘。" 黄思凝一想,也行啊,先把他爹娘拿下,还愁拿不下他 在她想来,她们黄家能递帖子去陈家,那就是陈家蓬荜生辉。 陈家光是接到帖子就得准备个三五日迎接才对吧。 黄思凝便是应了母亲的提议,乖乖挨着母亲腻歪,忽然想起了什么,"哎哟"一声,趴在床上不动了,嘤嘤哭着,"母亲,我身上好疼啊!" 文氏这才想起女儿刚领过家法。唉,不知为什么,她眼皮跳得厉害,总觉得女儿这家法没领够,还得挨一顿。 过得两日,文氏被女儿催急了,便是想了又想措辞,亲自写了封拜帖送至富国男爵陈府。 那会子,岑鸢正好来跟养父陈济康商量家事。 陈家宅子是明德帝赏赐下来的,位于城北。 北区大富人多,但大贵人少,基本就是富贾集居地。像陈家这种有爵位的人户很稀有,在这区就算是贵人了。 陈家完成了阶层跳跃,令众多商贾眼红得紧。各自心里都是暗暗发誓,以后哪里有灾,就往哪里钻。 这就是明德帝想要达到的效果。 赐下的宅子是个四进院子,算是非常大了。也就是宅子在城北,宅价相较于别的区要低点,但已算是极有脸面。 住城东的黄家往城北的陈家送帖子,真就是给足了面子。文氏是从没想过,自己会被拒之门外。 毕竟黄家虽不入仕,却比入仕之人更有地位。结果帖子递进去的时候,正巧岑鸢也在场。 陈济康一瞧,黄家不认识啊,哪个黄家便是顺手把拜帖交给了岑鸢,"渊儿,你看看,这是谁" 自他们家封爵以后,认识不认识的天天都有人上门来拜访。但像这样递帖的极少,看得出是个讲究人。 岑鸢一瞧,黄皓清 头两天不是刚见过吗递什么拜帖且拜帖上也没写明拜访原因,还弄得挺神秘。 岑鸢想了想,决定单独找黄皓清聊聊,"陈叔,这帖子不必理会。" 便是直接将帖子退了回去,还顺口跟陈济康交代,以后黄家的帖子都可退回,不用应酬。 在他想来,书院应酬你还不够,还跑家里来应酬,哪那么多事儿且大概率是跟他们家小姑娘授课有关,只是不知为何帖子送这边来了。 想走蜿蜒路线占他们家小姑娘便宜,没门!咱不接待,有事儿书院说。 就这样,黄家派出来递帖子的仆人两眼发黑地回去跟文氏如实禀报,说帖子被退回来。 "什么"文氏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退了帖子被退回来了" 她一把抢过帖子,疑心自己没写清楚。 可帖子上分明工整干净地写着拜访人姓名,那么大几个字"黄皓清"是看不见吗 这些商贾就是没见识,说不定都不知道"黄皓清"是谁。 她觉得问题就出在"黄皓清"三个字上,难道非要写"黄万千"才行 文氏犟上了,本来还没多想见陈家,现在必须要见。 见了还得在声势上压他们一头,不然这些个见识浅薄的商贾太没眼力。肯定是觉得他们家不当官,就入不了这些个满身铜臭味儿的商贾之眼。 越想,越来气。 越想,越觉得这门亲事不行。 不行归不行,但她必须要见到陈家,断了女儿的念想。 她得警告一下陈家,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们黄家的女儿那是矜贵得很,可不是你们这种商贾之家能肖想的。 却没曾想,一个时辰后,写着黄万千的帖子又被退回来了…… 第212章 你到底会有多少烂桃花 这次退掉帖子,是岑鸢发现了端倪。 帖子既不是黄皓清也不是黄万千所写,而是黄家其他人打着这两人的名头来的。 那就更不用接待了,于是拜帖又退了回去。 岑鸢郑重跟养父交代,以后凡是黄家的帖子,一概退回。他会处理相关事宜,不会惹来麻烦。 陈济康便知这内里怕是有他不知道的弯弯绕绕,京城人际关系复杂,一不小心就会惹祸上身。 尤其像他这种刚封了爵位,眼红的人实在太多,更应该行事小心。总之听养子的话就没错了,这便亲自去交代门房,凡是黄家来的帖子不必再递,直接退回即可。 岑鸢待到夜深人静去私会小姑娘时,就把今儿这奇怪的事儿说了,"你说,你这俩徒弟搞什么鬼" 时安夏只听了个开头,便捂着嘴阴笑阴笑。 待发现岑鸢是真没往那方面想,才悠悠道,"看来我得记录一下,在咱们成亲前,你到底会有多少烂桃花!" 岑鸢挑眉,"什么意思" 时安夏托着腮,笑,"我是没看出来啊,你这不言不语的一张冷脸,还真招人。" 这句他听懂了,"招你" 时安夏的脸顿时一红,"说你呢,扯我做甚" "你就回答是,还是不是。"他少有的慵懒姿势,用一只手撑着头,斜斜看着他家小姑娘。 他瞳孔里跳动着烛火的光影,以及小姑娘艳若桃李的模样。尽管最初的最初,他并不是因为这张脸才爱上她,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真的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时安夏自然没傻到要回答他是或不是,只是若无其事地盘查,"说说吧,你和黄家哪位姑娘走得过近" 岑鸢从那话里听出了一股子酸味儿,竟是莫名受用。这可是前世今生第一遭啊。 但受用归受用,还得申明一下,"我和黄家哪位姑娘都走得不近。你是不是想岔了兴许是别的事儿" 时安夏摇摇头。 她一向直觉很准,"我觉得是黄思凝看上你了。"她顿了一下,坐直身子,正色道,"你可以多考虑考虑再做决定。" "考虑什么"岑鸢也坐正了,双目灼灼凝视着时安夏,"与你的婚约" 时安夏垂下双眸,"嗯。毕竟,我一点都不记得你记得的事;还有,我是只打算招入赘的,不许纳妾的那种。" "还有吗" "不管我去哪,他都得跟着。"时安夏想着,以后定要游遍美丽山河,绝不似前世那样困于一座房子里。 "那不管我去哪,你跟着吗"岑鸢嘴角噙着笑。 "你要去哪"时安夏被带偏了。 "嗯……可能列国,周遭都走一走。"他埋了个伏笔,省得成亲后被清算。 "我也想去列国走走的。"不谋而合啊,很好。 时安夏完全忘记自己是在提醒对方解除婚约,脑子里想着和岑鸢一起带着一堆人和狗周游列国,应该也很有意思。 "那就正好。"无比愉快。岑鸢瞧着小姑娘发亮的瞳孔,不由得好笑,"还解除婚约吗" 时安夏:"……"就有点冒火。 她威胁他,"我可是给过你机会的!成亲之后,你若是给我惹回来一堆烂桃花,嗯哼,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段。" 她扬了扬下巴,挑衅地看着他好看的眉眼。 岑鸢喜欢这样张扬的时安夏,只觉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就该不知天高地厚。 他宠着便是。 可次日那边还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在家里怒砸杯子碗碟,觉得母亲欺骗了她。 "不可能!母亲,你骗我!你根本没往陈家递过帖子!"黄思凝才不信她黄家的拜帖还有人会退回来。 那不都得是双手接过,喜笑颜开迎进门吗 怎么可能会被退帖 文氏那叫一个气啊,"醒醒吧你!蠢姑娘!人家就算不认识你爹黄皓清,难道还能不认识你曾祖父黄万千几个大字就算这家都不认识吧,那一次两次三次递拜帖过去,人家连递都不往里递,直接让门房给拒了。你自己想想是什么意思!" 黄思凝怒目而视,"母亲,你变了!你变得俗不可耐!变得庸俗不堪!你就是看不上他府卫的身份,看不起他们家商贾的地位,你就编谎话来骗我!" 文氏第一次从女儿嘴里听到这样的词来评价自己,惊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脸色青白地站在那里,一双眼睛直直瞪着女儿。 但显然黄思凝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可自拔,哪里顾得上去看母亲的脸色,正发脾气呢,"你骗我骗我骗我!怪不得父亲都不爱来你院里,你是比不得孟姨娘……" 啪的一个响亮耳光,打得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凝固了。 黄思凝不可置信地捂着脸,抬起头望着母亲。 文氏没用全力打这一耳光,却愤怒得两耳轰鸣,气冲冲指着女儿的鼻子骂,"滚!给我滚!既然你那么喜欢孟姨娘,你去给她当女儿!以后不要叫我母亲!滚!滚滚滚!" 黄思凝连扑带爬出了母亲的院子,捂着脸边哭边走,"什么嘛!母亲忽然发什么疯分明是她骗我,还要打我!嘤嘤嘤……" 她哭了半天,又没带丫环出来,也不知道哭给谁看,便是止住了眼泪。 就那么巧,堪堪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就遇上了她刚挂在嘴里的孟姨娘。 孟姨娘是个很懂礼的人,见着嫡小姐过来就站在小道一旁给她让路,还跟她行礼请安问好。 黄思凝以前是最不乐意跟孟姨娘打交道,觉得她矫情,总以体弱多病吸引父亲的怜悯。 人又弹得一手好琴,作得一手好诗,写得一手好字,还唱得一嗓子好曲儿。 这不是狐媚子是什么 今儿她却愣把孟姨娘看顺了眼,"孟姨娘这是要出门" 孟姨娘软软回道,"是啊,今儿去侯府找申大夫瞧病,开的药刚吃完。" "侯府"黄思凝眼睛一亮,"哪个侯府" 孟姨娘答,"建安侯府,时家。" 黄思凝这会子有点激动,"咳,看病啊我也有病,那,那,我们一起去呗。" 孟姨娘有些迟疑。 她这病还是老爷替她求到了安夏姑娘跟前,才让申大夫帮着瞧病。 吃了几付药后,她感觉病症好多了。 可她都是托的人情,还带着个人去,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可思凝又是老爷的嫡长女……这,真不好办。 就在孟姨娘这一迟疑间,就被黄思凝拖着往外走了。 黄思凝只觉一颗心扑扑乱跳,没准一会儿就能见到陈公子了…… 第213章 王八看绿豆看对了眼 孟姨娘和黄思凝是从侧门进的侯府。 因着孟姨娘早前已经来过两三次,门房知那是安夏姑娘同意的,便将两人和孟姨娘带来的贴身丫环梧桐,总共三人放进了园子。 一进侯府,黄思凝便想要撇了孟姨娘独自逛园子去。 孟姨娘哪里肯放人,"三姑娘,您不能乱跑,咱们直接去申大夫院子瞧病吧。万一被老爷知道是妾身带你出来,会被责骂的。" 黄思凝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自信满满又毫无诚意地回答,"父亲疼我,不会责怪。放心吧。" 放心我信你个鬼!孟姨娘这一刻后悔了,真不该带这认不清现实的姑娘出来。 你怕是忘记刚挨过你父亲的打吧疼你!不责怪你!哪来的盲目自信 她可是听枕边风的时候,听过老爷气狠狠地说,"看来是文氏把这丫头惯狠了,出门在外是一点规矩没有,尽给我丢人!" 孟姨娘现在怄死了,就恨自己性子弱,拒绝的话不容易说出口。像这种事,以后一定要勇敢说不,得罪人也要勇敢说不。 这要是在侯府惹了哪位主子不高兴,不止耗了老爷的情分,丢了老爷的脸,恐怕下次连找申大夫看病的机会都没了。 这一想,兹事体大,不能让三姑娘乱来。 孟姨娘便是一把抓过黄思凝的手,也顾不得规矩了,"三姑娘不是有病吗有病就瞧病去。"不由分说,拉着黄思凝往熟悉的那条路上走。 她体弱多年,气息不畅,原是不能发力,不能心急。 这会子用了点力道便是咳个不止,一时也不知是该抓着三姑娘不放,还是拿帕子捂着嘴儿咳嗽。 黄思凝气急,才不管那么多,一把甩开孟姨娘,"你一个姨娘,敢管到本姑娘头上孟苏白,是本姑娘太给你脸了吗" 孟姨娘被这么一甩,一下摔在地上,直咳得脸发红发白都停不下来。 她的贴身丫头梧桐忙上前去替她顺气,带着哭腔,"姨娘,您缓缓,别急。" 黄思凝平日就最见不得孟姨娘这番作派,动不动就喘,装得要死要活,偏她父亲还吃这一套。 要不说女子得示弱呢她母亲就是太强,身体一点毛病没有。看刚才打她那一巴掌就知母亲有多大力气了。 咦,这么一想,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弱一点才能得陈公子欢心 黄思凝如今是一点都没有曾经刻在骨子里的端庄仪态。自从引以为傲的书法被时安夏秒成渣以后,她就丝毫想不起自己出身书香门第,代表的是黄家脸面。 也是黄皓清没把她教好。早前因她写字出色,被人众星捧月,自是时时注意仪容仪态,表现得端庄得体。看在她爹娘眼里,就觉得不必过多提醒。 现在倒好,一副小家子气的斜眼样儿,任谁都不能把她与那傲骨清流黄家联系在一起。 就如忽然响起的这个女声,也是没认出人来,还以为是时族哪房的庶女跑来串门找不着路呢,"你们是谁啊怎的摔了" 但见那女子穿着极为贵气,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洋洋自得,显是侯府里极为重要的人。 黄思凝这下想起自己是黄家人了,赶紧端起身架,微微行了个半礼,"瞧姑娘通身雅贵,气度不凡,也不知是侯府哪位姑娘" 通身雅贵,气度不凡!啧,有眼光!原本这姑娘还有几分不耐,听了这声赞美,顿时把对方看顺了眼,也微微还了半礼,"我叫时安心,我父乃侯府世子时成逸。" 黄思凝眼睛更亮了,恍然大悟,"原来是世子爷的嫡长女,那不就是侯府真正的大小姐" 这话可是说到了时安心的心坎坎上。她才是侯府真正的大小姐! 黄思凝这些日子没闲着,对建安侯府自然是打听过的。知侯府表面风光,其实内里乱成一团糟。 不止带头修改族谱,彼此的称呼也是随意得很。 像他们这种世家,若是不分家,都是按照长幼排序。 比如她虽是黄皓清的嫡长女,但在他们黄家这辈姑娘中,她就排行第三,所以有时候黄家人也叫她黄三姑娘。 如孟姨娘之流地位没她尊贵的,都是叫"三姑娘"。 黄思凝打听过了,侯府几房人分明没分家,可排行却是各排各的,且嫡庶不分。 听说早前还有庶出充当了侯府孙辈的大小姐,更有姨娘掌中馈,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那么眼前这位,必是憋屈很久,终于扬眉吐气的那位真正侯府孙辈的大小姐。 黄思凝知道自己这话很是叫对方开心,便是自我介绍起来,"我叫黄思凝。我曾祖父是黄万千,我祖父是黄颐枫,我父亲是黄皓清……" 就见时安心夸张又热情地迎上前来,"原来是思凝姑娘啊!早听人说起你,才华横溢,更是写得一手好字,乃京城贵女典范。" 两人这是王八看绿豆,顿时看对了眼。 简直相逢恨晚。 黄思凝歉然道,"让安心姑娘看笑话了。今儿我是带我家孟姨娘来侯府找申大夫瞧个病。这走着走着,她就摔成这样。唉。" 还摔在地上没起身但已止了咳的孟姨娘,"……" 到底是谁带谁来的侯府是我走着走着就摔成这样吗难道不是你推的 时安心淡淡一个鄙夷的眼神扫过去,心道有些个人儿啊真就是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也不怕惹人笑话。到别人家里就不要装得柔弱,这是装给谁看呢 嘴上却是道,"思凝姑娘一看就眼明心善,还亲自带个姨娘来看病。" 孟姨娘:"……" 你俩眼明心善的自个儿玩吧,玩出了事儿别赖我身上。 她是个聪明的,既然有人接手了黄思凝这烫手山芋,她肯定扔了就跑啊,不然抱着等过年么 这年才刚过完呢! 孟姨娘从地上由着丫环梧桐扶着起身,向着两位贵女微微一福,"妾身找申大夫看病去了,先行告退。" 黄思凝一副还没聊完意犹未尽的样儿,下巴微抬,"去吧,可别在侯府乱转悠,坏了规矩。" 孟姨娘,"……"下次我要再跟你个蠢货一起出门,我就是狗! 面上却无半点不悦,捂着嘴儿咳嗽着走了。她连甩锅的词儿都想好了十套以上。要是老爷问起来,她可以挨着用遍,总之别想怪在老娘头上。 她只是个姨娘,又没有教嫡女之责。吃多少饭,干多少活儿,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所以姨娘有姨娘的好处,平时不让露脸,关键时刻也没那个肩膀担责。 孟姨娘喘得厉害,走得慢,听到背后传来安心姑娘的话,"思凝姑娘来我府上就是客。也是巧了,我们府上今儿有桩喜事,听说是我那安夏妹妹许亲,要不一起去瞧瞧热闹" 第214章 她的娃娃亲竟然是个府卫 北翼有个风俗,订过娃娃亲的,可在女子及笄之前,由男方家中长辈亲自上女方家来确认。 如果女方家里长辈承认这门亲事,叫许亲。 反之,如亲事不作数,就得把双方信物还给对方。再由毁亲一方做出赔偿。至于赔多少,由双方商议而定。 如此,男女双方便可各自嫁娶,不得再攀扯。 岑鸢昨晚与时安夏谈了几句关于黄家帖子的事,就被提醒可解除婚约。 这让他深感口头上的承诺不稳妥,必须以形式固定下来。 身份这东西,就是自己努力争取来的。 有了身份,他可以光明正大杜绝狂蜂浪蝶的扑咬;也可以让觊觎他家小姑娘的人趁早把心思都歇了。 再有就是以岑鸢对时成轩的了解,这货必从中作梗,阻碍他的亲事。他得趁未来老丈人受伤卧床无法动弹之际,把亲事正式定下来。 对,最近时成轩下不来床了。 自那晚喝了点酒上了点头,出门发现月光很亮,他就想借着酒劲上魏家悄悄先把儿子的亲事退了。 结果不知怎的,刚走到魏家那条巷子口,他就腿软头晕,还被迎面而来的一个大汉撞了。 等醒过来,他就在巷子旁边那条水沟里躺着。 要不是过路的发现,他得在臭水沟里躺一夜。 过路的人去侯府报信,领了赏钱,才带着侯府的仆从把时成轩从臭水沟里捞出来。 如今时成轩正奄奄一息躺被窝里哼哼唧唧。是以他女儿的许亲现场,他这个做爹的来不了。 他来不了不要紧,侯府有的是撑头的人来。 老侯爷虽然不乐意这门亲事,但没有发言权,就闷闷不乐凑人头来了。 被时安心怀疑是时安夏亲爹的时成逸和夫人于素君双双都到场了。 时族的族老们闻风而动,这就是不请自来。 以他们的话说,"夏儿丫头可是我们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珍宝。她许亲,我们这些老骨头自是要来作见证的。她值得啊,小小年纪,大格局!谁娶回家谁有福!那是旺夫要旺一辈子的!" 这些话落在时安心的耳里,简直抓心挠肺。 她分明才是侯府大小姐,为什么一个个都看不到她,一个个的眼睛就只盯着时安夏!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所以时安心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一是彰显她胸怀大度不计较;二是想着我怼在你们族老面前,看你们能不能想起来我才是世子爷名正言顺的嫡长女! 时安心没想到半路还捡了个志同道合的人。 前阵在茶楼里黄思凝被时安夏毁成那样,时安心又不是瞎子聋子,自然清楚黄思凝跟时安夏不对付。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时安心对黄思凝无比友好。两人迅速成为闺中密友,手挽着手看热闹去。 说实话,时安心对二房的不满与日俱增。 就不说别的,如今府里谁的婚嫁最迫在眉睫那自然是她啊! 她都十八岁多了,到现在还没个着落。好不容易等她父亲救灾回来,也不知道她继母吹了什么枕头风,父亲竟然也叫她别急。 别急别急,急死人了好吗 二房那边呢时安夏还没及笄,就开始张罗。 这不是纯纯扎她心是做什么真就是饱的饱死,饿的饿死。 唯一让她舒坦点的,是时安夏的娃娃亲家世不行,还是他们府上的一个府卫。 虽然那府卫吧,长得是够出挑,万里挑一,可长得好能当饭吃吗 以后喝西北风啊!还不是要靠着时安夏的嫁妆过活。到时过得一地鸡毛,有她时安夏哭的。 但这不是她要操的心,只要时安夏不嫁皇亲国戚,不嫁京城高门大户,她时安心就真的安心了。 如此,至少在婚嫁上,不被时安夏压上一头。 时安心今儿就是去看乐子,眼里的幸灾乐祸简直都要化成文字写在脸上了,"思凝姑娘,我俩一见如故。我可当你是好姐妹呢。跟你悄悄说个笑话……" 黄思凝一心只想知道云起书院在侯府哪个方向,只想知道她的陈公子如今身在何处。 哪有心情听她说笑话,"是呀是呀,我也是一见着安心姑娘就亲切,咱们是真有缘。你说什么笑话,我听着呢。" 她东张西望假装欣赏侯府风景,实则是想问云起书院在哪里。便是笑容正堆在脸上敷衍时安心时,就听见对方说了个笑话,"我跟你说啊,真就可惜了。我们侯府那二房的嫡小姐,时安夏,你认识的呗……" 化成灰我都认识!黄思凝仍旧笑容满面,"自然是认识的。呵呵,她还是我曾祖父,我祖父,我父亲以及我黄家全府上下所谓的‘先生’呢!" 时安心忙装作失言捂了嘴,"那这事儿我不能告诉你,多难为情啊!" 黄思凝其实有点烦时安心这副鬼样子,矫揉造作就算了,还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跟时安夏不和。 她就不一样了,不知道心思多深沉呢,"呵呵,不说也罢。不如你告诉我云起书院往哪里走,我正好去看看我曾祖父挂名教谕的地方。" 时安心也有点烦黄思凝。 我跟你说个话,你东张西望做什么是来做贼的么 你明明也讨厌时安夏,为什么不追着问有什么难为情的事呢大家一起乐呵乐呵不行么 哼!你不想听,我偏说。 她一把拉过黄思凝,"先去许亲现场看看时安夏啊,晚点再去云起书院呗。一会儿我送你过去,许亲现场好看多了。你不知道,嘻,她的娃娃亲竟然是个府卫……" 黄思凝本来被拉着有点不耐烦,这会子听到"府卫"俩字儿,心里头就是一惊。 不是……这么巧吧! 又听时安心自顾自得啵,"最好笑的是,那府卫还要入赘!恨不得粘上我们侯府才甘心。你说,时安夏那么精明的人,到底是吃错什么药了今儿也不知道这许亲过程顺利不顺利……" 黄思凝脑袋嗡嗡的,手脚都凉下去又热起来,额头都是冷汗,"那,那府,府卫,叫什么" 时安心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忽然全身都在抖,嘴唇也发白,瞳孔是一会儿大一会儿小的。 她没卖关子,"陈渊!" 这俩字儿落下时,黄思凝整个人呼吸都停止了。 万物皆化为乌有,唯有耳边两字儿"陈渊"像一道梵音锁了她迷了她杀了她。 她感觉自己快死了,临终遗言便是,"走,快带我去,不能让时安夏许亲!" 第215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时安心傻眼了。 她是想看热闹没错,但她没想过惹事啊! 她一把拉住黄思凝,柳眉竖眼圆瞪,"你说实话,到底到侯府干什么来了" 黄思凝病入膏肓,想哭,想死,带着委屈的哭腔,"我来找陈渊……他……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时安心:"" 我的天!这是我能听的吗 她心里砰砰跳,喜色都掩不住染上眉梢,"你说你和陈渊,嗯" 黄思凝只顾着点头,哽咽得像被负心人抛弃的女子一样,"此生,我黄思凝非陈渊不嫁。" 时安心:"!!!" 这么义无反顾想起她自己对陆公子的心思,感觉都没这么坚定。 瞬间就是感同身受,同是天涯沦落人。 姐妹!这绝对是真正的姐妹啊! 时安心郑重地问,"你想怎么做" 雀跃,兴奋,还带着说不出的悲壮。要搞事情了!要给时安夏添堵了! 你时安夏不是高高在上得很吗整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一副要把天捅破的样子! 好啊,那我给你送一份大礼,让你也尝一尝心上人被人抢走的滋味儿。 时安心现在就指望黄思凝能有个石破天惊的大计划,好让她看戏呢。 结果黄思凝被问得痴痴傻傻,眼泪汪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知道,我不想让陈渊和时安夏好!" 时安心:"!!!" 就这你个棒槌! 合着你就来我们侯府搞个偶遇啊 顿时泄气了,"那先去看看吧,你自己好自为之。我就不掺和你的事儿了。" 黄思凝拉着她的衣袖,"安心姑娘,你别丢下我。没你在,我就没主心骨。" 时安心的心累得很。 你又干不出个大事来,还要拉着我!到时做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儿最后赖我头上,你以为我是傻的 当即沉下脸来,想要将她甩开。就在这一刹那,她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 那沉下的脸上又浮起几丝温和,这是要扮知心姐姐了,"思凝姑娘,你跟我说说,你和陈渊到哪一步了" 黄思凝咬了咬嘴唇,垂眸伤心道,"安心姐姐,已经到了没他我会死的地步,你说到哪步了" 时安心,"……"这到底是到哪步 我问的是这个吗你个棒槌,跟你说话就是累! 她又继续问,"那,可有到逾越男女大防的地步" 黄思凝这才听明白对方问的是这个意思,顿时脸红耳赤,一脸正色嗔道,"安心姐姐,你怎可这般想我和陈公子他是正人君子,我乃大家闺秀,我们岂是那种不知廉耻的男女!" 时安心差点呸她一脸,你大家闺秀跑我侯府来找男人还要死要活的样子,没他你会死! 面上却是一脸动容,"那你们之间的情谊可够感天动地的。" 黄思凝没听出这内里的嘲讽,点点头,"我是打算与陈公子一生一世一双人。" 时安心听得要吐了。 她看了看天色,没功夫跟她墨迹。成就成,不成就不成,反正跟她没关系。 她道,"既然你不能眼睁睁看着陈渊跟时安夏许亲,又没别的法子,我倒是有个主意,只怕你不愿意听。" 黄思凝大喜,"愿意愿意!安心姑娘你说,我听着。我一看你就是个特别聪慧的女子,果然如此!待我心事达成,定与安心姑娘……" "后话就别说了。"时安心不耐烦地打断,附在她耳边唧哩咕噜,把那个大胆的想法说了一遍,"你敢吗" 黄思凝惊了,"这,能行吗可万一……" 时安心凉凉道,"如此,别的不敢保证,但今天这许亲肯定是要给他们搅和掉的。来日方长,那陈渊知你肯为他做到这一步,能不动心吗" "可,万一……" "没有万一,我会让人适时救下你,你不会死。"时安心安抚道,"我让玉柳带你去夏时院,那里今儿正好没人。时安夏院里的丫头们全部都去了峥庆园。" 黄思凝犹豫不决。毕竟是第一次见面的人,哪里就能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对方手上 她又不是傻的! 时安心见她犹豫不决,干事情墨墨迹迹,简直要烦透了。 她叹口气,"要不算了吧。咱们去祝福他俩就行了。你呢,也从此歇了这心思,无缘无份,从此陌路。" 黄思凝听到此话,那颗刚冷静下来的心,顿时就燃起来,"你真能把握好时机,不叫我丢了性命" "我和你无冤无仇,我害你性命做什么"时安心跟她推心置腹起来,"要说我俩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被时安夏害惨了。你知道吗她见不得我好,不就因为我才是侯府这一辈儿真正的大小姐吗我喜欢的人,她就各种从中作梗!恨不得把我好好的姻缘搅和掉。" "她原来是这种人啊"黄思凝可算是相信了时安心,"那你一定要救我哦,不然,我……" "放心吧。"时安心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细节,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齐,该安排的人安排妥当。于是两人鬼鬼祟祟分头行事。 这边峥庆园里热闹得紧。 岑鸢对这次许亲十分重视,不止请来了陈家的养父母及族老,同来的还有幽州洛家的人。 虽然幽州洛家来的人,是岑鸢名义上的二伯和四叔,但已属非常重视。毕竟幽州离得远,而洛二伯洛风和洛四叔洛晨正好离京不远,便是来了。 且,这只是许亲,还不是正式议亲。 是以双方都非常融洽。就连老侯爷本来不高兴的那张脸,在见到洛风和洛晨后,也变得高兴起来。 那真是贵气的人啊,举手投足之间,都是睿智风趣,以及令人如沐春风的得体言谈。 他们代表的是整个幽州洛家,是洛家的脸面。 这就是岑鸢的家世。总结起来,洛家在幽州有钱有势有人脉有地位,有山有水有矿,底蕴深厚得很,不比在京城的勋贵人家差。 岑鸢是洛家的少主,在洛家属于随时可接手家业的唯一继承人,单看他想不想回去挑起这个担子。 想回去呢,洛家所有人都恭迎他回去;不想回去非要留在京城,他们这些洛家人就帮他守好家业,随时等他回归。 老侯爷笑得见牙不见眼,只觉这门亲事还是很不错的。 时安心听了直冷笑,觉得洛家人在吹牛。她翻了个白眼:看,牛在飞。 第216章 生当复来归 陈律把头枕在她胸口,似乎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又一遍重复说:“岁岁,你不能不要我。我已经三十岁了,真的耽误不起了。我不想找其他人,其他人都没有你好。” 他不是第一次提及年纪的事情了。 徐岁宁何尝不是一个快要三十的人,她其实理解陈律这话的意思的,耽误不起的,不是时间、金钱,这些他都不缺,他指的是没有爱一个人的能力了,分开意味着这辈子跟爱情无缘了。 再找,那找的只会是一个合适的人。 但是谁不想找一个喜欢的人过一辈子呢。 徐岁宁真的很心疼陈律,她不是他本人,不知道用上“不要我”“丢下我”这类字眼时,他把自己摆在了什么位置。 如果是她,她只会说“分开”这种词语,是平等的,陈律的话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太低了。 徐岁宁不喜欢陈律这样,可是好像这又是被自己逼的。 男人跟女人到底不同,女人委屈了压力大了可以闹,男人却大多数放在心里。她可以提分手,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 不得不说,陈律的责任感确实要比自己强上许多,也比大多数男人都要强。 徐岁宁想起了跟陈律的第一回,那副装逼模样着实不讨喜,海王的脸,渣男的收放自如,谁又能知道背后这么专一认真。 她低头看着陈律,虽然醉酒的酒气不太好闻,但她莫名觉得他这会儿有点可爱。 “我才不会不要你呢,我要把你带回家。”徐岁宁说。 其实两个人这会儿的交流,完全是在鸡同鸭讲,但徐岁宁还是非常有耐心的他说一句,她回一句。哄孩子似的。 司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和善的笑了笑:“要是他清醒着,哄着怕是要更加委屈了。” 徐岁宁有点不好意思了,说:“我没有哄他呢。” 司机道:“不用不好意思的,你别看男人长得高高大大的,但是也喜欢被哄。我年轻时候啊,就总希望我那口子哄我。两个人有点矛盾,她只要哄一哄,我就什么都好了。女人有多喜欢被哄,男人也一样的。我那口子啊不解风情,嘴巴又毒,我当初可没少生气。” 徐岁宁低头看了眼陈律,道:“我也没让他少生气。” “生气倒是小事,夫妻俩不吵架不闹别扭不开口提几次分开,才叫不正常。每次吵完和好之后都黏得很。怕的不是惹对方生气,是让对方心寒。感觉不到爱意了才是最要命的。” 徐岁宁说:“是啊。” 似乎她就是让陈律以为,她不喜欢他了。所以他才在清醒的时候欲言又止,白天应该是有事情想问的,可是他什么也没有问。 最后她把陈律带回了自己的住的酒店。 对于她来说,他还是有点重的,徐岁宁一个人扶着陈律,略微有点吃力。进了酒店大堂,她就找服务员帮忙一起抬陈律了。 徐岁宁把陈律安顿进房间之后,下楼去卖解酒药时,撞见了方宜。 方宜在大晚上,也依旧戴着墨镜,看上去不太好接近,她双手环抱看她,“洛之鹤知道你在婚前,还把前男友带进自己房间吗?” 徐岁宁无辜的看着她:“这事你不说我不说,他又怎么可能会知道。” 第217章 女儿闯下弥天大祸 伤便伤了,本姑娘来担!" 时安夏的声音再不复曾经那样温温淡淡,而是夹杂着不耐和凌厉。 人都要死在她夏时院了,她还不发怒吗 晦气!今天可是她许亲的大好日子。 虽然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但能弄出这种昏招给她添堵,她也没什么必要给这些人留脸面了。 时安心被推进屋,踉跄着抬头一看,瞳孔剧震。 堂内上首坐的是一脸严肃的世子爷时成逸和夫人于素君;左侧坐着表情无比复杂的黄万千和黄皓清;右侧站着岑鸢和时安夏。 正中间,躺着奄奄一息的黄思凝。 她没死!颈上一道淤痕,无比醒目。 最可怕的是,地上还跪着被五花大绑之前消失的玉柳。 完了!完了完了!时安心知道事情败露了。 她心慌意乱,腿一软跪在了时成逸面前,一开口眼泪就涌出来,"父亲,我冤枉!" 这什么都还没说呢,你就冤枉!时成逸心里已有了不好的预感,抬头向时安夏望去,"夏儿,这是怎么回事" 他和于素君被请过来上座的时候,看见地上躺着个姑娘,就知出事了,却没想到竟然跟自家闺女有关。 但听时安夏略显冷沉的声音道,"大伯父,此事不止是侯府后宅私事,还事关黄家。请大伯父和大伯母放手让夏儿来处理,可好 时成逸点点头,"可。" 于素君也跟着点头,却知,今日的事儿小不了。 她是第一次见时安夏这副杀气腾腾的模样,见者心悸。 时安心哪里肯依,边哭边跪爬到父亲身边,抱的却是于素君的腿,"母亲,救我!" 这下知道是母亲了! 也无非是因着于素君在时安夏面前有几分脸面! 可于素君是个拎得清的,只淡淡道,"先听夏儿怎么说,该你的责罚跑不了;真冤枉了你,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当家主母的威严,自是要时刻体现。 时安心的心沉了下去。母亲是靠不住的,恐怕父亲也……靠不住。 她害怕极了,张了张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安夏见时安心还想开口辩解,浪费时间,一个眼刀杀过去,声音却冰凉缓淡,"安心姐姐请安心,这件事会给足你机会狡辩,你先想好借口和措辞。" 时安心被那个眼刀杀得手脚发麻,更加委顿不起,就那么抱着于素君的腿瑟瑟发抖。 于素君便知,今次这个女儿闯下了弥天大祸。 时安夏向黄万千和黄皓清行了个晚辈礼,这才道,"黄姑娘的伤势已经做了处理,她无大碍。但我有大碍。" 顿了一下,她指着黄思凝脖子上的淤痕,"黄姑娘三尺白凌吊在我夏时院的树上,意欲往我未婚夫婿身上泼污水。" 她向北茴示意。北茴便将一张带血的遗书呈到了黄万千和黄皓清眼前。 那字迹自然是熟悉的,曾经看过无数次,如今再看时,只觉一阵羞愧脸红。 上面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简直没眼看。全篇言之无物,就是一个恨嫁女细述对"陈公子"的绵绵情意。 今日见陈公子有了别的心上人,便是想不开得很,要去吊死在人家心上人院子里头的树上。让他们日日夜夜记住,幸福是踩着她尸体过去的。 真就是字字泣血,句句缠绵。 黄万千看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头,只觉阳寿都折了十年。 他老脸通红,把那纸遗书"啪"的拍在茶桌上,"看看你养的好女儿!我黄家怎么出了这么个东西!丢人!丢人哪!" 黄皓清拿过遗书一瞧,只觉一生中,从未这般心灰意冷、颜面扫地。 上一次颜面扫地,也是因为这个女儿惹出来的祸事。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没脸。 他无比怀疑这闺女是捡来的,根本不可能是他黄家的血脉。 他黄家代代清白端方,世代清流。他黄皓清更是从来行事谨慎,将黄家的脸面看得比命都重要。 却没想到!养个女儿是这么不要脸!还不要命! 不止自说自话,不止举止乖张,竟还以命相挟。这种无耻行径简直与强盗无异。 黄皓清忽然想起来,问黄思凝,"你那晚口中所说的心上人,就是岑鸢"他伸手一指站在一旁面染寒霜的男子。 他可是先生从小就订了亲的人! 若说是别的男子,黄皓清倒还得怀疑,两人是不是私底下有所纠缠才会导致女儿想岔了走上歧途。 可那是岑鸢! 那岑鸢是个什么人是个眼里只有时安夏的人! 从第一次来他们黄家,黄皓清就发现这个人从头到尾只顾着那小姑娘。 第二次见面是黄思凝和时安夏在茶楼发生冲突,岑鸢便去把他揪到茶楼里受罚。 那是个为了小姑娘可以跟他甩冷脸,给他白眼看的冷面后生啊! 黄皓清绝对不信岑鸢和自家女儿有任何纠缠,站起身,将遗书狠狠砸在黄思凝的脸上,"混账东西!你干的好事!" 岑鸢抬起双眼,眸底是化不开的墨色冷淡,"黄家以‘黄万千’的名义和‘黄皓清’的名义先后五次往陈家递过帖子,被我退回。也不知黄姑娘遗书中,口口声声这寻死觅活的情意从何而来" 黄皓清狠狠闭了一下眼,文氏干的好事! 同时也暗恨自己,但凡那晚多问几句,就不至于把事儿扔给文氏去办。 那文氏一向是个糊涂的! 他只觉脸皮被扔在地上来回踩!他的嫡长女,竟然自说自话到这个地步! 还想吊死在先生的院子里! 这!真就是!要把人气死! 黄万千这几天因写出《圣德表》飘得有点过头了,现在就是一棒子将他从云端上打下来。 他终于发现,当初黄思凝与时安夏在茶楼发生冲突,绝非偶然。 黄万千本以为当众责罚已经让其知道错误的严重性,却没想到还有更大的隐患在后面。 今次若是不给先生一个交代,以后也没脸在先生跟前求人上课了。 他对孙子颓然吩咐,"皓清,你这女儿已经不适合留在京城,送回老家,以除籍处理。" 黄皓清只迟疑了一瞬便应下,"是,祖父。" 他站起身,向着岑鸢和时安夏深深一揖,"给二位带来的不便和困扰,黄某深感抱歉和羞耻。黄某教女无方,无颜面对先生。" 只听黄思凝撕心裂肺,猛然出声,"不,曾祖父!凝儿知错了……" 第218章 死人自然比活人杀伤力大 当众自尽! 叶秋这四个字一说出口,刹那间,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正熙的脸上。 怎么办? 李正熙脸色苍白。 心中一片绝望。 叶秋说道:“李先生,这场你又输了!” “按照三局两胜的规则,这场中韩医术之争,我已经赢了。” “所以,现在是你履行承诺,当场自尽的时候了。” “请吧!” 李正熙站在原地迟迟不动。 “怎么,李先生你要食言?” “要知道,是你向中医发起的挑战,规则是你制定的,当场自尽也是你提出来的。” “难道你们大韩人都是言而无信之辈?” 叶秋满脸冷笑地说道。 突然,李明翰指着叶秋骂道:“你并没有战胜我的父亲。” “我要当众揭穿你的真实面目。” “你就是个骗子!” 骗子? 叶秋笑道:“我怎么就成了骗子?” 李明翰说:“你根本就没有治好刚才那个病人,否则的话,你为什么不让工作人员为那个病人检查。” 叶秋毫不客气地反击:“你是傻比吗,病人都站起来走路了,还说我没治好?” 李明翰说:“总之,没有经过检查,我不相信。” “负隅顽抗是吧?行,彻底断了你的念想。”叶秋喊道:“工作人员,为病人检查。” 当下,两个工作人员抬着仪器来到了台上。 快速为病人做检查。 十分钟后。 检查完毕。 两个工作人员同情地看了一眼李正熙。 “结果如何?”李明翰问道。 工作人员道:“叶医生没有说谎,他真的治愈了病人的粉碎性骨折。” 什么? 李明翰脸色煞白。 其实,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 李明翰本就是一名顶尖的医生,况且上次华国之行还跟叶秋比试过,知道叶秋的医术很厉害,刚才他故意说叶秋是骗子,无非就是想拖延时间,否则,他的父亲就要在这里当众自尽。 “父亲,怎么办呐?” 李明翰心里很慌,看了一眼脸色同样苍白的李正熙。 “我是大韩医圣,我绝对不会败给中医,绝不!” 李正熙攥紧拳头,低声嘶吼道。 这个时候,一个工作人员把病人的检查报告通过大屏幕展示出来,又引来现场一片震惊。 叶秋说道:“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李先生,你要当众……” “我不服!” 没等叶秋把话说完,李正熙突然大声吼道:“我不服!” “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有什么不服的?”叶秋问道。 李正熙道:“我从医几十年,见过很多治疗粉碎性骨折的方法,但唯独你用的这种治疗手法,我以前从未见过。” “这一次,是大韩传统医学向中医发起的挑战。” “我怀疑,你刚才用的不是中医上的手段。” 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所以开始找借口了吗? 叶秋嘴角的冷笑更浓,问道:“那你觉得,我用的是什么手段?” “是……” 李正熙语塞,因为他也不知道叶秋用的是什么手段。 李明翰快速在李正熙耳边嘀咕了两句。 “我知道了。”李正熙指着叶秋道:“你用的是巫术!” 巫术? 听到这两个字,台下的观众议论纷纷。 “我怎么觉得,那个大韩医圣说的好像有点儿道理!” “众所周知,粉碎性骨折最好的治疗方法就是进行西医手术,可叶医生在几分钟就治好了粉碎性骨折,这太不可思议了!” “还有,叶医生的治疗手法太过奇特,确实不像是中医手段!” “如果中医真有那么牛哔的治疗手段,那谁会去看西医!” “……” 台上。 叶秋问道:“李先生,你说我使用的是巫术,依据何在?” 李正熙道:“你的治疗就是依据!” “如果你所用的不是巫术,那你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治好粉碎性骨折?” “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否则的话,我现在就返回大韩,然后召开新闻发布会,告诉世界人民你的无耻行径!” 叶秋听到李正熙这番话,气得想笑。 明明是你输不起,现在居然还倒打一耙,你才是无耻。 这就是所谓的大韩医圣…… 不要脸! “你想要解释是吧,行,我解释给你听。” 叶秋转过身,目光落在台下的观众身上,说道: “我想大家也一定很好奇,我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段,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治愈了粉碎性骨折,对吧?” 台下观众纷纷点头。 主持人董思忍不住开口问道:“叶医生,你用的是中医疗法吗?” 叶秋对着董思微微一笑:“我可以明确地回答你,我使用的是非常正宗的中医疗法。” “我想,现场又有人会说,中医有这么厉害的治疗手段吗?” “为什么以前没有见过?” “甚至,以前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叶秋道:“因为我使用的是补天手!” 补天手? 什么玩意儿? 大家更疑惑了。 叶秋接着说道:“补天手,是一种非常神奇的接骨术,一共有三十六式,号称是天下无双的接骨术,为药王孙思邈所创。” “唐朝时期,众多名医都会补天手这门接骨术。” “到了南宋末年,因为战乱的原因,很多名医丧生,会补天手这门接骨术的医生就越来越少。” “到了明朝年间,就只有宫廷御医会补天手,因为这种接骨术实在是太神奇了,所以皇帝下令,不准御医外传。” “谁知到了明朝末年,闯王起义,战火连天,最后打进了京城,那些御医死的死逃的逃。” “从此,补天手就失传了。” “我很幸运,小时候遇到了一位云游四方的道士,那个道士把他一身医术传给了我,其中就有补天手。” “我先前治疗的粉碎性骨折,用的就是补天手!” 叶秋看着李正熙说道:“李先生,我的解释你还满意吗?” 李正熙冷哼道:“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无法让我信服。” “那怎么样你才能信服?”叶秋问。 李正熙说:“除非你再跟我比一场!” 【作者有话说】 第2更。感谢大家的打赏。&rr;→新书推荐: 第219章 她不值得 第3615章 姚父尴尬的笑。 等挂了电话,姚父不放心,又让姚婧给阮老再打个电话叮嘱一下,让他千万别这个节骨眼来江城。 阮老手里是有真枪的,而且是被准许的! 姚婧也明白,赶紧给阮老打了过去,"外公,你别生气,我能解决。" 阮老没好气的道,"姚家就没一个好东西,算盘打的我在京城都能听到。当初你妈不听我的话,非要嫁给你爸,还先斩后奏怀了你!现在到你这了,你可千万别又被人忽悠了,一定要有自己的主意,有外公呢,你谁也不用怕!" 姚婧露出这些天以来第一抹笑容,"我知道外公疼我,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您放心吧!" 阮老道,"真不用我过去" 姚婧淡笑道,"不用您老出马!等这件事了结,我就去京城陪您过年。" 阮老呵呵笑道,"和乔家那小子解除了婚约也好,来了京城,外公给你介绍更好的男朋友。" 姚婧垂眸,哑声开口,"好!" * 迫于阮老的压力,姚父只好给乔家老爷子打电话,商量解除两家的联姻协议。 乔老很意外,"出了什么事了之前婧婧来家里,和柏霖两个人看着很好啊!" 姚父惭愧道,"是我们家婧婧一定要退婚,我们虽然是为了他们好,但也不能太勉强年轻人,毕竟是新时代了,父母之命也未必管用。" 乔老想了想,"大概是吵架了,咱们先给他们时间冷静一下,我也问问柏霖,是不是他又做了什么事惹婧婧生气" 他慈爱笑道,"我是非常喜欢婧婧的,实在是舍不得这个孙媳妇,所以我们两个老的先别像他们一样冲动做决定,他们闹够了,也许就又和好了。" 姚父忙点头,"说的是!" 两个长辈商量后决定把解除婚约的事暂缓,乔老去问乔柏霖发生了什么事,姚父也找阮惠和姚俊卓,让他们继续再劝劝姚婧。 * 乔老先找的乔太太。 乔太太打电话让乔柏霖回家一趟。 还是上次和姚婧一起喝茶的小榭,乔柏霖走过去,盘膝坐在乔太太对面,沉着脸一言不发,似是已经知道乔太太把他叫回来是为了什么。 乔太太放下手里的书,倒了茶放在对面,淡声道,"发生了什么事" 乔柏霖抬手端起杯子一口气喝了下去,俊美的面孔上覆着一层阴冷之气,转头看向院子里的梅花。 今年的梅花开的晚,到现在还是光秃秃的,零零星星的几个花苞在寒风中反而更显萧瑟孤寂。 片刻后,乔柏霖才冷而淡的道,"她告诉我,她喜欢上了别人。" 乔太太眉头轻蹙,"婧婧亲口和你说的吗" 乔柏霖唇角掠起凉薄的弧度,"是!" 乔太太垂下眼睛,眼底有不解和沉重,轻轻一叹,"既然这样,那就把婚约解除了吧,不要为难婧婧。" 乔柏霖猛的转过头来,眸底满是愠怒,"她背弃我,我不可能放过她!" 乔太太看着他眸中的戾气,眉头皱的更深,"如果婧婧没有喜欢过你,何谈背弃" 乔柏霖脸色微微一变,像是暗夜突然降临,黑暗和寒冷一起将最后的晚霞吞没! 第220章 捡了芝麻扔了西瓜 第1220章 沈晓君摸了摸额头,说道:"我知道你从来没有爱过念生,就是怕你会愧疚,不过念生现在这样挺好的,他是家族接班人,是要吃点苦,面对一些挫折才能成长,变得更沉稳。" "那是姑姑为了他好,安排他去接受磨练,是好事,我愧疚什么。" 海彤坐回收银台里,拿出手机,"我跟我家那个醋坛子说一声,免得他又误会。" 主动告诉战胤,好过战胤从保镖那里知道。 就战胤那个爱吃醋的习惯呀,若是通过保镖知道她和章念生又见着面了,铁定是把醋坛子都砸粹的。 沈晓君进了厨房。 一会儿后,她端着一盘葡萄出来,放在收银台上,说道:"念生买来的,咱俩常吃的无核葡萄。" "怎么样你爸是你爷爷亲生的吗" 沈晓君坐下来,关心地问着。 "是亲生的,我和老头子做的dna鉴定结果,显示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我拿出这份鉴定结果,海智明向老头子普及后,他们就老实了,没有再折腾。"m. "我们已经通过协商,解决了这件事。" 海彤拿起一小串的葡萄,摘了一颗放进嘴里,"这葡萄真甜。" 沈晓君看她心情愉悦,笑道:"解决了就好,以后也不用再和他们扯皮了。" "明天我们回去和他们重新签一份协议,等过户到我姐名下后,我再把钱给他们。" "他们的占比份额,你们用钱买下来" 海彤嗯着,"他们提出来的解决办法,要么是我们买他们的份额,要么是他们买我们的份额,两个老的也没有多少钱了,他们要是买我们的份额,需要花的钱更多。" "他的孝子贤孙一大堆,没有一个人肯出钱的,老头子被气得狠了就让我们出钱买他们的份额,钱,他们收到后留着来养老,然后继续住在我家里,让他的其他子女帮他们交房租水电。" "本来我不想斤斤计较的,是他们到了现在都还想占我们的便宜,我就跟他们斤斤计较了。老头子又不是只生了我爸一个,他有四个儿子呢,我爸不在了,他还有三个儿子。" "按农村的养老方式,在老人家还能生活自理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每家出点伙食费,或者轮流把老人家接去同住照顾,总不能一直住在我家里吧所以我要他们给点补贴,我不差那点钱,就是不想让他们占便宜。" 沈晓君说道:"就该如此,有便宜可占的时候,他们就知道拿好处,要养老了,就全都推到你们家里来。" "海智文说什么爷爷有财产,他就要分一份,爷爷养老与他无关,说爷爷生了他爸爸,没有生他,养老与他这个当孙子的无关,可把老头子气狠了。" 海彤虽觉得海老头那是报应,却没有幸灾乐祸,不觉得大快人心,只是替自己的父母感到不值。 活着的时候对两个老的那般孝顺,却是越孝顺的子女越不讨父母喜欢,死了,都还要被父母欺负,吸一波血。 沈晓君:"......你爷爷最疼爱的不是海智文嘛他当初是在晓菲家里的公司上班了,年薪百万呢。晓菲让他失业也是他活该,这种人,不能让他发达。" "老头子力争我家的房产,宅基地,都是想给海智文继承的。他那一番话,着实气狠了老头子,老头子就爽快地答应了我们提出来的解决方法。" 海彤觉得爷爷这么快就妥协,很大程度上是被他儿孙的态度伤到了。 不管怎么样,房子的事解决了。 第221章 你拿什么跟护国公府嫡女比 “丞相,非是我等贪生怕死,而是那李臻已经佣兵三十万准备入境。 陛下此举无异于是引狼入室,大军压境灵国还是灵国吗? 以李臻那贼子的能力,咱们灵国恐怕不久就会变成他的地盘。 届时,兵事一起生灵涂炭!” “下官和刘大人的意思一样,老丞相,陛下嫁给齐国皇帝,灵国还是灵国,若是李臻带兵进入,那么灵国就不是灵国了!” “……” 众多官员叽叽哇哇的声音堆在一起。 老丞相的眉头也是越皱越深。 沉默片刻,老丞相幽幽的叹了口气,“用老夫的手令去请吴大将军带兵入都! 通知灵水郡郡守,将臻军控制在灵国之外! 待老夫与吴大将军汇合之后,将李臻逼出灵国!” 这些官员说的也没什么毛病,李臻在郸州行事张狂霸道,横行无度。 风评来说在六国尽是恶名。 倘若这件事传开了,那么御国和齐国会将灵国视为和李臻通流合污。 郸州路远,齐国和御国不会如何,但是灵国就在眼前啊。 众人闻言顿时神情一震。 “老丞相大义!” “我这就去安排!” 平日中,灵国的政务也都是老丞相在处理。 老丞相听着众人的恭维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对于这些人他看的明白,只不过是他们害怕自已的利益受损罢了。 但是其言也不无道理! 唉! 但是无论这件事最后的结果如何,他的老命是肯定留不下了! 但是老丞相他不怕。 能够用自已的命将灵国给掰回来,也值得了! 老丞相的命令和薛都灵的旨意几乎是通时到达灵水郡郡守手中。 郡守坐在堂中看着这两道截然不通的旨意,沉沉的叹了口气。 老丞相还真是看的起他,让他以灵水郡不到二十万的驻军拦住郸州三十多万雄兵,以为他是谁?兵仙邵煦雪? “郡守这……我们该听谁的?” 灵水郡中文武官员都是一头雾水。 “听谁的?本官只收到一封圣旨,那就是陛下的,至于老丞相的,等本官收到的时侯已经晚了!” 说着,郡守陈科将老丞相的那封手令扔到旁边。 郸州骑能够将齐国虎贲军打的全灭,就他手下的那三脚猫大军,开玩笑! 再者说了,陛下旨意为最高指令,这没毛病! “开城门迎臻军入城!” 陈科起身淡淡一声。 “大人英明!” 众人纷纷开口。 他们灵国都已经多少年没打过仗了,现在仅仅凭借老丞相一封手令就要让他们去拼死拼活,凭什么? 凭他身上有老人味? 他们是不愿意拦郸州军,要拦让后面的人拦去吧。 “将老丞相的那封信交给陛下的侍女,回去之后让他们整去吧。” 陈科淡淡一声。 灵国不大,里面的事情他几乎也都清楚。 但是这都和他没关系。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起码郸州是和陛下一起的,这样一来,他这里就是平安无事,不会发生战事。 这就已经足够了。 他只管自已这边,其他郡那就是其他郡的问题了。 入夜。 澹台境和侍女莲儿两人带领着大军入城。 郡守陈科带着郡中文武赶了过来,记脸堆笑。 “臻军威武早就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是兵强马壮,实乃是天下强军!” 澹台境微微拱手。 “多谢陈大人开城门了!” “都是下官该让的,对了,莲儿姑娘,这里有一封老丞相的信还希望您给陛下带回去,通时告诉陛下,下官永远都是忠心于陛下的!” 陈科嘿嘿一笑,赶忙将老丞相的信递了过去。 他故意没有加封,就那么堂而皇之的展露出来。 澹台境余光扫过去,看到关于阻拦臻军的字眼,当即双目瞪起,一把将信拦了过来。 看清楚信上面的内容后。 澹台境一张脸已经布记冰寒。 “这是你们灵国丞相给你的信?” “正是!” 陈科点头说道。 澹台境将信收起,当即将自已的老弟叫了过来。 “大王在灵都有风险,传令所有人快行军!” “诺!” 澹台峰当即领命纵马大声传令道。 “多谢陈大人了!这件事本将会汇报给大王!” 澹台境曾经也与御国官员接触过,自然是明白怎么回事! “哈哈哈,将军客气,这都是下官应该让的!” 陈科见到目的已经达成,简单寒暄过后就离开了,在离开之前他派出自已的心腹跟着他们一起出发。 目的就是安安稳稳的将臻军送出灵水郡。 出了灵水郡,那就和自已没关系了! 莲儿看着老丞相的信双目呆滞。 老丞相怎么会如此呢! ..... 灵国三郡,灵玉郡。 这里驻扎着灵国唯一的精锐军队,有着三十万之巨的综合性军团,以先皇年号为军名。 开平军。 是薛都灵父亲刚登基的时侯耗费巨资所建。 开平军大营。 烛火跳跃照映在布帐上好似在雀跃起舞。 大将军吴志看着案台上从灵都传来的信件,眼神中记是复杂。 “来人传柳先生入帐!” “是!” 大概一炷香后。 脚步声响起。 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将军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柳文水进来后拱手问道。 “柳先生快来帮本将看看,本将应该如何行事!” 吴志起身将柳文水邀请入座,然后将老丞相给自已的信递了过去。 信中,老丞相将来龙去脉全部都解释了一番,并且命令吴志即刻带兵入灵都。 柳文水逐字逐句看完之后,脸上露出轻笑之色。 “将军可是在犹豫该不该入?” “是啊,先皇对本将有知遇之恩,如今陛下是先皇唯一后裔,本将若是和老丞相联合,行那逼宫之举岂不是不仁?可若不出兵,由着陛下胡来将灵国拖入万劫不复之地,本将又是不义。 这.....” 吴志记脸纠结。 这对他来说就是怎么也不行的事情。 柳文水哈哈一笑,抚摸着胡须轻松道:“将军多虑了,依在下看,这可是灵国前所未有的大机遇啊!入是一定要入的,但是你却不能站在老丞相身后。 入城之后你理应忠实的站在陛下身后!” “哦?此言何意?若是本将站在陛下身后岂不是将灵国拖入深渊?帮助那郸州人屠?” 吴志记眼不解。 如果没有李臻的话,他肯定是站在薛都灵的身后。 但是..... “非也非也,李臻此人能够亲自入灵,那就说明陛下和他的关系非通一般,将军所担忧皆是虚妄。 且不说他会不会如此,在下说句难听的,若是李臻真的有意图谋灵国,请问将军,凭借灵国的军力可否能够阻挡?” 听着柳文水的问题,吴志断然道:“不可能!灵国根本战胜不了郸州臻庭!” “这不就是根结所致?李臻图谋灵国你也无可奈何,而且从这只字片语中在下能够确定,臻王和陛下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所以将军就放心大胆的去支持陛下,千万不要恶了李臻,要不然恐怕将军身家性命难保! 无论是从私人性命还是国之大义来说,都请将军一定要和陛下站在一起! 至于引灵国入万劫不复之地更是无稽之谈! 眼下大变将生,各国都是阴云波诡,强则强,弱则亡,能够靠上臻王,说不得这是灵国之幸!” 听着柳文水的声音,吴志眼睛瞪大。 灵国之幸?? 第222章 时安心的“恶” 屋中在场之人都安静地看着时安心发狂。 出奇的平静。 因为他们心中都有一种东西,叫羁绊,叫信任,叫理解。 时成逸内心深处对唐楚君是有着羁绊的,那是曾经岁月的惊鸿一瞥。 可他错过了。 当年唐楚君出事的时候,他去了淮州帮外祖家处理事情。等他回到京城时,大局已定。 他也不是没偷偷找过唐楚君,可唐楚君不见他。 那时,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唐楚君就成了他的二弟妹。 他痛苦吗 痛苦!可痛苦也要继续生活下去。 他也想离经叛道,想带着唐楚君远走高飞。 可唐楚君的骄傲被碾碎了,根本不见他,常年躲在屋子里不出来见人。 况且什么远走高飞都是不负责任的轻狂念头,他身上还有许多责任。他还有女儿要养,他不止是他自己,他还是父亲,还是许多无法挣脱的角色。 他向命运低了头。 他娶了于素君。 起初他们的确是假成亲,没有圆房。但也绝不是时安心口中因为于素君对他女儿好,讨好他,他才对她正眼相看。 人在一起久了,你惦着我,我也念着你,互相成就,互相取暖。 他和于素君没有轰轰烈烈感天动地的爱情,却相濡以沫,天长地久。 许是人年纪大了,折腾不起了,反而向往那种一日三餐平淡的生活。 他们在一起生儿育女。他感到满足,她感到温暖。 这难道不是爱情的一种 况且,于素君从不忌讳他心里藏着的那一缕羁绊。因为于素君自己心里也有着对唐楚君的羁绊。 而于素君对时成逸,是经年累月的依赖,是毫无道理的信任。 就算他被时老夫人和外面的人抹黑得有多不堪,有多浪荡,她却是从来不信的。 正如她绝对不信时成逸和唐楚君暗地里在一起,还生儿育女。 她可以不信自己,却不能不信那个在少时就给过她温暖的姐姐唐楚君;她可以不信自己,却不能不信那个在她即将堕入泥泞拉她一把的夫君时成逸。 这两个人,都是她生命里很重要很重要的存在,缺一不可。 时安夏也并不因为时安心这丧心病狂的话而有半分波动。 她从前世就常感叹,大伯父那么好,只可惜不是她的父亲。 如今,依然是这想法。 感叹归感叹,但她清楚知道自己母亲是个怎样的女子。 骄傲又敏感,还特别怕成为别人的负担。就连某日她顺口问母亲是否心里还有大伯父,母亲都生怕给人带来伤害,连忙捂她嘴,不让她乱说。 这样的女子,你要叫她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来,她是真不会,因为要脸。 其实真正让时安夏感到惊讶的,倒不是别人,是时安心。 一个人是为什么会从让人看起来善良无害,到丧心病狂的地步 分明时安心前世也没有这么不堪,从来都温温婉婉,看起来文文静静,说话细声细气,行事也小心谨慎。 想来想去,那人性的分水岭便是她时安夏啊。 当时她是想要改变时安心的命运,不叫她再落入陆永华的魔爪。所以才会请大伯母把时安心相看的事缓一缓。 缓一缓的意思其实是换个人相看,而不是要阻拦她议嫁。 就从那里开始,加上黄嬷嬷从中怂恿……对了,上一世因着于素君也钟意陆永华,便是叫时安心满意这个继母,是以一直都母慈女孝。 黄嬷嬷更是不需要使下作手段,便能让时安心和陆永华成亲。 于素君送女出嫁,不止将时安心亲生母亲留下的嫁妆尽数都给了,还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给女儿添妆,生怕女儿过去受苦。 是以一切的机缘下,没有触碰到时安心内心中藏着的"恶",她就还能做个清清白白的人。 反而是时安夏的重生,改变了一切轨迹,将时安心的"恶"赤裸裸勾出来,然后使她变得面目全非。 长久又可怕的安静之后,是时成逸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把时安心先押下去关起来,我这就进宫面圣。" 进宫面圣!时安心愣住了,一时脑子没转过来,"父亲……" 时成逸冷冷道,"从此以后,你不要叫我父亲!" 时安心仿佛又从癫狂中回到了现实,哭泣不止,"父亲,为什么要面圣你要自告你要把我送去衙门" "是!" 随着时成逸这个字落下,时安心如雷电击。 时成逸那一个坚定的"是"字出口,人已经走到门边。 在跨出门槛的一瞬,他顿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沉沉道,"素君,委屈你了。" 他说完就消失在凄冷的黑夜中。 于素君刚才被时安心指着鼻子骂没有哭,现在却拿着帕子捂紧了嘴,哭得无比伤心。 她知道这个"委屈你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舞弊案将会给整个侯府带来杀身之祸。 她和她的亲生孩子们,是时成逸最亲近的人,也是跟舞弊案关联最近的人。 一旦触怒龙颜,祸之将至。 时成逸是准备由他们大房一力承担,以自告的方式将除大房以外的所有人全部摘出去。 所以时成逸才会说那句"委屈你了"。于素君却哭得心碎又幸福,因为他迎接风雨时是算上了她的。 她以这样一种悲壮的方式,莫名感受到了爱情。 她曾经不确定他爱不爱她,但这一刻,她感受到了他心里也有她。 感觉到她不止是他儿女的母亲,更是他珍之重之的妻子。 她泪流满面,低低道,"也好。" 时安夏让东蓠等人将木呆呆的时安心押下去了。 押走的时候,时安心没反抗,也没喊"母亲"。 她知道完了。 她被父亲放弃了。 父亲要拿她去自告保全家了。 时安心在想,本来不是一切都好好的吗 就在不久前,她和于素君都还好好的。 她偎在于素君怀里喊"母亲";于素君刮着她的鼻子喊"心儿"。 像梦一场。 她忽然想起来了,"是你!" 她扭过头恨着时安夏,"都是你!" 时安夏淡淡一勾唇,温温道,"大伯父说得真没错,一个人最可悲的,是无论出了任何事,都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再不想和她废话,多说一句都觉得浪费。 时安心也不声不响地消失在夜色中。 时安夏这才平静地安抚于素君,"大伯母,事情不会是你想得那么糟糕。当今圣上是明君,他应该已有决断。" 被点了名的明德帝这会子耳朵有点热…… 第223章 是时候去自告了 御书房内。 明德帝两耳发热,感觉被谁念叨了。他刚批阅完奏折,尔后拿起裴钰和肖长河舞弊案的结案奏章来看。 看完以后,他又拿起一份未经东羽卫手的绝秘呈折。 这份呈折他近几日已看了不下十次。 又是建安侯府! 这个建安侯府要么不声不响几十年,跟不存在一样;要么天天爆出大事,每次大事还不一样,每件大事都足以惊心动魄。 比如手头这桩,明德帝派出西影卫去查登闻鼓事件,所查结果,令人瞠目结舌。 登闻鼓事件原本针对的就是建安侯府主办的云起书院,而源头竟然同样也出自建安侯府。 这就很有意思了。 要知重启一次斗试基础试,耗费掉的人力财力物力不计其数。 结果竟只是一个后宅女子因妒生出的风波。 这要如何处理 建安侯府既是受害者,同时又是始作俑者。 处理轻了,怕以后大家都效仿;处理重了……他又觉得下不去手。 明德帝对云起书院的印象非常好,觉得这才是北翼兴盛的庞大后备力量。 如果这一处理下去,建安侯府势必元气大伤,云起书院也元气大伤。 终究伤的,还是他北翼的元气啊。 另外,因着建安侯府涉及了登闻鼓案。他下了暗谕让西影卫顺便查一下唐楚君。 西影卫的影卫长龙江办事这么些年,对明德帝下的指令几乎是听一耳朵就能抓住精髓。 可这一次,龙江愣是半天没领悟明德帝的意思。 当时硬着头皮多问了一句,"皇上,属下需要去查时二夫人哪方面的信息" 明德帝回答他,"各方面。" 龙江一直知道明德帝不是那种重女色的昏庸皇帝,就真的不太明白他到底要查一个妇人的"各方面"是个什么意思。 于是他就从"各方面"入手查了一下去交差,其中包括唐氏从前性格懦弱,容易伤感,不太爱出屋;现在性格变得开朗,行事利落;以及还查到这位护国公府嫡长女与其夫长年分居,感情不和…… 明德帝便是知道,哦,原来那个笑起来像朵花一样的年轻妇人,竟然与夫君感情不和。也难怪,她夫君竟然后宅养了八个妾室加通房,这感情能好才怪。 继而又联想到自己,其实八个妾室加通房也算不上多啊,瞅瞅他自己那后宫……唉,脑仁儿疼。 他是没资格说谁女人多的,谁多能多得过他 说出来没人信,后宫于他而言是个天大的负担。 便是在这样天马行空的思绪里,听得齐公公来报,"皇上,宫外侍卫传信儿进来,说刑部侍郎时成逸赤足跪在宫门口向皇上请罪。" "赤足"明德帝微微挑了一下眉。 齐公公弯腰回话,"是,皇上。时大人赤足请罪来了。" 明德帝的手放在那封绝秘呈折上,微动了一下手指,淡淡道,"那就赤足跪着吧。" 女不教,父之过。他不跪谁跪 齐公公退下传话去,"皇上说了,让他跪着吧。" 一层一层传到宫门外,守宫门的侍卫只得对时成逸道,"时大人,皇上让你继续跪着。" 时成逸便是知道,明德帝早就查到登闻鼓案的源头,一直在给他机会自告。 否则就是直接上门抓人,抄家,株连九族……实在是这案子影响太大了。不管是哪朝哪代的皇帝,都对科举尤为重视。 因妒生事,扰乱的是整个科举的秩序。 时安心!真是该死! 时成逸心惊肉跳地跪在宫门前,手脚冰凉,全身僵硬。可他心是热的,因为他知道,如侄女时安夏所料,只要相信明德帝,建安侯府就不会大厦将倾。 他想起时安夏找他来后院时跟他说,"今晚大伯父需要赤足跪于宫门前,跪得越久,建安侯府便是越安全。"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女儿时安心惹下那么大的祸。 如今想来,时安夏也是早就清楚明德帝已经查到了源头。 在这种情形下,她还有心思许亲,可见这侄女的心真不是一般大。 其实早在登闻鼓案发生之时,岑鸢便已查到时安心就是始作俑者。 刚知道的时候,时安夏也很惊讶。 时安心真是不声不响搞大事啊,一搞就是倾灭侯府的那种。 时安夏一直按兵不动,便是在等时机成熟。 一是要等云起书院出尽风头,大放异彩,在明德帝心中留下一个极难磨灭的印象。 要让明德帝感觉到,动了建安侯府,就是在动云起书院;动了云起书院就是在动北翼的后备力量。 所以明德帝一旦要如前朝那样处理类似案子,就得掂量掂量伤了建安侯府的元气,是否伤的其实是北翼的元气。 她曾经坐过那位置,知道坐在那位置上的人但凡心有社稷江山,为了北翼好,就应该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思维模式。 二是在等时成逸救灾回来,带着功勋傍身,能功过相抵。 他毕竟是时安心的父亲,女儿犯错,父亲是无法脱身的。 如今正是天时地利人和。几日前,岑鸢发现西影卫在暗查侯府。两人便知,明德帝已经查过来了。 是时候去自告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会子唐楚君一点都没察觉到异样,只得知女儿和未来女婿搞大事不带她玩,老大个不高兴,"是喽,现在你有了大伯母,有了未婚夫婿,也不用在意我这个母亲了,哼哼!" 时安夏哑然失笑,心道刚才你要听到时安心说的那些话,你怕是要气出毛病来,还是不带你的好。 但话得这么说,"好好好,下回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拖着母亲一起去。" 唐楚君佯作嗔怒,却掩不住嘴角那噙不住的笑意,"小狗东西,你就敷衍母亲吧!" 时安夏见母亲那快乐样儿,都不忍心告诉她接下来恐有暴风雨袭来。 虽然都在她和岑鸢的掌控之中,但接下来侯府的变动几乎是山崩地裂的。 她多少得垫个底儿,"母亲,我怀疑大伯母准备分家。" "为什么"唐楚君不解。 时安夏没来得及开口解释,便见大房那边的丫环木蓝匆匆来通知,当家主母传令各房紧急入厚德堂集合。 豁!大伯母动作够快的啊! 第224章 分家 “此子……身上到底藏着怎样一位存在!?”郑言心中震撼万分。 正面遭受刚才那一记星芒诀,换做其他任意一名武者,包括同为武圣境的强者,就算不死也要重伤! 可方羽不仅没有受伤,并且轻松穿透星芒诀,一脚踏在他胸膛上,将他的霸体都破掉了! 方羽低头看着郑言,淡淡地说道:“你真的很弱,比我想象中的弱太多了。” 这么多年后再次遇到元婴期修士,方羽原本对这场战斗充满期待。 他原以为,对手至少能让他多花一分力气。 可真正打起来,他却感觉郑言跟其他的武尊也没什么区别,甚至远不如在九龙岛遇到的云天。 “唉,现在的修士,跟当年确实没法比。”方羽心中暗叹一口气。 他把踩在郑言胸口的脚移开。 趁着这个时机,郑言双手猛地一拍地面,身体边往上空弹射而去。 他很快跟方羽拉开了数十米的距离,回到了地面之上。 地面上的众人看到郑言,脸色皆是一变。 因为此时的郑言,脸色苍白,嘴角还流着鲜血,看起来情况并不太好。 作为淮北近几十年第一位晋升的武圣,郑言居然被打伤了!? 他的对手,从表面上看,只是一名先天境武者啊! “大长老!” 比武台旁的一众郑家武者,纷纷出言,想要动身。 郑言看了他们一眼,冷声道:“没我的命令,你们不必出手!” 作为武圣,郑言有他的尊严! 再者,现场这么多来自淮北各大武道世家的人看着,郑言才跟方羽交手没多久,就动用整个郑家的力量来围攻方羽,怎么也说不过去! 此事要是外传,必然会让他人看低郑家! 郑言立于半空之上,看着地底下的方羽,眼神变幻不定。 他知道,他还是低估了方羽的实力。 藏身于方羽体内的高人,原来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但此刻,他也没必要去思考对方的身份了。 眼下的情况,唯有用出最强的功法! 今天,他一定要把方羽斩杀,让在场的众人,知道何为武圣!让淮北各大武道世家,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 郑言身体继续往上升,升到距离地面大概七八十米的距离。 “方羽,你的体术很厉害。” “是你太弱了。”方羽淡淡地说道。 郑言冷哼一声,说道:“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我会让你见识到最极致的体术。” 他立于空中,口中念诀,双手并拢于胸前。 地面上众人看着郑言的动作,面露疑惑。 郑家大长老,这是要干什么? 而另外一边的郑家武者,此时却是面露激动之色! 大长老,要运转那门传说中的秘法了! 当年那位高人留下的最强秘法! 只要武圣境界以上才能掌握的秘法! 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一股笼罩天地的磅礴气势,以郑言的身体为中心,朝四周散发开来。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云层开始移动,慢慢朝郑言的头顶上方汇聚而去。 “噌!” 过了几秒,郑言浑身上下泛起耀眼的光芒。 他的身体,被光芒完全笼罩,再无法看清! 他站在高空之上,就如同太阳一般! “轰……” 整块地面都在震动! 如同山峦一般的巨力,朝着四周笼罩而下! 地面上的众人,爆发出阵阵惊呼,继续往后方退去! 远处的杨音竹和郑修尘也感受到压力的袭来。 “我们得后退一点!” 郑修尘说着,抱起杨音竹,快速往后退去。 只有郑家那群核心武者,仍然站在原地。 数十名宗师境以上的武者,齐齐释放修为,形成一个护罩,将这股巨力抵挡在外。 地底之下,方羽看着天空中的郑言,眼神微凛。 “总算有点意思了。” 在众人无法看到的空中,郑言的身前,凝聚出一个婴儿的轮廓。 这就是元婴期修士体内的元婴!由金丹所孵化的元婴! 可以说,这就是一名元婴期修士毕生修为所在! 如今,它被郑言召出体外! 泛着金光的元婴,开始慢慢扩大! 很快,它的轮廓就变得与郑言一样大。 而后,它慢慢地靠近郑言,将郑言的身躯完全笼罩! “轰!” 在二者重合的一瞬间,一股强大至极的气浪,朝外扩散! “轰隆!” 方圆一公里内的建筑,瞬间被这股气浪震得崩塌! 那群来观战的各大世家代表,被吓得惊呼连连。 部分人甚至想逃离郑家! 人群之中,韩琦看着天空中那道像太阳一般璀璨的身影,脸上只有震撼。 他没想到,郑言的实力能够到达这种地步! “这就是武圣吗?” 不可招惹!绝对不可招惹! 韩琦知道,今日之后,韩家对于郑家的态度,一定要发生转变了! 就目前看来,就算韩家有长老能够突破到武圣境,也大概率不是郑言的对手! 郑家的武道底蕴,实在太强大了! 这时候,陈家家主陈南盛和陈逸,才刚刚走入郑家庄园,远远就看到天地的异动。 感受到空气中那阵骇人的窒息,陈南盛脸色无比凝重。 一个多月以前,郑家举办了一次宴席,祝贺郑言突破到武圣,成功出关。 那次宴席,陈家并没有派人参加。 那是陈洛的决定。 陈洛认为,陈家没必要畏惧郑家。因为他不用多久,就能突破到武圣境界。 到那时,陈洛有自信把淮北各大武道世家镇压! 可如今,亲眼看到郑言的实力,陈南盛心中没了底气。 虽然他没看到郑言出手,但就是这股气势,就已经碾压众生了。 …… 天空之中,郑言身上的光芒逐渐散去。 很快,众人便看到了他此时的模样。 他浑身上下都被另一层能量所覆盖,双眼如同血一般的鲜红,面容虚幻,浑身上下如同燃烧着赤红的火焰一般,气浪沸腾。 郑言看起来已经不像人类,而像上古时期的凶神! 他张开双臂,朝天怒吼一声! “吼!” 天空中汇聚的云层,居然被他这一吼轰得溃散! 同时,地面也受到影响,原本完好无损的平地,突然龟裂! 吼完之后,郑言低头看向地底的方羽,身上爆发出一阵凌然的杀气! “嗖!” 他身形朝下,俯冲而去! 在他动身的位置,空间似乎都被撕裂,爆发出阵阵刺耳的响声! 刹那之间,郑言就冲到方羽的身前。 方羽立即感受到一阵炙热,朝他袭来! “吼!” 郑言怒吼一声,对着方羽的头颅,一爪袭来! 他的右手,此时也在燃烧着,每一根手指上面,都飘扬着赤红色的火焰! “轰!” 方羽的头颅被正正拍中,身体猛地往后地底下砸去! 郑言继续朝着方羽的位置猛冲而去,疯狂出手! 此时的他,比起之前的他,攻击更加迅猛,每一击所蕴含的力度,更是强大到极致! “轰!轰!轰!” 地底下传来一声声巨响,方圆数百米内的地面震动不已! 郑言抓住方羽的手臂,狠狠的撕扯,想要把方羽的手臂生生扯断! “别费劲了,断不了。”方羽淡淡地说道。 仿佛被方羽的话所激怒,郑言张开虚幻的大口,一口腰在方羽的手臂上! “咔!” 一声闷响,方羽的手臂泛起阵阵金芒,仍然未受影响。 郑言发出一声怒吼,抓住方羽的手臂,往天空狠狠一甩! “嗖!” 方羽迅速往天空飞去。 “轰!” 郑言脚下一蹬,犹如火箭升空一般,瞬间接近方羽。 而后,再次对方羽进行近乎撕咬一般的进攻。 “砰!砰!砰!” 一击一击打在方羽的身上,伴随着阵阵闷响,还有郑言怪物一般的嘶吼声! 方羽被打得一直在空中,无法落地! 在地面众人眼中,这是chiluo裸的虐杀! 方羽毫无还手之力! “我的天啊……太惨了。” “这个方羽,恐怕已经没有人样了吧?” “我感觉郑家大长老甚至会把他生吞……” 已经后退到大老远的众位世家代表脸色苍白,小声议论道。 人群中,秦朗面无血色。 刚开始看到郑言受伤的时候,他还以为方羽已经稳赢了。 可没想,郑言之后的爆发,竟会如此强大! 就目前的情况看来,在这种状态下的郑言面前,方羽根本无力招架! “怎么办!?要不要打电话给爷爷?” 秦朗心情无比焦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而另外一个方位,郑修尘和杨音竹,则是面带快意的笑容。 尤其是杨音竹,双眼圆睁,脸上是抑制不住而又怨毒的笑容。 就是这样!虐杀他!把他打死!让他痛苦无比的惨死! “音竹,这样下去,方羽的尸体恐怕留不住了啊。”郑修尘戏谑地说道。 “没关系!我就想看到这一幕!方羽死的越惨越好!尸体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杨音竹嘶吼道。 她已经兴奋到了极点,双眼通红。 爸爸,哥哥,弟弟……你们所受的痛苦,今天方羽会承受十倍,百倍以上! 我终于能给你们报仇了! 杨音竹盯着天空中被暴打的方羽,激动到流出泪水。 天空中,郑言再次一爪轰在方羽的左胸口处。 他想要把方羽的心脏抓爆! 但就跟之前一样,他仍然无法洞穿方羽的身体! 在外人看来,方羽是在被郑言暴打! 可实际上,郑言的每一击打在方羽身上,都没法对方羽造成损伤! 这让郑言越来越心惊,同时越来越愤怒,力量上限不断上涨! “啊……” 郑言再次抓住方羽的肩膀,伸手想要掐住方羽的脖子。 “唉,还是没办法让我流血。我倒想知道,自己的血液现在是不是金色的。” 这时候,方羽突然叹了口气,说道。 在接连被暴打之后,方羽除了身上的衣服有些破烂以外,身上的皮肤都是完好无损的,血都没流一滴。 “给我死!” 郑言伸出燃烧着火焰的右手,掐住方羽的脖子,用尽全力想要将方羽的颈骨扭断。 但他无论怎么用力,都没法做到! “给过你机会了,可惜你不中用,那就没办法了。” 方羽语气淡然地说道,同时伸出右手,抓住了郑言的右手臂,往下一拗!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吼……” 郑言发出剧烈的吼叫声。 这时候,方羽伸手抓住郑言的头颅,先是给他脸颊一拳,而后双拳合并,往下狠狠一砸! “轰!” 郑言被赤红色火焰包裹的身躯,犹如陨石落地一般,坠落到地底之中,爆发出一声巨响,引起地面的震动。 众人皆惊! 尤其是杨音竹,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第225章 荣辱与共 侯府门前,灯笼映照着一片赭色。 赭色是赤红泥土之色。在北翼,赭衣代表着罪衣。只有犯罪之人才会身着赭衣。 于素君怔在风中。 入目之处,二房,三房,四房都来了人,皆着赭衣,整齐排列。 人不算多,每房都只来了两三个代表,表达一下立场。 猎猎寒风,吹不散脸上的郑重和坚定。 他们中或许有人内心恐惧,有人犹豫,有人退缩,也可能有人是因着别人都去他也只得跟着去。 不管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聚集在此,但这一刻,内心都升起了一股力量。 他们是建安侯府一员! 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唐楚君上前拉着于素君,轻声道,"我们终是一体,无论分家还是不分家,大家荣辱与共。走吧。" 于素君又落下泪来,却不再多说什么。 平日里各自互相计较手里握着的利益,到了关键时刻,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 却是时安心伤透了人心,在全府将倾之时,她还想着逃跑。 于素君是彻底对这个女儿死了心。 众人相携着往宫门而去。 此时宵禁已解除。他们走的是较隐蔽的近道,并未引起过多人的关注。 时成逸已在宫门前跪了一夜,甫一见到众人,心中一暖,却又是心中酸楚。 他看到妻子带着一双儿女,并未带着妾室及其他。 而二房只来了唐楚君和一双儿女,三房来的是时成林及夫人尤晚霜,四房来的是时成允及夫人王可湘。 人数不多,也没有带着幼儿,不会给皇帝造成一种逼迫之感。 人数也不算少,除了老侯爷和时成轩,该来的都来了。 建安侯府终于齐心了一次。 赭色一片,是诚心来认罪的。 而罪魁祸首时安心也被岑鸢带人押了过来,跪在时成逸旁边。 时安心几次眼神凄惶地看向父亲,都被无视了。 时成逸半个眼神都不再给她。 尽管宫门口动静很小,但耳目还是将关于建安侯府要倒霉的消息传回了各自主子耳里。 婵玉公主打了个呵欠,懒懒道,"不急,瞧着事儿不小。再去打听,看看是因为什么事认罪。" 她想着待建安侯府全部下狱的时候再出手也不迟。以她的手段,想要悄悄捞一个时云起出来,也不是没有办法。 不过,她要真把时云起捞出来,那就不是送给女儿,而是留着自己享用了。 她可是很瞧得上时云起的俊美长相呢。 自那日见过时云起后,她再看公主府里那一堆少年郎君们就入不了眼了。 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脑子里一直浮现着时云起的模样。 尤其他在她面前,那一板一眼行礼的样子,义正辞严说理的小模样。啧,别提多诱人了。 婵玉公主便让耳目继续盯着,一有风吹草动就来报。 她心里希望皇兄能手段强硬一点,最好是诛了时家九族……想想就开心。 而另一位收到消息的,是当今皇太后。 早前她得了一位大师的准言,说时安夏乃天骄凤命。 她对时安夏是势在必得,定要将人弄进晋王府才甘心。 可又想晾着这姑娘,实在是因为上次这姑娘一系列的行为驳了她面子。 又加上这姑娘自小流落在外,没受过多少教养,她便打心眼里看不上。 原本皇太后打的主意,是将时安夏随意弄进晋王府做个妾室即可。因为大师也没说,一定要把这天骄凤命当祖宗一样供起来才有效。 谁知建安侯府忽然起势,时安夏自己风头也一时无两,皇太后反而有点不知从哪里入手了。 她这段时日来,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派了人盯着建安侯府的一举一动。 竟然得知时安夏有个娃娃亲,昨日还许了亲,这让皇太后火大透了。但也不急,大不了把她那个娃娃亲弄死便是。 这会子天刚蒙蒙亮,就有人传来消息,说建安侯府的人穿着赭衣跪在宫门前,时安夏也在其中。 皇太后顿时就醒了,坐起身,心情也颇好,"再查,看是因为什么原因来请的罪。" 她不急。 她想着,能穿着赭衣跪着请罪,指定事儿小不了。 希望皇帝大发雷霆,把建安侯府的人全扔进牢房。她再去捡个漏,把时安夏捞出来,扔给晋王。 如此这凤女不还是晋王的吗 这就好比一个吉祥物,最后落兜儿里就行。 宿在朝阳殿的明德帝此时也醒了。北翼早朝十天一休朝,今日正好不早朝。 他这会子算起得晚了,听到齐公公来禀报宫门口的事,便道,"将建安侯府所有人带进来。" 如此,一群人便又跪在了朝阳殿外。 明德帝边让人伺候更衣梳洗,边问齐公公,"佑恩,你看朕今日是不是有些肿" 他按了按自己的脸,觉得没睡好,状态不行。 齐公公笑着替他整理腰封,"皇上英伟不凡,神采奕奕,一点都不肿。" 明德帝不信齐公公的话,便是问旁边替他准备洗脸水的小太监,"小树子,你来说!朕要听真话。" 小树子长得稚嫩,笑起来眉眼一弯,"回皇上,齐公公说的话,便是奴才说的话。皇上您是北翼最英俊卓绝的男子,真龙天子自不是凡人可比。" "哈哈哈!"明德帝龙心大悦,却也是心里有数,"你比佑恩更浮夸!" 小树子忙表忠心,"奴才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待收拾停当,用过早膳,明德帝才坐在殿上宣人觐见。 他看了一下呈上来的名单,手指在名单上划了一下,停留在时云起三个字上。 但视线却落在"唐楚君"上,她也来了 便是想起,哦,她是时家二房主母。 真是有意思,二房正主没来,竟是主母带着一双儿女来了。 再一瞧,老侯爷也没来。 不由得摇摇头,怪不得建安侯府落在这时庆祥手里,一辈子也没做出点成绩。 还得靠着下一辈,以及再下一辈。 如今这下一辈和再下一辈,可都跪着等他发落呢。 真就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汤啊! 这时成逸也不知道是怎么管束女儿的 明德帝原本在想,是不是时成逸的继夫人苛待了女儿,才造成那女儿剑走偏锋 结果西影卫查回来的结果恰恰相反。人家继母可是好得很!待那女儿如亲生。 明德帝便是最先宣了"那好得很的继母"于素君觐见。 一番问话下来,明德帝认为西影卫查回来的结果与事实相符。 此女谈吐得当,眼神清明。以明德帝阅人无数的经验,那不是个使阴私手段的女子。 第二个觐见的人……明德帝的手指划过了唐楚君的名字。定格在那里,缓缓吐字,"宣……时云起!" 第226章 小丫头画饼 明德帝想见那个叫唐楚君的女子。 那种心情如一个少年人,想见,又不敢见。 他不欲让那女子跪在殿外,跪在寒风中……那得多冷啊。 可,长叹一声。 终究宣了她的儿子时云起。 时云起是明德帝今年科举最看中的人之一。说不好就是状元郎,说不好很快就是他的左右手。 一炷香时间,时云起出来了。 明德帝又将手指放在了唐楚君的名字上,这一次……他宣了唐楚君的女儿时安夏。 这是第二次见面了。 他想起那日小姑娘在贡院门口说,"今日若是不能解决,我们云起书院就告御状去。" 这才没几日功夫,她果然就进宫来了。 小姑娘头顶黄万千的"先生"的光环,又是一手打造云起书院之人,第三个觐见很合理。 时安夏躬身屈膝跪地,目光下视,恭敬行大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德帝看着眼前小小的姑娘,姿态端方,不由得温和出声,"抬起头来回话。" 小姑娘这才抬起头,露出一张绝美淡然的小脸。 明德帝视线落在这张脸上,只觉其相貌虽像唐楚君,但他第一时间想起的,却是"国泰民安"几个字。 小姑娘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如水。 很少有女子在见到皇帝时,会是她这般模样。目色坚定淡然,幽深平静。 明德帝故意板着脸问,"你不怕朕" 时安夏垂眸应答,"回皇上,臣女不怕。" 明德帝又问,"为什么不怕许多人都怕朕。" 时安夏不卑不亢拍了个马屁,"因为皇上英明!且臣女又没犯罪,自然不怕。" "没犯罪你穿什么赭衣"明德帝怼她。 时安夏温温应着,"用文雅的话说,家有害群之马。" "那不文雅呢"明德帝来了兴趣。 "臣女不敢说。" "朕恕你无罪。"明德帝都没发现自己嘴角不经意染了一抹笑意。 时安夏答,"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汤。" 明德帝:"……"这不是朕刚想过的词儿吗 他沉声感叹,"罪不轻啊!" 时安夏并没吓到,只低眉顺眼回话,"皇上说的是。" "那你认为株连九族为好,还是株连三族为好" 我选哪个我都傻!时安夏这次没有急着回话,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臣女……不敢说。" 明德帝还是那句,"朕恕你无罪。" 时安夏又沉默片刻。 这一次,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中充满着期待的光芒,"臣女以为,株连制本就不合理。一人犯错,全族遭殃。这是律法的弊端。" 她说完,并没有立刻低下头去,而是与高高在上的帝皇对视着。 时安夏从明德帝的目光中,看到了震惊和动容。 她心里清楚,自己再一次利用重生之便,窥探了明德帝的内心。 眼前这位好皇帝,上一世还没有实现自己的想法就仓促离世了。 他留下许多构想的手稿给继位的荣光帝,却被荣光帝当成垃圾毁掉。其中就有一项是废除株连制。 时安夏看过那份手稿,并记住了。后来她当权在位,便果断废除了株连制。 她清朗的声音,在朝阳殿响起,"吾皇英明!必已早知株连制的弊端。" 说完,她从袖里拿出一本手稿呈上。 手稿里,是她亲自写的关于族刑连坐制的历史起源,废除理由,有可能遇到的阻碍,以及废除株连制度的历史意义。 其中还重点写了应该如何克服老牌大臣的阻碍,里面甚至有一些小故事,例如大臣反对的时候说什么话,你应该怎么应答。 明德帝:"!!!"到底你是皇帝,还是我是皇帝 这姑娘!胆儿肥啊!但凡哪个皇帝小气一点,都得治她个以下犯上,图谋不轨的大罪。 仿佛是对明德帝那复杂表情的回应,时安夏对着他行了个大礼,"吾皇英明!因着吾皇英明,臣女才敢斗胆呈上这样的手稿,否则就是烂肚子里,也断不会将它变成文字。" 明德帝:"……"反正就是朕要小气了,就不英明了呗!嘿,这小丫头!精得很! 又听小丫头道,"若株连制被废除,吾皇定是北翼历史上,不,应该是这普天之下帝王的表率!天下万民必感吾皇仁慈之心!北翼盛世必长盛不衰!" 明德帝全身血液都在澎湃。他毕竟是个有理想,有抱负,有胸怀的帝王啊! 哪个帝王不想被万民景仰,盛世不衰哪个帝王不想成为普天之下帝王的表率 又听小姑娘如黄莺般好听的声音继续响起,"臣女不敢说千秋万代,那都是说来哄吾皇开心的。但百年之内,北翼必能在吾皇英明的引领下,创造一个又一个辉煌。" 明德帝:"!!!" 马屁听过千千万,每天都被熏得难受。可小丫头这番画饼似的赞美,却是让人热血沸腾。 他现在就是感觉要不努力把株连制给废除了,就会错过一个流芳百世的机会。 其实这株连制也的确是他一直以来的心病,早就想废除这个传了无数代的刑制。 明德帝温声道,"起来,赐坐。" "谢吾皇隆恩。臣女自来胆儿小,就不坐了。"时安夏乖乖巧巧跪在地上。 明德帝:"……"你胆儿小给你个北翼你都敢接住。 咦,为什么竟然会这么想 实在是这手稿太吸引人了。别的不说,就这手字。啧,怪不得黄老夫子要请小丫头当先生! 朕还道他怎么喊得出口!看了这字儿……朕也想喊句"先生"。 明德帝使了个眼神给齐公公。 齐公公立刻会意,忙端了个精致的小绣墩过来,"姑娘,皇上让您坐,您就坐吧。不然皇上会不高兴的。" 时安夏已经推辞过一次,把基本的臣子敬畏表达到位了。若是再推辞,那就是不给面子,忤逆圣意。 她向着齐公公轻轻一笑,又跪伏在地行了个大礼,"谢吾皇隆恩!" 这才仪态端庄从地上起来,规矩坐在绣墩上。 明德帝低下头看手稿入了迷,边看,边聊几句。 齐公公便端来果盘点心,奉了茶,给小姑娘面前摆满了吃的喝的。见小姑娘不动,他又看了一眼明德帝,然后用眼神示意她可随便吃。 时安夏向齐公公投去感激的目光,却仍是坐得仪态端方,并不吃东西。 明德帝见了便道,"叫你吃,你就吃!难道还要朕下旨你才吃" 时安夏这才勉强吃了一小口糕点,却也不敢喝茶。因为不知道这通折腾要持续多久。 明德帝也的确忘记外面还跪了一地人……连唐楚君跪在外面,他都忘了。 实在是,手稿太好看了。 便是这时,小树子从外面匆匆来报,皇太后驾到! 第227章 你给哀家当头就来一棒 皇太后等了半天没消息,便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自个儿亲自过来"看看"。 进到朝阳殿的时候,明德帝起来迎她,地上还跪着个小姑娘也在喊,"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没见过时安夏,自是不识眼前姑娘就是所谓的天娇凤女。 只是看到小圆桌上摆着许多小碎碟,碟里装着各式各样小点心,全是小姑娘们喜欢吃的小食儿。 这才把视线投向跪伏的小姑娘,却是向着明德帝明知故问,"这谁啊,犯的是什么罪" 怎的还在这朝阳殿吃上了呢到底是来享福,还是来认罪伏法的太没规矩! 那小姑娘垂着头,皇太后看不到那张脸长什么样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明德帝并不瞒着,将西影卫查回来的结果说给了皇太后听。 皇太后勃然大怒,"胆子也太大了!竟敢扰乱科举,诛其九族都不为过。" 明德帝对此没有表态,惹得皇太后有点不高兴。 虽说皇太后不能干政,但从旁敲打敲打还是可以的。正蓄积力量,准备苦口婆心劝导一番,就听明德帝转了个话茬,"母后来得正巧,儿子原本稍后就要去找您。" 皇太后心头冷笑,信你个鬼!哀家不来找你,你从来想不起去看看哀家。 早年还做个样子,如今是样子都不做了。这会子说好听的来哄哀家!晚了! 坐下后,脸上浮现个温和的笑容,"皇帝日理万机,不必挂念哀家。" 明德帝有些尴尬,挂念倒是没有挂念。毕竟你私底下搞的那些小动作,朕若是真挂念起来,怕是你皇太后的位置都坐不稳。 若不是念在早年那一丁点互相利用的母子情谊,以及牵一发而动全身引来朝堂动荡,朕高低也是要与你李家算算账的。 他淡淡道,"近日有奏,李长景伙同肃州当地官员私自占用盐矿,欺上瞒下,长达三年。" 皇太后:"……"这转折! 哀家来瞧个热闹,你给哀家当头就来一棒! 李长景是皇太后母族长兄的儿子,也就是她的亲侄儿。早几年被她明里派去肃州为官,暗里实为侵占当地盐矿。 这些年,源源不断流入她兜里的私银,大部分便是出自于此。 皇太后藏在袖中的手捏得紧紧的,脸色也不太好,努力镇定,控制好表情,"会不会是谣传" 明德帝摇头,"他贩卖私盐,证据确凿。东羽卫已经连夜起程去肃州抓人了。" 皇太后:"!!!" 整个人都要不好了!别人的消息没探着,被自家的消息搞个晴天霹雳。 贩卖私盐不止是死罪,肯定要株连九族!尤其李长景还是占用盐矿,更是罪上加罪。 她脸色已经维持不住,哪还有空管地上跪着的小姑娘到底是不是天娇凤女甚至都没来得及想,这么大的事当着一个闲杂人等说出来,是不给她这个皇太后留面子吗 皇太后声音沉了几分,"证据有多确凿" 明德帝答,"人证物证俱全。" 皇太后:"!!!" 心脏咚咚跳!那个混账东西!做事情太不干净! 她忍不住抬手压住狂跳的心口,艰涩地问,"皇帝准备如何处理李长景" 你诛九族是不是要把哀家也诛了算了要这么算,你虽然不是哀家的亲生儿子,但论起来,养子也是子,一样在九族之内。 明德帝抚了抚手里的手稿,淡淡道,"兹事体大,朕压着这案子,便是要跟母后商量。" 商量那就是还有转圜的余地。皇太后面色缓和了几分,"皇帝不妨直说。" 明德帝闻言便顺势直说了,"朕欲废除株连制。谁犯错,谁受刑。只要李长景一人认下这件事,李氏族人,朕可放他们一马。" 皇太后目色一亮。 她可不心疼死一个李长景。反正死一个李长景,还有李长风,李长德,李长影……只要不动她的根基,她自是无所谓。 这是第一次,她从皇帝这个养子身上,感受到了他为她着想的脉脉温情。 她不禁想起曾经和这个养子也是有过母慈子孝的画面,说出来的话便也柔软了许多,"哀家不知如何感激皇帝,能为哀家做到这一步。" 明德帝坦诚,"儿子想废除株连制已久,并非是只为母后。" 皇太后见皇帝不居功,更加感动,看这养子瞬间顺眼了好几分。还脑补出皇帝为了宽她心,最后终于想到了废除株连制的办法。 明德帝长叹一声,"儿子只怕朝中老臣反对这一举措,不过儿子会努力说服他们。" 皇太后便是暗自默了一下己方阵营名单,心道必须得安排下去,让这些老家伙们不要阻碍皇帝修改律法。 她又和皇帝说了几句话,便无心再聊下去,看都没看地上跪着的小姑娘就走人。 可惜了,她没看到小姑娘眸色中那几分掩不下去的狡黠。 从知晓时安心犯蠢,时安夏和岑鸢便是在为今日做准备。 李长景上辈子贩卖私盐,有皇太后为其做保护伞,不知侵吞了国库多少银子。后来又有荣光帝庇佑,更是明目张胆。 直到时安夏掌权后,李长景的罪行才暴露出来。 但因这厮浸淫多年,盘根错节,与后来为官的裴钰也有勾结,势力不是一般大。 当时为了扫除这个祸害,时安夏费了很大功夫。而揭发李长景的,不是别人,而是他的堂弟李长安。 时安夏便是废除株连制,保下了李长安。 如今,李长景也不过是棵小嫩苗。 轻轻一扯,就带出了泥。 岑鸢早在几天前就将李长景的罪证悄悄放在了明德帝的御案上,具体应该怎么用,其实并没有刻意设计。 直到今日,天时地利人和俱全。 先有时安夏的手稿打底,继而皇太后临时突袭,再有明德帝脑中灵光一闪,便是完美地将废除株连制提上日程。 明德帝要推行或者废除一项制度,最大阻力便是以皇太后为首的老臣阵营。 如今似乎是水到渠成算计了皇太后一把,同时又把建安侯府的难题也解决了。 至于为何不趁此机会一举铲除皇太后的阵营,那自然是还不到时候。凡是动荡朝廷的事情,都是百姓最遭殃,这是明德帝不愿意看到的。 他宁可徐徐图之,也不愿急于一时。若能剪除对方一两个爪牙,已是十分欣慰。 明德帝把目光落在仍旧跪得端正的小姑娘身上,语气中听不出悲喜,"说吧,朕是不是按照你们的计划行事表现如何啊" 第228章 臣女热爱北翼 时安夏抬起狡黠晶莹的美眸,像一只小狐狸般看着明德帝,一副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的样子。 明德帝气鼓鼓地板着脸,"朕知道你们没有恶意,但朕也不能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们戏耍。" 时安夏惶恐,"吾皇英明,普天之下,谁敢戏耍天子" 明德帝见小丫头打死不承认,不由气结,"朕现在赦你无罪!你最好有什么说什么,否则!" 时安夏这才收起一脸笑容,正色道,"皇上,您只要知道臣女所做的一切,不会于北翼有害。至于旁的,臣女无意多说。" 明德帝叹了口气。帝王孤独啊,想听几句真心话那么难。 真心话立刻就来了,"皇上,臣女热爱北翼这颗心,和您是一样的!臣女知道,说再多,都不如多做一点。北翼山河不朽,是臣女毕生的心愿。" 明德帝动容。 他看得出,小姑娘句句真挚,发自内心。和那些只知磨嘴皮子功夫说好听话的大臣,有本质区别。 她闪着泪光的眼睛里,像是装满了对北翼这片土地最深刻的情感,比他这个当皇帝的更加热爱。 这令他疑惑。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 可他深信自己的直觉是准确的,眼前的小姑娘比任何一个忠臣更赤诚。 最终,千万个疑问化成了一句叮嘱,"你的手稿朕留下了,至于旁的,别往外说。" 时安夏知明德帝是在保护自己。一个女子插手政事,传出去不知得闹出多大的风波。 她行大礼叩拜,表示听懂了明德帝的叮嘱,"臣女谨记吾皇教诲。" 明德帝又道,"还有个问题,你必须回答朕!" 时安夏心里暗暗叹口气,卖炭翁的身份保不住了。 果然,明德帝的问题是,"在朕的皇宫里来去自如的,是不是卖炭翁" 时安夏低垂着头,闷闷的,"能不回答么" "不能。"明德帝斩钉截铁,"朕又不治你们的罪!" "那就是吧。"时安夏低眉顺眼。 明德帝又好笑又好气,"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那就是吧小小年纪,说话能不能真诚一点" 时安夏仰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皇上金口玉言!不如给臣女几个免死金牌可好" "几个!"明德帝朝她嫌弃地挥挥手,"你可以走了!" 时安夏抿着嘴唇退出朝阳殿。她知道,株连罪是铁定能废除了,建安侯府安全了。 明德帝宣时成逸觐见,已是午时。 时成逸狼狈不堪地跪在明德帝面前请罪,将女儿时安心所作所为,一五一十说得清楚明白,没有丝毫隐瞒。 明德帝静静听着,视线居高临下落在时成逸的脸上。 但见此子五官端正,目色清明。 他不是第一次见时成逸,如今每日上朝都会见到。但自从收到西影卫关于唐楚君"各方面"信息后,看时成逸也就有了新的情绪。 例如昨夜,他让时成逸"那就赤足跪着吧",多少都带了些难以言说的个人想法。 唉。明德帝长叹一声。 他除了是皇帝,也是个有血有肉有嫉妒心的男人啊! 他缓缓道,"你女儿保不住了,可有异议" 时成逸虎躯一震。 …… 七天后,京城有三件大事,令人奔走相告。 第一件事,北翼律法正式废除株连制。即谁犯法,谁领罪,不得祸及无辜。 第二件事,正式昭告世家族谱可自行修订,不再受制于官府。 第三件事,登闻鼓事件的源头,建安侯府嫡长孙女时安心因造言之罪引发斗试重启,扰乱科举,浪费朝廷资源。判罚银一千两,杖责四十,流放漠州,此生不得入京。 建安侯府保住了,但时成逸生生脱了层皮。 其实一个女子受杖刑四十,基本就是没命了。 是以时成逸求了明德帝,以降职成六品刑部员外郎为代价,替时安心受了三十杖。 明德帝全了他做父亲的心,允了。 也是这三十杖,打断了时成逸和时安心的父女情份。 这会子时成逸正趴在床上沉思。 于素君用汤匙舀了汤药递到他嘴边,"在想安心" 时成逸摇摇头,"我在想,皇上看我的眼神为什么变了" 于素君温婉一笑,"你思虑过多。" 时成逸仍旧坚持,"真的,那日在朝阳殿。我分明能感觉出皇上散发出很微弱的敌意。" 于素君道,"许是皇上觉得刚升了你官职,这还没几天,结果你家就闹这么大事儿。搁谁也不高兴啊。" 时成逸想想确实如此,"给袁家递了消息吗时族要给安心除籍。" 于素君低低回应,"递了。到底是安心的外祖家,怎么也得知会一声儿。听说袁家老夫人都气病了。" 时成逸重重叹口气。 于素君也重重叹口气,"都是妾身不好。" 时成逸趴着费力地将她手里的碗放到床边的小几上去,才握着她的手道,"素君,你已经做得很好。" 于素君鼻子一酸,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夫君的手背上,"那晚,我若是没有抓住安心,让她偷跑掉,是不是会好点" "傻话!那你赔上的可能就是大家的性命。"时成逸也很难过,但女儿行事匪夷所思,差点让侯府覆没,他不能原谅。 他只能替她受杖,派人私底下打点,让女儿去漠州的路上不会太遭罪。 所有人都有资格放弃时安心,但他没有。 他是父亲! 尽管他没把她教好,尽管他也是费尽心力想要教好她,并且一度以为她被教养得很好。 时安雪在门口听得眼泪啪哒啪哒掉,使劲儿拿哥哥的衣袖擦眼泪鼻涕,"呜呜,安心姐姐真的不能在家里了吗她要去漠州,我听说漠州那地方很苦的,她怎么受得了" 她拿着自己攒的银两和首饰,央着时云舟,"哥哥,我们给安心姐姐送点银子好不好她饿的时候,在外面可以买东西吃……呜呜呜……安心姐姐别走呀,以后我再也不跟你抢母亲了,不抢了……" 时云舟拉过妹妹,走得离屋子远了些,一脸正色道,"雪儿,哥哥告诉你,犯了错的人,就要受到惩罚。你同情一个人的时候,应该去了解一下她做过什么。否则终有一天,你会养条蛇在身边。你对它好,而它却随时有可能反咬你一口。" 时安雪听得眼睛眨巴眨巴,泪水在长长的睫毛上颤动。须臾,那晶莹的泪水如珍珠滑落脸颊,"哥哥,我不养蛇。蛇长得丑,我喜欢夜宝宝。" 话落,一股黑旋风卷了过来,直扑向时安雪。 时安雪眼泪未干便咯咯笑着去抱夜宝儿,"夜宝宝,夜宝宝,还是你最乖,你不会咬我。" 夜宝儿笑嘻嘻,尾巴都快摇断了。 时安夏跟着从外面进来,看着时云舟温温道,"云舟弟弟,你长大了。" 时云舟立时挺起胸膛,骄傲地说,"那当然,我已经是个大人了。" 几人正说着话,南雁从外面很急地跑来,慌慌张张报,"姑娘,魏夫人来了!听说老侯爷头几日派人去魏家退了亲……" 第229章 不怕不怕他不怕 漫花厅里,魏夫人与唐楚君一几之隔坐着。 五日前,老侯爷忽然派人上门通知魏家,早前订下的亲事取消。 今后双方各自嫁娶,互不干预,不必再议。 那会子,侯府上下都窝在府里正等候皇上发落。却是谁也没想到,说晕就晕毫无担当的老侯爷竟然不声不响干出这么一件大事来。 大家跪在朝阳殿前请罪的时候,老侯爷在哪里他一个领头的,愣是生生猫在屋里装死。 转过身,他又装出一副说一不二的当家人模样让人去退亲。 说出去都好笑,退亲也退得那么随意。只派个仆人上门知会人家一声,就默认退亲成功了。 这老侯爷怕是真被温氏下药给毒傻了! 唐楚君可是请了三个媒人上魏府定下的儿女亲事,岂是他随便就能退的。 他这分明就是打心眼里看不起魏家,觉得人家就该忍气吞声,也不敢找上门来对质。 也确实,这都过去了五天,人家没声张,也没上门来问。结果老侯爷又有说辞了,"还不是怕我们侯府落了罪连累到他们!哼,小门小户靠不住,没见识。" 这会子老侯爷听福伯匆匆来报,说魏家夫人上门了,正和二夫人在漫花厅叙话。 老侯爷一个激灵,从躺椅上坐起来,"小门小户!小门小户啊!看到我们侯府没事了,就又缠上来!去!去把轩儿给我叫过来!" 他没发现,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也不知怎的,莫名害怕二儿媳妇唐氏。 不,他真正怕的是孙女儿时安夏!那个从来不顾脸面,把一切事情都摆到桌面的孙女! 可他为什么要怕他是她的祖父!他是建安侯爷!他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 他凭什么害怕! 不怕不怕!对,他不怕! 况且他也是为了救全府上下的性命,他是没有办法才去退的亲。嗯,就是这样! 老侯爷努力做着心理建设,脑子里却不断回想起老妻那日在厚德堂的惨况,不由自主把背脊挺得更直。 一阵风吹来,他打了个冷颤,"福伯,福伯呢" 良伯回话,"福伯请二爷去了。" 老侯爷不满,"请这半天还不来,本候困了,头晕,本侯想睡了……" 时成轩一瘸一拐地进院,人未到,声儿先到,"父亲,您先别睡!您睡了,我怎么办!楚君会骂死我的!父亲,可先说好,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是您起的头,事儿也是您办的!" 老侯爷顺手拿起拐杖砸过来,"逆子!怎么就跟你没关系退亲不也是你同意的想让凤阳郡主嫁给你儿子,不也是你希望的这事儿,你得扛下来!" 时成轩:"!!!"一口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好容易缓过劲儿,才可怜巴巴求道,"父亲,您不能这么害你儿子我啊!我害怕!要出大事的!" "能出什么大事!"老侯爷白他一眼,"出息!拿出点气势!" 时成轩:"……"我有屁的气势! 他欲哭无泪,完了完了,这把被爹坑沟里了。 那魏家也是,被退了亲怎么还有脸找上门来!真就是小门小户攀了高枝儿不肯松手! 并且,他和老侯爷想的一样,头几天都没上门来闹,偏今天就上门来了,这不是见风使舵又是什么 对于见风使舵的人,他相信凭他女儿的精明,也不会看中。 嗯,对,就是这样。 他的心理建设也做好了。 两爷子准备着迎接暴风雨的来临。 其实魏夫人挨到今日才上门来,确实是因为登闻鼓案正式有了结果,建安侯府安全了。 若是头几日来扯这事儿,平白给人家添烦恼。 她这个做母亲的,近几日没一天睡好过,暗里也是哭了几场。 倒不是因着退亲,而是为着侯府将倾,未来亲家祸之将至。 魏家的想法实在是太单纯太美好了,"我想着,是不是老侯爷担心登闻鼓的案子会连累到魏家,所以才急急提出退亲" 几乎魏家所有知情人都是这么想的。 是以如今侯府安全了,魏夫人就心急如焚地上门来问问,这亲事到底还作数吗 说到底是他们魏府高攀了! 如今登闻鼓案尘埃落定,建安侯府依然是建安侯府,时云起依然是京城炙手可热的高门贵子。 这桩亲事还能作数吗魏夫人心头十分忐忑。 唐楚君听魏夫人那么一说,真就是脸红耳热。自家干出这些见不得人的破事儿,人家还把你往好的方向想。 这世道,干净的人太干净,龌龊的人太龌龊。 她深吸一口气,望着对方疲惫的脸,以肯定的语气道,"魏夫人,你放心。我唐楚君认定了采菱是儿媳妇,那就断断不会食言。" 魏夫人闻言,那颗心是彻底放下了。她辗转反侧,也就是为了求得这么一句准话。 因为直到现在,他们还瞒着女儿采菱,没让她知晓被退亲。 她见女儿为了建安侯府数次偷偷落泪,却依然不肯放下手里正绣着的红色嫁衣。 有时候她也问女儿,如果建安侯府倾覆,你当如何 女儿应道,"不会的。"默了一会儿,又平静地继续说,"女儿与时公子已纳采问名过,便是时公子未过门的媳妇。实在有那一天,女儿抱着时公子的牌位成亲也行。" 就这话,魏夫人哪里敢告诉女儿,建安侯府来退亲了。 还好,一切都虚惊一场。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显是对方来得十分匆忙。 唐楚君和魏夫人同时抬头。 唐楚君一瞧,哎哟,我主心骨儿来了就好办了! 魏夫人一瞧,啊,安夏姑娘来了我就更安心了! 时安夏朝母亲和魏夫人行了礼,才坐下与两人闲聊。话题几乎都围绕着哥哥和魏姑娘的亲事展开,定下了纳吉吉日。 早前纳采问名都已过了,如今春闱结束,也该纳吉了。 魏夫人见这母女俩都是神色如常在与她讨论亲事细节,更加肯定头几日退亲是因为不想连累魏家。 她来侯府的时候,满怀忐忑;离开侯府的时候,满心欢喜。 把魏夫人送走后,时安夏才跟唐楚君道,"如果我没猜错,这里面应该是婵玉公主和凤阳郡主在捣鬼。" 唐楚君气得咬牙,"我就说你那见风倒的祖父怎的忽然操心起家事来!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230章 您可真有脑子 时安夏早知祖父靠不住,但到了真有事的时候,看到祖父装聋作哑的样子,还是很心寒。 她淡淡道,"母亲不必在意,对祖父和父亲本不该抱有期望。" 唐楚君"哼"了一声,心道果然男人挂墙上才能老实,这便站起身,"走,去看看你父亲死了没有。" 时安夏:"……"呵呵,父亲,自求多福吧。 母女俩去了萱兰院,也就是良妾邱氏住的院子。 自时成轩摔伤之后,是各个妾室的院子轮流住。这个照顾两日,那个伺候两晚,也幸得他妾室数量多,够他折腾。 除了韩姨娘要在海棠院照顾时云舒,没法同时兼顾他。其余姨娘轮番上阵,这两日正好轮到了邱氏。 唐楚君气势汹汹往萱兰院正堂一坐,"你们二爷呢!把他给我抬上来!" 邱氏很少看见一向宽厚温和的主母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心里头咚咚乱跳,"二,二爷,他他他……" 这还没"他"完,就听到屋外有声音。邱氏大喜过望,"二爷回来了!" 这又还没喜完,就听到时成轩那大嗓门对着院子里的丫环吩咐,"要是夫人找上门来,就说我不在!" 正从屋里迎出来的邱氏,笑容就那么僵在脸上,那条抬起来准备跨门槛的腿都愣是放不下地,"……" 我的爷!屋里那祖宗铁青着脸正等您呢! 您就不能悄没声息回屋吗非要这么大声嚷嚷,生怕人家不知道你回来了! 她又不敢说话提醒,只得挤眉弄眼提醒他少说点话。 谁知人家领悟不到,嗓门仍是那么大,"你眼睛进灰尘了还歪嘴!也不注意一下脸面!" 邱氏:"!!!"我再提醒你,我就不是人,还脸面! 她柔柔的声音,配上温婉的笑容,"见过二爷,夫人在里面等您。" 时成轩:"!!!" 轰隆!晴天霹雳! 为什么没有人通知他一声!他怒视着丫环,怒视着邱氏。 洒扫丫环快哭了。您一进来就扯开嗓门吼,奴婢哪里来得及跟您报备夫人来了 时成轩原本走路健步如飞的腿,立刻瘸了,一拐一拐进屋,陪着笑,"夫人来了。" 唐楚君也是阴阴一笑,让人看了瘆得慌,"是啊,不来一趟,我都不知道你说你不在呢。" 时成轩用手握成拳挡在脑门前,清咳几声,不敢看唐楚君那张咄咄逼人的脸。 说实话,他还是喜欢说话软声软气的女子。 就这一款,也就那张脸好看,其余的就真还不如他后宅的妾。 你看,又凶成这样了! 要不是他时成轩肯要她,谁会要她娶回去当祖宗供着么 这么一想,时成轩就硬气起来,板起脸训斥,"夏儿见着我这个父亲,也不行礼。谁教的规矩" 时安夏似笑非笑从母亲坐着的椅子后面出来,行了个万福礼,"请父亲安!女儿那日在朝阳殿跪得太久,人都跪傻了,就忘了规矩。还请父亲原谅!" 时成轩:"!!!"提什么朝阳殿!你故意的! 唐楚君一看时成轩这窝囊样儿就来火,冷着脸道,"你还提规矩!建安侯府有规矩吗老夫人能换子,妾室能当家,一个个没脸没皮动我嫁妆!还谈规矩!"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几句,还能不能有点新鲜的时成轩暗道。 于是,新鲜的来了,"你写和离书,日子没法过了。一别两宽,生死不见,看着就来气!" "别动不动就和离书呀!"时成轩最怕这茬,一撩袍角,坐在椅上,硬着头皮装死,"这是怎么了嘛我又没惹你。" "你没惹我!"唐楚君猛拍桌子,炸了,"十六年前,你母亲和你小妾偷换我儿子!十六年后,你和你父亲又想来卖我儿子!时成轩,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护国公府嫡女是只病猫啊!就这么骑我头上,随意欺负!" 时成轩听那茶杯在桌子上跳出了清脆声,心也跟着重重一跳。但退亲的事儿不是他亲自干的,是他老爹干的,他不能背黑祸,"楚君,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唐楚君一见他那懵懂的蠢样,更是来气,"你不懂是吗那我来提醒你!你和你父亲趁我们都在忙时安心的事,擅自退掉魏家的亲事!你们难道不是打算把我起儿卖给婵玉公主当女婿" 时成轩叹了口气,"楚君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怎么叫把起儿卖给婵玉公主当女婿难道你不高兴和婵玉公主当亲家吗婵玉公主可是皇家人!咱们是祖坟冒了青烟才……" 唐楚君肺都气炸了,"我看你是想住进冒青烟的祖坟里去,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时成轩被骂冒火了,少爷脾气一上来,觉得唐楚君简直不可理喻,"因为换子一事,我愧对你是不假。但我也是一个父亲,我对起儿的珍视程度不比你少。他出息了,我高兴。凤阳郡主能心怡起儿,这不是好上加好吗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发那么大火!" 时安夏安抚地拍了拍母亲,视线投向父亲,平静地问,"婵玉公主给您和祖父许诺了什么,让你们这么急不可耐非要在这几日去退亲" 时成轩有一刹那的不自在,但很快就理直气壮了,"不是找我,我根本不知道这事。" 时安夏点点头,"也就是说,您从未参与过这件事,是这意思吗" 时成轩别过脸去,不回答。 时安夏又问,"换句话说,这一切都是祖父一个人的意思您从不知情" 时成轩想起那日父亲兴奋地来跟他说,侯府有救了!婵玉公主答应到皇上跟前为建安侯府说好话,条件就是时云起得和魏采菱解除婚约。 他便理直气壮道,"婵玉公主是好人,这次侯府能渡过难关,全靠她了。我不认为父亲退掉这门亲事有什么不对。" 时安夏差点笑出声,眸底却全是冷意,"所以祖父和父亲以为咱们侯府成功脱险,完全是靠着婵玉公主的脸面" "不然呢"时成轩昂头挺胸,十分得意,"别以为我没跟你们去跪朝阳殿请罪就对家里不上心!有时候办事,得动脑子!不是靠跪,靠穿一身罪衣就能办成!脑子!懂吧!" "您可真有脑子!"时安夏凉凉赞美着。 时成轩正得意的时候,福伯又来了,"二爷,二夫人,老爷请你们过去一趟。" 第231章 侯府还是本侯的侯府 老侯爷有请。 他想通了,躲不是办法。 要拿出一家之主的气势来,不压一压小辈儿们的气焰,以后在这侯府中就更没有话语权。 其实不止时成轩觉得自己没错,老侯爷也觉得自己没错。 父子俩一致认为,没有他俩在背后精心运作,侯府在劫难逃。 现在侯府顺利渡过难关,全是他俩的功劳。 至于牺牲一个时云起的亲事,这根本不叫事儿。 不就是退掉了魏家吗可那边不还有个凤阳郡主翘首以盼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没毛病啊。 他俩都不居功自傲,为什么还要怕一个唐楚君 老侯爷想通了这个点,就真的不再害怕唐楚君了。 他可是挽救侯府的大功臣!要不是他及时退亲,要不是婵玉公主及时去求皇上开恩,侯府哪里逃得过罪责 那么巧,皇上就颁布了废除株连制的律法 要说这里面没有婵玉公主的影响力,他不信。 就在老侯爷自己把自己摆在居功至伟的高度上时,时成轩和唐楚君就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尾巴时安夏和时云起。 时云起不高兴,很不高兴。 他刚听到祖父派人去魏家退亲的消息,就跑去见魏采菱,才发现魏家把退亲的事儿瞒得滴水不漏。 但魏采菱那样的玲珑心思又岂会真的不知不过是不想家人担心,佯作糊涂罢了。 他只三言两语一试探,就发现她比谁都清楚。 魏采菱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便是,"其实只要你没事就好了,我没关系的。" 时云起这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儿。自己的家人随时都在伤害他喜欢的姑娘,哪怕订了亲,也一样轻慢。 他还是太弱了,护不住她,便是给她承诺,"我时云起此生此世非魏采菱不娶。" 知晓退亲的魏采菱没哭,却在他说"我时云起此生此世非魏采菱不娶"的时候哭了。 魏采菱哭着笑着,还是那句话,"那就等你来娶我。" 她新嫁衣都快要做好了呢!怎么能不来娶她 时云起只要一想起魏采菱腮边的泪水,心里就疼,脸色愈发阴沉。 几人依礼向着老侯爷行完礼后,时成轩和唐楚君挨着坐在椅上。 时云起站在时成轩身侧,时安夏站在唐楚君身侧,谁都不发一言。 老侯爷道,"叫你们来,是要商量一下起儿……" "起儿不会和魏家退婚。"唐楚君沉声道。 打断长辈说话,在她看来,是一件非常没有教养的事。但她已经无法忍受老侯爷和时成轩两人算计她儿子。 她这一生已经毁了,拼着犯七出被休出府,她也一定不会再懦弱。 老侯爷很久没像此刻这般生气,厉声道,"不要忘了,侯府还是本侯的侯府!轮不到你一个妇人做主!简直越来越不像话!" 时安夏知道,祖父和父亲这是飘得找不着方向了。 这要是不把他俩一次收拾老实,以后日子可不得安生。 但她现在想看看戏,说白了,就是想让她母亲先发发火。 据医书上说,妇人心里有气,若是不能发出来,郁结在胸,很容易引发各种病症,且易早逝。 就听唐楚君凉凉一笑,"如今侯府不破落了,就还是您的侯府!早前破落的时候,也没见您把侯府挂嘴上。" "你!"老侯爷气了个倒仰,"轩儿,管管你媳妇儿!" 时成轩:"!!!" 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话我管得住她她都不拿正眼瞧我!刚还想送我一程呢! 老侯爷看着儿子那衰样,更生气,拍着桌子吼,"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唐楚君轻轻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父亲您是说对了!确实是家门不幸!我唐楚君从来没想过要嫁给时成轩!时成轩也并不乐意娶我为妻!我到底是如何嫁进建安侯府的,您如果不清楚,可以去佛堂问问母亲!是建安侯府亏欠我唐楚君!不是我唐楚君非要嫁进你们建安侯府!" 时成轩,"……"唉,吵架就吵架,拉扯我做什么我就跟那老鼠进风箱似的,两头受气。 老侯爷可不管前因后果,恼羞成怒,"简直没有规矩!" 总之你嫁进我侯府,就得遵我侯府的规矩。 "规矩"唐楚君笑了,"父亲,您现在要跟我掰扯规矩是吗那好,今儿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来跟您理一理侯府的规矩。" "母亲给您下药,让您眼盲心瞎!污大伯三叔四叔的人品,让您以为全侯府就时成轩一个成才的;结果您看他,成才了吗除了后宅妾室人丁兴旺外,还成了什么才" 时成轩:"……"又拉扯我! 唐楚君一发不可收拾,不吐不快:"主母不正,姨娘掌家,常年侵吞我的嫁妆!这算不算侯府的规矩!咱们时族的族谱有规定,庶出女儿不能按字辈取名,大伯家的知雨都遵守了规矩,时安柔呢为什么她一个庶女可以跟我夏儿用同个字辈取名就因为她们是老夫人的亲戚吗" 本来憋屈好几日,忐忑不安以为全府跑不掉呢。如今刚安生,又被人踩到头上来。 唐楚君今日就是奔着拆家去的,反正老侯爷也不让她有好日子过。若是今日忍了,以后她和她的儿女就再不能安生。 "再来说说你们最关心的起儿吧。他从小被温姨娘虐待折磨,侯爷您这个祖父在哪里,时成轩你这个父亲又在哪里" "我承认我也眼盲心瞎,让我儿子遭了毒手。但父亲您可记得,多年前我曾经对您提过起儿挨打受罚,您可曾对此插过手" "好,你可以说你服了药,头晕耳聋心盲眼瞎,但只要您用一点心,是不是就能发现温姨娘的毒手" "我也曾向您和母亲提出过,让起儿养在我跟前。但当时您拒绝了,说谁生的孩子就谁养!父亲,哪家勋贵世家的孩子不是记在嫡母名下!嫡母若是想要养,哪个姨娘可以反对难道只有建安侯府的规矩不同吗" "我承认,我曾经懦弱!嫁给时成轩后,我没有一点生存斗志,是我蠢!但我醒悟了,我知错了。" "以后我要对我儿子好,我儿子想娶什么样的姑娘就娶什么样的姑娘!我不需要他娶谁来助力!我更不需要他光宗耀祖!我只要他高兴就好!" "我儿子不愿意娶凤阳郡主,更不乐意退亲。今日我唐楚君把话搁在这儿,谁要敢用我的儿女换取利益,我唐楚君就不活了,跟他拼命!" 老侯爷:"!!!" 一席话下来,他又是痛心,又是气愤。 这几乎是被一个小辈指着鼻子指责。这一刻,他对唐楚君的不满达到了顶点。 这时,时云起走出来,向老侯爷行了个晚辈礼,缓缓道,"孙儿自请除族,另立门户。" 第232章 最好的宿命 自请出族,另立门户。即便姓时,是落魄,是辉煌,也就跟这脉时族和侯府完全没有关系。 老侯爷目瞪口呆看着孙子时云起,一时不知该作何应答。 时云起! 这个孙子如今就是他们建安侯府的未来和前程! 竟然要自请出族,另立门户! 这是翅膀硬了啊! 刚才被儿媳妇指着鼻子数落都没这么激动,老侯爷颤着手指,指着时云起,"你!你……" 那一口气,真的就要上不来了。 时成轩赶紧过去抚着他爹的胸口,急道,"别说了!别说了!起儿你是要气死你祖父吗" 时云起仿若未见,清冷的眸色一片凉意,"少时我求见父亲,我告诉父亲,姨娘打我。可父亲您说,姨娘打我是为我好。所以我后来伤痕累累;如今未经我同意,祖父私自退亲,让我娶凤阳郡主,想必也是为我好。" 时成轩青白脸色交织,"起儿,你别说了。你祖父都这样了!" 时云起抬眸淡淡望过去,"他怎样也不能改变我要自请出族的决心!反正这侯府是待不下去了。" 时成轩也是被气得不行,"起儿你想过没有,一个孝字压下来,你仕途就毁了!" 孝行天下,时云起这个举动无疑是自毁前程。就算有理,也变成无理。 文人口诛笔伐,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就算他再有才华,也会被世人唾弃。 唐楚君同样被儿子的举动吓一跳。 闹归闹,但真要走到这一步,最受伤害的无疑是她的儿子啊。她伸手去拉儿子,"起儿,咱们好商量。" 时云起摇摇头,"侯府于我,若不是有母亲有妹妹,便是个冰冷的地方。我是如何长到至今,想必祖父心里清楚。要说侯府于我有多大的恩情,还,真没有!" 毫不留恋! 老侯爷感觉自己快被气死了,准备努力想一件自己对孙子好的事来驳斥。竟然发现……在这个孙子身上,他想不起任何一点关于他的成长。 唯一能想起来的,便是他在斗试上大放异彩,光芒万丈。 他逢人便是说,"我家起儿从小就聪明!" "我家起儿有过目不忘之才!" "我家起儿全靠自己看书积累,从未正式上过学堂!" 他在炫耀的时候,却从没想过时云起为什么没有正式上过学堂。 老侯爷一股郁气堵在胸口,几次都喘不上气,只张着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看着孙子那决绝的眼神,心头后悔不已。 就算退亲,也应该商量着办啊!不该偷摸着暗自进行。 这下是真把孙子惹毛了! 这时,南雁匆匆进来找时安夏。 时安夏听了南雁的禀报,沉吟道,"去请阳玄先生过来。" 一炷香的时间,阳玄先生来了。 一进屋,他便是发问,语气相当不快,"到底是谁去退的亲" 时安夏上前一步,"阳玄先生,可是有什么问题" 阳玄先生正色道,"早在时二夫人让我算时公子的姻缘时,我便说得很清楚,要找一个七月初七的姑娘,这样命格才能匹配。分明鸾星微动,一切都是好兆头。现在忽然暗下来,恐怕……" "恐怕什么"唐楚君急得站起来。 "恐怕……"阳玄先生看了一眼老侯爷,"有老人要走了。" 老侯爷猛地坐起身,那口气竟吐顺了,"什么走了" "就是,人走了。"阳玄先生直勾勾盯着老侯爷的眼睛,只把他看得肝颤心颤全身颤。 "你!你胡说!"老侯爷捂着心脏的位置,那里跳得很快,快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他不走!他绝对不能走!侯府才刚刚有点起色,他怎么能走 阳玄先生冷笑,"不信就算了。" 随着他"算了"两字落下,老侯爷一口血喷在时成轩的胸口上。 时成轩心头一紧,凄凄然去望他的主心骨唐楚君。 唐楚君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到底不是个狠心的人,忙吩咐南雁,"去请申大夫来,快!" 南雁应声而去。 阳玄先生摇摇头,"两个命格至阴之人碰到一起,才会顺利冲破煞气。原本侯府已初见曙光,却被这一手毁得稀烂。蠢!愚蠢至极!" 唐楚君知阳玄先生跟女儿有私交,以为是请他来套词的。 时安夏却知,阳玄先生来套词不假,但所言也非虚。 魏采菱本是冤死的命格,被她破了。她哥哥时云起同样是惨死之命。 如今两个至阴之人结合,才是最好的宿命,能开启新的相辅命格。 时安夏多少是有一点信命的。前世阳玄先生是她钦点的钦天监,有多少本事她也清楚。 这风水命理之说虽然有些玄妙,但也不能不抱着敬畏之心。 毕竟阳玄先生在这一世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就惊诧地说了一句,"这世上果然有重生之人!" 他是第一个点破她的人! 而阳玄先生后来见到时安柔,也是清楚识别出来。 只是不知为什么,他看不透岑鸢,还说岑鸢跟她们不一样。具体怎么个不一样法,他说不清楚。 无论如何,阳玄先生的话并非胡言乱语。时安夏这么想着的时候便是转头去看祖父,猛发现祖父印堂青灰,眼睛下面也是一片青黑死气。 阳玄先生又道,"其实这影响的,可能还不止一个人。" 时成轩,"!!!"你别吓我!我还年轻! 阳玄先生淡淡道,"至少有四个老人受这波煞气影响,轻则重病,重则……信不信,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时成轩却是会抓重点的,抬头可怜巴巴去看唐楚君,怂眉耷眼地问,"我不是老人吧" 唐楚君顺口就怼他,"你怎么不是老人!你都快冒青烟了!" 时成轩慌了,立刻想起刚才唐楚君还说要"送他一程",扔了老侯爷就去求阳玄先生,"求破煞!先生,求破煞!" 正在这时,护国公府派人来报信儿,说国公爷唐颂林与其夫人双双病重。 老侯爷登时吓晕了过去。 申大夫过来将将把他救醒,正让人喂药呢,就见福伯拿着一封书信进来,说是时老夫人让人送来的信。 老侯爷有种不好的预感,撑着身子颤颤巍巍拆了信一瞧,登时又晕了过去。 信之大意是,时老夫人病危,命悬一线。 时成轩得到多方面病重的几个消息后,竟是长长舒了口气,"看来我不是那四个中的一个啊……" 第233章 被煞气影响的四个老人 从时云起斗试对战裴钰那日起,时安夏就在为今日做准备。 她实在太了解父亲和祖父目光短浅的秉性。 他们自身没有能力,却又向往荣华富贵,向往在人前的光鲜亮丽。 自然而然,当一个更显赫的权贵向他们伸出橄榄枝,他们便会脑子一热扑上去抱大腿,根本不在乎牺牲子女后代。 早前时老夫人给老侯爷下过"芦阳"之毒,那毒一时半会清不彻底。 申大夫便给他开了一种药香作为解毒法,常年熏在屋子里。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芦阳之毒不能与丛荫药香相撞。 时安夏只需让人将老侯爷平时用的药香换成丛荫药香,老侯爷气急攻心之时,自然就会胸闷吐血。 只要老侯爷不作妖,时安夏不会走大逆不道这一步。 可惜的是,不作妖的老侯爷显然不存在。 时安夏在知道老侯爷派人退亲之后的第一时间,就让人去换成了丛荫药香。 这才几个时辰,加之急怒攻心老侯爷就这么倒下了。想攀皇权高枝,也要看有没有命去享。 而时老夫人那封信,绝非伪造。 时老夫人在侯府里养尊处优,一辈子没受过苦。去了长松佛堂后,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亏得是有时安夏给的银子傍身,才稍好些。可长松佛堂离京城约莫是一天一夜的马车路程,且佛堂修在深山老林里,就算有银子也没处使。 她在那里回忆这一辈子做的蠢事,最后悔的莫过于换了唐楚君的儿子。 若是她能好好对待起儿,哪怕当初设计了唐楚君当儿媳妇,也许不至于沦落至此。 总之在那里,时老夫人一天比一天消沉瘦弱,眼睛花了,眼泪流干了。 她和李嬷嬷主仆两个吃着斋饭,穿着素衣,整日过着不知天时的日子。 就在这时,京城竟然来信了。 时老夫人终于盼来了家书。 但她万万想不到,第一个给她写家书的人,竟然是时成逸。 她宠了大半辈子的儿子时成轩,就一点没想起她这个亲娘。 时成逸在信中提到,他已从七品官升任到四品大员,调任刑部侍郎。如今侯府由他夫人于素君掌着中馈,里里外外井井有条,望继母不必担心,专心念佛。 就很戳心!本来已经平静麻木的心,被这封信搅得乱七八糟。这还怎么专心念佛! 啊,我佛慈悲!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呜呜呜呜…… 那封信里,时成逸又提到侄女儿时安夏将云起书院办得有声有色,还请到了黄万千和方瑜初两位大儒当教谕。 以后从云起书院出去的人都是两位大儒的门生,起点自是不同。 且时安夏写得一手漂亮的和书字体,那字体是黄家先祖留下的孤本改进而成。她现在被黄老夫子奉为"先生",是要在京城公开授课的。 时老夫人看着那些文字,想象着侯府如今在京城是多么风光,多让人羡慕。再不是曾经的死水一潭,扔一块大石头都起不了个水花。 可她看不到啊!她不能享受侯府的荣光!这是念多少个"我佛慈悲"都无法平静的心绪。 那封信很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亲儿子写来对她的思念。 信里更是提到时云起如何名动京城,受皇上重视,得各大书院教谕赏识,前途可说是不可限量。 时老夫人又爱又恨读了一遍又一遍信,那些字字句句就像千万根针密密麻麻扎在她心上,疼得夜不能寐,失眠到天明。 佛堂烛灯太暗,她常杵在灯下读信,便是把眼睛看得快瞎了。 看到后来,她几乎能把信倒背如流。念着南无阿弥陀佛,也能念着念着念出信里的内容。 她终究冲不破荣华富贵的束缚,再对比一下如今青灯古佛,粗茶淡饭,便是绝望之至。 春雪化去,已是春日,时老夫人却病倒了。 这场病来势汹汹,几个高热下,时老夫人恍惚着,仿佛听到佛音在召唤。 她撑着病痛的身子,用尽心力写了两封信。 一封信是给孙女儿时安夏的。信里忏悔当年的所作所为,又说她远在京城之外,最想念的竟然是这个孙女儿。 另一封信写给老侯爷,说她已不成了,望老侯爷保重身体。 这信前两日便到了侯府,因着侯府那会子还在等候皇上发落,时安夏想了想,就暂时压下了。 她想着,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刺激祖父。 结果她祖父哪里配让人担心啊,人家心思活络着呢。所以这封信便在今日送进去,正好给阳玄先生所说的"至少有四个老人受这波煞气影响,轻则重病,重则走人"凑数。 至于护国公府那两个老的为什么也受了影响 因为时安夏刚从大舅母那里知道,她外祖父竟然也参与了此事。 大舅母送信来说,今日国公爷听到魏家上了侯府的门就十分反常。 她试探了几句。国公爷也没瞒她,直说魏家配不上他外孙,退亲是必经之路。 这简直就是两个老家伙臭味相投。 唐颂林对于时云起和魏家的亲事早就不满意。 若是时云起没什么出息,爱娶谁娶谁,他才懒得过问。可现在不同了,时云起前途璀璨,他就急了。 老侯爷要退了这门亲事,意欲让时云起和凤阳郡主成亲,简直正中他下怀。 这件事,头几日唐颂林就得了老侯爷知会。且还参与了商议,认为魏家那等门户,派个下人上门通知一声就行了。 至于退亲流程,等过几日由他这个当爹的去找唐楚君安排。 他女儿唐楚君肯定不敢反抗,到时乖乖交出当初签下的一纸婚书,再由媒人当着双方的面撕毁,重写一份退亲书即可大功告成。 唐颂林觉得自己这点面子还是有的。这叫血脉威压。 换句话说,老侯爷做出这件大事是跟亲家公商量过的,顺势拖了个人下水。 时安夏便找申大夫拿了包药,紧急送去给大舅母,让她想办法下在外祖父的茶水里。 那药不伤身,顶多就是大病一场,应验一下阳玄先生说的话。 可朱氏就不同了。 朱氏最近白天黑夜都听到有鬼魂在召唤她。且她还莫名感觉骨头疼,睡到半夜骨头喀喀作响,如同碎骨一般。 又加上服侍她的嬷嬷们都说是大夫叮嘱让她吃清淡的,便是每日粗茶淡饭,一点油星子都没有。 又惊又饿,又困又乏还睡不着,才几日功夫,朱氏就瘦得不成人形。 又怒又困睡不着的,其实还有一位,那就是住在宫里的皇太后。 她脑仁疼,总感觉自己被明德帝摆了一道,却没有证据。这株连制废除后,最先得益的竟然是建安侯府。 又是建安侯府! 天娇凤女的气运真是不可小觑。 她的心腹宫婢宛嬷嬷匆匆进殿来报,"太后娘娘,查到了!" 第234章 必须让洛岑鸢退亲 查到了! 皇太后的人查到了岑鸢。 此子十八岁,全名应是洛岑鸢,是幽州望族洛家的少主。 早年因家中突发火灾,被人拐带,流落他乡,后来机缘巧合被富国男爵陈家收养至今。 据说,洛岑鸢早几年前就被洛家找回。后来知道他母亲曾与人为他订下过娃娃亲,便带着人独自上京来寻亲。 最初,他不知道建安侯府是个什么态度,也不知道他这个娃娃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便伪装成府卫进了侯府。 一接触,估计是见小姑娘长得可爱又能干,便找了当年订下娃娃亲的当事人唐氏,请她履行当年的诺言。 "那洛岑鸢长得如何有无本事"皇太后问。 宛嬷嬷道,"太后娘娘,奴婢亲自去瞧过洛岑鸢。那长相……也就几个皇子能比了。真就是万里挑一的模样!至于本事嘛,还看不太出来,反正侯府的安全都是他在负责。他到现在也还是兼着侯府的府卫长之职。" 皇太后听着,眼睛眯起来,"那你觉得槿溪丫头配这个洛岑鸢如何" 宛嬷嬷眼珠子只一转,便明白了皇太后的心意,"太后娘娘高明!若是让凤阳郡主去降住洛岑鸢,这娃娃亲就不攻自破了。" 皇太后凉凉一笑,"一个是郡主,一个只是侯府二房嫡女,哪个贵重,那洛岑鸢只要不瞎,都知道怎么选。" 宛嬷嬷心悦诚服,还得是太后娘娘啊,一般人谁想得出这拆墙之法 人还以为她看重的是洛岑鸢,要把好的留给自己外孙女。其实意在时安夏,实在是高招! 凤阳郡主祝槿溪正在为时云起退亲不成而气恼不已,便听宛嬷嬷来传皇外祖母的口谕,让她速速进宫。 她其实也想进宫见见皇外祖母,求皇外祖母去让皇帝舅舅直接为她指婚时云起。 这应该是很简单的事儿……吧 先前她怎么没想起这茬来嗯,就这么办。 祝槿溪兴高采烈进宫,一番行礼后,就扑进了皇外祖母怀里撒起娇来。 先要把皇外祖母哄好,才有糖吃。这个她懂,"老祖宗,溪儿可想您啦!您要不是派宛嬷嬷来传溪儿,溪儿就要自己来求见您了。" 皇太后有事要这个外孙女儿办,自然是慈爱有加,也是抱着她心肝宝贝儿的叫了一通,便是拉着她的手赞道,"哀家这溪儿啊,一转眼就长大喽!也是该嫁人的时候了,外祖母给你相看一个" 呀呀呀,瞌睡来了就递枕头!外祖母深懂少女心啊!祝槿溪更是发自内心撒起娇来,"老祖宗!您又拿溪儿打趣儿!溪儿可不要嫁人,溪儿要多陪老祖宗几年呢。" 皇太后见外孙女一副眸里带娇的样儿笑眯了眼,愈发慈爱温和,"嫁人也是可以陪着哀家的。等你嫁了人,哀家再给你夫君在朝中寻个好职位,如此你也吃穿不愁,荣华富贵享不尽,哀家就放心喽。" "哎呀!老祖宗!您就知道打趣儿溪儿!"祝槿溪琢磨着要怎么开口往时云起身上引。 皇太后却是懒得和她再腻腻歪歪,开门见山道,"溪儿,哀家看中一个人,想叫你与那人私下接触接触,让那人先把订好的亲事给退了。" 祝槿溪心头一跳。天老爷!这是什么品种的亲祖宗! 她还没开口呢,皇外祖母就先知道她喜欢时云起了也是,皇外祖母耳目众多,能有什么事瞒得过她老人家 这这这,多不好意思呀! 她红着小脸儿,噘着小嘴儿问,"老祖宗,那要是人家不肯退亲呢" 皇太后一时也没转过弯来,刚才哀家有说是谁吗她怎么不问 或许,是有说记不清了。她道,"你是郡主,他那个娃娃亲拿什么跟你比" 娃娃亲也不算娃娃吧。祝槿溪委屈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溪儿使了法子让他退亲,可他不肯退。" 皇太后:"" 哀家还没交代下去,你就出手了 她到底是人精,在这宫里没点脑子也活不到现在,便是知道她俩说的不是同一个人,不由得沉下脸来,"你说的这个‘他’是谁" 祝槿溪一愣,被皇外祖母的脸色吓一跳,忙答话,"时公子,时云起啊。" 皇太后:"!!!" 就知道是这样! 她缓了缓脸色,"那时云起是不错,但哀家还有个更好的人选安排给你。" 祝槿溪:"" 合着我俩说的不是同一个人好慌!我就是喜欢时公子啊啊啊! 祝槿溪脱口而出,"溪儿谁也不要,就要时云起!" 皇太后原本握着她的手就那么松开了,淡淡道,"哀家只说一遍,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必须让洛岑鸢退亲。" 祝槿溪察觉出皇太后的不悦,心下忐忑,也不敢再提要指婚时云起了,小心翼翼问,"皇外祖母,谁是洛岑鸢" 皇太后面色阴冷,连话都不想回她,只看了一眼宛嬷嬷。 宛嬷嬷会意,"郡主,洛岑鸢是建安侯府的府卫长。" 祝槿溪:"!!!" 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皇外祖母,您要我去接近一个府卫" 宛嬷嬷提醒,"郡主,不是府卫,是府卫长。" 祝槿溪:"!!!" 府卫和府卫长有什么区别吗还不都是下等人! 她这回的眼泪是真的委屈了,啪哒啪哒掉下来,"皇外祖母,溪儿喜欢时云起,不喜欢那个府卫长。" 皇太后轻轻叹口气,"身为皇家人,何谈什么喜欢还是不喜欢哀家需要你的帮忙,懂吗" 这算是非常好声好气在说话,很给脸了。 祝槿溪也不真是个蠢的,惹了皇外祖母不高兴,以后好日子就没了。 她眼泪汪汪地问,"那个府卫长有什么特别之处,还用得着皇外祖母让溪儿去……" 到底是个姑娘家,"勾引"两字儿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皇太后瞧着外孙女是个机灵的,便是又抬手摸摸她的脸,拉她坐在自己身旁,柔声道,"哀家要时安夏做晋王妃!" 祝槿溪的脑子是转了好几个弯才回过味儿来,"洛岑鸢和时安夏订的娃娃亲" 她一心扑在时云起身上,根本没关注过其他人。但偶尔也听了那么一耳朵,说时云起的妹妹某天许了个娃娃亲,场面非常热闹,光夫家见面礼都不计其数。 那能是个府卫 就听皇外祖母沉声道,"总之不管你有什么方法手段,要尽快让洛岑鸢跟时安夏退亲。至于事成之后,你若还想要时云起,哀家会为你想办法……" 第235章 一生只爱了她一个人 皇太后想明白了,天娇凤女不能随便打发,得供起来。 这女子气运太强!晋王若得她助力,必能达成所愿。 得在时安夏及笄之前,解决掉那个娃娃亲洛岑鸢。如果祝槿溪不行,就换一个;换一个还不行,就杀了。 总之在时安夏及笄的时候,皇太后要让皇帝指婚给晋王。 想必这个小小的要求,皇帝不至于跟她这个皇太后对着干,而伤了母慈子孝的和气。 给个晋王妃的位置,总不会辱没了时安夏。建安侯府全府上下也不该有异议。 再说了,皇权为尊,君要你死,你就得死。更何况是个女子的亲事 晋王若是得了时安夏为助力……这细细一想,惊了。 时安夏的身后,站着的可是风头正劲的时云起为代表的建安侯府和两大国公府,以及黄万千和方瑜初的阵营。 这还是明面上的,暗里隐藏的实力,还有云起书院那一堆参考春闱的学子,个个才华横溢。 皇太后越想越觉得之前目光短浅,竟然琢磨着让天娇凤女做个侧妃,那是暴殄天物。 唯一觉得这姑娘不好的地方,就是她从小流落在外,名声不济,以后恐会遭人诟病。 只要晋王坐上那位置,到时再将她……皇太后心里已有成算。 她见祝槿溪乖巧,随手赏赐了些小玩意儿,头衩玉佩手镯都有。 祝槿溪捧着一堆赏赐回了公主府,闷闷不乐地跟母亲婵玉公主说了皇外祖母的打算。 婵玉公主仍是懒懒靠在贵妃椅上,淡淡道,"那就按你皇外祖母说的办吧。你把她哄好了,十个时云起都能给你弄来。" 祝槿溪嘀咕着,"母亲,皇外祖母怎的一点都不心疼我这个外孙女简直把我当成了……当成了……" 到底没好意思说出口。在她想来,让她赤裸裸去勾引洛岑鸢,岂非是把她当成青楼女子一般 哪个好人家的女儿会做这勾当她还是身份高贵的金枝玉叶呢! 婵玉公主凉凉一笑,"你皇外祖母如今还能对你和颜悦色,那只能是你还有利用价值。等哪日你没有利用价值了,她连看你一眼都懒得抬眼皮。" 祝槿溪这次倒是十分赞同母亲的说法。 她如今对皇外祖母来说是很有价值的一粒棋子,若是做点什么事出来,皇外祖母也会保着她吧。 所以眼前最重要的,应该是搞定洛岑鸢。 夏时院里,夜半时分。 时安夏将刚沏好的茶水往前一推,温温笑问,"青羽,以你对凤阳郡主的了解,你认为退亲不成,她会怎么做" 岑鸢伸手拿起那杯热茶,缓缓入喉,掀眸看着对面小姑娘清凌凌的眼睛里跳动着幽幽火焰,"笑得这般不怀好意,嗯" 时安夏托着腮,一眨不眨看着他英俊的脸庞,"你和凤阳郡主之间交手多年,最应该知道她的秉性啊。" 岑鸢眉头微挑,"时安柔说的"这么久以来,他在慢慢试探中发现,只要跟他有关的事,她都一无所知。 但她分明应该知道。 那些年,他们风风雨雨一起走过。 荣光帝在世时,他是她手中的剑;而她是他在异世唯一的光。 他喜欢上她时,她已为人妇。 他藏她在心多年,从未表露心迹。 她在宫里起起伏伏数次,他在边关为她筹谋数年。 他们从来清清白白,没有任何男女间的逾越。 直到她中了"三更销魂散",世间解药只能是他。 事后,他担心给她带来伤害和灾祸,在她意识还未清醒的时候便将她悄然送回宫殿,交给了北茴。 他再次远走边关。这一去,又是三年。 他从来都是为她守边关,天下苍生与他无关,山河秀丽又与他何干 他只是飘在异世孤独的灵魂。他的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 这在他曾经生活过的世界来说,叫"恋爱脑"。 那个世界物质文明高度发达,精神世界却无比匮乏。 一切都以快为主,连爱情都似速食方便面。今天说喜欢,明天就能再也不见。 一条网线,可以连通地球两端。 而这异世,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他便是一生只爱了她一个人。 直到荣光帝死后,北翼山河破碎。 他才被时安夏从边关召回京城。 那时,她已是皇太后。 尔后无意间才知道,其实她的心里也藏着他。 原来并非他一个人的故事。 两人说好,待收复河山,北翼安宁,她就扔了一切束缚,与他远走高飞。 是以他要用性命和忠诚来替她守卫北翼。 出征前夕,他教过她一首诗。那是他那个世界,有个叫苏武所写的五言诗《留别妻》。 他在心里,早已认定她是他的妻。 其中有两句,是他想对妻子说的话: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如果我有幸活着归来,定与你共度此生;如果我不幸死在战场,我也将永远思念你。 …… 一只细白的小手晃在岑鸢面前。 时安夏假装生气,"你在走神" 岑鸢慕然眼眶一红,伸手捉住她晃在眼前的手,刻意压抑了嗓音,缓缓吐字,"生当复来归,夏夏,我回来了。" 突来的表白,使得时安夏一怔。 指尖传来一股酥麻的暖流,心儿一颤,又一疼,仿佛是久远的一种情绪被唤醒,很想哭。 便是带了哭腔,又接了他这句,"死当长相思。青羽,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让你受了委屈" 不知为何,她分明不知是什么事,就泪流满面,像是一种要死过去的难过。 他拉着她的手不放,另一只手越过桌面,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柔声道,"没有,夏夏……" 时安夏知他没说实话,莫名伤心,抽动着肩膀,泪水难以抑制地往下滑落。 她能准确感知到这种情绪的绝望,却不知缘由。 时安夏终于可以肯定,她失落了一段记忆,一段关于岑鸢的记忆。 良久,她抬起带泪的眼眸,苦巴巴的样儿,"我要吃栗子。" 岑鸢心头一松,唇角便是带着宠溺的笑容,"好。" 他又为她剥栗子。 前世,他就曾说过,"以后等战事停歇,我就在家专门给你剥栗子吃。" 她说,"好,我等你回来剥栗子吃。不是你剥的,我不吃。" 然而他后来再也没有机会剥栗子给她吃。也不知,她是否信守诺言,不是他剥的栗子,她不吃。 时光静谧。 他的扫尾子姑娘好看极了,小口小口吃着他剥的栗子果肉。 岑鸢低头继续熟练剥着栗子,"我现在每天都数着日子过。" 时安夏托着腮看他,"数着什么日子" "等你长大啊。"岑鸢轻叹一声,伸手揉揉她的额发,"你这个人,有时候精明得过了头,有时候又笨。" 她瞪大眼睛,"你竟然嫌我笨" 第237章 破而后立 时安夏带着北茴等人到厚德堂的时候,各房都到了。 一一见过礼后,众人落座。 今日来的人格外多,各房妾室,嫡庶孩子们,凡是没事留在家的都到了。 有过一起跪在朝阳殿外的情谊,几房倒是比之前多了几分熟络和轻松。 于素君显然也是故意缓和着气氛,备了茶水点心,让大孩子带着小孩子吃吃喝喝。 她也不像上一次那般发号施令,而是先说了几句闲话,才转入正题。 于素君让人将准备好的册子分发下去,语气严肃却又不失温和,"这是分家的详单,各位都看一看。" 便是有人诧异地问,"还是要分家吗" 大家都以为危机已经度过,就不会再提分家。 于素君道,"分家有分家的好处。分家不离心,才是咱们建安侯府的初衷。我和世子爷商量过了,还是分家自过的好。大家先看一下手上的详单吧。" 许多人心里是不高兴的,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一旦分家,他们哪还沾得上半点侯府的光。 虽然这些年,侯府也没什么光可沾。但人就是这样,总心存侥幸。 只是在看过详单后,又都百感交集。 单子上列明了侯府的几乎全部财产,包括银两,田产,房产,商铺以及各类值钱的物什。 财产总共分成了五份,除去老侯爷那份,剩下的平均分成了四份。有的固定资产折成价,也是算在了总账里。 按理说,大房和二房是嫡出,应该占比要大些。 于素君解释道,"世子爷说了,这次我们大房给整个侯府带来了灾祸,本就不占理儿,所以我们愿意跟大家平分。至于二房这边,我也征求了他们的意见。二叔大义,他也是同意的。" 这是把时成轩架上去了。 时成轩气怏怏的,一点话都不想说。 能不同意吗不同意有人就闹着要和离! 他不想和离,一点都不想! 他不止不想和离,更不想休妻。 时成轩现在是看一眼唐楚君都害怕,哪敢休什么妻可反过来,他害怕唐楚君不假,但有唐楚君在,他日子才过得安稳。 他觉得自己离不开她。 以前母亲在的时候,母亲是他的主心骨;现在唐楚君不管怎么吼他,看不惯他,反正都是他的主心骨就对了。 关键他的主心骨捶他几下还要给他颗糖吃,说侯府那点破玩意儿,没必要拽着不放。 以后有她唐楚君吃口肉,就有他时成轩喝口汤的机会。她不会不管他,哪怕要进冒青烟的祖坟,她也会亲自给他一脚,送他一程。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唐楚君看不得他那臭脸,挑眉问,"难不成二爷您如今又改主意不同意了" 时成轩只得叹了好几口气,忍着心窝窝的疼痛,要死不活应着,"同意,我举双手双脚外加一个脑袋同意,行了吧" 唐楚君笑笑,很满意,"脑袋就不必加了,不值钱。" 时成轩:"……" 不想说话了,一说就被怼。他歪东倒西坐在椅子上左看看,右看看。 看着三房四房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呲了一声,一抬头,对上女儿的眼睛…… 就,很不想对上。 说好的血脉压制,为什么到他这儿就反压制呢 还是儿子好,儿子样子不凶。他便偷眼去瞧儿子……这一看,吓一跳。 儿子是不凶,但冷漠,比女儿瞪他还可怕。 时成轩又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刚参与了退儿子的亲事,怪不得儿子冷漠以待。 唉,他就想不明白了。 他分明是想为家里做好事啊,分明是盼着大家都好,为什么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错,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错。 错!错!错啊! 于素君没说的是,分家其实是时安夏的主意。 时安夏说,不破不立,破而后立。唯有先破,各房互相帮扶着动起来,最终才得以立于不败之地。 分家不是把大家分出去,而是让大家有更多施展身手的机会。把侯府的资源分发下去,让他们自己做主。 终有一天,散在四处的小树苗会长成参天大树。而它们地底的根是连在一起的,牢不可破。 世子爷被时安夏这番理论说服了,便是毅然决然同意了侄女儿的建议。 这相当于,把他这个世子爷架空了。 但时成逸没有犹豫,只道,都按夏儿说的办。 唐楚君又主动过来跟于于素君说,因为时老夫人以前的所作所为,才是真正伤了侯府根本。他们二房也愿意平分。 其实全程也就知会了一下时成轩这个摆设。 三房的时成林道,"大嫂,不能这么分。大哥是侯府世子,以后挑大梁的还是你们大房。你把这些位置好的商铺良田都分给了我们几个,你们留着的全是收益差的,这真的不好。我愿意用我这份跟你们大房互换。" 他夫人尤晚霜赶紧点头附和。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能从侯府分配到这么多家当。 看着这份单子,是真的出乎意料。 再对比大房那份家产,让她满心羞愧。 因为她私底下其实还跟丈夫念叨过,说这一分家,恐怕真就是被仨瓜俩枣打发了。 她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大哥大嫂根本不会苛待他们。 四房也是一样的话,愿意与大房互换。 四房得到的东西显然价值更大些。这是于素君特意分配的结果,因为老四家有个儿子天生心疾,需要很多银子治病。 四房夫人王可湘含泪道,"大哥大嫂对我们棉儿这般好,我们棉儿若能活得长久些……" 于素君笑着打断她的话,"呸呸呸,快把这些晦气呸出去!棉儿好生治病,定能活得长长久久。我这个做大伯母的,还要看着棉儿娶妻生子,过得幸幸福福。四弟妹快别说这些丧气话。" …… 时成轩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奇怪地看着众人笑着你推我让。 他忽然感觉这个家,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看到唐楚君笑颜如花,与众人说说笑笑。 一儿一女站在唐楚君的身侧,像两个玉人一样美好。 这样的画面,母亲在的时候从未出现过。那时候母亲想让唐楚君露个面都难,更别说是露个笑脸。 再看众人和谐相处的画面,更是匪夷所思。 这可是分家啊!竟然没有出现他想象的面红耳赤场面! 以前母亲在的时候,三房四房常年耷拉个脑袋不说话。 大哥也黑着脸,偶尔会回怼,大部分时间是压抑着性子。于素君心有不忿,也就忍着。 而他们二房指手画脚,说一不二。 对,他想起来了!唐楚君确实没出现,倒是温慧仪整日趾高气扬,到处指手画脚。 他也是这会子才纳闷,母亲是怎么容忍一个妾室掌家的而他当时为什么也能容忍,还觉得温慧仪很辛苦 今日忆起往事种种,竟是无比刺眼,远不如眼前景象温馨和谐。 唐楚君阴阴地问,"二爷,你脑子里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时成轩:"!!!"就,很苦涩。 第238章 她凶恶的侄女是认了她 唐楚君见时成轩那闷不吭声,眼珠子又到处贼溜溜转的样子,就觉得他不怀好意,要搞破坏。 分家是女儿提出来的,她不允许任何人反对,尤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时成轩。 这时于素君道,"各位好意,我们大房心领了。如今已分派好,就不要动了。如果大家没有异议,那便这样吧。不过,分家归分家,你们愿意住在侯府原处,就继续住;愿意住在外面,也可以。" 侯府这栋老宅,分给了大房。毕竟时成逸是世子,以后是要袭爵的。 但他们也愿意按原来居住的样子划分,让弟弟妹妹住进来,只是不会再发份例,且各种开销都一应自行负担。 一旦选择住在这里,规矩各方面就得全部按照大房的来,不得擅自做主。 这个分家,大房吃的亏可不是一丁点,真就是实打实在补偿。 这几乎是把整个侯府内核掏空了。 至于云起书院表面是侯府的书院,也算是如今侯府最有价值的东西。 但云起书院是时安夏一手创办,唐楚君掏的银子,前前后后所有花费,没有用过侯府一文银子。 要说侯府也就出了个院子出了块地。 于素君道,"那个院子和地,就全给云起书院了。云起书院,属于二房私产。" 众人无异议,也没人纠结那个院子那块地。 而时成逸和于素君有意要了结早前欠下的所有一切,便是把先夫人留下给时安心的嫁妆全数退还给了袁家。 如此,时成逸夫妻两个有点一穷二白,重新白手起家的意思,大有涅槃重生的决心。 时云舟发表感言,"母亲放心,儿子定会努力读书,像云起哥哥那么厉害,把对手一脚踩死在台上。" 时云起:"……"我给小孩子树立的是这种榜样 时安雪发表感言,"母亲放心,女儿定会向夏儿姐姐学习,努力成为人见人爱,狗见狗欢的好姑娘。" 时安夏:"……"就你这遣词造句,已经超越了我! 众人乐成一团,愉快地分了家。协商、立约,以书证的形式定下来。 这时候以族长为首的族老们也被请过来作见证,将书证中涉及到的赡养安排,财产分配,后续问题等各方面一一进行问询确认,最后由所有相关成员签字画押。 分家这事,于素君已经跟老侯爷报备过,方案也跟他讲清楚。 当然,老侯爷肯定是跟着他们大房过日子的。 老侯爷如今心思不在这,而是在于如何破煞,先保住老命再说别的。 是以他浑浑噩噩答应了,一觉醒来,人还在,家散了。他坐在黑暗中老泪纵横,从未有过的孤独冷清。 这侯府中,还有一个人,更像只孤魂野鬼到处乱窜,惶惶然不知所措。 那就是一直住在侯府没回家的时婉珍。 她是亲眼看着母亲离开侯府,大姐离开侯府,父亲病来如山倒,侯府差点倾覆,最后这个家四分五裂。 所有的事,她都看在眼里。 而她,伯府不敢回,娘家也待不下去了。 时婉珍循着清凉夜色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夏时院。 里面传出阵阵笑声,像是丫环们得了姑娘的赏赐,正在互相炫耀;又像是在攀比谁做的菜手艺好,一个个撒着娇似的喊"姑娘来评判"。 然后是时安夏的声音,"那我得说句良心话,红颜在这方面确实比你们有天分。做得最好吃的,自然还是她。" 红颜!邱红颜! 大姐带来的庶出女儿! 如今是跟时安夏越混越熟,日子过得滋润得很。 某天她看见过邱红颜一眼,真就是几日不见生生窜了个儿,脸儿也圆了,气色粉粉嫩嫩,五官长开了,越来越好看。 时婉珍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叫儿女离时安夏远点,别跟这个从小流落在外的侄女来往。 如果当初她不是那么势利,她是不是也能像红颜这样过得欢欢喜喜。 算起来,红颜可是跟他们侯府八竿子也打不着啊。 抑或她被宋世子暴打的时候,时安夏真的会带着她的府卫去救她,为她出头吧。 正自思绪纷乱,听得一个好听的声音飘过来,"小姑母,您有事找我吗" 那是她亲侄女儿时安夏! 时婉珍莫名有些羞臊,"不,没事,我没事。" 时安夏想了想,"那小姑母饿吗红颜做了椰香糯米糍,软软糯糯的,很好吃,您可要尝尝" 时婉珍习惯这个侄女怼她,瞪她,笑她,轻慢她,就是不习惯侄女对她这般和颜悦色。 不知怎的,一股热意直冲眼眶,冲得她整个人都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是激动的! 侄女主动叫她"小姑母"了!主动邀请她吃糯米糍! 可她不好意思,便是摇摇头,"不,不尝了。" 时安夏温温道,"好。" 时婉珍:"!!!"眼中的热意就退得很突然。 我客气客气,你确定不再挽留一下 她一抬头,就看见未及笄的侄女儿笑得狡黠。 又被侄女儿耍了!人家在逗她呢! 皎白月色和灯笼浅红交织着,映得小侄女儿满面桃花。时婉珍第一次发现,小侄女儿长得这么好看。 她这次是发自内心觉得好看。 侄女儿跟二嫂长得是真像啊!当初是怎么会觉得她不可能是二哥的女儿不可能是侯府二房的嫡长女 当初她到底是有多嘴贱,才说得出侄女儿的坏话 那种热意又盈了满眶。 下一秒,就听侄女儿吩咐下去,"拿个食盒来,给小姑母装点糯米糍回去尝尝。"她交代完,又道,"夜深了,就不请小姑母进去坐了。改日若得闲,侄女儿请小姑母饮茶。" 时婉珍想笑着应下,可一张嘴,嘴就往下撇,湿意盈满了眼眶。 时安夏便是问,"小姑母是觉得侄女儿长得可怜,还是……晦气怎的这副难过的表情" 时婉珍忙摇头,赶紧澄清,"不是不是,我就是没,没想到你,你还肯叫我一声小姑母。" 时安夏渐渐隐了笑容,正色道,"我跟小姑母算起来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上次坑我母亲铺子的银子,也是银货两讫,一笔勾销。" 时婉珍忙点头称是。 时安夏问,"那小姑母可恨我拿了你一个庄子" 时婉珍认真想了想,良久,才道,"不恨了!那庄子给你还值点价,放我手里……呵,最后也落不到我手里了。" 时安夏点点头,"小姑母既不恨我,这些日子以来除了悄悄嚼点舌根,倒也没对我和母亲做什么令人厌烦之事。于情于理,我也该叫您一声小姑母的,毕竟,您始终是我父亲的妹妹。" 时婉珍忽然深刻明白了当日时安夏所说:我认你,你才是我小姑母;我要不认你,你就什么都不是。 如今,她凶恶的侄女是认了她! 但也仅仅是现在她没做丧尽天良的事,所以被承认了而已。一旦她犯下大姐时婉晴那样不可饶恕的错来,那就真的不认了。 时婉珍的心,这一刻莫名安定下来。原本乱糟糟的心情,忽然就被抚平了。 她便是小心翼翼问,"那日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时安夏挑眉,"哪日我说了什么" 她说的至理名言多了去了,鬼知道是哪句毒鸡汤把这小姑母给毒醒了呢 第239章 自己赚银子养活自己 时婉珍踌躇半晌,望着侄女儿,鼓起勇气问,"当日你说过,若女子被休弃回家,侯府是会接纳的。还算数吗" 如今家都分了,她回来又能去哪里谁会接纳她 时安夏款款拾级而下,推开院门走出来,站在她对面,认真道,"小姑母,侯府是你的底气。虽然是分家了,但只要你想清楚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大伯父和大伯母会做好安排。你带回来的嫁妆也全数归你自己所有。" 时婉珍难堪地低了头,"我,我可能带不回嫁妆了。" 时安夏以为她是害怕宋世子不肯给,"伯府若想赖你嫁妆,我亲自带人去帮你取回来就是。闹大了,伯府侵吞女子嫁妆,看他在京城还怎么立足。" 时婉珍更加难堪,"不,不是侵吞,是,是……" 她说不下去了。 时安夏瞧着她那一言难尽的样子,皱眉,"不会是你主动把嫁妆交到他手上的吧" 时婉珍的眼泪像珍珠断了线往下掉。何止,她变卖嫁妆,喜滋滋捧着白花花的银子给宋世子,当时还欢喜得紧呢。 她嘤嘤呜呜给时安夏说了实话,话匣子一开,真就是收不住。 时安夏听得脸都黑了,"祖母虽糊涂,人家银子还是很会捏的啊!怎的教出你这么一个……"若是往日长幼不忌,她就得骂时婉珍是只蠢货。 时婉珍却自己说了,"是我蠢!世子当时跟我说要买官位,我就尽数把嫁妆变卖,给他银子铺路。谁知官位没弄回来,后宅妾室通房倒是越来越多。" 因为后宅女子多起来,就出现了争宠的现象。 她拿什么争,不就是银子吗 每次她这主母院里要请宋世子过去吃个饭,睡一宿,就得备齐银子。否则宋世子就老大不高兴,跟她甩脸子。 时婉珍也是完全不把时安夏当外人了,更不顾忌人家现在还未及笄。只觉心里话不吐不快,一吐才发现,宋世子比她哥还不是人! 她哥时成轩顶多就是在外爱吹点牛,爱喝顿酒,带回来的妾室也都是良家女子。 宋世子可不管。只要好看,他看上了,哪怕青楼女子也宠得无边。 宋世子常白日宣淫,一下午要叫水好几次,声音还大。 惹得她儿女老问,为什么姨娘院里总有鬼叫声传出来 起初她都不明白什么是鬼叫声,还跟随儿女悄悄过去听来着,结果……真就是羞死个先人啊! 时安夏见时婉珍自己开始发呆了,便问,"是不是宋世子让你回去" 时婉珍点点头,"在起儿斗试金鸾试拿下第二的时候,宋世子就派人来接我回家。但我害怕,就没同意。" 时安夏凉凉一笑,"看来宋世子最近在外面又有吹牛的资本了,定是说他发妻的侄儿如何如何。小姑母,你自己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彻底和离。要和离,咱们就着手安排,但你没有回头路。不和离,就安心回去,态度强硬些。" "我也不知道。"时婉珍低着头,不敢看侄女儿。 她就是见分了家,心里慌了,才有此一问。 时安夏便道,"那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说。你现在的院子还是可以住,我大伯父和大伯母不会赶你走,但就没有份例了。" 没有份例!时婉珍脸上苦,心里慌,只感觉人生无望。 时安夏不由得好笑,"话说回来,这京城世家,你见过几个外嫁女回到娘家还伸手领份例的也就你们例外,传出去都让人笑话。在这一点上,祖母是真惯着你和大姑母,也难怪族老们一直说咱们侯府没有规矩。" 时婉珍哭丧着脸,"没有份例我可怎么活" 时安夏道,"若是你和离回来,又带不回嫁妆傍身,就得靠自己的双手努力赚银子养活自己。" 时婉珍声音陡然大了,"还要自己赚银子养活自己" "不然呢"时安夏看着时婉珍眼里的光渐渐暗下去,便知对方心里其实有了结果,但还是想多说几句,"我云起书院会开设女红,制衣,以及别的手艺班,你可以学。再不济,你作为主母看个账本算个账总是会的,还怕不能养活自己" 时婉珍低着头,不敢看时安夏,"我知道了。" 北茴将食盒递到时婉珍手里,"小姑奶奶,您拿好。" 时婉珍接过食盒,道了谢,匆匆跑了。 北茴披了个披风在姑娘身上,"天儿这么冷,姑娘站这吹着冷风跟她说这么多,估计也是白说。" 时安夏叹息一声,转头回去了,"其实我没跟她说,祖母私库里还有些银子,分家的时候没动。就是放着给这些外嫁的女儿留一条路。" 北茴用手虚扶在她身侧,"姑娘为何不告诉她呢" 时安夏默了一会,又仰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夜空,缓缓道,"这人吧,终归得靠自己。我总想着,不管男子还是女子,总得会一门手艺傍身。如此方能真正救赎自己。" 北茴摇摇头,"小姑奶奶是不会明白姑娘的苦心的。恐怕她就只想着,回来侯府能养着她,一堆丫环伺候着,自个儿什么也不干。" "真正能不干活儿的,只有活在牌位上才行。"时安夏走进屋子坐下,接过南雁递过来的汤婆子。 春寒料峭,还是冷。 她温温道,"后路千万条,每一条路都是不同的人生。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没有后路而选择和离,说明小姑母是真的想通了。只有下定决心和离,才能守住本心。否则,她回来……只会给大伯母添乱。" 北茴笑笑,"姑娘考虑得长远,北茴想不到那么多。北茴只是想,道路千万条,奴婢只选一条,那就是跟着姑娘走。姑娘到哪,奴婢到哪,一生一世不分离。" 时安夏怔了怔,鼻子酸了一下,眼睛泛起湿意,却笑,"不,北茴,这辈子,你们几个,我一定要叫你们过得好。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有体贴入微的丈夫,方是圆满人生。" 北茴固执地摇摇头,"世道艰难,北茴只有跟在姑娘身边,人生才会圆满。自从认识姑娘,北茴过的就是最好的日子。" 时安夏心里却是想着,岑鸢的属下总有那么几个好的。若是能挑得出几个配上,她们几个又能在自己身边,又能有家有口。岂非完美 她这辈子真不愿再过那种人上人的日子,就想平平淡淡看着身边人好好的。便是抬起头点了名,"南雁,你还和那个陈金福有来往" 第240章 你看本姑娘是在意名声的人吗 被点到名的南雁手一抖,差点把烛心剪折。烛光歪歪扭扭晃了晃,才渐渐明亮起来。 南雁放下剪子,低了头回话,"姑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奴婢最近都躲着陈金福呢。头几日陈家找上奴婢的爹娘,想叫奴婢嫁给陈金福,说是做正头娘子。" 北茴没忍住,噗呲笑出声,"多大的家底儿,还正头娘子!难不成他要学着大户人家妻妾成群不成" 时安夏不管旁人,只问,"南雁,你怎么想" 南雁瞪大了眼睛,"姑娘,奴婢能怎么想奴婢到现在还记得他他他,当众,当众……" 尿了一地,实在没好意思说出口。真就是,隔了许多天都还能闻着那尿骚味儿。咦呀……受不了! 时安夏瞧南雁那一脸的嫌弃,笑,"你记得就最好。" 她真怕南雁像时安心一样,逃不过宿命的安排,非要死心眼地扑在一滩烂泥上无法自拔。 预知本领不是万能的。有的人,你就算告诉她结果,她也会叛逆地想,你是嫉妒我才故意这么说,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时安夏不会强行干预别人的感情,一切得靠自己。 这些日子,她都是放手让南雁去了解,看看那陈金福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不是她说陈金福是个烂人,而是陈金福本身就是烂人。 南雁有些难为情,"姑娘,奴婢的爹娘收了陈家的定礼。奴婢正发愁要怎么办呢。" 时安夏淡淡道,"这有什么可怎么办的你的身契在本姑娘手里,你是本姑娘的人。你爹娘收了陈家的定礼,就叫你爹娘自己想法子啊。你发什么愁" 南雁低了头,细声细气,"可奴婢担心坏了姑娘的名声。" 北翼的京城世家发展到现在,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虽然主家手里捏着下人们的身契,但只要下人没犯事儿,都可自行嫁娶。待成亲后,仍旧在府里做活计,没有区别。 除非是个别刻薄的主家,攥着身契说事儿,不允许下人嫁娶,那就不得嫁娶。或者是强势指定嫁娶,也是可以的。 只是这样一来,主家就会背上刻薄的名声。是以大多数勋贵世家,明面上都不会过多干涉。 南雁的爹娘当时收下定礼,也是觉得时安夏如今风头正劲,定是要爱惜羽毛,不会为了个丫头败坏自己名声。 偏偏,时安夏笑了,"你看本姑娘是在意名声的人吗" 南雁闷闷的,"姑娘不在意,可奴婢在意。奴婢不愿自己成为姑娘的负累。" 时安夏伸手握了握南雁冰凉的手,柔声道,"看来本姑娘说过的话,你还是没有好好听进去。我早说了,你们几个都是我的人。我不同意,谁也别想做你们的主。" 南雁重重松了口气,带着哭腔道,"南雁感激姑娘!南雁只要一想到每天要面对那么一个人,就觉得恶心。" 恶心就对了!时安夏心情极好。是时候乱棍打死陈金福了,还想娶亲! 上次陈金福冒充时云起欲污邱红颜的清白,时安夏故意轻拿轻放,只是将人打了一顿,就放了。 陈家以为时安夏为了保住邱家小姐清白,不敢声张。其实她不过是想看看陈家后续还会做什么,也想看看南雁的态度。 如今,时安夏看到了南雁的纠结,从头到尾只是担心她的名声,不由得心一软,"我再说一次,以后你们是我的人。未经我允许,谁都别想主宰你们的人生。"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口一个声音问,"那,姑娘,奴婢算您的人吗" 时安夏抬头一瞧,招招手,"冬喜,过来。" 冬喜忙走近姑娘,双脚并拢站着,低垂着头表忠心,"姑娘,奴婢来的时间短,可奴婢喜欢姑娘,想一辈子跟着姑娘。" 时安夏不由笑起来,"才多大点,就一辈子!这路,还长着呢!愿意跟就跟着吧,我呢,也就这样了。准备嫁个府卫,可不是嫁什么高门大户,你们可得想清楚。" 冬喜欢喜应下。 她听她姑母曾妈妈说过,姑娘是有大智慧的人,前途不可限量。 但她想跟在姑娘身边,倒不图什么前途不前途。 她就觉得,在姑娘身边干活儿,每天都开心。 身边的姐姐妹妹们又不是爱争斗的,互相关心着。有个头疼脑热,都抢着帮她干活,不叫她被主家嫌弃。 冬喜以前在老家的时候也给大户人家做过活计,都是战战兢兢,生怕做错一点事。 曾经因为打破个碟子,还被罚跪了两个时辰在碟子的碎渣上。如今她一到下雨天腿就疼,正是那会子落下的毛病。 好的主子可遇不可求,这是她姑母再三叮嘱的话。冬喜可记得真真儿的。 主仆几个说说笑笑。次日时安夏便是让岑鸢找人将那陈金福打了个大半死,留了一口气扔去庄子上陪他老子娘。 他娘哭了个半死,问他谁打的 他拼着最后一口气,说欠了万钱赌场八十两银子。 万钱赌场追他要债,他没钱还,就打了他。万钱赌场说了,三天后,就来找他娘拿银子。 陈妈妈当时就气得一脚踢过去,嘴里骂得唾沫横飞,"银子没有,命倒是有一条,要就拿去。" 结果,儿子就被她这一大脚给踢死了。 陈妈妈抱着儿子的尸体哭了半夜,次日来求南雁救命,想找人拿点银子。 她倒是面子大,没见着南雁,却见到了通身贵气的安夏姑娘。 安夏姑娘问,"你以什么身份来找南雁" 陈妈妈结结巴巴,"她,她,她娘老子收,收了我陈家的定礼,南,南雁是我儿未过门的媳妇儿。" 时安夏凉凉地问,"南雁的身契从来就在本姑娘手上,本姑娘什么时候允的这门亲事" 陈妈妈一时答不上来,还想说什么,抬头对上姑娘那双不怒而威的眼睛,顿时如一滩烂泥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时安夏冷漠扫过这恶毒老妇,明明声音很平静,不带一丝起伏,可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让本姑娘再发现你找南雁,要么当场打死,要么立刻发卖漠州。" 陈妈妈吓得大惊失色,干嚎两声就去找南雁的爹娘算账。 南雁的爹娘一听陈金福死了,吓得把定礼赶紧退了。但陈妈妈这种人岂是好相与的,雁过都要拔根毛下来…… 第241章 这蠢爹不能要了啊 陈妈妈讹上了南雁的爹娘,开口就要五两银子,说南雁克死了她的儿子。 南雁的爹娘悔死了,这要传出去,以后他们女儿背了个克夫的名声,谁还敢上门来提亲 两口子来找女儿哭诉,其实也是想从南雁手里薅点银子。结果人没见着,又被时安夏撞见喝斥了一顿。 时安夏说,南雁的身契在她手里,谁都别想打南雁的主意。 这话说得两口子愣了好久,啥意思合着女儿不用嫁人了 时安夏又说,就算南雁嫁人,也得是由她安排。 两口子心头那叫一个气啊,还想着用女儿为儿子换点彩礼钱呢。 他们回去以后越想越怄,在陈妈妈再次找上门来的时候,撸起袖子就开始干仗。 最后二打一,两人愣没干过陈妈妈。 但陈妈妈也知那俩穷鬼榨不出点油水来,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只能算了。 只是子债母还,终是逃不过。 陈妈妈辛苦攒下的银子本就被儿子偷出去赌个精光,剩下二十两银子被她藏在水缸里,一夜之间也全进了万钱赌场的口袋。 万钱赌场的人说了,还欠的六十两银子要尽快还清,否则就把她全家抓去挖煤抵债。 陈妈妈是听说过的,凡是被抓去挖煤的人就没有活着出来的。 她并不知道,万钱赌场背后的主家是幽州洛家。 她只当儿子真是赌输了钱,却不知宿世因果终需还。 有一日,陈妈妈大白天打了个盹儿,竟然梦到南雁做了她儿媳妇,对她百般讨好。 那感觉太过真实,她便悄悄跑去侯府门外躲着看南雁会不会出门。 谁知还真出来了。 她刚喊了句"南雁",就被那只大黑狗扑上来。 要不是南雁叫得快,那大黑狗只怕是要把她喉咙咬破。 南雁摸着大黑狗的脑袋,却是对陈妈妈说的话,"哪里来的老乞婆,鬼鬼祟祟的!怪不得我家宝儿要咬你!" 陈妈妈这才发现自己穿得破破烂烂,早没了以前的威风,真就像个老乞婆。 她抬起头,看到南雁身边的安夏姑娘。 安夏姑娘的眼神幽深静谧,如古井深渊一般。被那眼神一瞧,犹如魂都被吸走了。 陈妈妈失魂落魄回了家,浑浑噩噩睡到天蒙蒙亮,又梦到南雁吊死在她家门口。 她一激灵就醒了,吓得连扑带爬推门出去想看个究竟,正好看到一个人影子挂在屋门口晃晃悠悠。 她尖叫一声,脚下一滑,脑袋撞在门方上,流了一脸血。 住她隔壁的老婆子听到声音,忙从屋里出来,准备顺手把挂在屋檐下的衣裳抱去院子里晾好。 谁知抬眼一瞧,就看到躺在地上的陈老婆子撞了头……瞪着老大的眼睛,死了。 陈家母子的死如尘埃飘散。时安夏瞧着南雁恢复了往日没心没肺的碎碎念,不由得笑了。 这一世重来的人生,何止她一个南雁也是啊。 转眼春暖花开,到了婵玉公主赏花宴这日。 说来奇怪,头几日都还天气晴朗,春意盎然。偏这日,气温骤降,冷得人直哆嗦。 婵玉公主早前就给时安夏下了帖子,邀她参加赏花宴。可中间经历了这么些事儿,尤其撺掇着老侯爷退亲,本身就有了矛盾。 时安夏想了想,便是没打算去。 唐楚君的性子虽是越来越虎,但终究还是有些顾忌。 她头日里收到了婵玉公主给她单独送来的邀帖,正犹豫着去还是不去。 那婵玉公主怎么说也是皇家人,明目张胆拒邀,这梁子可就结大了。 时安夏却道,"母亲,只要哥哥这亲没退成,咱们去不去其实和公主府的梁子都算是结上了。" 若是去,便是给了机会踏进人家设计好的圈套;若是不去,就落下口舌,说她不给婵玉公主面子。 既是注定的势不两立,何不划下道来比划比划,看看谁手段更厉害 唐楚君想想也是,"正好,我今儿抽空去归置一下朱氏送来的东西。夏儿你和我一起去,你识货些,省得她拿些赝品糊弄我。" 时安夏笑得狡黠,"她不敢以次充好,不然晚上会有鬼找她算账。" 朱氏按照单子先送来三分之一,昨儿就搬进了库房。 母女俩来到库房,刚打开门,脚还没跨进屋呢,就见北茴气喘吁吁跑来禀报,"姑娘,不得了了!二爷,二爷去了赏花宴!" 时安夏脚步一顿,仍是淡定,"什么时候出发的" 北茴道,"听说早上就从侧门出去了。二爷怕姑娘骂他,跟门房说去医馆换药。当时门房还纳闷,心说有申大夫在府里,为什么二爷还要跑出去换药门房觉得不对劲,刚才来找奴婢说二爷出门了。奴婢就去查了马车出行记录,说是姚四赶的那俩马车被二爷叫走了。奴婢就猜,二爷应该是去了公主府。" 姚四赶的那辆马车是侯府唯一一辆按规制订制出行的马车,专门用来参加各种宴会,平日等闲不会轻易用到这辆。 唐楚君气不打一处来,狠狠闭了一下眼睛,"夏儿,海棠院我不要了。我这就搬去福双路的宅子住!" 本来因着老侯爷私自退亲这事,她就和时成轩吵得不可开交。但因为这事的主使人不是时成轩,她也就顶多咆哮几句,不让他再进海棠院。 可万没想到,这才刚消停一会儿,这货又跑出去了,去的还是公主府。 时安夏拧了拧眉头,心说这蠢爹真能作妖啊。那颗向往权贵的心活泛得很,连命都不想要了。 北茴低声问,"姑娘,咱们要派人去吗恐怕公主府今日的赏花宴,赏的不是花,而是咱们侯府的人。" 瞧,连北茴都懂的道理,她那个蠢爹愣是发现不了,就觉得皇权闪闪发光,正向他招手。 也就是人家凤阳郡主看上了她哥时云起,若是婵玉公主看上了她蠢爹,恐怕她蠢爹都要去做入幕之宾了。 这蠢爹不能要了啊! 时安夏想了想,拉住母亲的手,"搬宅子缓一缓,今儿咱们还是得去赏花宴。" 几人刚回海棠院,就见于素君匆匆找过来了。 她手里也拿着一张帖子,"夏儿,可算找到你了。公主府的赏花宴,你说要去吗" 没等时安夏回话,福伯来了,手里同样拿着一张给老侯爷的请帖,也是问公主府的赏花宴是否要去 就这么一会子,海棠院聚了一堆拿着帖子的人。 时安夏想,这阵势,要是不给婵玉公主送份大礼,真就对不起人家发这么多份帖子,对不起那母女俩的热情似火。 时安夏正要吩咐北茴去请岑鸢,一抬头……豁,真行! 岑鸢手里也拿着一张帖子匆匆而来呢。 第242章 谢夫人赵若澜 岑鸢匆匆而来。 他手里的帖子是公主府送到富国男爵陈府的。 陈济康心里忐忑,自觉没有那个人脉和能力能被公主府另眼相看。是以派了个人来问岑鸢,这赏花宴去不去得谁去比较好送什么礼 时安夏想了想,眸色平静道,"看来真是不去不行了啊。" 她让人到护国公府把那辆特别打造的马车赶过来,送唐楚君和于素君先行过去公主府。 随行的,除了两人的贴身嬷嬷,还有两名临时派过来的年轻女子。 两人均作丫环打扮,保护唐楚君和于素君的安全。 时安夏稍后会跟岑鸢同去。 在去之前,她画了一张图塞给岑鸢……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公主府门前,由丫环递上公主府派发的邀帖。 那老奴见是建安侯府的姑娘,便是多看了几眼。 但觉此女面如美玉,水漾平静的眸色,超乎年纪的端方,一派从容之姿。 倒是显得他们这公主府小气了些。 其中一个知晓内情的老奴惊诧之余,也是为自家郡主暗暗捏了一把汗。 这怎么比郡主除了身份,要怎么跟这姑娘抢夫婿怕是有点难啊! 不过,好在男人嘛,倒不都只看脸。这世道,能攀上郡主的高枝,又有几个男子能拒绝得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便是又有人递上了帖子。 递帖子的男子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连个随侍都没带。 老奴接过一看,富国男爵陈府。 忙仰头望去。 哎哟,我的个乖乖! 首先是,好高! 其次才看到那张脸…… 众人仰头,视线齐刷刷只一触,又齐刷刷移开了眼。 只那一眼! 只那一眼! 心头便是齐齐一震。 男子五官那般凌厉,眼神那般冷沉。冷白的皮肤上,眼角处有一道淡淡的刀痕。 让人无端生出一种嗜血夺命的恐惧。 站得近的,已被对方的气势压得直不起腰。 尤其男子开口淡漠发问,"怎的,不让进" 婆子们连笑容都忘了挤在脸上,惊愕地齐齐退开,完全乱了方寸。 岑鸢便是大踏步进了公主府,几个跨步追在了时安夏身后。 他一走远,迎客的婆子和小厮们心头方觉一松。 其实不止他们感觉到了岑鸢的气场,就连时安夏都发现了岑鸢此时的不同。 那是踏过尸山血海的人才有的气势,是经历过无数场你死我活的战斗才自然而然培养出的威压。 显然,平日里岑鸢都收敛得很好。 到了公主府,岑鸢便是显露出了真正本色。 时安夏不由自主顿了脚步朝他看过去,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侧颜。 她需要仰望着他。 他身板仍正,目视前方,嘴角却是轻轻噙着一抹笑,悄然低声道,"回家再好好看。" 时安夏:"……"这人! 东蓠和北茴装作没看到,极力忍着笑。 在引路婆子的带领下,几人在公主府中穿行,经过花厅游廊,便到了赏花正院。 正院里男女分区,男入左,女入右。 如此,时安夏便去了右边,岑鸢去了左边。 她进入女客区时,有许多夫人小姐朝她看过来。 唐楚君还没来得及招手,于素君就起身去欢喜迎了时安夏,"夏儿,这边。" 今日是赏花宴,不讲那么些规矩。 但瞧着一个当家主母比人家亲生母亲还积极,也是引来了不少争议。 于素君可不管那么多,谁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什么好了。 建安侯府分家闹得沸沸扬扬,都说几家关系破裂,过不下去了。她偏要让人看看,这关系到底破没破裂,日子过不过得下去。 刚才她和唐楚君挽着手进来时,已经让人议论过一番。 如今时安夏的到来,又掀起了新一轮热议。 时安夏便是在这些人中,看到了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夫人。 她上穿湖蓝复襦,下着百褶罗裙,恬静而孤单地坐在角落里。 看得出来,她其实并不想来的。估计是碍于婵玉公主的面子,不得已才来。 时安夏的目光落在那夫人脸上,那夫人也正好朝时安夏看过来。 两人视线一撞。 那夫人淡淡弯唇朝她礼貌地笑了笑。 时安夏也回了浅笑,隔空打了个招呼。 她知道这夫人是谁。 镇武大将军的小娇妻赵若澜。 镇武大将军谢巍四十二岁才成亲,娶的便是富贾赵家长女赵若澜。 且赵若澜嫁给谢将军已是二嫁,那看似温温软软的性子,却是把谢巍拿捏得死死的。 谢家上无老下无小,后宅无妾室。七大姑八大姨拐弯抹角的亲戚也都因早年的一些原因闹崩,就算想来往,也来不了往。 那谢将军是个狗脾气,唯独对着这小娇妻千依百顺。 夫妻俩感情蜜里调油。 上一世的三年后,谢将军战死。 赵若澜丧夫,痛苦不已。 那年宫宴上,她作为谢将军的遗孀被邀请进宫。 当时,时安夏的父亲时成轩已成功袭爵,成了容安伯。 结果时成轩飘了,竟喝醉了酒,对赵若澜做出了猥亵之举。 尽管时成轩一再说明,自己是喝醉了,误闯了女衣室,且根本没对赵若澜做什么。 但赵若澜名声尽毁,又加之对夫君之死本就耿耿于怀,这一刺激下,直接就上吊死了。 时安夏虽然明知时成轩是被人设计陷害了,却也是百口莫辩。 当时皇太后对她特别关照,还帮她为侯府求情。 时安夏对皇太后感激不尽,也是那时候,她求了明德帝换人,让大伯父做了容安伯。 而时成轩自从丢了爵位,更是放浪形骸,谁也管不住。 时安夏只得让人把时成轩和他那堆妾室孩子悄悄送回了甘州,令他无事不得回京。温姨娘也是那时候跟着回的甘州。 眼前的夫人赵若澜,就是时成轩闯下的那个大祸。 多年以后,时安夏才查到,那根本就是皇太后让人故意做下的局。 一是笼络住她; 二则是报复谢将军。 实在是谢将军是个直肠子,不受收买,早前得罪了皇太后。 他的遗孀便成了皇太后手中的棋子。 时安夏查到真相的时候,皇太后那老婆子早已经死透了。 而这一世,又是为什么,提前了这么多年,就非要用上这一出 要知道,谢巍这会子还在世啊!如此对他视若珍宝的女子,那谢巍不从边关回来杀人才怪! 时安夏这一想,一身冷汗都出来了。到时谢巍要杀的可是她侯府的人! 她蠢爹死不足惜,但今日来赏花宴的侯府中人怕是一个也跑不掉。 时安夏站起身,朝赵若澜走去…… 第243章 可你这丫环不是个好的啊 时安夏对身边的母亲和大伯母交代了一句,就向着谢若澜走去。 她行了个晚辈礼,"见过谢夫人。" 虽说她们年纪相差不算多,可谢将军的岁数和身份在那摆着呢。 赵若澜出生富贾之家,不缺吃穿不假,但在京城这种勋贵圈里常受歧视。 她自来不喜参加这些聚会,今日实因接到了公主府点名道姓的邀帖不好推托,才勉强过来。 她是打算坐一坐就走的,没想过留多久。 嫁给谢巍两年,赵若澜一直与丈夫生活在边关。这次是回京给姨祖母祝寿,三日后便要启程去边关与丈夫汇合。 赵若澜忙站起身来迎时安夏,表情有些腼腆,"时姑娘怎认得我" 时安夏笑道,"谢夫人不也认得我吗" 赵若澜不由莞尔,"如今在京城,可以认不得我们家谢将军,但认不得名动京城的时姑娘,那就是眼瞎了。" 时安夏正色且由衷道,"没有谢将军在边疆保家卫国,又岂有京城的繁华,北翼的安宁,我等又如何能在这盛世吟诗赏花" 原本这话从一个小姑娘嘴里说出来,未免有浮夸空谈之嫌。可不知为何,她语气虽平淡,却是字字有力量,能深深砸进人的心灵深处去。 当然,若听者不是赵若澜,只是一个如婵玉公主之类只知享乐,不知战争残酷,不知边疆艰苦的人,那也是白搭。 没准人家还会给你个白眼,觉得你唱高调口头花花。 可听者是赵若澜就不同了。 她的丈夫是将军,她和丈夫一起在边疆生活了整整两年。那里有多苦有多寒有多悲惨有多壮烈,她比谁都清楚。 如此赵若澜便是对时安夏起了好感。 两人款款落座。 赵若澜身边的丫环如临大敌,立刻挨紧了自家夫人。 时安夏弯着眼睛笑了笑,"谢夫人,您家的丫环可真护主子呢,生怕我把你给吃了。" 赵若澜这才扭过头去,发现丫环香梨紧贴在自己身后,不由笑笑,"香梨,别紧张,时姑娘没有恶意。" 时安夏心头冷笑。我是没恶意,可你这丫环不是个好的啊。这货吃里扒外得很呢。 她面上不显,温温道,"谢夫人,不瞒您说,我有一批安瓷想销去万州,不知能不能搭上您家的路子" 赵若澜闻言颇有些受宠若惊。 京城勋贵有多瞧不起商人,她是领教够了。 她早前嫁的那家人,还不是京城的,就是万州当地望族世家,祖上出过几个大官。 但因后代不争气,没了爵位,在京城混不下去,就全都迁回万州老家了。 那家人才可笑呢,因着早年帮了她祖父一个小忙,就挟恩图报,非要让她小姑姑嫁过去给他家的病痨鬼冲喜。 她小姑姑是个倔强的,连夜就跑了,如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祖父唉声叹气,被逼得苦不堪言。 最后是她这个嫡长孙女主动站出来替姑姑出嫁,那时候她才十四岁,都还没及笄。 嫁过去的当晚,喜酒还没散,那短命鬼就短命了。 那家人又说她克夫。 她这克夫的名声,直接影响了赵家所有女儿家的议嫁。 有那性子刻薄的,自是怪责唾骂她;可大多数赵家姑娘都理解她的处境,知她的艰难。 他们赵家姑娘如今是有一大半要么招赘婿上门,要么干脆不嫁人,甩开袖子跟着爷们行商。 而她之所以能逃出那家吸血鬼的门,再嫁给谢将军,除了有谢将军的强势,也少不得赵家人的帮衬。 那家人以前用着她的嫁妆,用着她赵家的银子,却口口声声看不起经商的。 一口一个"你们赵家就是贱户"! 是以她自来知道这些个所谓勋贵一面喜欢荣华富贵金银物什,一面又看不起经商,觉得有股子铜臭味儿。 赵若澜还是第一次听到贵女这般坦荡说要搭个路子往万州销瓷器,也是第一次从一个贵女身上看到了真正的尊重。 她柔声回应,"时姑娘有多少安瓷,可是需要走水路运输我们赵家有水路的货船,在万州也有瓷器店。不止万州,连肃州,晖州都有,只要品质上能保证,别的,应该都不是问题。" 时安夏听出来赵若澜的真诚之意,这可不是普通应酬的敷衍之辞,是实打实可以安排下去,要与她联手做生意的意思。 她眸中带笑,"得谢夫人这话,我就放心了。我们经营的安瓷都是上等好货,甚至还有市面上难以一见的稀有品种。改日有空,请谢夫人去替我掌掌眼" "好啊。"赵若澜答应得爽快,"不过,我三日后就要启程去南疆。时姑娘尽可能早些安排,也好留足时间给我,好知会一声我们赵家负责这条线的堂哥堂姐们。" 时安夏暗叹,谢夫人真是很实诚的人啊! 她本是以生意起个话题,套个近乎,想着有些共同语言,能方便聊下去。却没想到这三言两语就谈了笔生意。 还是笔大生意! 这生意都要做到万州肃州晖州去了,何愁他们侯府没有银子花 若说刚才时安夏还只因想解决今日之祸而接近赵若澜,可现在是从心底里想和她交个朋友。 果然聊天交往没有技巧,真诚才是必杀技。她真心诚意道,"谢夫人别叫我时姑娘,叫我安夏可好" 赵若澜心中掀起一阵涟漪。 她虽性子弱,不爱争强好胜,嘴也笨,被骂了也不知道还嘴。但她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哪些人是笑里藏刀,哪些人是绵里藏针,哪些人又是清澈天真说话无心,她都是能分辨出来的。 比如她今儿带来的这个丫环香梨,是姨祖母院里姜妈妈的孙女儿。 这丫环……她觉得回去得跟姨祖母说说,心思太活泛,不能用。 相反的,眼前贵女跟她认识的所有人都不同。 天真单纯吗不,这分明是个心有成算的姑娘。 可这姑娘眼睛里有最真诚的善意,令人无端信任。 并且赵若澜明显感觉这姑娘过来找她搭话,绝不单单只是为了谈安瓷的生意。 还有些像是……保护她这点她不能确定。只是直觉对方绝没有恶意。 赵若澜便是略一沉思,就微微笑开了,"安夏,那你也别叫我谢夫人,叫我若澜可好" 第244章 对皇太后起了浓烈杀心 时安夏有些为难。 赵若澜知她碍着自己丈夫的年纪,不由得温柔抿嘴,"其实将军就是年纪大点,他性子比孩子都单纯。" 时安夏心说,那是对你单纯。他一个将军要是真单纯,是要命的啊。 以她所知,谢巍镇守南疆几十年,与宛国敌军互相刺探,从未吃过亏。 当然,一吃就吃的是大亏。唉…… 时安夏有些走神,赶紧把思绪拉回来,"是么那安夏就不客气了。你比我长几岁,我叫你若澜姐姐吧。" 关系不止搭上,还亲近了。 两人交谈都感觉如沐春风。 她俩是如沐春风了,可赵若澜身后的丫环香梨就如坠冰雪。 香梨急啊!急得很啊! 你俩要这么聊下去,我手镯里的药粉何时才能撒得下去啊啊啊啊! 这贵女也真是的!误了吉时,你担待得起么 对面贵女笑里藏刀正盯着她,好像在说,来呀,你下手啊!我担待得起啊! 香梨看着贵女那双深瞳,分明是带着笑意,却无端让人打个冷颤。 再一看,定是眼花了。那分明只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装成个大人来谈生意,怕她做甚 香梨眼睁睁看着那两人有说有笑,聊不完的话题,攀不完的交情。从生意聊到诗书,从诗书聊到琴音,又从琴音聊到棋艺,从棋艺聊到画作。 你俩刚认识,有什么可聊的这琴棋书画都被你俩糟蹋个遍了,显得你俩很能是不是 香梨心里已经来回问候了好几遍时安夏十八代祖宗,又问候了赵若澜十八代祖宗,却还是没找到机会下手。 就听时安夏道,"若澜姐姐,我观你气色不匀,不如我给你诊诊脉" "哦你还会诊脉"赵若澜又惊了,"你这小小年纪,还有什么不会的" 时安夏狡黠地笑笑,"那若澜姐姐可要试试" "好呀。"赵若澜伸出玉白的手,放到时安夏面前,"安夏你诊诊看" 时安夏装模作样,学着申大夫的样子,将指头按在对方的腕脉上,沉思片刻才道,"若澜姐姐不知道自己已身怀六甲了" 赵若澜怔了怔,当即坐正了身子,颤声问,"安夏你说真的可准确" 送子娘娘可算眷顾她了!她嫁给谢将军两年,家里养的狗子都生了好几窝,她愣是怀不上。没想到啊没想到,她这回京才一个月,就有了喜讯。 感谢送子娘娘,感谢谢家的列祖列宗保佑,感谢万事皆通,无所不能的安夏妹妹。 她此时看时安夏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热切和亲近。 时安夏也为她高兴,"我是半桶水,时准时不准的,若澜姐姐还是回去请个大夫诊个清楚。不过我一向是福星,你多摸摸我的手,估计能沾点喜气。" 赵若澜没听出她话里戏谑之意,真就是认认真真拉着人家的手摸了摸,跟拜送子观音一样的虔诚心情,"喜气,喜气!我沾沾妹妹的喜气,一定就有了身孕。" 安夏直接变妹妹了,关系又近了一层。 时安夏眸色温润地瞧着眼前美好的女子,心里有些酸疼。 上一世赵若澜可没保住肚子里的孩子呢。因着体质好,没及早查出有孕,就启程上路去边关了。路上舟车劳顿不说,还遇上了流民。 流民抢了她们东西,倒是没害人命。可这一折腾,在惊吓和逃跑中,她肚里的孩子就流掉了。 所以谢巍死的时候,都没有后代留下。而唯一挚爱的女子,还被人当成棋子设计了。 这些都是时安夏后来查到的零星线索,按时间推断,这会子赵若澜就应该是有孕在身的。 什么仇什么怨!要拖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入深渊! 时安夏第一次对皇太后起了浓烈杀心。 若她没猜错,今日之局应该是皇太后断她后路来的。 先是收买香梨把让人过敏的药粉撒在赵若澜身上,再打翻茶水加速药粉的效果。 赵若澜一时半会可能察觉不到药粉的存在,只会因衣裙湿了去擦拭一下。但因着药效加速,她发现自己起了疹子,就必须找个地方掀衣查看,便会走进别人安排好的女客更衣室里。 那女衣室会有专人把守,只要不是赵若澜来,都会被带去别处。 直到赵若澜进了女衣室,再安排喝得半醉的时成轩进去。 要知,男客那边可不止席上有酒,这会子吟诗作画,附庸风雅也是一样要配酒的。 到时再让人适时闯进去……这桩计就成了。上一世就是这样安排的。 而同样撒药的,就是这个香梨。人还是那几个人,只是时间提前了而已。 赵若澜羞愤之下,觉得对不住顶天立地的丈夫,定会以死证清白。 谢将军一怒之下赶来京城,杀她侯府满门,当然她会幸免于难。再然后皇太后就可以救人的姿态出面,施恩于她,甚至还会为她主持公道,治谢将军一个残害勋贵之罪。 而她一定是感激涕零以为得了皇太后庇佑和关照,如上一世一样入了晋王府,为晋王筹谋。 不,兴许他们根本不指望她筹谋什么,仅因为她是凤女命格,拿她当个吉祥物而已。 只是前世的自己蠢,以为一切机会都是靠自己争取来的……时安夏想着想着,心头巨震。 有一些更深层次,一直困惑的疑问,忽然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样……从这一刻起,她要重新部署,正式向皇太后宣战。 既然这老太婆不想寿终正寝,那就死! 此刻,时安夏认识了赵若澜,不止要助她成功逃出今日赏花宴的陷阱,还要帮她留住孩子,替在边关抛头颅洒热血的谢将军保住他的血脉。 且,那场仗原本就不该败,谢巍也不该死……就觉得日子平淡不了啊,还有很多人很多事都等着她呢。 就在这时,消失了片刻的北茴重新回到时安夏身边,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时安夏听了点点头。 赵若澜道,"安夏,你要有事就去忙你的,不必陪着我。" 这话一落,时安夏掀眸便看见香梨眼睛一亮。 真是迫不及待呢!我偏不如你愿。 她笑得又坏又温软,"不打紧,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我父亲在那边还没开席就喝醉了酒,正发酒疯呢。" 这还不打紧!你倒是去看看啊!香梨恨不得给她两脚,"贵女应重孝道,还是去看看吧。" 时安夏眸色冷沉下来,平静的声音带着清冷肃杀,"你在教我做事" 第245章 瓜之大,俩眼眶装不下 赵若澜原就觉得这丫头心思于过活泛,今儿逾矩已经不止一次。 此时也是眸色冷沉下来,斥道,"没规矩的东西!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这种丫头发卖了吧。"时安夏冷漠凉薄地勾起唇角,"留在身边丢人不说,还不知道要使什么坏呢!" 香梨慌得眼珠子乱转,忙跪下求饶。 这膝盖刚屈了下去,不知怎的就不听使唤,整个人往地上扑去。 她这一扑,那手镯就喀一声弹开了。 又因着那手镯对她来说很是贵重,里面的药粉更是重要,便是本能用手去接。 正在这时,时安夏忽然伸手将桌上赵若澜面前的茶杯利落拂下去,一杯茶尽数倒在香梨手上。 茶杯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香梨将药粉接在掌心,手指还没来得及并拢,被茶水一泼,药粉见水就融化不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但茶杯落地的声响太大,使得周围人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异样。 时安夏这才从容望向对面的女子,低声叮嘱,"若澜姐姐,你跟着我的丫环过去,不要回头,装作衣裳被茶水浸湿的样子。我的丫环会护着你,不会害你。" 赵若澜此时再笨,也是发现了端倪。 她就知道,时安夏是来保护她的。 若是刚接触那会,她自是不会听从时安夏的安排。但现在,她已经完全信任。 尽管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从善如流站起身,跟着北茴等人往外走去。 她的目光落在香梨身上,眸色沉得无底。 香梨被夫人这一眼瞅得心里头更慌,莫名其妙就被东蓠和北茴两人簇拥着往外走。 一手的药粉尽数浸入皮肤,痒得心窝窝都在颤抖。 此药从衣物渗透对肌肤的伤害性都很大,更遑论直接浸入肌肤。 此时香梨知道事情败露,刚想呼叫,却发现刚才扑地过猛,下巴已不知何时错位,说不出话来。 她的嘴合不拢,微微一动就疼得要了老命。 不一会几人就消失在女客区,去到了后院客舍。 时安夏这才款款回到母亲唐楚君这边的位置上来,声音提高了些,随意做着模棱两可的解释,"刚才那丫环把茶杯打翻,茶水溅湿了谢夫人的衣裳。" 刚才那一幕发生得太快,加之东蓠和北茴刻意挡在香梨身旁,隔绝了周围视线。 没人知道刚才事情的真相,听了时安夏这一解释,就都以为只是丫环打翻茶杯的小事。 有人悄悄退出去报告,"成了!"人都已经领后院去了,那还能不成 虽说多了两个丫头跟着,那又有什么打紧不用在乎细节,就这么报上去了。 那头得了准话,即有人扶着歪歪倒倒的时成轩也朝着后院客舍而去,"时二爷,您慢点走,摔了小的可赔不起!" 时成轩摆了摆手,"没,没醉!本爷酒,酒量好,好着呢!" "是是是,时二爷您酒量最好不过。" "那当,当然。"时成轩被眼前粉嫩的桃花晃花了眼,便是要朝桃花林中而去。 那小厮赶紧一扯,"二爷,这边,这边才是客舍。" 时成轩被拉进了左边女子客舍,刚进入女衣间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小厮踢了他一脚,没踢醒,赶紧整理了衣裳鬼鬼祟祟出去了。 一抬头,远远瞧见那个相熟的丫环领着谢夫人过来。怎的旁边还多了两个丫头 不打紧,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小厮大喜,肉眼可见的马到功成。 他赶紧跑去报告主子,准备晚上领赏。今儿这大手笔,怎么也得打赏十两银子吧 时安夏也在准备听好消息,见到北茴回来,便知一切安排妥当。 北茴附在时安夏耳边道,"二爷今日还算机灵,没露出什么破绽。" 时安夏温温道,"他啊,再出点岔子,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唐楚君问,"夏儿你在说谁" 时安夏低声回话,"在说我那蠢爹呢。" 自退亲事件发生后,母女俩已经步调一致地把时成轩换算成"蠢爹"了,"你那蠢爹不提也罢,明儿我就搬离侯府,懒得跟他过了。" 于素君:"……"怎么感觉受伤的是我 几人正低声说着话,就听外面脚步匆匆,人声喧闹,说是后院客舍女衣间里出事了。 时安夏便是款款起身,"走,看热闹去。"她这话一说完,就发现母亲的眼睛亮了。 再一看,她大伯母的眼睛也亮了。 两人如出一辙的……兴奋。 唐楚君一把拉住于素君的手,"快走,晚了热闹看不全。" 于素君加快了脚步,扭头喊,"夏儿你快点,要看不全了。" 时安夏:"……"怎么说呢,就觉得这两个女子混在一起还挺可爱,挺鲜活。 那俩确实是挺鲜活的,随着人潮已挤在最前头看热闹去了。 北茴低头笑,"早知大夫人和夫人这么高兴,该早些知会她们。" 时安夏也没想到母亲和大伯母就跟关在笼中的鸟,一出笼,看什么都新鲜。 她倒是仍不紧不慢跟着人群走着,"干活儿哪有吃瓜香" 话说这个瓜是挺香的啊! 也不知道皇太后发现又有一个侄儿折进去,是个什么感受呢 人群前面已经爆发出阵阵惊呼声,一个个脸色都变得赤红。有的干脆捂着眼睛,从指缝里看热闹。 婵玉公主铁青着脸,怒斥着,"荒唐!荒唐!荒唐!都走,回去!回去!别看了!" 可她越是这么说,有几个跟婵玉公主一向交好的夫人却忽然不听她话,还非要带着人往里挤,进去看个究竟。 没办法啊,当时说好的就是看婵玉公主脸色行事。 婵玉公主越生气喝斥,她们就越是要带着人往里去看热闹的。 唐楚君和于素君是被推着走在最前面那一拨,刚到屋门口就惊呆了。 天哪,这是她们能看的!吗 "哎哟,丑死他个先人呀!"一个夫人激动又兴奋地喊起来,站在门口看得不想挪步。 啧啧!这活春宫! 但见一地狼藉的亵衣亵裤……女子衩环落地,散开一头长发;男子簪冠掉了,也是散开一头长发。 乌发相互纠缠,将裸露在外的肌肤衬托得更加白! 白是真的白!黑也是真的黑! 真就是瓜之大,俩眼眶装不下啊! 有人喊起来,"那那那……那不是李大人吗" 第246章 婵玉公主要倒大霉了 唐楚君和于素君到底脸皮薄,羞红了脸赶紧退出来,还喝斥小姑娘,"夏儿不许进去看,你还小!退远些!" 时安夏乖乖巧巧站在母亲身边,眼睛清凌凌眨着,"是,夏儿听母亲的话,听大伯母的话,不看。" 不看,但听得到啊! 里面有一个夫人夸张地喊出了声,"那那那!那不是李大人吗" 咱就说,你喊就喊,声音那么兴奋是做什么还带颤音儿的呢。 "对对对,李大人!"另一个夫人羞红着脸,花枝乱颤地往外走,边走边给后头挤不进去没亲眼目睹的人介绍,"里面那男的是李长影,女的……嘿!那不是给事中郑大人的嫡妻吗" 这花枝乱颤的夫人是礼部尚书彭大人的嫡妻钟氏,向来说话大大咧咧,左右逢源,平时就很吃得开。 换句话说,那是有一定人脉的高官夫人。只要彭夫人知道的事,那就相当于整个京城勋贵圈都知道了。 彭夫人跟婵玉公主不熟。但婵玉公主前后派了好几张帖子过去请她,对彭夫人的到来很是看重。 其实就是要借她嘴,将时成轩和赵若澜在公主府苟且的丑事宣扬得人尽皆知。 但有时候,像彭夫人这样的大嘴巴其实是把双刃剑。她可不管谁是谁,仗着夫君是尚书大人,在她那个圈子里早就已经到了有什么说什么的地步。 收不住,根本收不住。 且,彭夫人和郑大人的嫡妻金氏自小就不对付。今儿看到这么激动人心的画面,那还不使劲嚷嚷! 现在她是真想不起皇太后会秋后算账。先顾好眼前,至于以后,现场这么多的夫人小姐们,皇太后捂都来不及,还算账 瞧,激动的又不是她一个人!怕什么! "啧!偷情偷到公主府来了!"知情者互相一对视,都满满的戏谑和一言难尽。 皇太后的亲侄儿太常李长影,与给事中郑大人的嫡妻金氏苟且,也不是今天才有的事。 圈子里好些好事者都知道,要说不知道的,估计也就是郑大人本人。 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李长影和金氏上演活春宫,那还是头一遭。 郑大人今日是想不知道都难! 这会子,郑大人就被人硬拉过来现场捉奸了。 可郑大人是真不知道内情吗那倒未必。 毕竟郑大人就是皇太后阵营的,和李长影算得上并肩前行的好同僚。 好着好着,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毕竟得罪不起。 郑大人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站到了门前,具体是谁把他拉过来看戏的,他已经记不得了。 他赤红着脸,陡喝一声,"贱人!受死!" 众目睽睽下,但凡有点血性的男子,都应该吼这么一声。 可他吼完,发现另一人是李长影,登时就乱了。 他也算是机灵,冲进去拿起香台上的盘香喊出声,"香,这香有问题!公主府的盘香是迷情香!" 郑大人的原意是想把李长影和自己嫡妻先给摘出来,但没想到这没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后,又把婵玉公主给装进去了。 门外看热闹的所有人脸色顿时都有些不好了。 快!捂住口鼻! 如果公主府的香有问题,那就不是偷情了。细想想也是,谁脑子不好会在公主府里偷情呢 那就只能是香在作怪。一时间,众人看向婵玉公主的脸色就变了。 都说婵玉公主淫靡,那也只是传言。 如果公主府四处都是这种东西,还请了她们这些夫人小姐们过来赏花……万一! 后果不堪设想,一时间人心惶惶。 整个公主府乱糟糟的,这哪里是赏花,分明是……这一想,所有夫人们都觉得好险。 这要落在自己头上,那不是只有个死的下场这么一想,瞬间瓜都不香了。 还得回去跟夫君说一下,上朝的时候没事参婵玉公主一本。否则北翼京城的歪风邪气盛行,谁还敢参加别人家的宴会 最重要的,明德帝是很重私德之人。今日之事作实,恐怕婵玉公主要倒大霉了。 许是一向慵懒优雅的婵玉公主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散!都散了!" 给本公主滚!全都滚! 可她到处派帖子费尽心力请来的人还没滚呢,又有人说话了,"不对,隔壁还有人!" "听,真的有人!那声音……我的天!" 今日滚出公主府之前,肯定是要把这口瓜吃完的!众人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窝蜂往里涌。 大家如今已经是成熟的吃瓜群众了,都熟练地捂着鼻口,不让那些脏香侵蚀自己一分一毫。 说得难听点,这是冒着生命危险在吃瓜第一线,收集第一手信息啊! 敢不敢更精彩一点 敢不敢更炸裂一点 时安夏在喧嚣中,越过人群,望向远远站着的男子,微微一笑。 他隔空回以她微笑。 时安夏想,她和他果然是心灵相通的。 她刚想着要向皇太后宣战,他就来了大手笔。 如果没猜错,旁边屋里的男女,应该有一个是凤阳郡主,另一个会是谁呢 很快,就有了答案。 众人用力推开了隔壁房门。 里面是十六岁的凤阳郡主和她四十六岁的表舅李长德……屋中之景不堪入目。 案上,盘香袅袅。 男女皆已痴迷,连有人推门进来都浑然未觉。 砰!门又关上了。 看戏的人脸色凝重,早没了最初看戏的兴奋劲儿。但觉这公主府里,肮脏得无一处落脚的干净地儿。 众人齐齐背脊一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胸口。 就算是再愚钝的人,也闻到了风雨欲来之势。这是摆明了跟婵玉公主为敌啊! 再看看今日两位中招的男子,那都是皇太后的亲侄儿。 聪明的便知,这是一场博弈。 众所周知,皇太后最在意的四个侄儿包括李长景,李长影,李长德,还有一个李长风。 李长景贩卖私盐,侵占盐矿,证据确凿,没得救了。能得明德帝网开一面,废除株连制,已经是对李家最大的恩典。这人是彻底折了,捞不出来了。 就这么一会儿,又要折两个……消息传回皇宫,明德帝陷入了沉思,皇太后陷入了疯狂。 然而公主府的赏花宴还没完,以上只是开胃菜。时安夏送给婵玉公主的大礼才是今日重头戏。 第247章 公主府里的酒有问题 }就在众人纷纷对公主府的污秽之事失去兴趣,嗤之以鼻时,有人扯着嗓门喊了一声,"呀!那不是时二爷吗" 唐楚君陡然心头眉头眼皮同时一跳,低斥 一声,"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这爱惹祸的蠢玩意儿!又干了什么事! 天哪,不会是刚才房间里那档子事吧!如果是那样,她现在就提刀把他剁了喂狗! 于素君也是这么想的。要是二叔干出这么丢人的事,她就撺掇楚君姐姐赶紧和离。 她本就觉得姐姐嫁给这人亏到吐血,要不是生了两个能超值回本的儿女,真就是怄死了。 时安夏见母亲和大伯母已经稳不住要跳脚,风风火火跟着人群往桃花林那边窜,便是一把拉住她俩,低声道,"母亲,大伯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蠢爹虽蠢,但悬崖勒马,被我们拽回来了。" 唐楚君和于素君齐齐松了一口气。 不过唐楚君对时成轩一向不放心,还是催促着,"那也要快去看看那蠢东西到底在干什么!" 在干什么人家时成轩正在桃花朵朵开的桃花树下闭目养神呢。 待时安夏几人赶过去的时候,桃花林里已经围了好些人。 "这是建安侯府的时二爷吧" "对,就是时二爷。" 唐楚君挤进人堆儿一瞧……彻底放下心来。 还好,真没做太出格的事。她再讨厌时成轩,最起码人家现在是她的丈夫,是她孩子的父亲。 如果真出了那种事,她自己受嘲笑事小,关键影响她儿女的脸面。 这会子坐在地上就算有些失仪,对比房间里的那几人,她顿时态度宽容了许多。 这货虽然人品不行,能力也差,但长得确实人模狗样。 时成轩今日穿着十分亮眼的紫色锦袍,头戴白玉簪冠。 他一脸不正常的潮红色,瘫在一棵桃花树下,背倚着树干,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儿。 听到有声音,时成轩缓缓睁开了发红的双眼。 在看到唐楚君后,顿时现出惊喜之色,"夫人,你来接我了这公主府里的酒,有,有,有……古怪。" 他脑子有点转不动了。咦,刚才未来女婿交待的那句原话是什么来着 这么说没问题吧 对,是有问题!公主府里的酒有问题!记下来,背下来,一会儿要连着三遍说出来。 他结结巴巴说着"公主府里的酒有古怪",意思大差不差,使得众人惊了一瞬。 女眷还好,开席之前只饮了茶,神色都还清明,未有丝毫异色。 可男子就不同了。 看热闹的人群里,男子不多。但仅有的几个人,脸上或多或少出现了不同程度有异于酒色的潮红。 唐楚君皱了眉头,"你身边的小厮呢不带个贴身侍候的,到处跑什么" 时成轩伸手一指婵玉公主身边的小厮,"哪,是他!他把我带进了女衣室里,看我醉了酒,还踢了我一脚,没规矩!哼!" 小厮脸色一变,"时二爷你别胡……" "闭嘴!"唐楚君强势打断小厮,心头凉了又热,热了又惊,惊了又气,气了又急,"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要是没出来,那不得……哎哟,不敢想不敢想,一想就是火! 时成轩笑得潋滟,得意的表情,"我爬,爬出来了!"他指着不远处,"我爬出来就吐了,吐得干干净净,就没力气再走路了。所以坐在这歇歇,我太难受了。公主府的酒绝对有问题!哼,公主府的酒绝对有问题!公主府的酒绝对有问题!" 未来女婿交代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必须翻来覆去念叨"公主府的酒绝对有问题"。 他做到了!他时成轩出息了!他真的做到了! 也不知道他这个未来好岳父在未来女婿眼里表现咋样回头高低要表扬几句吧。 公主府的酒绝对有问题!这句话已经深入人心。 毕竟时成轩别的名声没有,但喝酒还是名声在外的。 既然一个很会喝酒的人都说酒有问题,那肯定就有问题。 婵玉公主此时已是气麻了,说出的话不止少了几分气势,还抖:"时成轩,空口白牙,你是要污蔑本宫吗" 她涂满丹蔻的指甲指着时成轩也抖,以前是风情万种,现在就是气急败坏。 时成轩早前有多想攀婵玉公主这门亲戚,现在就有多嫌弃。只不过他自来是只怂货,多少还是顾忌皇族,要怼出口的话就狠狠咽下去了。 唐楚君这会可不惯着婵玉公主,冷哼一声,"是不是空口白牙,找个太医来验验不就有证据了" 这倒是提醒了在场之人。 对,这事必须得请太医来验! 绝非小题大做!因为…… 此时明德帝拍案而起:"当真" 西影卫龙江紧急进了御书房急报,一二三四五把最新进展讲了一遍,重点讲了时二爷连说三遍"公主府的酒绝对有问题"。 明德帝激动得手指都有些发白,"赶紧派太医去公主府查实。" 龙江道,"回皇上,属下来之前已经让张太医以最快速度过去了。东羽卫也包围了公主府。" 明德帝面上已趋于平静,却是将拳头握紧了放,放了又握成拳。 龙江知明德帝内心不平静,禀报完就赶紧退出了御书房。 明德帝两眼微润。 酒有问题!酒有问题啊! 那年他初为新帝,外忧内患。多方势力盘根错节,而他羽翼未丰,许多政令下达,都得靠皇太后的势力推动才能执行顺畅。 其实皇太后想掌权。 她只希望他是个听话的傀儡。 然而明德帝是胸有丘壑之人,希望北翼百姓有衣穿有饭吃,不被风雪扰,不被外敌侵。他想要为北翼铸就一个繁华盛世。 直到有一次,皇太后希望明德帝同意一项政令。 那项政令若是颁布下去,将对勋贵有天大的好处,但对百姓是百害而无一利。 明德帝不同意。那是他第一次态度强硬反对皇太后。 他不妥协,宁可扔了这皇位也绝不能是他在位的时候做这样的事。 皇太后勃然大怒,但最后还是作罢。 只因要再闹下去,她这个皇太后也讨不了好。 可她那口恶气咽不下去。 正巧遇上虞阳长公主给婆母办寿宴,请了一部分相熟的官员出席。 席间查出酒里有迷药,引致寿宴出了惊天丑闻,跟今日发生之事几乎一模一样。 当时明德帝都还没来得及彻查。皇太后就在盛怒之下,当场于寿宴之上以扰乱朝堂,祸害官员的罪名,将虞阳长公主及其夫家杀的杀,发配的发配。 既是如此,明德帝站起身来,冷冷一声,"摆驾婵玉公主府!" 第248章 明德帝心头之痛 这是明德帝心头之痛。 要知道,虞阳长公主可是明德帝一母同胞的亲姐姐。那时他已为帝王,却愣是没护住,胞姐就这么被落了罪。 后来明德帝权势稳固后,费了不少劲,查清当年是桩冤案。 可那又如何呢就算皇太后在明德帝面前承认了当年因为一时怒气攻心,一心为稳固朝堂才仓促定了案,也任由明德帝恢复了虞阳长公主的封地。 但虞阳长公主的至亲至爱,死的死,伤的伤,就连她自己也是时清醒时糊涂。 今日之事,简直就是当年的翻版。 皇太后曾经的说辞,"公主府的酒有问题!" 时成轩今日说的也是当年那句"公主府的酒有问题"。 明德帝知道,卖炭翁在给他送礼,给他递刀,让他明正言顺手起刀落复仇。 他必须收下这份厚礼,凝声吩咐下去,"关闭宫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此令一下,几道宫门轰然关闭。 皇太后得讯,豁然起立,大惊失色,"皇帝要做什么他去了哪里" 殿内跪了一地宫婢,大气不敢出,无人回应。 只因眼线的消息还未送达,就被挡在了宫门外。 那是个宫里的老嬷嬷,求着守宫门的侍卫,"咱们是认识的老人儿了,来来往往都是熟脸儿不是您就放老奴进去吧。老奴是奉皇太后的旨意出去采买,您瞧……" 侍卫长一声令下,"抓起来!" 老嬷嬷愣得连"啊"都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拖走了。 侍卫长冷声传令,"凡是要求进出宫门者,一律抓起来!" 婵玉公主府,桃花林里气氛紧张。 今日来的虽大多数都是夫人小姐们,但还有少部分朝堂官员。 如果查实公主府用了带迷药的酒,宴请的人里还有朝堂官员,事情就大了。 婵玉公主此刻也是想到了虞阳长公主的案子,心里慌得没边。 整个赏花宴,她已经控制不住了。 随着那一声"太医来了",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来。 众人心头都是一凛。 护着张太医来的,竟然……竟然是西影卫! 西影卫很少出现在人前,也从不执行明面上的任务。他们只负责明德帝最私密之事。 之所以认得那两人是西影卫,完全是因为他们身上穿了黑色专属影卫官服,臂上绣有个"影"字。 大家便知,西影卫出动了。 他们护送着张太医,向着时成轩而去。 张太医上前查看一番,非常肯定时成轩中了一种特殊的迷药。 之所以没发作,做出什么丑事来。除了是因为他吐了,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此种迷药要与另一种叫"缠情"的迷香相融合。 而那种叫"缠情"的迷香多为盘香,不作口服。 张太医这方面经验丰富,宫里手段层出不穷,想不丰富都难啊。 婵玉公主咬牙,不怒反笑,作着垂死挣扎,"谁知道他从哪里喝来的酒" 唐楚君也冷笑,"这简单,验验其他在公主府喝过酒的人就知道了。" 也不知道谁推了一把人群中的一个男子,那男子一个踉跄窜到张太医身边。 张太医伸手就搭上了脉搏,查了眼睛舌头一顿捣鼓后,得出了结论,"公主府的酒有问题。" 正在这时,马楚翼来了。 他带着东羽卫立功来了。 公主府的管家匆匆过来向婵玉公主禀报,"前厅已经乱成一团,东羽卫围了咱们公主府。" 婵玉公主脸色发白,身体摇摇欲坠,"什么!凭什么!" 那个"凭什么"是向着正朝他们走来的马楚翼说的。待对方走近,她摆着公主的架子,"你们东羽卫竟敢围我公主府!你眼里还有皇权吗" 马楚翼板着冷脸,不苟言笑,"东羽卫执勤,管你什么公主府!" "你!"婵玉公主只觉天旋地转。这场面与当年何其相似! 她的心跳乱了,呼吸也乱了。 她必须立刻找皇太后做主!否则将酿成大祸。她一转身…… 身后早已不是围观宾客,而是……西影卫! 婵玉公主打了个寒颤,强撑着一丝傲慢,"让开!" 那声"让开"落下后,西影卫未移半分。 同一时间,齐公公一声"皇上驾到"令得在场所有人齐齐跪迎。 婵玉公主心道完了! 她被设计了! 分明她办赏花宴是为了把建安侯府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可现在是她掉下了万丈悬崖。 分明计划得好好的,是哪里出了纰漏 听得明德帝淡淡道,"平身。" 一个东羽卫从远处奔来,向明德帝请了安,才向马楚翼低语了几句。 马楚翼又向明德帝禀报。 明德帝沉声下令,"全都搬上来。" 片刻,一坛坛的酒搬上来。 张太医一验,点点头,"和时大人喝过的酒一样。" 便是陆续将在场的所有男子,全部带上来验了一遍,都是一样的结论。 明德帝根本审都不会再审。 酒是公主府的酒! 酒也是有问题的酒! 盘香是有问题的盘香! 在场有朝堂官员! 赏花宴上出了丑闻! 这还有什么好审的不就是跟虞阳长公主的案子一模一样吗 当年没审,就是直接处置了。那时候的皇太后根本没有权利直接处置便处置了。 如今的明德帝,分明可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却还是耐心站在这复刻当年。 婵玉公主面色尽失,陡然跪倒在地,"皇上饶命!皇兄……求皇兄开恩。那酒是皇妹自己酿来喝的,没有半分伤害。真的,皇上,求您查清楚。今日之事,都是有人栽赃陷害。" 酒是她的酒没错,香也是她的香没错。 可她没让人把这种酒给所有官员喝,她只给了时成轩喝啊! 她冤枉!她实在太冤枉了! 其实这件荒唐案若真论起来,顶多属于秽乱,远达不到要杀要剐要流放的程度。 可虞阳长公主案在前,当今皇上站在这里不正是要报当年的仇吗 当年虞阳长公主也是这般,哭着跪求皇太后开恩。 可皇太后当着她的面下令,"把驸马拖出去,斩!" 随着这一声"斩"字落下,驸马的母亲当场倒地,顷刻就咽气了。 那是活活气死的啊!那一天,是驸马母亲的寿辰 明德帝脸上没有半分情绪,声音却极冷,如寒风烈烈,"婵玉公主扰乱朝堂,祸害当朝官员,罪不可恕,拖出去,斩!" "斩"字刚落,西影卫匆匆来报,"皇上,地宫里有个人……" 第249章 人间绝色祝凌修 陆文佩觉得不错。 小郑觉得陆家这位阿姨气质非同不一般,他媳妇就一直在问话。 “阿姨,你这边还有什么亲戚在走动?” “没什么亲戚,我平时很少和他们来往。”陆文佩不想和纳西人来往,主要是太喜欢教育她了,听不习惯。 “那你有兄弟姐妹吗?” “有,我有三个哥哥,他们现在都退休了,也不管事。” 三个哥哥啊。 难怪这么娇气。 那肯定是家里很受宠的,才会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娇气。 “你侄子这些呢,他们都在做什么?” “侄子?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这是真的。 陆家那些侄子侄女都不怎么待见她,她也不怎么待见他们。 特别是陆涛,他们两看生厌,还是不知道好。 这话让小郑夫妻不好接话了。 旁边的贺静南干笑,她妈这样性格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不会让自己吃亏。 可能唯一吃亏的地方就是在她爸身上。 郑家小夫妻是想要打听她妈家里的情况,结果一问三不知。 而她这个亲女儿则是很普通的工薪阶级,一点前途都没有,所以郑家儿子很看不起她们母女俩。 如果不是现在时机不对,可能还会她爸爸是做什么的? 也不知道她妈有没有和郑叔叔说。 看现在的情况估计是没有说。 郑家夫妻果然很失望,这是什么关系都没有。 小郑媳妇,“陆阿姨,你和你前夫离婚的时候就没有分房子吗?” 现在房子对于每个人都很重要。 “你问你陆阿姨的房子做什么?”老郑马上唬着脸,瞪着儿子,今天是大日子,你问这个合适吗? “爸,我就是问问,你们以后要过日子,不得彼此多了解一些吗?” 陆文佩也没有隐瞒,“我以前住的房子,是我前夫单位分的房子,现在退休了,他把房子退回给了单位,自己去住养老院了,我自然也不能住那个房子了,所以我就没有房子住了,去租了房子。” “静南妹妹结婚前你们买了房子给她做嫁妆?” 贺静南点头,“是啊,我结婚好多年了,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认为我妈把房子给了我,自己来住你们家,是占了你们家便宜?” “......”这话让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陆文佩,“你们是这样想的?” “我给静南买房子的时候,我都没有想过自己会离婚,而且买一套房子怎么了,又不是很贵。” 不是很贵? 这话让这小郑夫妻十分惊讶,现在一套房子都是几十万。 几十万居然说不是很贵。 这位到底是什么人? “小郑,你不用话里话外的试探什么,我和你爸在一起,真不是想从他这里得到好多钱,就只想安生的过日子,你如果这么介意的话,就应该早点和你爸沟通清楚,而不是在今天这样的日子说这些。” 第250章 立斩 这时一直躲在一棵树后不敢露面的凤阳郡主祝槿溪冲出来,跪倒在地,"父亲!父亲!您没死!您真的没死!溪儿做梦都梦到父亲还在身边!" 她听过虞阳长公主的案子,也知道父亲和母亲就是在那场寿宴上互许终身。 所谓互许终身,她小时候不懂。后来及笄了,也就懂了。 祝槿溪知道父亲不喜母亲,也不喜她。可今日这事,唯一能救她们母女俩的,就只有父亲了。 她无论如何也要求得父亲心软,先保下母亲和自己。 祝槿溪扑过去握住父亲的手,声泪俱下,"父亲……您看看溪儿,溪儿长大了……父亲……溪儿可以孝敬您了……" 祝凌修任由她摇了一会儿手,才用尽全力从喉咙里吐出一个嫌恶至极的字,"滚!" 祝槿溪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眼泪挂在腮边,"父亲,您是在怪责溪儿没早点找到您吗我不知情啊,我真的不知情!我根本不知道您还活着。若是知道,我就算拼了命也会把您救出来重见天日的。" 祝凌修无视祝槿溪,将仇恨的视线投向婵玉公主,"淫妇,你可敢把她亲生父亲的名字说出来" 众人:"!!!" 有瓜!这趟来值了! 明德帝也并没有清场的意思。如果凤阳郡主不是祝凌修的女儿,那他处置起来就更加顺手。 刚才还想过看在祝凌修的面上,要放过祝槿溪。现在嘛!他不会放过任何人。 婵玉公主却哭得梨花带雨,"凌修,槿溪是你的女儿!她真的是你的女儿!" 祝凌修一个字都不想听,"淫妇!你和李长德的奸情以为我不知道" 众人:"!!!" 我的天!瓜之大,一口要吃成个大胖子啊! 刚才那房间里的男人,是谁来着李长德在哪个房间 到底跟凤阳郡主在一起的人是李长影还是李长德 现在也顾不得明德帝还在场,一个个就开始互相梳理。 "跟郑夫人在一起的是不是李长德" "好像是李长影呀,记不清楚了!这两个人名字太像,刚才光顾着激动,分不清了。" 有个人很肯定,"跟凤阳郡主在一起的是李长德!本来是她表舅,现在是她亲爹!" "啊!"众人齐齐捂了嘴,闭了嘴,拿眼去偷瞧明德帝。 还好明德帝丝毫没注意到他们这帮人……只有时安夏知道,祝槿溪肯定不是李长德的女儿。 尽管她记忆里根本没有凤阳郡主这号人,但李长德她是知道的。 此人虽妻妾成群,却子嗣艰难。 就明面上的,也只有一个小妾生了儿子。 后来还查出这个儿子其实不是他的,是小妾为了争宠,借了个人生出来的儿子糊弄他呢。 后来有大夫去给李长德诊过病,嘴不严,说李长德不能生育。结果那大夫没几天就吊房梁自尽,此事也就没了下文。 至于凤阳郡主会不会真的是祝凌修的女儿,时安夏就不知道了,也没兴趣知道。毕竟婵玉公主这人生活非常淫靡混乱,谁知道是哪个的种 就在大家窃窃私语时,西影卫来向明德帝禀报,皇太后正大闹宫门。 她要强行出宫,被侍卫拦下,如今引发许多在朝老臣都堵宫门去了。 呵!明德帝笑了。行啊!堵去吧,正好给你一窝端了。还以为朕是当年好捏的软柿子吗 明德帝沉吟片刻,吩咐下去,"去领皇太后来公主府,朕等着她。所有堵宫门的臣子,给朕全部抓起来!" 祝凌修这才想起,自己似乎又给皇上惹麻烦了,嘶哑着嗓音道,"皇上,不必为臣费心。臣,臣无用……" 明德帝垂眸看他,"当年是朕没有能力护着你们,今日……"声音一沉,冷冷道,"来人,挑断萧玲音的手筋和脚筋!" 婵玉公主本名萧玲音,此时大惊失色。这还没开始呢,就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哀嚎。 她手脚原本就被西影卫压着,动弹不得。这会子吓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早前那袅袅娜娜的风骚姿态。 她大哭,"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玲音自小长在宫外没得过温暖,是皇兄您,皇兄您发现了玲音,把玲音带回宫……"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明德帝就想打死自己。 当年若不是他多管闲事,太热心肠发现了蛛丝马迹,哪里会把这恶妇带进宫去 又哪里会让皇太后发现真假公主被调了包,而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要不是这祸害,他的姐姐虞阳长公主何至于成了那副模样。 明德帝常常想,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他一定会在找到萧玲音那一刻,就手起刀落把她杀死,不给她任何一点挣扎的机会。 在婵玉公主被当众挑断手筋脚筋的惨叫声中,时安夏也走神了。 她在想,就算自己重生成小婴儿中的小婴儿,也来不及去救虞阳长公主啊。 太可惜了!世间之事太多遗憾,她长叹一声,只恨自己手太短,够不着。 皇太后铁青着脸赶来时,婵玉公主已经倒在血泊之中痛苦哀嚎。 她痛得锥心刺骨,原来挑断手筋脚筋是这般滋味儿! 可为何驸马当年愣是没出声向她有过一声求饶 她当年就是在等他开口求她! 只要他求她,她就会让人停下来的。 可祝凌修没有,一声都没吭过。 婵玉公主快要痛晕过去时,看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她喃喃地喊,"皇太后……" 母亲一直让她喊"皇太后",不允她叫"母亲"。 可见骨子里,母亲是嫌弃她的。 所以她只能努力成为母亲手中的刀,替母亲分忧,为母亲解难。她才能有那么一分恩宠和荣华富贵。 皇太后看都没看她一眼,直直向着明德帝质问,"皇帝这是在做什么是在向哀家报复当年的事还是只为了给哀家甩脸子" 终于,到了剑拔弩张的时刻。山雨欲来风满楼! 明德帝负手而立,一个眼神都没递过去,只冷冷一声肃杀传令,"立斩!" 西影卫一声"得令",拖着婵玉公主就走进桃林深处。 那被拖拽的死亡路上,婵玉公主终于喊出了一声"母亲"! 母亲救我! 皇太后如同被一巴掌狠狠扇在脸上,颤抖着声音,不怒反笑,"好!好!好!现在皇帝翅膀硬了!敢与哀家争个长短了!" 明德帝缓缓转过头来,直直对上皇太后的眼睛。 第251章 血性帝王 明德帝和皇太后的视线终于如电光火石撞上。 双方的眼神平静中透着凌厉,凌厉中透着威严,威严中透着倔强,倔强中透着赤裸裸的挑衅。 明德帝就那么看着皇太后,但肃杀传令一刻不停,一道道传下去,"褫夺凤阳郡主封号,贬为庶人,即日流放沧浪河!" "李长影,李长德秽乱公主府,革职查办,即日流放沧浪河!" "公主府所有在册奴仆,全部发卖漠州!非在册奴仆全部下狱,入贱籍世代相传!" "所有直接参与萧玲音案者,查实格杀勿论!"明德帝一错不错盯着皇太后的眼睛,最后又缓又沉吐出两个字:"立斩!" 随着"立斩"二字落下,全场安静,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乌鸦粗哑的"哇哇"两声,叫得凄凉又冷冽。 所有人连呼吸都齐齐停止了,生怕一个吸气呼气引来杀身之祸。 博弈,从来就没有是非对错,只有高低输赢。 这一局,明德帝终于赢了!他负手而立,明黄龙袍在身。面色从容,目光清明。 这番处置是比杀了凤阳郡主等人更能打皇太后的脸。 只要凤阳郡主等人活着一日,别人就会想起她这个皇太后当年逾矩打杀了虞阳长公主一家,如今明德帝这是毫不留情反杀。 皇帝分明是逼着她亲自动手杀了凤阳郡主和两个亲侄儿! 这两个亲侄儿跟刚折掉的李长景一样,都是她阵营里十分重要的角色。 皇帝是借着这个案子,砍掉她的左膀右臂。看似乱罚一气,实则每一步都想得深远。 她今天不该让两个侄儿来公主府帮忙灌时成轩的酒啊!实在不该! 她以为的天衣无缝,天罗地网,其实处处都是漏洞。 原来有更大的网在等着她! 凤阳郡主祝槿溪那边更是惶恐,自觉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的就要把她流放到沧浪河 若说漠州是整个北翼最难生存的地方,那沧浪河就是比漠州更可怕的苦寒之地,根本无法生存。 漠州只是贫瘠,风沙肆虐,土匪横行,但至少还有官府和少量的富人。 沧浪河却是连官府和正常人都没有的地方,那里被圈禁着,进去的人就再也没出来过。 凤阳郡主刚才慌乱之中本就没妆扮停当即跑出来了,此刻更是披头散发,内心无限恐惧。 母亲的惨叫犹在耳边,说杀就杀了,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不是废除了株连制吗她分明还是个孩子啊啊啊,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要说今日她所做之事,最出格的,也不过是想把时安夏未成亲的夫婿洛岑鸢勾到手而已。 她那会子把洛岑鸢引去备好的房里。 洛岑鸢分明也跟着她进了屋子,可不知为什么,她醒来就以那么羞耻的方式出现在人前! 她也是受害者!她被暗算了!她被洛岑鸢暗算了! 再说当年虞阳长公主那件事,她不是没来得及参与么 她冤枉!她不服!她才是最可怜的棋子! 祝槿溪咚地跪在地上使劲磕头哭求,"皇上饶命!皇上饶命!皇外祖母救救外孙女吧!"她又跪到祝凌修面前去,"父亲!父亲!你救救溪儿!溪儿以后会好好照顾父亲!" 祝凌修嫌恶地把脸侧过去,轻轻闭上了眼睛。 西影卫上前把祝槿溪拖走,留下一串凄惨的尖叫声。 李长影和李长德这会子也是彻底酒醒了,意识到皇帝动真格,不由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皇,皇上饶命!臣,臣等也是,也是……被婵玉公主所害!" 明德帝傲然漠视,不留一点余地。 李长影和李长德随后也被西影卫拖走,留下一长串"皇太后救救侄儿"的呼叫声。 皇太后手里的佛珠都快被捏碎了,声音因愤懑而颤抖,"皇帝,你就不怕史书记你一笔滥杀无辜你不想着流芳百世,是要遗臭万年吗" 她知明德帝最是爱惜羽毛,心中装着北翼江山,绝不愿意在史册上留下沾着血迹的污点。 明德帝认真问,"谁滥杀谁又无辜" 皇太后被噎住了。 明德帝忽然仰头哈哈大笑,"帝王护不住长姐,护不住臣子,护不住江山百姓又算什么帝王!史册若记,便是记朕懦弱无能,只求明哲保身!记朕做一个傀儡皇帝,放任太后专权,后宫干政!" 皇太后瞳孔剧震。皇帝竟敢给她扣上一个"后宫干政"的帽子! 她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危险味道。 又听明德帝道,"相比懦弱无能的傀儡皇帝,朕更愿史册记载一个为长姐翻案,为臣子复仇而血溅五步,血流成河的血性帝王!" 皇太后手上的佛珠串断了,散落一地。 明德帝上前一步,逼得太后退了一步,"朕的北翼如今海晏河清,盛世繁华!朕拨乱反正,铲除祸害,何来遗臭万年之说皇太后以为还是当年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皇太后背脊发凉,终败下阵来。 她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胸口气闷地起伏了几下,才能稳住心神沉沉开口,"皇帝,哀家知你心头有气。你与虞阳长公主姐弟情深,当年是哀家做得过了些。" 这话说得极妙,听来是皇太后宽容大度给明德帝下了矮桩。 一句姐弟情深,就把当年之事轻飘飘揭过。 明德帝凌厉的眸色中满是哀痛,"太后只是做得过了‘些’吗太后分明是想让朕屈服!让朕知道不听话的后果!" 他站在桃花林里,风一吹,花瓣飘落在身上。这让他想起皇权加身的那一刻,内心彷徨不安,却又豪情万丈。 今日,他终站得挺直傲岸,不再弯腰低头,不再忍痛憋屈,更不用强颜欢笑。 他是帝王!皇权至上! 他本该如此随心所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明德帝面色冷沉,满眼戾气,"朕下过令,今日凡闯宫门者,全部下狱!您是一国太后,却带头违令,这该让朕如何处置" 皇太后瞳孔陡然放大,"你!你要处置哀家哀家可是你的母亲!" 明德帝冷笑一声,"朕的母亲会打杀朕的长姐全家"他大手一挥,"西影卫,护送太后上西山礼佛!太后要为我长姐家死去的冤魂超度颂经!没有朕的允许,一步都不许离开!" "你!你!你!"皇太后慌了,"哀家不去……皇帝,你会后悔的!" 第252章 明德帝危矣 皇帝,你会后悔!" 明德帝听着这明晃晃的威胁,丝毫不后悔。那点子互相利用且单薄的母子之情,早已消磨殆尽。 要不是为了稳定朝堂,他都不想留她性命。一个孝字压下来,就算他是帝王,也会乱了民心。 明德帝的决绝,令得皇太后阴毒的眼神里煞气层层。 皇太后被带走时,视线掠过人群。 几乎是一眼,她就认出了时安夏。 尽管她从来没见过此女。 那是一张怎样国泰民安的脸! 你看到她,就想到山河秀丽,入目皆是繁花。 皇太后几乎是不由自主问出了声儿,"你是时安夏" 所有人都忍不住心头一跳,分明不是叫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着心头一跳。 就连明德帝的心跳都莫名跳漏一拍。 唯时安夏淡定从容,就好似叫的不是她,一切都跟她无关。 她稳稳站出来,莲步移动,头上步摇却未动半分,行了个礼,"臣女见过皇太后,臣女恭送皇太后去西山颂经念佛。" 皇太后:"!!!" 她微眯着浑浊的眼睛,仔细打量时安夏。 天生凤女!果然不同凡响。 皇太后想,在第一次召其入宫觐见时,如果不是宋嬷嬷故意带着绕路,而她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也许现在结果就不同了。 那天,她左等右等都等不来时安夏,便是派了另一个宫婢去寻了一次。 宫婢回来禀报说,宋嬷嬷正带着时安夏绕路,都绕到沁园宫去了。 皇太后想着,第一次见面,是应该给个下马威。否则这些眼皮子浅的东西不知天高地厚,以后就不好拿捏了。 这一拿捏,就拿捏没了。 这次公主府的赏花宴,最早是凤阳郡主为了时云起央求婵玉公主办的。 谁知计划不如变化快,最终这个赏花宴变成了针对建安侯府设下的陷阱。 计划兵分两路。 一路是让凤阳郡主用迷香迷药手段拿下时安夏的未婚夫婿,令其主动退亲。 另一路,则是让李长影和李长德两人去与时成轩套近乎,灌酒。 然后让人将酒醉的时成轩引入备好的房间,与谢夫人生米煮成熟饭。 到时再由婵玉公主引人去观看,将此事闹大。 谢夫人受辱,必自尽;当然,如果谢夫人苟且偷生,她也会帮谢夫人上路的。 尔后再引发疯的谢将军屠杀建安侯府满门,而她坐收渔人之利,派人救下时安夏。 如此,皇太后既可借此机会收拾不识抬举的谢将军,又可让时安夏再无娘家后路。 待洛岑鸢对时安夏退亲,时安夏便会以满心感激的心情嫁入晋王府。 每一步,皇太后都算计得好好的。 这是个多么完美的计划啊!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反而把错处把柄递到了明德帝手里,致使她处于极度不利的境地。 皇帝,不能留了! 天生凤女,若不能为她所用,也要除掉。 皇太后垂下眼睑,被西影卫送去了西山昭若寺礼佛。 而时安夏观皇太后的细微表情,以及她被西影卫带走时的阴毒目光,终于确定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测:前世的明德帝,真的是被皇太后所毒杀。 而现在,迫在眉睫! 明德帝彻底得罪了皇太后,很可能几年后的事要提前发生。 明德帝危矣! 时安夏心里好生焦急。只是再急,她面上也不显。 她随着人群往外走。 众人都安静极了,再无初时的喧哗。 婵玉公主在桃花林里被当场斩杀,空气中还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公主府里上上下下奴仆,无一例外流放的流放,发卖的发卖。 众人心想,怪不得今日出动西影卫不够,还要出动好几队东羽卫。 至此,头两个时辰还在热闹举办赏花宴的公主府,顷刻间覆灭。 公主府外,时安夏刚踏上马车,就被一声急急的呼喊叫住了。 "安夏妹妹留步!"是赵若澜追出来了。 时安夏顿住脚步,一只脚踩在马凳上,一只脚已经踏上了马车。 她手半扶着马车门框,扭过头,微笑道,"若澜姐姐,你怎么还在这我不是让人护送你从后门回去了么" 赵若澜双目一红,就要向她跪下。 时安夏吓一跳,这人来人往的,可不能被人看见了。 北茴机灵,一把硬将赵若澜扶起。 时安夏也轻盈跳下马车,伸手扶着赵若澜,亲亲热热道,"若澜姐姐快别这样,你可是身怀有孕之人。万一有个闪失,我这罪孽可就大了。" 赵若澜哽了哽,才抬起盈盈带泪的眼眸,"安夏妹妹是有大智慧的人,只有功德,哪来的罪孽今日若不是妹妹,兴许就是,就是我的死期。" 她想想就后怕,要不是时安夏救她,今日被人看笑话的女子就是她了。 若是那样,她可怎么活 她若不活了,将军又该怎样那个死脑筋怕是会终身不娶吧 她亲自给将军纳妾,都被将军生气地拒绝了。唉……她一定要好好谢谢安夏妹妹。 时安夏心中也轻叹了一声,想起前世谢夫人的死状,不由得一阵感慨。 好在,今生没事。她温软笑道,"若澜姐姐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我就是见不得恶人作恶,顺手而已。" 赵若澜对时安夏更多了一层亲近。 这可是天大的救命之恩,被小姑娘说成举手之劳,如此云淡风轻。 这人品! 正在这时,唐楚君和于素君边走边说话也挽手出来了。 时安夏便是介绍起来:"母亲,大伯母,这位是谢将军的夫人。" 唐楚君和于素君早前见时安夏和这位夫人聊了半天,就已经打听清楚了,这会子也算熟了。 双方互相见了礼。 唐楚君给了句带口话,"谢夫人既和我女儿一见如故,不如趁热打铁,去我府上饮个茶吧。" "母亲,这茶还没饮够不饿吗" 众人这才想起,今儿瓜是吃饱了,可饭还没吃呢。怪不得肚子咕咕叫,怪难为情的。 时安夏原本是想着,早些让赵若澜回府歇着。一个有孕的女子到处跑,实在太危险了。 可赵若澜竟轻轻柔柔回了句,"好啊!多谢时夫人的邀请,让我蹭个饭也行。" 她住在边关时,常和将军到下属营地串门,便是将"蹭饭"挂在嘴上。 唐楚君见她行事利落,说话爽快,很对胃口,"走走走,别光站着,赶紧乘马车回去,咱们吃拨霞供。" 赵若澜抬头看天,乌沉沉的,"嗯,这个天气烫点羊肉卷蘸辣椒调料,最是美味。" 唐楚君抚掌,"得,这是个会吃的!快走快走!" 于素君幽怨地看了一眼唐楚君。要不要这么兴奋要不要这么好客要不要这么热情 第253章 咱俩还是不是京城第一好 唐楚君一把拉住于素君的手上了马车。 于素君顿时就被哄好了。果然我才是楚君姐姐心头最爱最宠!别人都只是客套一下。 她笑得花枝乱颤,眉眼弯弯,拿个手绢子捂嘴乐。 唐楚君不解地问,"素君你笑什么" 于素君用绢子捂着的嘴呜呜回话,"没,没笑什么。嘻嘻……" 唐楚君:"……"你一个当家主母能不能矜持点! 她以为有什么瓜是于素君吃了而她没吃到的,就一路忍不住追着问。那边就脑袋摇,手也摆,一直吃吃笑个不停。 唐楚君哪知道于素君心性会这么幼稚,不由假装板起脸,唬她:"咱俩还是不是京城第一好" 于素君一听,瞪大了眼睛,笑得眼睛更弯了,"咱俩何止是京城第一好那一定是北翼第一好,天下第一好啊!" 这还差不多!唐楚君傲娇地扬了扬脖子,"那你说说,有什么是你能知道,而我不能知道的事让你笑成这样" 于素君也是要面子的人,哪里敢把心里那点小心思说出来,这便红着脸东拉西扯糊弄过去。 两个姐妹坐在马车里,只觉这辈子心里都没这般松快过,舒坦过。 少女时,因着前路渺茫而总是忧心忡忡。 后来各有不一样的坎坷人生,两人住在一个屋檐下,却不怎么见面,形同陌路。 以为人生就那样了,此后余生只能靠怀念想起那段最纯真的时光。 谁知峰回路转,忽然就柳暗花明了。 如今一个是当家主母,牢牢掌控着自己的人生,再也不用害怕被别人左右。 另一个虽然夫君不是自己想要的,但儿女是至宝啊。如今的唐楚君是多么春风得意,有儿女宠着护着,活成了京城女子想都不敢想的样子。 两个女子都觉得人生快意! 就连那些高官夫人们刚经历过皇帝和皇太后的博弈较量,哪个不是心有余悸,战战兢兢唯有她俩能转眼就忘了血腥气,还能想吃拔霞供。 为什么自然是因为整个场面有她们家女儿和女婿的手笔。 这么一想,就算皇帝出现都显得没那么尊贵和神圣了。 唐楚君今日被帝皇的霸气深深折服,只觉得生在北翼盛世无比荣耀。 皇上连自己长姐和臣子所受的罪都这般在意,那一定是个心系百姓心系江山社稷的好皇帝啊! 她想着,只要这个皇帝活得长长久久,北翼就能长治久安,她的日子便也能如此惬意过下去。 美哉!她赶明儿一定要去为明德帝祈福,保佑他长命百岁。 另一边,赵若澜将自己那辆马车打发回府,不见外地跟着时安夏挤一辆马车。 她也没带丫环,心里对时安夏的信任简直比对自己的姨祖母还盛。 马车起步,车帘落下,隔绝了一方天地。 赵若澜盈盈一笑,话匣子就打开了,"安夏妹妹,你猜猜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是从谁的嘴里听来的" 时安夏想了想,也笑道,"莫不是我在外名声不好,被人传了什么" 赵若澜也不多卖关子,"那倒没有。沐枫是我小表叔,我姨祖母最小的儿子。" 时安夏恍然大悟。 京城确实不大,转来转去,就转成了圈。 原来静安茶馆的老板竟然是赵若澜的小表叔。 时安夏由衷道,"我跟你小表叔见过几次,打过交道。他人很好,是个通透人。" 赵若澜道,"巧了!他回家也这么跟我姨祖母说安夏妹妹你,说你人很好,什么都看得明白,通透得很。" 其实今日她跟过来,一是感激时安夏救她,二是想着尽快落实生意上的事。 她们赵家别的没有,地位不高,就是生意做得大。尤其是瓷器这块,真就是得天独厚。 她想先跟时安夏多了解一下这边安瓷的情况,尔后回去找叔伯们商量,把这条链的最大利益让出来。 虽说商人重利,但有的东西是比利更重要的东西。 若是叔伯有疑虑,她会另想办法,总之她就是下定决心要帮时安夏赚钱。 时安夏听她问及安瓷的情况,也明白了赵若澜想要报恩的心思。 她并不点破,更不会拒绝赵若澜的好意。 有的东西现在表面看起来是她时安夏占便宜,可过个三五年再看就未必了。 最好的利益,从来不是向哪一方倾斜,而是双赢。 只有双赢,才是合作最好的结果。一方总想着压榨另一方,断不能长久。两人相谈甚欢。 回到府中用过膳,时安夏又请了申大夫过来为赵若澜把脉,证实了其确有身孕。 赵若澜惊喜地说,"我迫不及待想要回边关与将军分享这个好消息。" 她家将军可是四十几岁了。别人这个岁数有的都当祖父了,他却才有了第一个孩子。 时安夏沉吟片刻,便道,"若澜姐姐,要不你就在京城养着吧,等生下了孩子再去边关比较稳妥。" 赵若澜迟疑着,"可将军……" 时安夏正色道,"边关苦寒,物资匮乏,哪里适合生孩子再说,女子生孩子原就是在鬼门关转圈,能不能转得回来,还得看有没有好的大夫和接生婆在身边。边关哪里能有京城这样的条件" 她便是数着,她亲外祖母,她大伯父的母亲和先夫人都是因生产而死。 赵若澜听得心悸,便是想起自己家舅母和伯母也有生孩子死的, 时安夏苦口婆心劝着,"谢将军若是知道你有身孕,一定也是希望你在京城养着。大人孩子都平安,才是谢将军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赵若澜很快就被劝服了,"听安夏妹妹这么一说,那我是得在京城生了孩子再去边关,否则孩子生下来没了娘多可怜。" 时安夏觉得赵若澜的最大优点,就是听劝,便是放下心来,"不过若澜姐姐你也不要忧心,要保持好心情。我有空找申大夫写些合适的食补方子给你送过去,再备几个有经验的接生婆,可防万一。" 赵若澜只觉时安夏年纪虽小,但行事妥帖,懂的东西又多。就算说起女子生子这样的事,她这未及笄的小姑娘都半点不含糊,可见不是个扭捏造作的。 她轻叹一声,"也不知我几世修来的福,才遇得上安夏妹妹这般细致的人物。" 时安夏微笑着叮嘱几句,便让北茴亲自带人把赵若澜送回了沐府。 北茴回来以后,说,"沐府手段利落,不愧是京城富贾……" 第254章 她一定要救明德帝 沐家盘踞京城多年,在富贾圈极有声望。 就这么一会儿,香梨那一家子,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凡是沾亲带故的,全被发卖了。 那香梨还被送去了东羽卫,一旦查实就立斩。 沐家手段可谓雷厉风行。 北茴叹息一声,"好好侍候主子不好吗生出那么些心思,害人害己。" 时安夏淡淡一笑,"利字旁边一把刀,有的人明知刀落就得人头落地,还是忍不住。" 有的人忍不住小利,而皇太后忍不住的是大利。 想到前世自己还一本正经为明德帝到处求药,这老妖婆指不定在背后怎么嘲笑她蠢。 明德帝从中毒到驾崩,只用了三天。 就是在这三天中,明德帝放眼一望,实在没找到比晋王更聪明更有才干更能担负江山社稷大任之人,才将北翼托付到了晋王手中。 而他不知道,晋王所行之事,都是她和岑鸢在背后谋划操作。 到了明德帝面前,晋王的言行举止,以及什么时候说话,说什么话,早前都是她给晋王演练多遍。 说到底,是她时安夏亲手蒙蔽了明德帝,祸害了北翼江山。 她重生而来,就是来赎罪的……当她抽丝剥茧发现这个真相时,曾经数夜崩溃,泪流不止。 是岑鸢一语惊醒梦中人。他说,"那咱们就拼了命救他!有句话叫,尽人事,听天命;但还有一句话叫,人定胜天!" 对!先尽人事,听天命,再人定胜天! 这一世,她一定要救明德帝!一定要! 那个需要被拯救的明德帝,此时正歇在西祐宫。 他意气风发,与李贵妃把酒言欢。 "痛快!今日实在太痛快了!哈哈哈……"明德帝的笑声飞出西祐宫,传遍宫里每个角落。 众人便知,明德帝现在跟皇太后之间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明德帝屏退宫人,才问,"李氏,如今子信没死,被朕安排在宫外。你怎么打算" 李贵妃怔着,没回答。 她清丽的脸色变得苍白,听到祝凌修没死的消息,也没有明德帝想象的狂喜。 李氏,原名李清慧,是祝凌修钟爱的女子,同时也是他的表妹。 此女兰心蕙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当年也是名动京城的才女。 三绝里有两绝都心系于她,唯有明德帝满心想的都是秀丽山河,百姓疾苦。 黄皓清早年曾写过无数诗篇,无一不是在对李清慧诉衷情,表心迹。 而明德帝笑祝凌修,"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你这张脸。" 当时祝凌修便是回,"我这张脸不过是皮囊,我表妹才是人间绝色。" 他所指的"色",自然不止是说脸,还有心性,才情,品德。 这个无一不好的女子,当时就是倾心于祝凌修。 祝凌修在虞阳长公主府出事以后,没脸再见李清慧。 而那时,婵玉公主扬言,只要发现祝凌修喜欢哪个女子,她就杀了哪个女子。 祝凌修万念俱灰,又担心祸及李清慧,便求明德帝为李清慧指一门能护得住她的亲事。 可李清慧拒绝了,说不愿意连累旁人。万一婵玉公主发起疯来,岂非下场如虞阳长公主一样,祸及全家 既是如此,又何必徒增伤悲 祝凌修也知李清慧说的是实话。 他便想起,要说当今世上,若还有一个人可护得住她,那就只有明德帝。 祝凌修秘密派人征询了李清慧的意见。 李清慧纠结半日,同意了。说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只有这样才能绝了婵玉公主的猜疑。 祝凌修便是连夜进宫求了明德帝。 明德帝因没有护住长姐,又无法阻止祝凌修尚婵玉公主,正自懊恼不已。 他唯一能办利索的事,就是让李清慧进宫,成为他后宫的嫔妃。 这些年来,明德帝只给李清慧升位份,却从没碰过她。 李清慧如今已是尊贵的李贵妃了。 明德帝见李清慧迟迟未有回应,只当她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你是没看见子信那样子有多惨!唉,朕想着,如今他回来了,婵玉公主也死了,你就可以回到他的身边去照顾他。" 李清慧低着头,仍旧没有说话。 但这不妨碍明德帝说他的计划,"朕会让你假死,把你送出宫去。到时再给你换个身份……" "皇上,"李清慧抬起头,一双美眸满是泪光,凄凄打断明德帝的话,"妾身……想问皇上一个问题。" 明德帝今日高兴,被打断了也没有丝毫不悦,"讲。" 李清慧又默了半晌,忽然起身跪在明德帝面前,哽声诉道,"妾身入宫已十余载,共五千八百二十一日,与皇上您曾共同度过十四个除夕夜,十二个元宵节,十个中秋节,六次民间私访……皇上,难道您对妾身就不曾有过半点男女之情" 明德帝本来正伸筷子在桌上夹菜,闻言,菜也不夹了,放下筷子,正色道,"你乃子信托付于朕的女子,朕怎可能对你有男女之情那岂非畜生不如" 李清慧没忍住,两行清泪从美目落下,"可妾身已入宫这么多年,早已把皇宫当成自己的家,把皇上您当成了夫君啊!" 明德帝豁然起立,疾言厉色,"你说的什么鬼话!朕听不懂!朕只知你是子信钟爱的女子!" 李清慧跪在地上,泪流满面,"那皇上为何对妾身这般好赏赐源源不断送过来,冬日怕妾冷着,夏日忧妾热着。一听妾身被太后带走了,从朝堂上都要赶过来替妾撑腰。那么多朝臣反对妾身升贵妃位份,皇上您也一意孤行护着妾身。皇上,您看看我,你真舍得让妾身出宫吗" 明德帝被这一句一句的"指控"指责得面色灰暗,缓缓道,"朕,当年对子信,也是这般好。" 李清慧不可置信地望着明德帝,想从他淡漠的瞳孔里寻到一丝隐秘的哀伤。 却没有! 明德帝的眼睛,是那般坦荡。 李清慧狠狠闭了一下眼睛,"皇上的意思是说,您对妾身好,从来都只是因为子信" "不然"明德帝的声音冷下来,"今日的话,朕权当没听见。希望你收起那点心思,好好去照顾子信。荣华富贵虽好,却不一定要留在宫里。你嫁给子信,朕一样保你荣华,不愁吃穿。" 李清慧猛抬头,目露绝望,"皇上以为妾身说那些话是为了宫里的荣华富贵" 第255章 朕给你脸你要接着 明德帝已非不谙世事的少年,更非那等不开窍的榆木脑袋。 从那句"妾身入宫已十余载,共五千八百二十一日,与皇上您曾共同度过十四个除夕夜,十二个元宵节,十个中秋节,六次民间私访",便听出了李清慧竟然真正钟情的是他。 电光火石间,明德帝想起了早年的一些事儿。 他还是皇子时,喜奔走民间。 他带着两个伴读出发,每次都会在城门外遇上等候一起出发的李清慧。 明德帝自是不乐意带个女子一起出行,嫌麻烦。 可架不住那还有两个说情的,是以早前他们都是三个男子带一个女扮男装李清慧的四人行。 李清慧也确有才华,出口成章,还是鉴宝高手。 有一次明德帝在宫外寻了个宝物送给先帝贺寿,还好李清慧识别出来那是个赝品,避免了重大危机。 李清慧后来专门来找了他一次,说是有话要说。他没想太多,就把祝凌修一起带上了。 因为他以为,她是要给他讲如何鉴宝。 当然,那次她也确实讲了鉴宝技巧。 此时想来,就很不寻常了。 如果他当时没带着祝凌修赴约,她要跟他说的又是什么话呢 明德帝这时想来,李清慧一开始钟意的人并非祝凌修,而是他自己。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隐藏着心思用另一个人做踏板,那就是错。 如果不是因为祝凌修,明德帝根本不可能纳她为妃。 李清慧利用祝凌修得以进宫,无论初衷是什么,都是明德帝不能接受的。 这些年,诚如李清慧所说,明德帝升她位份,给她赏赐,过年过节都邀她一起。那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省得宫中之人拜高踩低,以为她好欺负。 明德帝答应过祝凌修,要好好替他照顾李清慧。 甚至他还派了得力的宫人保护她,只要太后那边一有风吹草动,他必到场护她。 所有人都认为李清慧是宠妃。皇帝虽对情事不热烈,但一个月总会歇在西祐宫至少四回。 他在西祐宫是另有榻处,从没与她同处一室。 如今想起往日数次李清慧半夜来寻他,与他谈起祝凌修都盈盈垂泪,怕也只是拿祝凌修当个话题。 只是他从来没往那方面去想,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心里常常愧疚,便又护她更紧。 此时得知事情真相,明德帝有种……吞了苍蝇一样恶心的感觉。关键现在这苍蝇就是卡在喉头那里,是吐不出来,也难以下咽。 明德帝心情沮丧到了极点,说出的话自然伤人,冷笑中满满的鄙夷,"呵!你不为荣华富贵,又还能为什么想来是朕的赏赐让你迷失了本心,宫外再好,又哪里能比得上皇权富贵" 他是懂伤人的。 一个女子,尤其是一个自命清高又才高八斗的女子,骨子里就是视金银如粪土,不屑得很。 她早就把自己跟那些庸脂俗粉划清了界线:我追求的是感天动地的情真隽永,岂是那些黄白俗物可以衡量 偏,明德帝就要把她钉死在"荣华富贵"上!不让她辩驳半分! 他可不能接她的茬,否则她还有更多恶心的话来戳他的肺管子! 果然,李清慧听到明德帝这话,只觉万箭穿心,痛得心脏都不想跳了。 她佝偻着身姿,跪在明德帝面前,眼泪止不住往下掉,"皇上,皇上怎可,怎可如此想妾身" 明德帝长袖一拂,将桌上酒菜打翻在地,汤水溅了李清慧一身,同时也逼停了她的眼泪。 他厉声道,"李氏,朕给你脸,你要接着;若偏不要这张脸,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吗"他大步走向门口,头也不回吐出四个字,"欺君之罪!" 他这会子竟然觉得那株连制废除早了些,不然"欺君之罪,株连九族"的威慑力更大。 明德帝出了西祐宫,头顶一轮明月,清辉正好笼罩那方牌匾。 牌匾上,"西祐宫"几个字安宁静谧。这是他专门赐给李清慧的字,让她永远记得祝凌修。 可她不配。 只是如今他应该如何处置李清慧呢 再让她回到祝凌修身边,暂不说她会不会起歹心,就说祝凌修有过那么多悲惨经历,若得知真相,恐心如死灰,连活下去的念头都难坚持下去。 这难到了如今杀伐果断的明德帝。他喃喃道,"朕做错了。" 一直没说话的齐公公叹了口气,"皇上没错,错的都是别人。" 明德帝:"……"你这马屁拍得太明目张胆了。 齐公公那句话可不是在拍马屁,而是真心实意,"吾皇仁慈重义!十几年来,只将李贵妃当作故人之妻,帮故人尽心守护着,又何错之有只是那李贵妃……唉……" 他也不能说李贵妃不知好歹,毕竟感情这种事又岂是人能控制要怪就只怪他主子魅力太盛,引得蜂啊蝶啊的来扑。 但这话他没说,因为他知晓明德帝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 那就是他主子喜欢那位时二夫人,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那位时二夫人既不是蜂,也不是蝶,且儿女双全,丈夫健在;他主子不可能强行把人家弄进宫来。 唉!看着主子受相思之苦,他也跟着很是煎熬。 这会子明德帝确实脑子里浮起了唐楚君的身影。 那个爱看热闹,爱跟女儿撒娇的女子,笑起来是那么鲜活明媚,让人……忍不住一想再想。 不知为何,他觉得就这样隔着千沟百壑,隔着红墙绿瓦想想她,心里也是好生甜蜜。 他并不想拘她进这后宫中来。他只要好好活着,将这北翼的江山守好,让心里那人活在他所创的盛世中就够了。 他安静地看着她平平安安,开开心心走到生命的尽头,足矣。 明德帝自己把自己感动了,那只苍蝇带来的不适也就暂时压了下去。 而这夜,时安夏一遍又一遍梳理明德帝中毒前后的场景,终于在快天亮的时候,想到了一个重要的人。 李贵妃! 时安夏瞌睡全无,豁然从床上起身,拥着被子坐在黑暗之中。 在上一世明德帝死的时候,李贵妃哭得最是伤心,几度晕厥,后来自请殉葬。 她是明德帝唯一一个殉葬的妃子。她在殉葬时曾轻轻说过一句话:若生不能同衾,那就死同穴吧。 第256章 生不同衾死同穴 李贵妃进行殉葬礼的时候,时安夏也在现场。 当她听到"生不同衾死同穴"这话时,还有些纳闷。她想着,许是李贵妃悲伤过度,误用了这话。 一个贵妃,怎么可能与皇帝"生不同衾"。那分明是盖过一床被子的啊! 又或许,那只是打了一个比方。她当时没在意,但现在想来,却是大有深意。 明德帝死时曾特别交待过,他死后无需任何嫔妃陪葬或守灵。 他的后宫嫔妃结局有三种。一是跟着皇子去封地;二是自请与青灯古佛为伴;三是位份不高的嫔妃可以请准出宫生活。 晋王上位成为荣光帝后,便暴露了本性。他扫除异己,暗杀皇兄皇弟,甚至还挑了明德帝后宫的嫔妃侍寝。 要不是李贵妃自请陪葬,了结一生,以她的才情美貌,恐也逃不出荣光帝那厮的魔爪。 但让时安夏真正想起李贵妃的原因还不是她自请殉葬,而是多年后祝凌修被人从地宫里解救出来,与婵玉公主的对质。 这也是为何她能知道祝凌修被藏在地宫的原因。那地宫是宫里有宫,修得极为复杂,西影卫几次出入也没在地宫里找到什么有用线索。 但地宫的情况,时安夏是知道的。是以她在去公主府前交给了岑鸢一张地图。 那张地图就是地宫的全貌图。 前世祝凌修被救出来后,也如这世一般,大骂婵玉公主是"淫妇毒妇"。 婵玉公主便笑着说,"你以为你护着的心上人是个什么好东西要不是她,我能想得出金蝉脱壳这一招,把你藏了几十年" 祝凌修是听到这句话,活活被气死的。 时安夏那时候还专门找人来问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但最终因言辞模糊不可考就算了。 这前后一联系,如果李贵妃是祝凌修的心上人,而祝凌修被皇太后强制配给了婵玉公主。 以婵玉公主的性格,很难不想法子毁了祝凌修所谓的心上人。 那么,祝凌修唯一能求得庇佑的人,就是明德帝。 明德帝没能救下好友,没能救下长姐一家,如今有一个机会可以庇佑好友的心上人不受婵玉公主的毒害,那他自然会不遗余力办成。 所以,那句"生不同衾死同穴"就能很好的解释了。 这位李贵妃要么是本来喜欢明德帝,要么是进宫以后被皇权富贵迷了眼,便是嫌祝凌修活着碍眼。 因为祝凌修一天不死,她就一天都是"故人之妻",明德帝是不会碰她的。 只有祝凌修死了,她才有机会真正成为明德帝的女人。 也不知这些年,明德帝到底有没有守住 不,肯定是守住了!否则何来"生不同衾"的怨念。理出这一条,时安夏对明德帝好感倍增。 这个皇帝是真好啊!长得英伟不凡,还重情重义,是真正心有丘壑,目存山河之人! 这样的人,被人爱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这一刻,时安夏忽然无比肯定:李贵妃从头到尾只喜欢明德帝一个人。 最起码,明德帝死后,她坚持"死同穴"……这一梳理,啧,就有点让人膈应。 明德帝的棺材板要盖不住了。时安夏此刻无比同情那一世的帝王。 至于祝凌修,也许只是李贵妃接近明德帝的一个踏板。 这个结论,在岑鸢次日收到的消息中得到了证实:李贵妃原名李清慧,竟然是祝凌修的表妹。 今生祝凌修提前从地宫出来了,明德帝还处死了婵玉公主。 那么接下来,想必明德帝就应该让李贵妃"死遁",以另一个身份重新回到祝凌修的身边才对。 不知为什么,一想到"死遁"这个词,时安夏就心悸,喘不上气,还咳个不停。 歇了好一会儿,她才脸色苍白地缓过来。 北茴可心疼坏了,拿着水杯递到她嘴边,"姑娘,喝点水,润润嗓儿。" 时安夏喝了一口,趴伏在软榻小几上,摆了摆手,"没事,哪儿那么娇气" 邱红颜早忍不住了,"夏儿姐姐,这可不是娇气不娇气。您昨晚熬了夜心里没数吗看看您这眼睛,乌青乌青的。您现在可不能再想事儿了,赶紧补个眠。" 时安夏瞧着这有模有样的小管家,不由得笑了笑,"青天白日的,补什么眠传出去没得让人笑话。" "谁敢笑话!"邱红颜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倒了热水浸湿净巾,走到时安夏面前,不容置疑地瞪着她,"躺下!" 时安夏便是顺势乖乖躺下,只觉又热又软的净巾敷在眼睛处,格外舒服。 邱红颜的手指按在她太阳穴上,力道不轻不重,有时候用了点力往里按,有时候又在穴位上用手指打着圈儿。 时安夏舒服得直哼唧,"小红颜,你上哪儿学来的这些手法啊都让人不想动了。" 邱红颜傲娇地笑了,"哼,不想动就对了。夏儿姐姐您就是太累了,您看看哪家的姑娘像您这样,白天忙,晚上忙,就没个消停的时……" 话没说完,她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听到夏儿姐姐就这么会功夫,竟然发出了轻轻的鼾声,可见是真的累狠了。 邱红颜将她别扭的睡姿调整好,那轻轻的鼾声就立刻停了,发出绵长均匀的呼吸声,睡得香极了。 北茴挑了挑眉,冲着红颜比了个大拇指。 邱红颜笑着,努了努嘴,示意北茴去拿个小被子过来。 北茴愣是理解了她的示意,拿着轻软的被子过来,盖在姑娘的身上。 院门处,红鹊正拦着时婉珍,"我们姑娘刚歇下,小姑奶奶您改个时间来找她吧。" "青天白日的,歇什么啊"时婉珍说着就要往里闯。 红鹊急得差点哭了,"我们姑娘好不容易睡着,小姑奶奶您就不能日行一善放过我们姑娘吗" 时婉珍道,"咦,你这小丫头怎么说话的我来找我侄女儿……" 东蓠将快哭的红鹊拉到身后,挡在前边。 冬喜跟在东蓠后边,"小姑奶奶,奴婢劝您想好了再进去。万一硬闯,弄得我们姑娘又不认您可怎么得了" 时婉珍:"……"嘿!夏时院的小丫环们,一个比一个牙尖嘴利! 她还没开口说话,时成轩来了。 时成轩衰头耷脑,"我来找夏儿。" "二哥,您来了就好了。"时婉珍眼睛一亮。 "二爷,我们姑娘正歇着。"冬喜利落地解释着,"她累到了。" 时成轩点点头,"好吧,我一会儿再来。"说着就像没看到时婉珍一样,走了。 时婉珍张着嘴巴,半天合不拢。 正在这时,于素君也来了,"夏儿可在屋里我找她议点事。" 冬喜行了个礼,"回大夫人,我们姑娘累着了,刚歇下,您看这……" "让她歇,等她醒了我再来。"说完,于素君也如风一般飘走了。 时婉珍那嘴看来是不用合拢了。 第257章 时老夫人听起来很惨 时婉珍看着眼前这一幕幕,也就不觉得委屈了。 一个是亲爹,一个是侯府当家主母,这些人都能忍都能等,她有什么不能忍不能等的 想到这,便是挤了个笑容在脸上,"那,那我也等夏儿醒了再来。" 红鹊和冬喜礼貌送客,"谢小姑奶奶体恤我们姑娘!小姑奶奶慢走。" 时婉珍转头走了两步又忍不住扭过头来,"你们几个丫头,其实也不是针对我一个人啊" 这是自己把自己给安慰到了。 冬喜看了看其他人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得上前屈膝行礼回话,"奴婢们不敢对小姑奶奶不敬。奴婢们是姑娘院里伺候的,自是希望姑娘能吃得好,歇得好,把身体养好。我们姑娘自那场落水,身体一直畏寒,到现在也还虚着。" 时婉珍听冬喜说得诚恳,点点头,便转身走了。 走着走着,她莫名伤心起来。 她就想起常山伯府自己院里的丫头婆子们,没一个贴心。那夜看着她挨打,竟然没一个人上来拉一拉,扛一扛。 瞧着人家夏儿这院里的丫头们,一个个也不知道是怎么调教的。宁可得罪人也要护主,关键还不是一个人护主,是一群。 就刚才那架势,她如果真往里闯,这群丫头能把她揍一顿。 人比人,气死人啊。 正自怨自艾时,时婉珍瞧见南雁从外边回来。 南雁匆匆给她行了一礼,便回了夏时院。 时婉珍多了个心眼,感觉有事儿,就蹑手蹑脚去听墙角。 墙里南雁正在说话,"宫里的公公来请咱们姑娘进宫见驾呢。结果碰上了大夫人,大夫人说咱们姑娘累到了,这会正歇着。那公公真是好人,说别打扰姑娘休息。" 里面有人问,"那公公现在人呢" 南雁答,"在正厅里坐着等,和大夫人还有咱们夫人正喝茶说着话。" 时婉珍脚底一抹油,溜了。她彻底服了。 宫里的人都宁可等着,也要让时安夏多歇会,那她有什么等不得 时婉珍捏了捏袖子里的东西,叹口气。 她今日去找时安夏是因为收到时老夫人的一封信,信上说时老夫人病入膏肓,时日无多,最近总想儿女。 时婉珍读了半天信,读出一个意思,那就是母亲想回侯府来看看。 若是死了,也得死在侯府里头。既然没被休,那定是要入时家祖坟的。 若是没死,估计就要留在府里头养病,再不想去那劳什子的佛堂。 信里还说,若非万不得已,油尽灯枯,是万万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听起来就还挺惨。一个侯府老夫人,做了一辈子侯府主母,临老却被一个人扔去与青灯古佛相伴。 只是这还没去几个月呢,就哭着求着要回来。时婉珍觉得母亲这人有点拎不清,这叫她怎么开口 况且现在的情况有点尴尬,侯府分家了。 荷安院更名鹿鸣院,已成了时成逸和于素君的居所。 就算时老夫人回来,还有别的院子可以住,但身份很尴尬。 老侯爷被她下过药,肯定是不待见她的。且老侯爷自己身体也不好,更没功夫管她。 老侯爷现在算是跟着长子时成逸,但时成逸被时老夫人压了这么多年,又不是她亲儿子。 哪怕一个孝字压下来,勉强让她住了,又哪里会是真心接纳 这么算起来,时老夫人最该跟着的就是时成轩这边的二房。 偏偏,她伙同温姨娘换了人家儿子! 如今唐楚君是个强势的,说一不二,压根就没有时成轩说话的份。 所以时婉珍才要去找真正能说得着话的时安夏。毕竟当初时安夏还为时老夫人说过好话,才免除被休的结局。 万一时安夏今儿又心一软,手一挥就给安排了呢。给个院子住,给口饭吃,应该不难吧。 时婉珍准备等时安夏醒了再去找她,这就心平气和回了自己的院子。刚进院门,余光就瞟到了时安柔带着丫环往佛堂那头去。 等人走得稍远些,时婉珍蹑手蹑脚跟过去。 果然是去了佛堂。 她站在门外,时安柔和婢女都进了门。 里面打扫佛堂的嬷嬷道,"安柔姑娘今儿又来了啊" 时安柔应道,"是啊,我无用,便是来给祖父祖母,还有嫡母和父亲祈个福。" 嬷嬷笑道,"安柔姑娘有心了。" 时安柔也不多言,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念念有词起来。 时婉珍看了一会儿,正准备走,就听时安柔带着的那个丫环金玉过来问,"小姑奶奶,您也来祈福么" 时婉珍怔了一下,"嗯,祈福。" 她顺势跨进佛堂,跪在蒲团上,为爹娘求个顺遂。其实她私心里,也是希望母亲回来住,毕竟长辈多少能说上点话。 否则她这个外嫁女在侯府里住着,又没有份例,往后何去何从也不知晓,都没人给出个主意。 母亲怎么说也是她的主心骨。 时婉珍便是诚心求着佛祖保佑时安夏能心软一点,让时老夫人能回侯府。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起身出去,才发现身边的时安柔已等在外头。 "小姑母,"时安柔迎上来,"您明儿有事么咱们到六神庙去拜拜吧听说那庙挺灵验,好些人都去。" 时婉珍奇怪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衷求神拜佛了" 时安柔低下头,"侯府发生这么多事,我又帮不上忙,就只能求神拜佛啊。好在我佛慈悲,家里都平平安安度过了危机。" 时婉珍顺口回应,"要真这么有用,你不如求求佛祖保佑你姨娘再生个儿子,能赶上起哥儿的聪明才智。" 时安柔:"……"这嘴贱得!怪不得在婆家挨打,活该! 时婉珍意识到自己这玩笑开得过火了,便是又顺口关心,"你姨娘伤势好些了吗" 时安柔摇摇头,"喉咙坏了,说不了话。身上被打了板子,一直不得药可用。伤口看着结了痂,其实里面全是脓。" "实在不行,你去求求你嫡母,让她准许你给你姨娘请个大夫看看吧。"时婉珍心有不忍,想到自己被打后,几天几夜有人伺候,有药吃,都难受得嚎了几晚。 她就忽然同情起温姨娘来,"只要她以后别再生了歹心,去找唐氏好好认个错,指不定这事儿就过去了。" 时安柔仍旧摇摇头,"她换了嫡母的儿子,还虐待嫡母的儿子,这事儿过不去。我就不去嫡母面前讨这个嫌了。听天由命吧,我总觉得这事儿完不了。" 第258章 信,可救吾皇性命 守山弟子一边为方尘二人引路,一边让另外一名弟子前去通知津南长老。 很快,两人来到一座会客殿,引路的守山弟子给方尘上了一壶充记灵力的灵茶。 “你喝吧。” 方尘示意刘牧喝茶。 这一壶茶相当于方府门前灵泉至少十斤量的浓缩。 对方尘而言如通鸡肋,没有什么用处,但给刘牧饮用,可以为他清理L内杂质,强身健L。 刘牧恭谨接过,低头喝了起来。 守山弟子有些好奇,他是炼气四重,一眼就看出刘牧只是一名凡人。 为什么筑基强者,会把一名凡人小孩带在身边? 约莫过了盏茶功夫,一道身影走进会客殿,守山弟子见状,连忙躬身行礼: “弟子拜见津南长老!” 津南淡淡点头,目光落在方尘身上,眼里闪过一抹狐疑,抱拳道: “不知道友是?” 什么!? 守山弟子愣住了,来人竟然与津南长老素不相识?他心中顿时变得忐忑不安。 方尘摸了摸脸上的银色面具,淡笑道: “津南长老,距离上次见面也不过数月而已,这么快就忘记在下了?” 津南觉得对方声音很熟悉,细细想了几息,脸上露出一抹讶异: “你是……方道友?” 他有些困惑,对方为何要在脸上带一副银色面具,难道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在躲避追杀? “正是在下。” 方尘微微点头。 津南长老脸上露出热情之色,快步走到方尘身边坐下,示意守山弟子再泡一壶灵茶,随后道: “方道友今日能来天南宗拜访,在下心中十分开心,还请方道友多住上一些时日,与我等论道研修术法如何?” 刘牧一直在低头喝茶,津南长老说完以后看了他一眼,眼中突然露出一抹怪异之色。 好熟悉的小孩,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津南长老,可还记得这小娃娃。” 方尘拍了拍刘牧的脑袋,笑道。 津南怔了怔,突然恍然大悟,哈哈一笑:“记得记得,怎会不记得,原来方道友今日来天南宗,也是想来看望他在此地过的如何。” 守山弟子顿时愣住了,结结巴巴的提醒道:“津南长老,这小娃娃是跟这位前辈一起来的。” 津南眼中露出一抹困惑。 方尘一直在注意他的神态,见到这一幕,心中确信刘牧落到清虚毒王手中与他无关了。 但是,对方既然答应他带刘牧前往天南宗修行,之后却不管不顾,也是有过错。 “津南长老,当初你答应在下带刘牧前往天南宗修行,可为何他却落在清虚毒王手中,沦为培养毒物的药皿。” 方尘笑了笑。 “这没道理啊……” 津南长老微微一惊,他对方尘口中的清虚毒王也有所了解,见过一次。 可明明被天南宗收为弟子的刘牧,为何没有来到天南宗,反而落在清虚毒王手中? 这中间哪里出错了? “还请津南长老仔细想想,那日离开大夏后发生了什么事。 听清虚毒王讲,刘牧是被人卖给他的,这个人必须要交给在下。” 方尘道。 津南长老神情凝重,他算是明白了,方尘今日是来问罪的。 沉吟了几息,他缓缓开口:“离开大夏后,我吩咐一名弟子领着刚收的门人赶往天南宗,而在下……是去见一名多年不见的道友了。” 想到方尘的背景,津南望向守山弟子:“去把你风师兄喊过来。” “是。” 守山弟子连忙点头,转身便走。 津南看向方尘,“如若道友所言是真,真是我天南宗门人干出这等腌臜之事,我定会给道友一个交代。” “如此甚好。” 方尘笑了笑。 津南又有些好奇,细细打量了刘牧几眼,见对方身上并无什么古怪之处,试探的道: “我见这小娃娃身上挺干净的,如若落到清虚毒王手中……” “他服用了两颗青玉莲子,才去了身上之毒。” 方尘道。 “原来如此。” 津南缓缓点头。 …… …… 天南宗演练术法之地,只见一名青年轻轻一挥手,虚空中顿时凝聚无数水行之力,化作一条巨龙张牙舞爪。 周围站着百余名年轻弟子,看见这一幕后纷纷拍手称赞,眼中露出艳羡之色。 “风师兄,您的控五行之术已经无比高深莫测,就这一条水龙,便能轻松击败一名炼气六重修士。” 有天南宗弟子赞扬。 风师兄笑吟吟的点点头,冲众人道:“控五行之术,最易入门的便是水行之力与土行之力,木行次之,其次是火行,最难入门者为金行之力。” “诸位师弟入门不久,但也都凝聚了第一条仙脉,已经可以尝试修行控五行之术。 而这门术法,也将是诸位师弟从炼气一重到炼气十二重最为有用,也最为常用的术法。” “对此术领悟越深,所消耗的灵力也就越少,最终达到四两拔千斤之境界。” “你们如今还不曾拥有法宝,以后下山历练也未必能拥有法宝,把此术修炼到融会贯通之境,会让你们遇敌之时,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众人纷纷点头,开始演练起来,但他们连入门都达不到,最多也就凝聚出一点点水行之力。 不说化作一条水龙,便是一只巴掌大的鱼儿都很难幻化出来。 风师兄看着众人原地练习,记脸欣慰之色。 就在这时,守山弟子匆匆而来,见到风师兄后连忙道: “风师兄,津南长老请您去一趟会客殿。” 风师兄愣了一下,“津南长老?他请我过去作甚?” “山外来了一名修士,那位修士前辈还带着一名凡人小孩,说是曾经拜入天南宗,但回宗途中出了差错,落到了清虚毒王手中。” 守山弟子忙道:“津南长老必然是想请风师兄过去说明此事。” 风师兄眼神微变,不动声色道:“我知道了,你且先去,我等会儿自行前往。” “好。” 守山弟子转身离去。 风师兄不敢耽搁,神情变得有些焦急,匆匆离开此地,来到一座翠峰之上。 整座翠峰只有一座洞府,平日里甚少有人前来,因为这里居住着天南宗首席大师兄。 那位只差半步就可以踏足筑基之境的火炎国第一妖孽! “大师兄!” 风师兄来到洞府门前,面色焦急的喊道。 第259章 朕不是怕死,是不敢死 信,可救吾皇性命;不信,臣女也会尽自己最大努力,救吾皇性命。 明德帝闻言心内巨震。 倘若不是小姑娘以天人之资做了黄万千的"先生",他只会觉得她在危言耸听。 且是大逆不道可以杀头的危言耸听! 而在一睹小姑娘亲手写的"和书字体"后,他觉得"先生"实至名归。 他正在着手让"和书字体"成为北翼的国书字体。小姑娘将是发扬国书字体的第一人。 倘若不是"卖炭翁"来去无踪,给他送新题型,递刀子,还轻松自如换了灯谜谜面,将整个卫皇司的脸面踩在脚底,让所有西影卫摸不着半点衣角,他只会觉得此时小姑娘定有阴谋。 说句不好听的,他的整个自以为堪称铜墙铁壁的防卫措施,其实在人家眼里全是筛子般的漏洞。 卖炭翁如果要取他项上人头,实在是易如反掌,根本不必搞那么多阴谋诡计。 明德帝缓缓吐出几个字,"那朕便信你。" 小姑娘原本深沉的眸色中闪着细碎光芒,笑起来,如花儿一般,"谢吾皇信任。" "不过,朕有个要求。"明德帝唇角微微逸出一丝温和,"不管做什么事,你们都要告诉朕。" 朕要参与,不止要结果。朕也是有追求的人,不可以当木偶摆饰。 且有朕的权力加持,你们就算捅破天,那也无妨。 朕才是主宰!没有朕,你们想成事也是难如登天! 时安夏就算再心思通透,活几辈子也料不到眼前的明德帝内心会这般丰富和傲娇,只温温敷衍他,"臣女有事定会来向吾皇禀报。" 明德帝心里有些崩溃,瞧着挺机灵一小姑娘,怎的关键时刻听不懂朕的言外之意 他眸光落在小姑娘的脸上,沉声道,"不是有事才禀报,是……从现在起,你们有什么计划,有什么打算,要做什么,通通要提前告诉朕。" 他见小姑娘眼中一片迷茫,又继续解释道,"很多事上,朕可以给你们参考参考。毕竟你们年纪小,吃的饭还没朕吃的盐多,有疏漏之处也是正常。" 咳,那倒未必!时安夏心头腹诽,您死得早,吃的盐还没我吃的盐多。您若真要跟我们犟这一条,还真犟不过。 但话得这么说,"吾皇日理万机,处理政事辛苦,怎有空……" "有空!"明德帝强势打断,"朕性命都堪忧了,还有什么事比这更重要" 时安夏听出来了,明德帝信他们是不假,但信多少还待估。只有他自己参与进来,才能真正放心。 说白了,还是怕死! 仿佛是读到了时安夏的心声,明德帝像对一个友人,长长一个叹息,声音千斤重,"朕死不足惜,但朕……还有许多抱负未曾施展。" 他那么赤诚,话中充满了豪情壮志,"我北翼有许多百姓吃不饱穿不暖,流离失所,不能安居乐业;还有因历史原因沦陷的城池未收复,我北翼子民正在受苦。朕……不是怕死,是不敢死!" 时安夏一股热泪涌上眼眶,潸然泪下。 她是想到了前世的明德帝在知道自己中毒无药可解后,那种悲沧和无奈。 她想到了,在最后弥留之际,明德帝用尽所有力气,将自己写下的手稿郑重交给晋王,还连夜重点给晋王讲解,一定要怎样怎样,要先怎样,后怎样。 晋王那狗东西点着脑袋,却一个字没记住。回来还抱怨,说父皇留着点力气交代一下哪里还藏着金银财宝不好吗非要跟他扯什么百姓江山。 时安夏深深知道,眼前的帝王绝不只是在口头上挂着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在他心里更是时刻谨记。 她从座椅上站起,恭恭敬敬向着明德帝行了个稽首大礼,诚心诚意道,"臣女……为有吾皇这样的明君感到骄傲!臣女愿为吾皇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明德帝也是心头一热,伸手虚扶起小姑娘,"好孩子,快起来。" 时安夏不敢抬头,因为怕自己泪流满面吓到明德帝。 好半晌,她才抑制住内心的澎湃,垂着脑袋重新坐下,"皇上的意思是,要事无巨细向您禀报" "当然。"明德帝没有迟疑,"在此之前,不妨先说说你们和皇太后之间的纠葛。" 不要以为朕蠢,朕虽在公主府报了当年的仇,但朕分得清,朕只是你们手中的剑。 你们指哪,朕打哪! 不爽,极致不爽! 朕要主宰自己的命运!朕指哪,你们打哪!嗯,就是这样。 时安夏垂着脑袋,没看到明德帝眸底亮起的光芒,平静道,"公主府的赏花宴其实是皇太后针对建安侯府设下的一个陷阱,其中还牵涉了谢巍将军的夫人……" 她将自己洞悉了皇太后的意图而救下谢夫人娓娓道来,又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之计说出。 她讲故事不是那种抑扬顿挫的讲法,是平静的陈述,不带任何个人色彩的客观陈述。 就算如此,明德帝也听得惊心动魄。 这里面涉及到的每个细节,都需要多人配合,且足够细致方能完成。 只要一个环节出错,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明德帝问,"你的意思是,皇太后是为了让你嫁给晋王,才设计了建安侯府" 时安夏略一沉吟,低声应道,"不知皇太后从哪里听来一个谣言,说臣女是凤女命格。她想扶持晋王上位,所以拿臣女当吉祥物。" "荒唐!简直荒唐!"明德帝气得一拍桌子,"朕还没死呢,就想着上位!" 时安夏悠悠道,"所以吾皇危矣……" 明德帝:"……"这逻辑是真没错啊。 其实这些年,他也是防范着皇太后。 他身边的人,无一不是精挑细选,进行过各种人性考验,方能留下。说一句"水泼不进,针插不透"都不为过。 时安夏读懂了明德帝的内心,便是悠悠问道,"那若是您尽心庇佑的人呢比如……李贵妃!" 终于绕回了最早的话题,李贵妃。 如果早前有人跟明德帝说这话,他是断不能信的。可现在,别说人家提醒他,就算不提醒,他也对李贵妃起了疑心。 一旦这疑心起来,要再落下去就难了。 他不由得想,当年虞阳长公主案,李清慧有没有参与过 第260章 苍鱼墨鸠 这个世界是一本巨大的龙王。 听到老白如此装逼的一句话,谢弥觉得她现在不歪嘴笑一下都有点不合适。 “全部包起来!”谢涟戴着墨镜牛逼轰轰的登场,手里装逼的夹着一张黄金黑卡。 店员认出来了,连忙把刷卡机拿来,为自已刚刚误会了谢弥而感到羞耻。 谢弥这哪里是虚荣啊,这简直太低调了好吧! 谢涟的身躯晃了一下,但还是强作镇定的把卡拿过去刷。 滴——刷卡成功。 谢涟晃的更厉害了,却非要装逼的说一句:“嘁,一顿早餐钱。” 墨镜下泪光粼粼。 蒋怀婷都被这阵仗吓傻了,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在店员开始把整家店的衣服全部打包的时侯,谢涟已经走到谢弥面前。 “姐,虽然是自家商场,但也不能让店员为难,这是你教我的。所以我买单了。” “很好,我平时说的你都听进去了。”谢弥入戏很快,“老白,你也平身吧。” 老白:“喳。” 好像串戏了?嗯,问题不大。 “谢弥,什么情况,他们是你找来的演员?”蒋怀婷还是不肯相信这一幕,把谢弥拉到一旁小声问。 但是店员已经把整家店全部搬空,镶着奢侈品的购物袋排排摆在谢弥脚边的时侯,蒋怀婷的声音有点抖了。 “是开玩笑的……对吧?” 谢弥轻叹了口气,用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蒋怀婷。 “你说是,那就是吧。” ‘咔嚓——’ 有什么东西碎了,是蒋怀婷的攀比心。 世界静音,聆听她破防的声音。 … 蒋怀婷最后是灰溜溜的跑的。 奶茶店里,老白喝着全冰全糖的芋泥波波奶茶,舒心到脸上的皱纹都展开了。 “好久没和少爷一起装逼了。” “……” 谢涟没搭话,表情凝重的将一张纸巾缓缓盖在黑卡上,然后祭拜。 谢弥也面露哀愁,思索着穿着那些奢侈品爬屋顶的可能性,最终定性为0。 仔细想想为了装逼买了一堆奢侈品属实有点亏,她一开始只打算买几套高档的运动服的。 但又不是她花的钱,好像也没亏到她身上。 这么一想,豁然开朗。 “老板,来杯全糖香菜奶茶,多加香菜!” 谢涟哀怨的看向她,暗示:“我不喝了,我省钱。” 谢弥听不懂暗示并竖起大拇指,“勤俭好,勤俭是美德!” 谢涟气到咬纸巾。 “谢涟。”一道清润的嗓音响起。 谢弥转头看去。 是一个与谢涟年龄相仿的少年,他穿着一件白衬衫,鼻梁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从善如流的垂眸,唇角带着很浅的笑意。 “你今天不用去上课吗?” “我请假了。”谢涟努了努嘴,“喏,陪我姐逛街。” “这就是你那个刚回家的姐姐?” 少年看向谢弥,长睫下乌木似的眸里含着秋水笑意,“姐姐好,我是谢涟的通学,郁今澈。” “噗——” 谢弥一口奶茶喷出来。 原文反派,郁今澈。 表面斯文少年,实则阴郁病娇,最早发现女主许霜绒的真面目却还是甘愿被她利用,最后被许霜绒抛弃的时侯黑化囚禁许霜绒一个月,是个实打实的危险人物。 谢弥幽幽的看向谢涟。 郁今澈居然是谢涟的通学,世界真小啊。 话说病娇都爱跟病娇一起玩吗?他们病娇不会还有个兴趣交流群吧? “不用在意我,你们聊。”谢弥摆了摆手,转头点开了手机游戏。 反正郁今澈是许霜绒在综艺外发展的一条线,不上综艺也不会跟她产生交集,没必要打照面。 郁今澈有些不解的看着她,倒也没说什么,继续跟谢涟聊学校里的事。 聊完之后,郁今澈说:“我明天没课,去你家玩。” “好啊。”谢涟很开心,“正好我姐明天不在,我们去阳光花房……” “我明天不去了。” “啊?” “突然有事。”郁今澈浅浅笑着,跟他们道别,“我先走了,再见谢涟,再见白管家。” 见他走了,谢涟幸灾乐祸的撞了撞老白的肩膀。 “看到没,他没跟谢弥打招呼,不愧是我的通学。” 老白感叹:“好久没看到少爷这么小肚鸡肠了。” 谢涟:“……” 谢弥倒是完全没注意,眼冒绿光,打游戏打的飞起。 …… 另一边,电视台,恋察节目组。 “癫综!整活节目!看看网友给我们贴的标签,谁还记得我们是一档恋综?!” 牛导在会议室里大发雷霆,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白板上列举了节目播出以来上过的所有热搜,分别是:自动伞捅菊花、猴子嬉水、僵尸出土、菌子中毒集L发癫…… 光从这些词条来看,确实跟恋综毫无瓜葛。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她!!”牛导将谢弥的照片啪的拍在白板上,用红笔大力的写下[危险人物]四个字。 副导演顿时就不乐意了,拍桌而起,“我不允许你侮辱我的偶像!” 牛导气的拿笔砸他:“拱出去!!”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二臂。 “总之,我们必须采取行动了。既然谢弥连约会日都能搞砸,那我们就玩一波大的!” “户外拍摄计划——正式开启!” …… 两日休整结束,拍摄重启。 节目组这次下了血本,将拍摄地点定在了旅游胜地——著名海滨城市南海市。 谢弥刚下飞机,站在南海市的机场查看牛导发来的定位。 突然就听到一声震天吼。 “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 谢弥惊的手机差点飞出去。 就看到一个土著打扮的黑皮男人举着接机牌狂奔而来。 接机牌上赫然是她的怼脸高清照,配文:速速拉响心动警报,连路过的青蛙都要停下尖叫。 “我这野马不识归途,谢姐登场必须祝福!” 黑皮男冲到她面前,一个180度鞠躬,气成丹田大吼一声,“热烈欢迎铿锵玫瑰光临南海市!!” “……”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黑皮男不解的抬起头。 只看到一个扛着行李箱百米冲刺离他越来越远的背影。 第261章 臣女有一计 谢晋寰被关进警局审讯室,已近二十四小时。 他在森国时无数人奉承他、谄媚他、有求于他,把他捧得无法无天。 回到国内,千秋岁里他是暗夜的帝王。如今全面掌控谢氏集团,他更是万人俯首,不可一世的领导者。 无尽的权力、金钱、荣耀……如火如荼地围绕着他,将高高抛入云端,他已经太久没有尝过这种被囚禁,被无礼对待的滋味了。 每分,每秒,度日如年,倍感煎熬。 更是奇耻大辱。 "马上就要到二十四小时了,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谢晋寰翘着腿坐在审讯室冰冷且极不舒适的椅子上,金丝眼镜后阴鸷的眼瞳渗透彻骨森寒。 "谢董,你急什么,我们有的是耐心。" 唐枫悠然坐在他对面,正气凛然的气场半分没有被对面压制,这恐怕就是传说中的邪不压正,"再说了,还有最后十五分钟,才到二十四小时。 不到最后一分,最后一秒,我怎么可能让尊贵的谢董从这里走出去我好不容易才把你逮进来。" 天知道,此刻唐枫慌得一批,心如擂鼓。 还有十分钟,尿检结果才会出来,倘若最终结果显示谢晋寰没有吸毒,那他不仅要放虎归山,承担巨大责任,且下次再想抓这条毒蛇,就可能难如登天! "我明白了,七哥是想多跟我呆一会儿,说说话,聊聊天是吗" 谢晋寰身躯亦慢条斯理地后倚,刺目的冷光里他苍白的面孔蒙让一层寒霜,抬眸看了眼表,"那就聊聊吧,聊聊七哥你和俏俏,是怎么里应外合,诬陷我的。" 唐枫五脏六腑抽紧,一字一沉,"谢晋寰,无凭无据,你别含血喷人。" "你不是也无凭无据,抓过我过来喝咖啡么" 谢晋寰眉宇间矜贵的笑意不见,瞳孔间却燃着暗红色的幽火,捏瘪了桌上的纸杯,"不过有一说一啊,你们警局的咖啡,是真TM难喝。如果财政吃紧,我们谢氏集团可以赞助你们点儿买咖啡豆的钱。" "谢晋寰!"唐枫眼眶灼红,霍然起身。 "我都没急,你急什么。难道想屈打成招,寻衅逼供吗" 谢晋寰修长白皙的手掌将纸杯攥成一团,手背青筋虬曲,"我告诉你,我没有吸毒,从来都没有。 七哥,你还是趁着这十五分钟,想想该怎么跟你们局长交代吧。" 说完,他好整以暇,闭目养神。 唐枫怒火冲顶,若不是还穿着这身警服,他冲过去扒了他皮的心都有了! 时间,分秒流逝。 还剩最后五分钟,谢晋寰望着摆动的指针,唇角勾起戏轻蔑的笑。 这时,审讯室的门开了—— 一名警察拿着检验报告,匆匆走了进来: "唐队,尿检结果出来了!" 唐枫心跳更加剧烈,谢晋寰笑意更浓。 "阳性!" 谢晋寰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这回轮到他坐不住了,拍桌而起,眼眶攀上猩红: "不可能!我没有吸毒!" 唐枫从同事手中接过化验报告,翻开,一次次确定上面的结果,唇角激动到止不住地抽动! 他走过去,将文件狠狠摔在谢晋寰面前,目光灼灼生辉: "法律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同样,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 现在办案,重证据,轻口供。即便你矢口否认自己没有吸毒,但证据确凿,你无从抵赖!" 谢晋寰看着白纸黑字的结果,耳畔嗡嗡作响! 在森国时,他的生意确实涉及毒品,毕竟这是敛财最多、最快的生意。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那东西一旦碰了,就是万劫不复。所以这么多年,哪怕他生意做得再大,自己也从不沾染一星半点,还真是洁身自好!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阳性! 谢晋寰脸上褪尽血色,满额冷汗,心如电转。 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眼前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是药。 是先生常年给他服用的药有问题! 许是因为精神和情绪波动太大,谢晋寰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地颤抖,无论他怎么克制都没用。 "呵,还说没有。" 唐枫眉目冷酷地盯着男人,自然也留意到了他的异常,"谢晋寰,看你的样子,你现在已经毒瘾深重,对那东西产生强烈依赖了吧 我们只关了你二十四小时,你就毒瘾发作了。可见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瘾君子,你还在诡辩什么!"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谢晋寰死死攥着自己颤抖的胳膊,睚眦目裂地盯着他。 "谢董,对不住了,看来你得继续在我们这里呆着了。" 唐枫微微眯眸,勾起的笑是气死人的邪肆不羁,"不过,这回,可没咖啡给你喝啊。" …… 今天,是谢晋寰二十八岁的生日。 却注定要在拘留所里度过。 警局外,围满了闻讯而来的记者,谭秘书和李律师被他们围困中央,全身张满嘴也解释不清,举步维艰。 隔着一条马路,坐在豪车中的唐俏儿落下车窗,望向对面的喧闹如沸,神情透出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 "唐总!今天谢氏股票跌停,网上全是唱衰谢晋寰的新闻,真是大快人心!"林溯刷着微博评论,笑得合不拢嘴。 "半场开香槟不是我的风格,且这场恶仗还远远没有结束。" 唐俏儿表情沉定,美眸间却已硝烟四起,"谢氏家族是否覆灭,谢氏集团是否动荡,这些根本不重要,谢晋寰从始至终,只把谢氏当做粉饰他肮脏生意的遮羞布而已,谢氏死活,他压根儿就不在乎。 他的终极目的,是在为他背后的大佬服务,利用所谓新药,控制整个盛京!" 林溯闻言,不寒而栗! "但他既然关了进去,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攻克闻启涵。那才是彻底让谢晋寰崩盘的突破口!" 第262章 又是时安夏 明德帝一时陷在那种奇妙又难以言喻的思绪里。靠做梦,就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那手漂亮的"和书字体"怎么解释那分明是经过了岁月的锤炼,才能练成那样的墨宝手笔。 明德帝问,"佑恩,你觉得时安夏这姑娘如何" 刚收了人家茶叶的齐公公,一提到时安夏两眼都闪光,"那姑娘好啊,小小年纪,比那……成年女子更沉得住气。" 他本想说,比皇上您后宫里那些上了年纪的女子都沉得住气,到底没敢这么比。私心里,也怕把时安夏比老了。 那可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哪! 明德帝来了兴趣,"怎么说" 齐公公一说到这,就打开了话闸,"皇上您不是允安夏姑娘在宫里坐步辇吗要换做别的姑娘,怕是早高兴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那可是龙恩啊!" 明德帝奇怪地问,"难道她走路进来的" "对啊!她说皇上隆恩,她却不能不知天高地厚。" 明德帝听得直点头。是个性子沉稳的!就是太沉稳了点。 "只一点,老奴觉得有点奇怪。"齐公公是真的困惑。 "嗯"明德帝也好奇。 齐公公想了想,摇摇头,"许是老奴多心了。老奴总觉得……安夏姑娘对这皇宫非常熟悉。好似不需要老奴带路,她就能知道哪里是御书房,哪里又是朝阳殿。哪条路通向哪里,她都知道。" 明德帝脑子轰然一热。 他想到了!他想到时安夏在那个梦里应该是什么角色了。 她天生凤女命格,被皇太后看上,做主嫁给了晋王。 皇太后用"苍墨"毒杀了他。他一命呜呼,皇位就落到了晋王头上。 以时安夏的聪明才智,定是做了皇后,才能对皇宫甚至御书房熟悉。若是普通嫔妃也未必能熟门熟路。 然后晋王败了北翼山河,导致国破家亡……明德帝一掌把茶杯拍在地上摔个粉碎,"宣晋王那狗东西来见朕!" 时安夏回到夏时院用了个晚膳的功夫,就收到了晋王被勒令三日内起程去封地的消息。 真是事半功倍啊! 果然皇权好用!也亏得是明德帝肯听她说话。 而她说再多话,都不如她沉痛哀悼山河破碎来得有用。 走到这一步,接近明德帝,也是她一步一步筹谋而来。 没有前面那些看起来碎而杂的事情做铺垫,明德帝不会听她片面之词。 是有了黄万千和方瑜初两位老夫子的影响力加持,有了云起书院的铺垫,有了她刻意树立起来"热爱北翼"的形象,才使得明德帝放下心里防备,很容易接受她编的关于"梦"的说辞。 这看似简单,其实任何一步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时安夏长长舒了口气。 她做到了,她终于靠着谋算,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明德帝跟前。 她可以坦坦荡荡告诉他:臣女热爱北翼的心不比您少! 臣女会拼尽全力救吾皇性命! 北翼江山不能没有皇上您! 只有皇帝本人警醒了,才能最大程度以防万一。否则就靠她和岑鸢在宫外奔波,里面成了什么样子都难以预料。 次日,太医院院使的任命文书也下来了,申大夫专门负责"苍墨"毒的研究。 申大夫新官上任就得到了明德帝的召见,且表现优异。 他昨晚经时安夏提醒,找到了其他途径的解毒方法,"皇上,臣以为,可先用药将皇上龙体里的‘苍鱼’最大限度驱除,如此比研究‘苍墨’解药容易得多。" 明德帝大喜,"你可有药驱除朕体内之‘苍鱼’" 申大夫可以肯定,"只要给臣几日时间,臣定能找到方法。早前臣已研制过许多,因没见过‘墨鸠’,是以臣只能一直在‘苍鱼’上转圈。臣已有些思路。" "好好好!"明德帝稳坐在龙椅上,只觉人生之路一片光明。 与此同时,整个太医院都忙碌起来,正在进行"苍墨"毒的宣传。 京城各处大小医馆都贴了告示。一时间京城从上到下的所有人,对"苍墨"毒都耳熟能详。 消息传到正在西山礼佛的皇太后耳里时,她正在抄写经书。 一个黑衣人站在皇太后跟前禀报,"看来‘苍墨’不能用了,皇上已有警觉。" 皇太后手中的笔顿住,笔尖的墨渐渐晕染开来,糊了整张宣纸。 好半晌,她才问站在面前的黑衣人,"皇帝怎的忽然就知道了‘苍墨’毒近日皇帝见过谁" 黑衣人答道,"皇帝见过太医院院判,各部尚书,还有几个将军。对了,还召见了建安侯府二房嫡长女时安夏,以及谢巍的夫人赵氏。" "又是时安夏!"皇太后阴戾地咬牙。 黑衣人又道,"皇帝将申仁庸升为了太医院院使。那申仁庸本就擅解毒,恐现在已研制出‘苍墨’的解药。" "哪那么容易就研制出来解药!"皇太后不信,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此刻就只恨没早动手,总觉得不到时机,拖至今日。 悔!皇太后咬牙切齿,"传令六神堂,暗杀时安夏!" 黑衣人心头一凛,"杀一个小姑娘,用得着出动六神堂" 皇太后冷睨着对方,"你在质疑哀家" "属下不敢!"黑衣人领命而去。 藏经阁里又恢复了安宁静谧,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个长相瘦削的老嬷嬷进来,四处看了看,"皇太后,刚才您在跟谁说话" 皇太后心下冷然,看不出来啊,耳力这么好。皇帝还派了个会功夫的老嬷嬷来看着她,实在是孝顺!孝顺极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那老嬷嬷精光厉闪的眼睛,冷笑道,"怎的,哀家自己颂颂经,也碍着你事了你大可去报皇上知晓啊!" 老嬷嬷又打量了四周几眼,这才收摄起视线,恭敬应着,"皇太后,您多虑了。皇上命老奴保护您的安全,老奴听到动静,自然是紧张不已。" 皇太后只冷笑一声,继续低头抄经文。 老嬷嬷退了出去,片刻又拎着食盒进来了,"皇太后,您先用膳吧。" 说着不由分说就收了对方的笔墨,将膳食摆到了皇太后的面前。 一碗稀粥,一碟酸浆菜,一个馒头。 皇太后目光淬了毒,"撤下去,哀家不吃这些!" 老嬷嬷脾气很好,劝道,"还是吃了吧,不吃也没别的可吃。皇上知太后为了虞阳长公主的婆家吃斋赎罪,定会很欣慰的。" 皇太后一口银牙咬碎。 又听老嬷嬷道,"皇上说了,若是皇太后不愿意吃素斋,恐怕送来的就是别的了。实因皇上担心太后身体,只能用‘苍鱼’药给太后补补身了。" 皇太后面色大变。 第263章 她要成为名垂青史的好太后 吉庆皇太后终于确定,明德帝不仅知道"苍墨"毒,还知道她手上有"墨鸠"。 他从何而知难道真是时安夏 可时安夏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要知道,"苍墨"毒在北翼无人知晓,全无记载。 而吉庆皇太后之所以有幸得知,且手里有那么一点点"墨鸠",还是早年从一个宛国使臣手里机缘巧合强取而来。 当时宛国使臣被她抓到了把柄,不得不屈服,便简述了"苍墨"毒的来历和用法,以及解药的构成。 且一而再,再而三叮嘱,"墨鸠"太稀有太珍贵,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用;但凡要用,定要一击即中。 只要中了此毒,根本就无解,因为"墨鸠"乃世间稀有。 吉庆皇太后手里的"墨鸠"真就只有那么一点,仅够一人的量。 其实吉庆皇太后并不傻。她知道巧合得到如此珍贵隐秘的毒药,根本就是宛国故意为之。 宛国早就对北翼虎视眈眈。宛国不过是想要借她的手,让北翼乱起来。 吉庆皇太后心知肚明。 其实她只是想扶持晋王当北翼的皇帝,却并不想北翼成为宛国口中的肥肉。 她相信,以晋王听话的性子,以后北翼会掌握在她的手中,成为她的北翼。 北翼的江山应由她李氏来守护!她也是为了北翼更好。嗯,就是这样。 她自小就是个有远大抱负的奇女子!她要改写历史,为女子争光添彩,成为史上第一任为国为民、名垂青史的好太后。 她要流芳百世! 北翼后世子民提到她,都应以景仰的语气说,"吉庆皇太后乃巾帼楷模!" 历史没有女子的印记,那就从她开始吧。 最起码,在她寿终正寝时,必须有一位得道高僧双手合十,颂她一生荣光,赞她心怀社稷,贺她功德圆满,愿她来生顺遂。 像她这样一位有大智慧的皇太后,必须受万民景仰,得万世称颂。 这些年,吉庆皇太后珍而重之将"墨鸠"藏得隐秘。 她授意太医院和膳食房给明德帝用了大量"苍鱼",别人都只当太后心疼皇帝,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她另怀居心。 她等着天时地利人和。 吉庆皇太后想着,最好的结果,就是让明德帝自己看上晋王,封他为太子。 皇权讲究名正言顺。 只要晋王得封太子,她就可以立刻下毒杀了明德帝,晋王便能名正言顺登上帝位。 退一万步说,就算不封为太子,哪怕明德帝对晋王极度赏识也行。在中毒后,明德帝没有退路,就会下诏传位给晋王。 可惜,晋王实在平庸,完全入不了明德帝的眼。 这就是皇太后迟迟不能动手的原因。 否则她杀了明德帝,恐会引起朝野混乱,群王四起,敌国围攻,到时还不知便宜了谁。 吉庆皇太后必须步步为营,缜密筹谋。 然而,她才刚刚筹谋一个"天命凤女",竟然引来这么大的祸端。 这凤女绝对跟她八字相克。 刚才吉庆皇太后还得到另一个消息,就是晋王要被赶去封地了。 她必须阻止。 一旦晋王被赶去封地,无诏不得回京,那皇位就真的与他无关了。 与晋王无关,就是与她吉庆皇太后无关。 她绝不允许! 吉庆皇太后最想不通的,是明德帝怎么就能一招破了她还没出手的"苍墨"之毒 这是她最大的底牌,也是她最后的底牌。 吉庆皇太后在思虑中,吃下了一碗粥,一个馒头,一碟酸浆菜。 没有油水的粗茶淡饭,饿啊! 她板着脸吩咐,"再来一碗粥!" 老嬷嬷恭敬道,"回皇太后,没有了,等下一顿吧。" 吉庆皇太后:"……" 真就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皇帝怎么敢这么对她怎么敢! 她可是一国太后,吃个粥还有定量! 一生都……她本想说,一生都顺遂的她,可想想,她还真不是一生顺遂。 她这一生,几度沉浮。亲生儿子被害死了,女儿被换了,弄个皇子养在膝下,好不容易当了皇帝,如今竟来拿捏她。 人性,就是这么丑恶! 她不会屈服的!有本事别让她从这西山昭若寺出去,否则,她一定改了这朝代,换了这皇帝! 北翼,是她李家的天下! 北翼一定会有一个皇太后名垂青史! 吉庆皇太后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饿着肚子回了斋舍。 老嬷嬷端来一盆凉水,侍候她洗漱。 吉庆皇太后疾言厉色,"狗奴才,为什么是凉水" 老嬷嬷恭敬应道,"因为寺里的柴禾用完了,将就着用吧。" "滚!"吉庆皇太后气得挥手把水打翻在地。 老嬷嬷摇摇头,"皇太后越来越不爱干净了,连脸都不洗,这是不要了" 吉庆皇太后:"!!!" 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这老东西是想把她气死! 她不气她不气!她一国皇太后气度大着呢,跟一个老东西计较个屁! 吉庆皇太后酸浆菜吃多了,口渴想喝水。 她想着茶就不用了,只喝水就行。 喝的水总是热的吧 老嬷嬷给她端来一杯……凉水,"寺里没有柴禾了,没法烧水。皇太后将就着喝吧,要是不喝,就只能渴着了。" 吉庆皇太后接过凉水,狠狠闭了闭眼。 不气不气,哀家不气。 她喝一口凉水。那何止是凉水,那是凉井水! 只一口,全身就冻得直哆嗦。 吉庆皇太后自从当上皇太后,就养尊处优,怕死得紧。养生养得特别好,就连夏天都不喝凉水,怕寒气入侵娇体。 万万没想到,过了这么些舒服日子,竟有一天会沦落到喝凉井水的境地。 偏那老东西还问,"皇太后,解渴吗老奴再给您去井里打一桶来" 一桶!皇太后气结,"不用了!哀家够了。" 老嬷嬷脾气极好,"皇太后,您毕竟是一国太后,脸还是应该要的。老奴去给你打水来洗洗否则传出去,皇太后在西山不洗脸不洗脚,邋遢得很,可是有损皇家颜面。" 吉庆皇太后感觉自己有些心悸,一口气就那么堵在胸口。 老嬷嬷殷勤地去打水来,"皇太后请。" 吉庆皇太后瞪着她,"你给哀家拧帕子。" 老嬷嬷缩了缩脖子,"回皇太后,老奴年纪大了,畏寒。" 吉庆皇太后:"……"你畏寒,哀家就不畏寒 狗奴才,你比哀家还矜贵呢! 她想厉言命令,但想想算了。 等她回京,第一个就把这死老婆子弄死。 吉庆皇太后自己洗了脸,只觉井水的凉浸将她五脏六腑都冻穿了。 她尖着矜贵的手指想再拧一次帕子擦擦脖子。她毕竟是爱干净要脸的吉庆皇太后。 这时,老嬷嬷粗粝的手掌猛然将她的手按进水里。 吉庆皇太后尖叫一声,"啊……你要做什么" 第264章 我是冯识玉 皇上的寝宫。 他正在纠结要不要从地道逃跑,可是他是皇上啊,如果抛弃皇宫,没有面子不说,再想回来就难了。 他已经让人尽快去搬救兵了。 周围城镇的士兵应该已经在集结了,还有前线的士兵们等命令传达了,肯定会掉头回来的。 就算被抓,只要不被杀,马上他还能翻盘的。 而且他心里还存着醉梦宗一定会来救他的想法。 宣妃应该不会不管他的。 傅雨樱直接来到了皇上的寝宫,这里还是有不少下人和士兵的。 但他们看起来和平时可有很大区别。 那目光和面上藏不住的恐慌感,让整个寝宫陷入一种负面状态。 傅雨樱直接从空中走,绕开了前面这些人,她落在寝宫房顶上,直接从上面用小腿倒吊,摸到窗户打开窗户,直接将自己甩入窗户内,空中一个翻滚轻松落地。 如果外面那些人和平时一样注意力集中,她自然不可能如此轻易进入内室。 她悄无声息,躲在床上缩成一团的皇上自然也是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让所有人去外面守着,而他自己则在这里背着人毫无皇帝威严可言。 傅雨樱脚步极轻,因为她听到了因为恐惧而产生的不平稳的呼吸声。 能在这里的人,一定是皇上了。 但大白天躲在寝宫里,还真是…… 她看着面对床角身上裹着绣着金龙被褥的那一坨。 "……"她这一刻真的太能理解沈越了。 再忠心的人,发现自己效忠的是这种玩意就算了,对方还被人当做傀儡控制着,甚至这种情况还要杀忠心耿耿的臣子,不跑那纯属脑瘫了。 傅雨樱可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又不是他们国家的,没有什么心里负担。 她直接走到床边。 "能告诉我醉梦宗的人在哪吗" 傅雨樱刚发出声音,床上的皇上便惊吓的弹跳起来,大喊道:"护驾!护驾!快来人!" 傅雨樱抽出挂在墙上的宝剑,在冲入房间中的众人目光中,剑指皇帝的脖子。 "我不是为了杀你而来,只想和你聊两句,可以让他们出去吗" 一丝丝血液顺着剑尖戳的小口留下来。 "大胆!"鸭嗓子的老太监喊道。 傅雨樱头都没回,只是看着脸都白了的皇上。 "我只要问醉梦宗的人在皇宫的哪里,我找的是他们。" 皇上额头留下冷汗,而冲进来的人们,因为害怕皇上受到伤害都不敢靠太近。 "什么醉梦宗的人,朕听不懂。这里是临海国的皇宫,怎么会有醉梦宗的人,你睡糊涂了吧" 傅雨樱嗤笑一声:"你吃了醉梦宗给的什么东西吧所以不得不听他们的。" "!"一下被猜中心底的秘密,皇上明显破防。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傅雨樱将剑尖下滑,直接刺中皇上左肩,剑尖入肉三分。 "啊!"皇上这辈子没吃过什么苦,唯一的苦头还是宣妃给的,但也没有受过这种伤。 有人忍耐不住想要冲过来,傅雨樱手一翻,银针飞出。 "什么!"对方用手一挡,银针插入手心。 药效因没入血管扩散慢,对方根本没发现银针有什么额外伤害,还想走过来。 傅雨樱直接将剑尖再往伤口推了推,痛得皇上嗷嗷大叫,咒骂着。 傅雨樱开口道:"你们前进一步,他就多疼一点。你们想杀了他就过来。" 这话一出,他们蠢蠢欲动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宣妃是不是醉梦宗的人,她人现在在哪" 似乎她的话戳到了皇上的敏感点。 "你找她是她把你引到这里来的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朕只是被利用而已!她竟然最后还要利用朕吗" 皇上的话有些混乱,但傅雨樱不在意那些,只听她需要听的部分。 所以宣妃果然是醉梦宗的人,而且还是掌控临海国皇室的人。 "她在哪。" 皇上愤怒道:"她跑了!她抛下了这里跑了!" 傅雨樱皱眉,心里思索,对方就这么轻易舍弃了 想到这里她总觉得不太对。 就在她还在思考的时候,外面跑来人。 "皇上,皇上!不好了!" 皇上感觉没有什么比他现在的情况还要糟糕。 喊话的人跑了进来,发现房间里挤满了人,其他人自知他肯定有大事要说,自觉让出道路。 这让来人看到了皇上的真实情况,吓坏了。 但他要告知的事情也确实重大。 "皇上,皇子们和公主们都被抓到大殿了!必须立刻去救人啊!" "什么!"皇上瞪大了眼睛,"发生了什么!" 跪在地上的人立刻说明情况:"就、就皇宫乱成一团后,然后士兵们基本都聚集在宫门口,结果皇子公主们就打算从另一个门口离开,可那里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堆人。 以一位老女人为首,其他人将皇子公主们一网打尽,还没准备逃的皇子也被他们入宫后全抓走押往大殿。我一直躲在暗处才能先来汇报,他们守在大殿门口似乎在等什么。没有找皇上您的意思。" 傅雨樱将宝剑从对方的伤口中抽出,往地上一扔,然后一个普通烟雾弹砸了下去。 瞬间整个屋子都被烟雾阻挡了视线,傅雨樱趁此期间绕开他们从窗户离开。 她离开后,之前中针的人才药效发作,直接倒地晕了过去。 傅雨樱正在前往大殿的方向。 抓走皇子公主们的人不言而喻,醉梦宗。 可皇上都算他们的傀儡了,抓这些人是要和谁做交易 傅雨樱很远就看到了守在大殿门口的人,她停在高处紧盯着那边。 在高处找到了合适的路线后,她才重新动了起来,绕开下面人的视线,顺利来到大殿的房顶上。 她蹲下取出麟角匕,在房顶开个洞跳进去,底下还有一层,用麟角匕开了个小口,小心翼翼将切下来的部分从上方取出,不让它掉下去。 透过这个孔便能看到下方大殿的情况。 然而傅雨樱看到后,觉得去通报的那个人说得还是不够全面。 这下面被抓的除了皇子公主外,明显还有一堆普通百姓!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265章 海晏郡主 在沈浪眼中,这个陈东实力还算可以,算是够格当特种部队的队长了。 不过这下马威还是要来一记狠的。 陈东连续出拳,拳头都打麻了,沈浪依旧纹丝不动。 这尼玛简直是铁板!陈东脑中不由蹦出一个想法,索性放弃了进攻。 下面一群围观的队员们一个个瞠目结舌,这个年轻教官的身体是铁打的吗 八极拳可是属内外兼修的拳法,那么多拳下去居然和没事人一样 "厉害啊!" "这抗击打能力也太强了吧" "这新教官应该是练过很高深的横练功夫吧" 人群中议论纷纷。 "小张,你练过几年的横练功夫,你咋看" "不知道,换成是我,绝对挡不下东哥全力一拳,更别说动都没动一下!这个教官的实力,恐怕深不可测,说不定跟刘长官一样!"那名叫小张的特种兵连声说道。 "刘长官!" 就沈浪露出的这手,暴风突击队的队员对他的轻视之心顿时减小。 "能抗击打又怎么样,你要是能打赢东哥,我就服你!"一名身材壮硕的年轻特种兵大喊大叫到。 "是啊,你打赢东哥才配当我们的教官!" 人群之中不断传来这种声音。 沈浪冷哼一声,大叫道:"你们都瞎嚷嚷什么我自然会有办法让你服!现在轮到我动手了,不服的人个个有份!" 陈东皱了皱眉,他虽然承认沈浪确实有实力,但想要对付他们整个暴风突击队,未免有些痴人说梦了吧。" "你们一起上吧,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是龙腾特种兵的精英,还是龙腾垃圾!对付像你们这样的垃圾兵,我只用一招就够了!"沈浪嘴角往上一扬,露出一丝不屑的弧度。 沈浪并非鄙视他的这些兵,而是想刺激一下这些人的心理,看看这些家伙到底有几斤几两。 听到沈浪说他们是垃圾,暴风突击队的众队员喧闹之声戛然而止,眼神脸色瞬间涌出一股怒火,显然是被沈浪的这句话给调动了情绪。 暴风突击队经过大大小小无数次的血战和任务,从未失败。 作为龙腾的顶级特种兵,暴风突击队虽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但每个人都带着血性,不屈且自傲。 像他们这样的精英还从未被人说成是垃圾!沈浪的话彻底激怒了整个暴风突击队。 陈东也是怒不可遏,还没人敢说浴血奋战的他和他的弟兄是垃圾!沈浪还是第一个。 "哼,教官,我们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陈东一双眸子像一把尖刀一样,瞪着沈浪,第一个冲了上去。 所有队员也随之冲了上来。 沈浪哼了一声,这气势不错,这才像是龙腾特种兵的样子。 看着一群冲上来的特种兵,沈浪也不再低调,运转真气,气势骤然攀升至极点,双掌一推,一股庞大的气浪瞬间将冲来的众人掀 众人掀飞。 一群特种兵们都被沈浪击出的气浪震开,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面露惊恐骇然之色,这究竟是什么力量 "内……内家高手"陈东瞪大了眼睛,心中震惊的无以复加。 沈浪没有闲着,整个人如同一道影子一样贴身上前,伸出手指,弹了下陈东的额头。 沈浪的指尖撞上陈东的额头之后,瞬间迸发出一股凌厉的气流。 就这么一弹,陈东整个人就被弹飞了两三米。大脑嗡嗡作响,一瞬间失去意识,眼冒金星。 沈浪也不想一见面就把他要带的兵给打进医院,这只是给个小小的惩罚而已。 见弟兄们一个个倒下了,剩下的队员倒吸一口寒气,没想到这个教官实力竟然强横到这种程度! 不过他们也没有露出一丝畏惧之色,依旧朝着沈浪扑了过去。 这些兵各个实力不弱,而且心理素质极好,有血性,不退缩! 沈浪略感满意。 半分钟后,所有暴风突击队队员倒在了地上,脑袋嗡嗡作响,意识还未恢复过来。没人嘴里发出惨叫,一个个都是咬着牙抱着脑袋。 再过半分种,众队员前前后后的站了起来,身体还有些摇摇晃晃。 "都站好了!"沈浪大喊一声。 沈浪的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众队员耳旁响起,所有人顾不上脑袋的眩晕感,迅速整好队伍,一双双眼睛笔直的目向前方,直视沈浪。 很显然,沈浪刚刚的这一手,已经彻底的震撼了他们,这个看似年纪轻轻的教官,居然强大到这种地步! 一个人就轻松解决了他们整个暴风突击队。 沈浪非人类的实力瞬间就让暴风突击队所有的成员对他充满了敬畏。 队员们眼神除了敬畏之外,还带着几丝火热,有这么强大的教官训练他们,这真是一个绝好的机遇。 "现在还服不服!"沈浪两眼如炬,大吼一声。 "服!" 震耳欲聋的声音随之传来。 沈浪点了点头,随后平静的说道:"既然服气了,我沈浪就是你们下次行动的教官,你们的一些行动都由我指挥,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嗯,都报一下自己的名字,从后往前报一遍!"沈浪大声嚷嚷道。 众人开始报出自己的名字,沈浪心底里都记了一遍。 之后,沈浪也不再板着脸了,稍微说了几句寒暄的话。 远处的法江也走了上来。 "首长好!"一群队员对着法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法江压了压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嚷道:"这位沈长官可是以前龙腾地组的教官,他以前在龙腾的代号就是血杀,估计你们大多数也应该听说过。他来当你们的长官,那是绰绰有余。" 这话一出,所有队员都倒吸一口寒气,震惊的无以复加。 第266章 我女儿的夫婿那是万里挑一 人群里人潮涌动,窃窃私语。 "真有意思啊。前阵儿建安侯府还差点因为卷入舞弊案被株连。这才几日功夫,他们家竟然有人被封为‘郡主’!" "看,接旨的那位是安夏姑娘!她以后就是郡主了!" "海晏郡主,定是取‘河清海晏’之意。皇上有心了!" 这边还有人聊别的。 "听说建安侯府分家了。" "没分吧,都没见人搬走过。" "我有熟人在里面干活儿,说是里子分了面子不分。懂吧" "什么叫里子分了面子不分啊" "这都不懂。"那人得意解释着,"就是一荣俱荣,一损却不俱损。听说三房四房搬出去住了,但侯府还把他们原先住的院子留着。你看,世子带着人来接旨,里面就没有三房四房的人。" 围观群众聊得热火朝天。 建安侯府的人同样喜笑颜开。 世子爷时成逸让人拿来银子,塞进齐公公手里,由衷道,"公公辛苦!府里备了热茶点心,请公公进府吃个茶,暖暖身儿。" 齐公公也不客气,收了银子笑道,"不辛苦,不辛苦,世子爷身子骨儿可好些" 时成逸苦笑中带了一丝感激,"好多了,谢主隆恩。" 当日那三十杖,很明显是减了力度。没有明德帝的吩咐,谁都不敢徇私。 时成逸心里是清楚的,更加感激明德帝。 齐公公老奸巨猾笑笑,"你得谢你这个侄女儿啊!" 明德帝分明是看在时安夏的面子上,才轻拿轻放过时成逸,没让那三十杖打实。否则他现在哪里起得来床 时成逸更加羞愧。侄女儿替他筹谋前程,他却为了女儿降职挨打。 时安夏担心大伯父尴尬,便是岔开了话题,"齐公公,今儿您可有口福了。我院里的人正巧做了糯米珍珠丸子,您尝尝去" 齐公公笑道,"那敢情好。咱家已有很多年没吃过糯米珍珠丸子了。谢谢安……不,现在应该是谢谢海晏郡主了,哈哈哈……" "公公您也来打趣我。"时安夏笑着。 就在一群人说说笑笑正往门里走时,变故发生了。 只见人群里同时飞出几支飞镖,向着时安夏的方向破空而来。 寒芒,乍现。 千钧一发。 黑色长裘如旋风一般从岑鸢手中铺开,以天罗地网之势,卷住各个方向射来的飞镖。 顷刻间,时光仿佛停止。 那黑色长裘就那么定格在所有人的瞳孔之中。 继而,时光开始流淌。 有女子的尖叫声划破长空,人群乱了。 刹那间,乱了的人群,又陡然不乱了。 散如满天星,立如松柏竹。 真正乱的是其中那几个十分不起眼的人。 他们头戴毡帽,身着布衣,长相平平无奇,个头也不高,隐在人群中就是再普通不过的百姓。 这会子一个个惊恐不已。 中计了!人家早设了天罗地网等着他们钻进来。 几人目露凶光,见势不妙,准备分头逃窜。 然而,插翅难飞。 那些群众看似站位松散,但仔细一瞧即发现,他们每七个人就呈七星北斗阵型排开。 几个贼人相互看一眼,就要咬破嘴里的毒药自尽。 却又哪里来得及! 电光火石间,几支飞镖干净利落射中他们的脖颈,分毫不差。 飞镖避开生死要害,镖尖却染了麻药,顷刻间令得几人不能动弹,不能说话,连咬破毒药的能力都没有。 但见走出来的英挺男子,眉目肃杀。 他手里拿着一件黑色长裘,视线冷漠扫视一眼,淡淡吩咐,"东羽卫,拿人!" "是!"藏在建安侯府里面的马楚翼,已经不纠结什么了。 单打独斗打不过人家,喜欢个姑娘也抢不过人家,看那手玩得炉火纯青的飞镖简直羡慕极了。 总之,服了。 他今天就是带着东羽卫……专门来立功的。 好吧,每次岑鸢通知他,都不是让他干活,单纯就是让他立功。 他现在对立功已经没有惊喜感,没有荣誉感,没有成就感。 正颓丧呢,岑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问,"以你目前的官职,能不上报调动东羽卫几个队" "四个。"马楚翼老老实实回答。 "够了。"岑鸢道,"你现在把这几个人带回去,然后秘密调动四个队围了六神庙,活捉里面所有和尚。" 马楚翼也不笨,只默了一瞬,转头掀掉那几人头上的帽子一看,果然都是光头和尚。 气得他飞起一脚踢在一人肚子上,"和尚不好好念经,我叫你作恶!"说完带着人气冲冲走了。 一时围观群众也散了个干净。 侯府门前又安静下来,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唯一滴落的血迹,还是那几个贼人所留。 时安夏朝着齐公公,温温施了半礼,歉然道,"可有吓到公公没来得及提醒公公。原本我们是要出行,离开侯府,引贼人上当的。" 齐公公惊魂未定,"你,你一个小姑娘,以身为饵"他猛摇头,"不行不行!别说咱家不同意,就是皇上也不能同意啊!" 这些人!怎的一点不怕死呢!万一出点差错……哎哟,不能想不能想,一想咱家就心儿怦怦跳! 唐楚君等一众女眷心儿也怦怦跳个不停。 但唐楚君和于素君经历过公主府倾覆案后,眼界和胆子已经大了很多。 害怕的同时,更多的是兴奋,以及看向岑鸢的目光又都有了新的变化。 唐楚君:真是傲然天地间啊!我女儿的夫婿那是万里挑一! 于素君:真就没见过杀人能杀得这么好看的!啧!我家夏儿的夫婿那是万万里挑一! 时云起:我妹夫不错,勉强配得上我妹妹。不过,还需继续努力。毕竟我妹妹那么好看,还冰雪聪明,无人能及……嗯,对,这个妹夫,我得再考察考察。 时成逸:侄女婿这身手,明显就很江湖,总觉得不踏实。那一招一式,以及偶尔显露出来的强大气场,分明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他爬出来不要紧,可别再带着我侄女再爬进去。 其余的人也都对岑鸢刮目相看。 早先就是觉得岑鸢家世不算差,但到底没有功名在身,与世家子比起来,总觉得欠缺点什么。 可刚才那场面,已经彻底扭转了他们的看法。 就这身手,明显是五月武举状元郎啊! 他们侯府又要光芒万丈了! 时安夏带着心思各异且惊魂未定的家人和齐公公等人进了侯府。 两个时辰后,马楚翼派人送来消息,"你们侯府也有人在六神庙,一个失踪,一个摔伤……" 第267章 那是谁的牌位 很快时安夏就查出府里有两个人今儿一大早就出发去了六神庙。 一个是庶姐时安柔,一个是小姑母时婉珍。 "她俩昨晚就跟我报备过今儿要出门,说是去庙里上香。"于素君根本不知道她俩要到哪个庙去,就算知道了,也不清楚六神庙有猫腻。 时安柔院里的洒扫丫环桃玉说,"我们姑娘近来热衷于吃斋念佛,每日里都要跑明松堂好几回,回来还要拜拜。她说要给侯爷和老夫人祈福,还要给夫人和老爷祈福。对了,也给安夏姑娘您祈福呢。" 时安夏眼皮跳了跳,"回来还拜什么" 桃玉道,"这……拜,拜……拜的是,一个,一个牌位……" 时安夏不知为什么,眼皮跳得更厉害了,"带我去看看。" 桃玉不敢耽误,带着时安夏一众人等进了一间屋子。 那屋子收拾得很干净,案台上供果,香烛,莲花灯一应俱全,像模像样。 案台正中,有一个空白牌位。 时安夏感觉自己连太阳穴都跳得突突,正要伸手去拿牌位,就被桃玉出声打断了。 桃玉哭丧着脸,"求求安夏姑娘别动这牌位,我们姑娘很宝贝的。我们姑娘说,能不能过得好,可全靠它。" 时安夏的手就那么僵在空中。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要真是她想的那样,这货就赶紧死了得了! 她淡漠地瞥了一眼桃玉,便是伸手将空白牌位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看。 终于,她把牌位底座翻过来,便看到两个字:惠正。 时安夏闭了闭眼睛,都没把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怒气给压住。 这癫货! 她顺手将那牌位砸个稀巴烂。 桃玉目瞪口呆,瞧着姑娘那架势,再不敢开口说话。 时安夏又去了时安柔住的屋子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你们姑娘最近除了吃斋念佛,平时都忙些什么" 桃玉不敢看时安夏,垂着脑袋答,"没,没忙什么。她偶尔去看看温姨娘,就基本不出门了。" "是她没出门,还是你不知道她出没出门" 桃玉认真想了想,"姑娘白天就在屋子里和院子里,奴婢看得到的呀。晚上吃过夜饭,她就进屋点灯看看书,没一会就睡了。奴婢也就去歇了。况且平日里主要是金玉姐姐伺候着,奴婢是做外院洒扫的。" 时安夏微微点点头,让桃玉下去了。 看书她伸手翻了翻枕头下,有一个话本子,没什么特别,是京城贵女们都流行看的闲事话本子。 诸如秀才进京赶考高中,做了驸马就抛弃了糟糠之妻。光抛弃还是轻的,杀妻抛尸荒野才是各大茶馆都在讲的桥段。 北茴在箱子里又找到了一大摞这类话本子,"没想到安柔姑娘还喜欢看这些。" 时安夏眼睛尖,"把那摞下面几本拿过来。" 一翻,果然有一本不太一样。 那封面跟普通话本子没两样,可里面内容却是介绍列国历史及君王的资料。 时安夏随手翻了翻,将这本书交给北茴,"带走。" 走出院子的时候,时安夏看到桃玉正在清理摔裂的牌位,不由得脑门又气得突突。 桃玉吓得手一滑,牌位滚地上了,一翻,正好翻出那俩字儿:惠正。 时安夏觉得这会子要是看到时安柔在跟前,她高低得揍死这货才解恨。 北茴很少见姑娘生这么大气,她们姑娘可从来都是温温淡淡不动怒的人。 出了院子,她实在没忍住,"姑娘怎么了那是谁的牌位" 时安夏也懒得瞒着,"我的。" 北茴:"……"一口凉气倒抽进喉咙。 娘的,这狗货! 连安慰的话都不知从哪头说起了。 南雁从旁边小道上过来,气儿喘不匀,"姑娘,小姑奶奶被送回来了。她可摔得不轻。" 时安夏已经渐渐平息了怒火,呼出一口气,"看看去。" 刚到院子门口,就听到里面杀猪般的嚎叫,"啊……痛痛痛……痛啊啊啊啊啊……" 时安夏忍不住捂了一下耳朵,声音实在是太刺耳了。 她刚踏进寝居半步,就听时婉珍陡然变了个调,"夏儿啊!我家夏儿啊……啊啊啊啊啊啊……" 时安夏:"……" 刚看到自己的牌位,然后再听这么惊天动地喊她名字一声,又嚎一声,心情真的……很不好。 时婉珍边嚎边张开双手,"夏儿,你小姑母差点就没了啊啊啊啊!" 时安夏只觉脑袋被"啊啊啊"吵得嗡嗡的,不过听到她声音洪亮如斯,也就放下心来,心知无大碍,便是淡声问,"小姑母,当时情况是怎样的时安柔哪去了" 时婉珍:"……"臭丫头啊,我都伤成这样了,难道不该先问问我伤得怎样吗 她心有不满,但也不敢真发火,就是委屈得泪水涟涟,"夏儿……" 时安夏无奈地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吩咐下去,"北茴,去同安医馆请个大夫来瞧瞧。" 申大夫最近宿在太医院,没回来过。只能从外面请个大夫来瞧瞧了。 北茴答应一声,去了。 时安夏想了想,换了个方式迂回问,"小姑母,你带的丫环和时安柔的丫环可都还好" 时婉珍见有人请大夫去了,便是擦了擦眼泪,点点头,"她们又没去后山,当然还好。" 时安夏皱着眉头,"你们为什么要去后山谁的主意" 时婉珍眼神躲闪,"是,是……" 时安夏道,"你现在不跟我说实话,一会儿就得抬去东羽卫那边说了。" 时婉珍一听,顿时吓白了脸,眼泪哗哗的,"是我!是我听到有人说,后山有个六神鼎,只要去摸一下鼎,就能心想事成。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和时安柔一起去的" 时婉珍摇摇头,"柔儿没去,她在庙里跟着师父们做超度法事。我,我就自己去了。" "那为什么不带丫环一起去" 时婉珍说起这个就一肚子气,"两个丫头,一个车夫,没一个争气的。也不知道吃了什么,闹肚子呢。我想着就在后山,也没多远,就跟着一个夫人一起去了。" 时安夏淡淡地问,"哪个夫人也是她和你说后山有鼎,摸一下就能脑袋开花" 第268章 他被时光俘虏了 宁雪琴举着钱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只好悻悻地收回来。 “你女儿要是像你这么安分守己,也不至于要丢这么大的脸。”李姐幸灾乐祸地丢下话,转身走了。 陆进扬科室。 上午还信誓旦旦跟人打赌的同事们,冷静下来后,心底也开始没底。 “怎么办,牛吹出去了,万一明天温同志不是高考状元怎么办?” “是啊,现在温同志的成绩跟我们科室的脸面绑死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中午听说四中和八中的尖子生高考完就进行了估分,他们对这次高考前三名胸有成竹。哎,早知道上午不该图嘴快应下这个赌约......” “你这个消息听谁说的?” “周主任那边传出来的,她爱人是四中高三的教导主任,我们单位关于高考的消息就属她最灵通。哎,我后悔了,不该跟周主任打赌。” “现在后悔也晚了,只能祈祷明天能出现奇迹了......” 有人问季明舒:“季同志,你怎么一点都不焦虑,就不怕明天我们科室赌输了吗?” 季明舒双手交握在身前,撑着下巴,勾唇道:“焦虑也没用,结果不会因为我焦虑而改变。” “你意思是,温宁同志明天......” 季明舒笑着摇头:“我可没这么说,从概率上讲,考进高考前三本来就是小概率事件。” 听到她的话,大家沉默了。 这......确实是事实。 就算他们去参加高考,也不一定敢保证能考前三名,更别提考上状元了。 科室同事们聚在一起讨论,一会儿叹气,一会儿互相安慰,结果转头一看,却发现陆进扬在办公桌前岿然不动,镇静自若地该干嘛干嘛。 “陆队,你就不担心嫂子明天的高考成绩?” 陆进扬放下手里演算的钢笔,抬眸淡声道:“我相信她。” 看着他这自信淡定的态度,大家心里感叹: 想到陆队这么聪明冷睿的人,也会被爱情蒙蔽双眼。 算了,大不了就是被其他科室的人笑话一阵,也没什么大不了。 军研所的赌约事件在李姐几人的宣传下,已经传遍了附近几个单位的家属院。 陆二叔一家也听说了。 陆二婶第一反应就是:“我就说沾上她温宁没好事儿,她就不能安安分分地在家等高考成绩吗,非得到处折腾,这下好了,丢脸都丢到军研所去了!” 陆二叔叹气道:“何止军研所,今天我们教育司还有人打趣我呢,说明天要关注我侄媳妇的高考成绩,哎......” 两人正说着,门口传来钥匙拧锁的声音。 “爸?你怎么回来了?”陆二叔看着进门的老爷子,惊诧道。 老爷子去西山的干部疗养所休养去了,说是要住半年,该九月份才回来,没想到提前了两个月。 老爷子淡淡道:“老李孙子高考,老方的孙女今年也高考,明天出高考成绩,他们坐不住给激动得都回来了,没人陪我下棋,我也只好回来。” “对了,老二”,陆老爷子看着陆二叔,“明天小耀和小温的成绩你盯着点,出来了就往你大哥家打个电话通知一声。” 第269章 你和你母亲都巴不得我早点死 时成轩瘦了。 有人会饿瘦,有人会病瘦,但时成轩跟普通人不同,他是被吓瘦的。 这才短短几日,他眼眶就凹陷下去。本就没什么精气神的模样,更加颓废。 他还抖。 他躺在被子里,整个被子都在抖。 时安夏问他,"父亲,说吧,时安柔给你画了多大个饼我听听看,你吃不吃得下。" 饼太大,他吃撑了。时成轩可怜巴巴地看着女儿,忽然"嗷呜嗷呜"哭起来。 时安夏,"……" 真的,摊上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父亲,谁能懂她的心情。 那哭法,真就跟她那小姑母是一个模子出来的。这都不用质疑,她蠢爹和蠢姑母绝对出自同父同母,没抱错的。 "行了,别嚎了。"时安夏耐心耗尽,"从什么时候,时安柔开始给你喂饼的" 时成轩把被子拉上来,将整个脑袋全盖住了。 时安夏阴阴地问,"要给你换床白色被子吗" 时成轩:"……" 他猛坐起身,掀了被子,满脸泪水,指着时安夏气急败坏道,"你!你和你母亲都巴不得我早点死!" 一个日日惦着要踢他进冒青烟的祖坟里,一个要给他盖白被子! 他时成轩还没死呢!她们就急吼吼地要给他送终! 时安夏平静而淡漠,"有的人活着,他其实跟死了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就是他活着浪费粮食。" 还不如死了呢,省点口粮不好吗 时成轩看着女儿那深潭般的眼睛,森冷沉静,凉薄淡漠,忽然就委顿下去。 他怕他女儿。 就算唐楚君再怎么疾言厉色,他其实心里是不怕的。 但他怕急了这个女儿。 他从女儿的眼睛里,看到了坚定和决绝。 他有种感觉,总有一天,她要把他扫地出门。 时成轩伸手想去拉女儿的手或者袖子,伸到一半就缩回去了,低声问,"夏儿,你就对父亲一点感情都没有" 时安夏微微抬眸,眸色中满是嘲讽,悠悠反问一句,"父亲,那您对我有过感情吗" 这个问题,竟然难倒了时成轩。 他是父亲!他需要有什么感情 是啊,他是父亲,他忽然想起他是个父亲。 他应该有慈父之情。可,什么是慈父之情 时安夏像是看懂了时成轩的疑问,好心给他解惑,"像大伯父之于安心,那就是作为父亲的情谊。所有人都觉得安心该死,但他作为父亲,明知安心错了,但仍愿意为她挨棍受罚。" 她虽然不赞同大伯父用血肉之躯替时安心挨棍,把辛苦得来的仕途毁在时安心身上。可她羡慕。 羡慕时安心有一个肯为女儿做到这一步的父亲! 她时安夏没有!她便是真诚发问,"父亲,你愿意替我挨棍降职吗" 时成轩被问得脸色铁青。 他从没想过,自己要替谁受杖责。只要不打在自己身上,都不会痛! 降职,那就更不可能了。他都爬不上去……还能降哪儿去 时安夏轻笑出声,"您一个做父亲的,对儿女都没有感情,凭什么要求儿女对您有感情" "谁说我对儿女没有感情"时成轩恼羞成怒,为了使自己底气足些,便是提高了音量。 可时安夏那平静的声音,还是压了他一头,"如果您有感情,就不会让我哥哥被虐待那么多年;也不会眼见时云兴死了,还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到处饮酒作乐;更不会在我走丢之后,权当没有我这个女儿。" 她走失后,大伯父一直没有放弃,在找她;舅舅到处托人在找她;舅舅那些交好的同僚朋友们,也在帮忙找;就连定国公府都派了人出去找……可独独,她的亲生父亲从未找过她。 时成轩说不出话来。 时安夏又问,"在你一生中,可有记得曾经抱过哪个孩子吗就连时云兴你也没抱过吧" 时成轩忽然像是听到了女儿藏在心灵深处的悲伤,莫名感觉自己也很悲伤。 再听女儿淡漠至极的声音重捶他的心,"今日我叫你一声父亲,仅仅只是因为我还顾着点血缘和礼数。但,别谈感情。因为,彼此,都没有。" 时成轩忽然又觉得眼前的女儿变得好陌生。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就像是天地之大,竟找不到一个容身之处,找不到一个认识的人。 他很孤独。 没有人爱他,他也不爱谁。 他害怕,非常害怕。 他沉默着,终于,眼泪干了,他开口转入正题,"安柔说,太后看中了你,想让你嫁入晋王府为正妃。" 时安夏微微挑了一下眉头,没接话。 时成轩继续道,"安柔还说,晋王一定会当皇帝。到时夏儿你成了皇后,我们建安侯府就权势滔天了。" 时安夏冷笑道,"她是不是还跟你说,她会是晋王侧妃,将来会是贵妃" 时成轩点点头,"对。一府出一后一妃,这是多大的荣光。我那时鬼迷了心窍,就信了。" "你这么容易就信"时安夏觉得没这么简单。 果然,时成轩摇摇头,起身从床底拖出个箱子,小心翼翼从里面拿出一尊观音像。 那观音像有些大,通体玉白,色泽温润,周身就像盈了一层淡淡光华。 就算不懂玉的人,一看这玉就知道不是普通玉。 时安夏在看到这尊观音像后,眼皮心脏太阳穴,哪哪都在跳。 没法淡定了! 她蠢爹认不得这东西,可她认得,还不是一般认得啊! 这东西上辈子在她手上放了好些年,直至她寿终正寝。 相传北翼开国皇帝偶然得了一块价值连城的美玉,重金悬赏能工巧匠,汇聚了九九八十一位手艺高超的匠人,耗时三年,总共打磨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北翼皇室的传国玉玺,另一样就是这尊栩栩如生的观音像。 如果说玉玺是皇帝权利的象征,那这尊观音像就是皇太后身份的象征,由历代皇太后代代往下传。 前世荣光帝登基后第三个除夕,这尊观音像失窃了。 后来在罗玉恒大将军家的湖底找到了,在罗大将军家里还搜出了他与宛国的通敌密函。 罗家上下沾亲带故三百多口人,男子全部处斩,女子全部沦为官妓。 这个案子是李长影亲自带人办的,结案之迅速,令人细想下来头皮发麻。 第270章 不离那就休 可叹罗玉恒大将军一生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最后落得如此悲惨下场。 明眼人一看,就知这是太皇太后在排除异己。 尽管如此,当朝言官有三分之一的人上折疾呼,此案疑点重重,要求重审。 其中一位仗义敢言的臣子,一头撞在朝堂的柱子上,血溅金銮殿,求皇上重审。 然而荣光帝一锤定音,"证据确凿,无须再审!若再上折子要求重审者,同罪处理。" 那一案之后,北翼朝堂三分之一的官员请辞回乡,远离京城。 那位仗义敢言的臣子在罗大将军人头落地后,一口血吐完,也离开了人世。离世时,手里还握着一份请求重审的奏折。 那奏折被他手抓得太紧,根本取不出来,后来是直接带进了棺木。 时安夏也是因为不忍一代忠良,含恨冤死,向荣光帝提出重重疑点,然后被打入冷宫。 那是她第一次被打入冷宫。 所有事历历在目。 如今观音像竟然在建安侯府出现。吉庆皇太后也太看得起她了! 为了逼她当吉祥物,几手准备,无所不用其极。若是她不从,恐怕最后就是和罗大将军一样的下场。 得不到,就毁掉。这是皇太后一贯的手段。 只有时成轩这蠢货才会认为,"夏儿,你看,观音像是皇太后赏赐的信物。" 时安夏小心将观音像放入箱子里,"这是吉庆皇太后的催命符。" 时成轩讪讪的,"东西应该是好东西。" "自然是好东西。"时安夏冷笑,"我一直以为时安柔只是给你画饼,弄了半天还准备送你早日上路。" 时成轩闻言,又变了鹌鹑,低着脑袋,"安柔那日叫我无论如何都要去公主府,她说皇太后有安排……" 他那日偷偷摸摸一大早就从侧门跑出府去,参加公主府赏花宴。 正是因为时安柔说,皇太后叫他一定要去公主府帮忙宴请宾客,和李氏几兄弟喝酒聊天,增进一下感情。 还说,皇太后日后会想办法把他调到李长影身边做事,仕途一片光明。 他想着,李长影是皇太后的亲侄儿。要是能跟着李长影,那就等于一步登天啊。 但他万万没想到,公主府刹那间倾覆,皇太后也被软禁西山。 步步高升的饼,碎成渣了。 但这还不是他害怕的原因。 他真正惊恐的是,如果不是岑鸢救他,那天原本当众秽乱公主府的人就是他了。 他看到李长影和李长德的下场,差点吓尿。 那日唐楚君等人看完热闹就走了,压根没管他。 时成轩是被他未来女婿很嫌弃地扔上马车给捎回来的。 回府以后,他连续几晚睡不着觉。 一闭上眼睛,就是头颅落地,鲜血四溅的场景。 他深深吓瘦了啊,"安柔她害我!是她说,只是让我喝酒,帮忙招呼一下客人,我没想到是这样。" 时安夏懒得听他这些车轱辘话,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 她正色道,"这观音像是历代皇太后的身份象征,如今出现在咱们侯府,那就有造反的嫌疑。如果再从你手上搜出几封通敌密信,那就是通敌卖国。别说现在株连制已废除,律文里有写,谋反除外。父亲你想想后果。" 时成轩猛一激灵,"时安柔还,还给了我一本书。" "拿来。"时安夏根本已经不惊喜了。 皇太后的套路就是这些,一旦遇上昏君,这些招数真是一用一个准。 时成轩像个鹌鹑一样,从床底下又刨出一本书来。 从公主府回来,他就觉得时安柔给的这些东西烫手,但又舍不得还回去,就全藏在了床底下。 书很厚重,表面上看,那就是一本普通山河日志,讲北翼山河地貌,风土人情的书。 其做工精美,装帧特别,前后都是羊皮卷装订。 时安夏让北茴去拿了把刀子,割开羊皮卷,就在书脊的空腔里发现了一封写给梁国奸细的密信。 信里说,已收到建安侯府送去的京城人口数据,粮食消耗信息,以及京城守卫情况。 时成轩傻了眼,苦着脸,"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可能给他们送消息。" 时安夏道,"你是翰林院的人,收集到这些消息很正常。我舅舅,还有大伯父,都是朝廷身居要职的官员。百口莫辩,懂吗" 时成轩拍了拍胸口,无事一身轻,感觉又活过来了,"还好,还好,还好夏儿你来了,这些东西都交给你处理,我就不要了。" 时安夏冷冷道,"你以为你不要就行了" 时成轩恢复了点精气神,"现在东西都找出来了,那就防范于未然啊。" "呵,你还知道防范于未然呢,真了不起。"时安夏讽刺道。 "那当然,也不看我是谁的……" "你和母亲和离吧,带着你的妾室们回甘州去。"时安夏强势打断他。 "你,你说什么"时成轩觉得自己听错了,"夏儿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时安夏扭过头,向着门外,淡淡地问,"母亲,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 唐楚君在外面已经站了好一会儿,按了按自己跳得突突的太阳穴,感觉有点胸闷气短。 给气的! 刚时成逸说啥来着他说,"以二弟的能力,只要不出门,倒也闯不下什么大祸来。" 那会她还信心满满打包票,"闯的祸再大,也大不过扰乱科举。咱们什么风浪没见过。" 她是真没想到啊!打脸打得这么快,就一盏茶一炷香的当口,这货就能带着全家去死! 这货不能留了!她不想被杀头,他们还有大好的人生呢! "时成轩,我不想跟着你被杀头!更不想让我一双儿女跟着你去死。你死不死,我管不着,但我们不能死!"唐楚君发了狠,"你今日离也得离,不离那就休!" "那,那夏儿不是有办法吗"时成轩慌了,努力安抚着唐楚君,"不至于,真不至于啊。" "至于!"唐楚君和时安夏同时开口。 唐楚君示意女儿说。 时安夏便说了,"父亲,你一而再,再而三惹下这种差点灭门的祸端。你已经不适合待在京城,必须回甘州去。否则,这些东西……你自己处理。" 自己处理!自己怎么处理全是烫手的山芋! 唐楚君道,"我与你的亲事,你自己心知肚明,是你母亲使下作手段得来的。我不中意你,你也不看好我。如果你愿意和离,我可以每年给你一笔银子,让你衣食无忧。且,暂时不宣扬出去,给你留些脸面。待时日久了,你又离得远,这件事也就没人在意了。" 时成轩看看正妻,又看看女儿,彻底慌了,"你们,你们赶我走!你们一步步逼我走!先是赶走母亲,然后撺掇分家,分完家就分我!" 第271章 你这个黑心烂肺的坏女人 歌舞厅里,辛理还来不及捋清可能找到亲生父母的心情,就有侍应生告诉他,他表弟来了。 “玲珑姐!表哥!我想死你们了!”小杰丢下行李朝他们张开双手冲过去! 辛理闻到了他坐长途火车上的那股子汗馊味,将他直接推到了一边,“别动手动脚,你怎么又来了?” 小杰不满:“什么叫做又来了?我来你不高兴?” “你不高兴也没关系,我很高兴!”小杰看着江绾,高兴的两排牙都露出来了! 辛理:“我不是和你妈说了,让你暑假别来了。” 小杰:“嘿嘿!但我妈不听你的,她听我的啊!” 辛理:“......” 江绾为避免面对辛理的诸多问话,趁机把时间都给了他们表兄弟,溜了! 小杰远远地看着江绾走没影了,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表哥,你这大改样!我刚刚都还以为走错地了!” 不远处苏溪看到江绾终于走了,理了理衣服,又给自己补了口红,喷了一点香水,才朝着辛理走了过去。 “辛哥!” “小杰现在都放假了吗?还过来兼职吗?” 苏溪顺手接过了小杰的行李,热情的态度让小杰以为对方和他表哥难道成了? 歌舞厅的人很少有人不知道苏溪惦记着辛理,小杰自然也清楚。 辛理扫了一眼挤眉弄眼的小杰,态度疏远地说道: “他不用你管,你好好工作去吧!” 苏溪脸上有些受伤之色,“没关系,我现在也没什么事。” 辛理还是拿回了她手里小杰的行李,安排小杰去了。 苏溪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神色黯然,眼里都是委屈的难过之色。 若是以往辛理还把她当成朋友,现在辛理已经完全把她当做歌舞厅里的一个普通上班的员工。 苏溪悔恨的咬唇,她当初是不该背叛辛理,可是......她不也把李白榆的消息告诉他了吗? 往日的事就不能一笔勾销吗? 侯毅写出了一首不错的新歌,高兴地过来告诉苏溪。 却见苏溪目光黯然地望着辛理的背影。 侯毅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苏溪,你清醒点吧! 他困难的时候,玲珑信任他,不离不弃,还追加了投资。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想?你会怎么选?” 苏溪转头,恼羞成怒道:“玲珑再好,她也已经结婚了!” 她当初会去皇权夜总会,还不是因为侯毅他们的劝说? 如果只是她自己,她肯定会留下来跟辛理共进退! 侯毅:“她是已经结婚了,但有过白月光,见过最好的,他还会愿意将就吗? 就算他愿意,他的将就也不过是玩玩你而已! 但他连你送上门白给他玩,他都不玩!” 侯毅的话太刻薄,苏溪羞愤欲绝的扇了他一耳光! 两人的争执,辛理不知道,江绾就更不知道了。 江绾隔天去医院看望闫芙蓉。 这才几天的时间,闫芙蓉就像是咸菜一样焉了吧唧的。 看到江绾,闫芙蓉克制不住的仇恨!愤怒! 踏马地! 她居然为陈娟的女儿拼了一条命! 她冤! 她委屈! 江绾没有忍脸上的笑容,“妈!你今天看上去脸色挺好的!” 眼眶下挂着青黑色的闫芙蓉:“......” 江绾脸上的笑容太刺眼了,刺眼到闫芙蓉气得肺疼,肝疼,伤口疼,身上哪哪都疼! “我要出院!我要住到你家去!” 她不但要传染江绾! 她还要传染每一个她厌恶的人讨厌的人! 第272章 温慧仪从不信命 黑府的人如临大敌,在丢下几条性命后就不敢接近方尘和赵吉祥。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老瞎子,眼里全是惊恐。 为什么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老东西,手中的木棍却如此致命? 很快,黑家家主和贵公子等人带着一大群打手赶了过来。 “真的是你这个野丫头!” 贵公子怒不可遏。 “闭嘴。” 黑家家主瞪了他一眼,随后忌惮无比的望着方尘: “老人家,你是何人。” “黑三还活着吗。” 方尘笑了笑。 黑三? 众人顿时想起老祖宗年轻那会儿被人叫黑三爷,他们微微一惊,难道眼前是老祖宗的故旧? “真的……是你啊……” 一名下人推着轮椅走了过来,轮椅上坐着一名老者,他的头发早已掉光,身上到处都是黑色的斑斑点点。 “老祖宗,您认得这位?” 黑家家主低声道。 黑三爷没有理他,而是用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方尘:“为什么你当年被官差抓了以后,没有问斩。” 众人惊疑不定,贵公子连忙道:“老祖宗,他是通缉犯!?” “四十几年前,渭南王造反,当时他手底下来了几十名军卒到我们石川县,要追杀赵铁匠的儿子,赵虎,也就是这个丫头的太爷爷。” 黑三爷缓缓道:“可惜那会儿赵虎已经死去,那几十名军卒想要斩草除根,杀了赵虎一家,却是这个瞎子出手留下了他们。 数十名军卒,尽皆死在一根木棍之下,说出去都没人会相信……” 众人眼里闪过一抹惊骇,眼前这个老瞎子以前还杀过渭南王的手下!? 赵吉祥下意识仰头看了方尘一眼,眼中露出一抹崇拜之色。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老瞎子,你年岁也不小了,即便今日还能拿的动木棍,你能杀的了几个人?” 黑三爷淡淡的注视着方尘:“我黑府也跟当年大不相通。 你不在的时侯,姓步的兄妹俩也已经被我解决,如今石川县内就是官老爷也得给我几分薄面。 可知道这是为何?” 方尘笑了笑,“为何?” 黑三爷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颔首,黑家家主立马有了决断,只听他一声令下,周围的打手纷纷掏出强弩对准了方尘和赵吉祥。 “爷爷,他们有弩!” 赵吉祥失声惊呼。 这可是明令禁止的器械,谁家敢藏此物!? “渭南王一脉还未彻底断绝,如今我黑府就是在帮渭南王一脉准备各种军械。 有朝一日,这一脉重回皇位,我黑府也算是有从龙之功。” 黑三爷笑了笑,“可惜我年岁大了,可能看不到这一天,不过无妨,我的子子孙孙会替我见证,我黑三,也不再是当年街头的泼皮。” “老祖宗,无须跟他们讲这么多。” 黑家家主笑了笑,目光落在赵吉祥身上:“你太爷爷当初帮了当今皇帝一个大忙,他赏赐了一样东西给你太爷爷,如果你能交出来,今日你们爷孙俩也能安然离去。” 赵吉祥心中震惊,头一次知晓她太爷爷当初竟是给当今圣人办事。 “吉祥,我这一招悟了六十年……你能悟到多少便是多少,且好好看着了。” 方尘突然轻声道。 赵吉祥微微一怔,只见方尘轻轻抬起手中的木棍,脸上露出一抹淡笑,朝虚空轻轻一点: “山河远阔,人间烟火,嬉笑怒骂,潜山隐市,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人间世。” “我,我怎么了……” 有家丁惊恐尖叫,他丢下手中的强弩,伸手去抓自已的脸,可他的脸很快就如黄沙一样崩塌。 这一幕幕发生在在场每个人身上,一时间黑府里只剩下了惊恐的尖叫声。 黑三爷微微一怔,双眼瞪的圆滚滚的,这是什么手段!? “爹,救我!老祖宗!救我!” 贵公子惊恐尖叫。 可没人能救的了他,连黑家家主此刻也在灰飞烟灭,几乎瞬息间,周围除了方尘爷孙俩,就只剩下黑三爷一人。 “你……是妖还是仙!?” 黑三爷嘴唇哆嗦,胸口不断起伏。 “你看我是妖还是仙?” 方尘轻轻一笑,容貌与神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年轻化,岣嵝的身躯也渐渐挺直。 短短几息而已,他便恢复了年轻时的容貌。 不仅如此,失去的修为也一一重现,气息一路从炼气一层不断增涨到金丹大圆记。 金丹后期和大圆记之间的瓶颈在此刻就如通一张窗户纸般脆弱。 黑三爷看见这一幕,当场咽下最后一口气,就连眼睛也未能合上,眼底深处有一丝恐惧永远留在了上面。 “爷爷你……” 赵吉祥呆呆的看着方尘,她亲眼见到方尘是老态龙钟的模样恢复年轻。 这等神异,她平日里只在说书人口中听说过,那可是神仙! 可世上真有神仙!? 若有,这位神仙会是与她朝夕相处了数年的瞎子爷爷!? “吉祥,要记住,不管你以后能站到何种高度,不要忘却人间,保持着心中一丝凡性。 这样才有可能领悟刚刚的人间世,它能成为你日后的仰仗。 好好活下去。” 方尘冲赵吉祥笑了笑,身形渐渐消散,而随他一通消散的,还有那座茶楼。 “爷爷他真的是神仙……” 赵吉祥喃喃自语,随后转身大步离开黑府,离开石川县,陪伴她的只有手中那一根木棍。 茶楼,一道道身影不约而通睁开双眼,眼里充斥着迷茫,足足过了几息,才逐渐清醒。 蜀葵真人摸了摸自已的脸,又看了看附近的古帅等人,突然苦笑道: “原来我老了,过的会如此糊里糊涂,生老病死……似乎也没那般可怕……” 步轻尘面色阴沉,一直没有吭声。 古帅看了他一眼,又摸了摸自已的脖子,沉默不语。 步轻语和方云梦两女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姬梁道友。” 蜀葵真人望向方尘,眼中露出诚挚的感激:“多谢你替我送终,照顾我多年。” “姬梁……你是不是始终不曾忘却自已的身份?” 古帅突然开口:“临刑之前,我差一点也能想起来了,如果我当时想起来,就通过考验了吧?” 众人纷纷望向方尘。 如今这位,通过考验了吗?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缓缓走上茶楼,众人抬眼望去,只见那道身影是由无数碎片拼接而成,就好像是一尊傀儡。 “轮回门三大仙意,过去,未来,人间世,你领悟了人间世,服下此丹,便是我轮回门的仙苗了。” 傀儡来到方尘面前,递给他一颗丹药。 第273章 那是我丈夫姜宏扬的儿子 时老夫人回来了,是时云起亲自派人去长松佛堂接回来的。 短短几月,时老夫人的头发完全花白,身形也佝偻得厉害,走一路咳一路。 她是怎么都没想到,刚回到侯府就看到唐楚君这么彪悍打人。 而她的儿子,就跟只鹌鹑一般哭哭唧唧守着媳妇。 她精心设计回来的儿媳妇,如今是一点不顾体面,直接叫她"时老夫人"了。 时老夫人并不蠢,一下就想到,难不成儿媳跟儿子和离了 这么一琢磨,顿时面如菜色,颤颤巍巍喊一声,"儿啊……" 就这一声,引发了时成轩的嚎啕大哭,"母亲……" 场面甚是感人,母子俩抱头痛哭。 时成轩可算找到主心骨了。 时老夫人可算看见儿子了。 感人场面没持续多久,便是有人来报,"族老们都已到厚德堂,请各位主子都过去。" 厚德堂!又是厚德堂! 这是时老夫人一生的噩梦。 她的悲惨命运就是从厚德堂开始,她的好日子也是从厚德堂结束。 她怕极了厚德堂! 如今刚回府,一口水没喝,一口饭没吃,连坐都没得坐一下,又被人叫到厚德堂了。 她知道,这次回来不是享福,是受折磨来了。 尤其她那个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孙子起哥儿,一声令下,"把温姨娘抬去厚德堂!" 此情此景,何其熟悉! 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历历在目! 巨大的恐惧席卷着时老夫人,几乎让她站立不住。 被抬走的温姨娘路过时老夫人面前,伸出枯瘦如柴的手,嘴里发出嚯嚯的声音。 她张着口型,满脸血痕,"姑母!" 时老夫人老泪纵横。作孽!作孽啊! 怎的被折磨成这样了! 但她的同情心没维持多久,就被惊雷轰了顶。 厚德堂内,族老们又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总感觉族谱又保不住了。 还得动! 这次动的又是谁呢大家都十分期待。 在看到温姨娘被抬进来时,族老们都有点失望。 将死之人而已! 在看到时老夫人被人扶进来时,族老们更失望。 不好好在佛堂里待着,瞎跑什么 但同时,族老们又微微松了口气。都是些犯错的老人儿了,看来爆再大的雷,也爆不出朵花儿来。 那会子半死不活的老侯爷也坐在一群族老之中,看到时老夫人进来,也没有了早前的疾言厉色。 不是气消了,是没力气。 时老夫人看他的眼神,倒是热切多了。 她还指望着老侯爷消了气,允她住在京城。哪怕在侯府中吃斋念佛也好啊。 但老侯爷再没给过她一个眼神。 时老夫人在最边上找了位置坐下,也没敢有丝毫不满。 这时,时云起道,"把人带进来吧。" 便是进来一个妇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分明身上穿的是上好的衣料,衩环耳饰却是一样没戴,干净利落得很。 她一进来,目光便落在横躺地上的温姨娘脸上,忽然笑起来,"咦,温慧仪,你也有今天!" 在座的旁人不认识这妇人,时老夫人却是认得的,"慧蓉,你怎么来了" 那女子正是温慧蓉,时老夫人的另一个侄女,温慧仪的亲妹妹。 温慧蓉看了半天,才认出时老夫人,"您,您是姑母" 时老夫人想起自己如今寒酸如斯,实在不复往日风光,"是,是啊。" 温慧蓉倒是个爽直的,"姑母您老多了,瞧这花白头发。您不说话,我都不敢认您。" 时老夫人:"……"呔!就不该说话! 温慧蓉打趣完自家姑母,便是给在座的长辈们请安。 她不认得谁是谁,也就不瞎认亲戚了。 况且她知道,侯府如今是最烦姓温的人。 其实她自己也不想姓温呢。 她走到温慧仪面前,看着对方被打得血糊糊的脸,不由冷笑,"温慧仪,人在做,天在看!你有今天,完全是你咎由自取!" 温慧蓉快人快语,对着堂上一众人道,"死了的时云兴,根本不是你们时家的种!那是我丈夫姜宏扬的儿子!" 一语惊起千层浪!说好的掀不起惊天雷呢! 这一来,就惊得人跳! 尤其是时成轩豁然站起,赤眼白咧,"你别胡说!" 头上长青草,总不是什么得脸的事。他可以不管温慧仪是死是活,但不能不管自己的脸面。 温慧蓉瞧了几眼时成轩,仍旧冷声笑道,"我胡说你和我都是被蒙在鼓里的可怜人!" 老侯爷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侯府丑闻!惊天丑闻! 作孽!作孽啊! 他恨上了温如琴!他朝她翻着白眼看过去。 他现在甚至怀疑时成轩是不是自己的儿子! 只因那温家简直太烂了! 老侯爷虽然没说出口,但几十年夫妻,时老夫人哪有看不懂的。 她一时气愤难当!想她一生干干净净,怎的就被一个侄女给污了呢! 时老夫人颤颤指着温慧蓉道,"你别胡说八道!可有证据" 温慧蓉道,"我敢来侯府指证温慧仪,自然是有证据的。我可不是那等红口白牙污蔑人的性子,更不是温慧仪这等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心思还在灶台上的卑鄙货色!" 她从袖里拿出一叠信呈上。 族老们传阅。 哎哟,没眼看啊!真的没眼看!只能斜着眼睛瞟! 那信里哥哥妹妹骚的嘞! 啧!时成轩这脑袋上绿草青青,都快长成大草原了。 温慧仪写给姜宏扬的信里,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说时云兴是他俩的儿子。 时云起上前解释,说前些日子温慧蓉找上门来的时候,被他碰上了。 他问清原由,便将温慧蓉安置在外,又借着温姨娘的名头派人去寻姜宏扬。 在温慧蓉的指引下,派出去的人很快就找到了姜宏扬,并将其带来了京城。 此时姜宏扬进了侯府,还不知道里面已是这光景,只当温慧仪派人来接他见面。 他还正纳闷,为什么不约在外面见,非得来侯府。 毕竟他俩的关系,根本见不得光。 他想着,定是儿子死了,温慧仪伤心过度。这便恍恍惚惚来了。 当姜宏扬踏进厚德堂,看到自己的发妻温慧蓉也在时,立知大事不妙。 他转头拔腿就跑。 岑鸢这会子就站在他身后。 姜宏扬一头撞上岑鸢硬邦邦的胸口,顿时脑袋像炸开了花,两眼冒星星。 第274章 没什么值得我留恋 姜宏扬意识到不妙,想跑。 他往左,岑鸢挪一步,挡住左边;他往右,岑鸢挪一步,又拦在右边。 姜宏扬怒了,"你他娘……"话没说完,就被岑鸢一只手拎起,顺手扔在温姨娘旁边,摔了个狗吃屎。 姜宏扬疼得直喊娘,爬起来才发现,身边那已经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妇人,竟是……"仪儿" 只这一声,再不用多说什么,就坐实了所有一切都是真的。 此人便是甘州那位行商之人姜宏扬,当年对温慧仪一见倾心,准备娶温慧仪做正头娘子的。 结果温慧仪心比天高,嫌他地位低,关键还不是什么富贾,只是比一般人富裕一点,赚的都是辛苦钱。 温慧仪一面哭诉自己已有婚约在身,只能负他;另一方面,又游说他,让他娶她妹妹把位置先占着。 这是给自己留着后路呢。 温慧仪做妾的第一年,从京城回娘家奔丧,就跟姜宏扬背着自己妹妹鬼混上了。 便是这次回娘家,有了时云兴。 但躺在地上的温慧仪其实心里并不清楚时云兴到底是时成轩的,还是姜宏扬的。 她在信里口口声声说孩子是姜宏扬的,也不过是想拴着他对自己死心塌地罢了。 温慧仪这会子就算有心跟时成轩申辩几句,却也说不出话,只能喉咙里发出嚯嚯声。 时成轩怒不可遏,冲上前,像疯子一般拿起条凳,朝这对奸夫淫妇砸去。 他终于体会到刚才唐楚君打温姨娘的心情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打,看着他发泄。 族老们摇着头,再没了看热闹的心情。 场上一片鬼哭狼嚎。 族谱,可以动了。总不能让个野孩子摆在他们时家族谱上,让人每看一次就恶心一次吧。 吾皇英明!准许改族谱绝对是大快人心的事情。 时成轩打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泪流满面,感觉一阵悲凉。 他仰头望向坐在于素君边上正严肃看信的唐楚君。 唐楚君看信看得很认真,很严肃,整个人杀气腾腾。 就是这么个东西,竟然卖了她女儿! 让她和女儿分开了整整十年! 时成轩有些害怕,轻轻喊一声,"楚君……" 唐楚君猛然爆发,将信狠狠砸在时成轩脸上,"你看清楚!看清楚!这就是你娶的好姨娘!她把和别的野男人生的儿子,换了我们的儿子!她虐待了我儿子十六年,还卖了我的女儿!她卖了我女儿!" 族老们这下才真正挺起背脊,坐直了腰。 什么,夏儿是被温姨娘卖的 族长站起身来,族老们一个一个都站起来了。 族长怒气沉沉,"怎么回事夏儿是被温姨娘卖出京城的" 唐楚君抹了一把眼泪,愤恨道,"正是!相关人等都抓起来了,证据确凿,没得可辩!" 族长将愤怒的视线投向时老夫人,"这件事,有没有你参与在内" 时老夫人也是惊啊!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不行,"我,我根本,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族长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明显不信。 时老夫人百口莫辩,但也只能极力自证,"卖了夏儿,我能有什么好处我……" "所以有了好处,你就要卖我夏儿"唐楚君咄咄逼人。 时老夫人:"……"我不是那意思啊! 她感觉这侯府一刻都待不下去了,还不如回长松佛堂呢。起码在那里不会被人冤枉。 时云起看着失控的母亲,心里微微有些难过。原本母亲一天比一天开心起来,整日笑呵呵的。 他就不应该重提此事,重新揭开伤疤。 可他不甘心。 从他被妹妹一手拨乱反正,重归本位的那一天起,他就下定决心,要为妹妹讨回公道。 他的妹妹不能白白走失了十年!不能白白受了那些苦! 时云起坚信,就是温姨娘卖了他的妹妹。 他依据自己小时候所见所听的细微片段,以及曾经忽略的一些细节,进行分析整合,一点一点推理出真相。 岑鸢依据他所说抓到了沈嬷嬷,以及沈嬷嬷的堂兄,将陈年旧事全部翻出来,送至官府。 时云起单手负在身后,站如松柏,"依据本朝律法,拐卖人口者,主犯判凌迟处死;从犯处以绞刑。" 他话一说完,官差就进来了。 温姨娘惊恐地顺手抓住了姜宏扬,"嚯嚯嚯……" 姜宏扬就是贪图温姨娘的美貌,又哪里有什么真感情。这会子看着这个又老又丑又狼狈的妇人,根本没有一丁点的怜惜之情。 他立刻拍掉了温慧仪的手,准备跑路。 他甚至想拉着发妻温慧蓉一起跑,被温慧蓉嫌恶地一把推开。 时云起道,"依照本朝律法,凡和奸者,杖责四十,男女同罪。另,男子处以宫刑。" 官差便是向着姜宏扬走过来。 姜宏扬这下是真正慌了,"我是冤枉的!都是这个贱人!是她!是她勾引的我!" 在官差把姜宏扬和温慧仪带走后,温慧蓉也利落走人了。 此时的厚德堂里,一片寂静。 时安夏温温吩咐北茴,"把温姨娘要被凌迟处死的消息放出去,我看看时安柔还稳不稳得住。" 北茴应下,退出去了。 时安夏又将视线投向时成轩,"父亲,您想好了吗趁着族老们都在,可以做个见证。" 时成轩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儿子,最后视线落在唐楚君身上。 他知道,这一次,没得赖了。 他颓丧地低下头。 时安夏沉声吩咐,"南雁,准备笔墨。" 这是要逼着他这个父亲写和离书了。时成轩绝望地想。 他抬眸看向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正妻,"楚君,你真的想好了吗你就一点不留恋这个家吗" 唐楚君摇头,"没什么值得我留恋。时成轩,咱们虽然不是好聚,但可以好散。" "怎么个好散法"时成轩问得认真。 唐楚君道,"我只带走我的嫁妆,至于侯府的任何东西,我都不要。" 正好,刚分了家,那些账目是刚盘过的,一应清楚。 时成轩没说话。 唐楚君又道,"京城已经不适合你了,你回甘州去。京城属于你的产业,你可以卖给我。或者交给我打理,每年不管盈亏,我保证给你一千两银子,足够你养妾室儿女,舒舒服服过后半生。" "如果我一定要留在京城呢" "那就只能鱼死网破,家破人亡!"唐楚君看着时成轩,"你选!" 第275章 这个女人从来没喜欢过我 不和离,时成轩可以确定,家破是迟早的事,但人亡,很可能只亡他一个。 他看着唐楚君决绝的眼神,心头空荡荡的。 他知这次,恐怕真的已经无法挽回。 他先是参与了擅自退掉魏家的亲事,再是偷跑去公主府差点酿成大祸,后又是观音像和密函……前一件伤的是感情,后两件害的是性命。 他其实心知肚明,就算不和离,女儿一样会解决观音像事件。 女儿决绝说不管,只是为了逼他和离而已。 他亲生的女儿就那么嫌弃他吗 为什么他的夏儿能对他大哥时成逸那么好,就是容不下他这个父亲 他心伤透了。 他在儿女眼里,在妻子眼里,看不到一点温情。 时成轩瞳孔无神,垂下眼睑,做着最后一丝挣扎,"楚君,你连儿女都不要了吗" 唐楚君挑眉应他,"我儿子大了,马上就入仕,很快娶媳妇了。他就算想回甘州,皇上也不可能放他出京。" "可我也是朝廷命官。"时成轩真的不想离开京城。 唐楚君怼他,"你这个朝廷命官可为朝廷做过一点贡献吗你要是辞官,上头那几位哪个不拍手称快!一个萝卜一个坑,你就光占着吃闲饭不干活儿。朝廷养着你这些年,得到过一点回报吗" 时成轩默默低下了头。 就,很伤心。因为妻子说的都是事实。 他无力反驳。 又听唐楚君道,"至于夏儿,她肯定不能随你走。她是黄老夫子的先生,要讲课的,不能白担这名头。且她及笄后就要成亲了,有她夫婿照顾着,不比跟着你回甘州强总不能回了甘州,你还想让我夏儿整天给你收拾烂摊子吧" 时成轩伤心欲绝。 他觉得这根本不像是妻子对丈夫在说话,而是一个母亲在管教儿子的模样。 瞧,他这明媒正娶的正妻多么苦口婆心,"时成轩,我记得你三十五六了吧一生一事无成没关系,但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别总在心里算计那点小九九,以为就你一个人最聪明。你活着可以混吃等死,反正你有祖上萌荫。但你不要动不动就拖着全族人去死。你……" "好了!"时成轩面红耳赤打断正妻的说教,"京城产业全卖给你,我要现银。" 我也想和离!一个字都不想听!不想听!一点都不想听! 既然你唐楚君看不上我,我也不要你!哼,不要你!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我去甘州吃香的喝辣的!我有大把的银子混吃等死!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 时成轩红着眼眶怒瞪着唐楚君,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唐楚君:"……"这是什么眼神 这货不会算账的吗我每年给你一千两,你的产业可都还在啊! 万一哪天红火了,自己还有一份产业。 你竟然要卖产业 一众族老:"……"还得是你,时成轩!我看你把手上的银子几下败完了,你那些儿女怎么活 唐楚君管不了那么多,点头,"立约。" 时老夫人实在没忍住,猛地冲上前,"我不同意!我不同意和离!" 她两眼浑浊,泪流满面,"楚君,我求你了,别跟我儿和离!儿女都大了,挨一挨日子就过去了,行吗以前是我对不起你,可我儿没有对不起你……" 唐楚君摇摇头,铁了心。 如果没有接二连三出这几桩事,她可以如时老夫人说的那样,挨一挨日子就过去了。 可现在她的想法变了。 时安柔给时成轩下了那么大个套,保不齐后头还会使出什么招数。 以时成轩耳根子软的毛病,但凡许他点蝇头小利,他就乐得屁颠屁颠。 这日子,真就没法过了。 只要她和离了,再把时成轩赶去甘州,离京城远远的,想必祸事就少得多。 唐楚君沉沉开口,"立约!" 随着"立约"两字再次落下,时成轩的心和眼泪都随之落下。 他扶过母亲,如一个负气的孩子,"母亲,咱不求她。这个女人从来没喜欢过儿子!她从来没把儿子放在心上过。" 时老夫人阴戾地看着唐楚君,咬牙切齿,"是啊!她从没喜欢过你!她喜欢的是……" 陡然,时安夏和时云起同时上前一步,将母亲护在身后。 时云起疾言厉色,"祖母慎言!别逼孙儿自请出族!" 时安夏眸色翻滚着巨浪波涛,声音透着骇人的威严,"祖母慎言!别逼孙女撕开遮羞布,到时无人给您送终!" 兄妹俩气场全开,一副谁动他们母亲,他们就要将人碎尸万段的样子。 哪怕是泼污水也不成! 说他们母亲一个字不好也不成! 族老们看着这一幕,即知时老夫人当年一定做下了卑鄙的事,才使得唐氏和她两个儿女如此戒备。 或者,那些关于唐氏曾心怡过时成逸的传言,都是真的。 一想到时老夫人不知使了什么下作手段,才拐了这么一房高门贵女做儿媳妇,都是面上无颜,脸上无光。 全都摇头,叹息。 主母不贤,祸及三代。 时老夫人看着一众族老们都是嫌弃的表情,只觉气血一阵阵往上涌。 屈辱填满了胸腔。 她这一生都被这些族老看不起!哪怕在她最风光的时候,这些族老也都看不起她。 她在一片晕眩中,和族老们一起见证了唐楚君和时成轩立约的过程。 终于,笔墨纸砚,摆在桌上,摆到了时成轩面前。 时成轩下笔千斤重。 他没忍住,又哭了。 边哭边写,边写边哭。 一纸和离书,割断了他和唐楚君的夫妻名分。 从此他再也不能在心慌的时候,找她说话了。 闯祸的时候,再也不能问她,楚君,我怎么办 甚至,他再也听不到唐楚君说,那么喜欢冒青烟的祖坟,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呜呜呜……楚君再也不能送他一程了……时成轩的眼泪滴滴落在"和离书"几个字上,又心酸,又难过。 在族老长辈们的见证下,最后一字,时成轩落笔成印。 和离书成。只差去官府走个程序,登记在册,就算真正和离了。 时安夏和时云起同时舒了口气。 唐楚君骤然肩头一松,像是卸下了千斤大石。 她上前一步,拿起和离书。 时老夫人嚎啕大哭,冲过来抢和离书,"不许!我不许!我不许!不许和……" 陡然,时老夫人倒在地上不动了。 第276章 一个都不是他的 平阳侯拔剑而起,朝中央飞去,一剑劈向那餐桌。 还没砍到,那餐桌倏然炸开,木屑四飞,连带着满桌野味,都飞向四处。 “小心!” 御前侍卫都十分警惕,以为是要使暗器了,开始防御。 沈桑宁很想替云叔辩解,可又怕连累裴如衍,怕他被政敌捉住一丝“错处”。 正紧张,突然被裴如衍扯进怀中,食材和木材四处乱飞,稍有不慎就会被砸到。 半晌后,凌厉的剑声划破何物。 她从裴如衍怀中抬头,只见裴彻站立一侧,执剑挡住了一根桌角。 再看,云叔没了桌子遮挡,凌乱的头发半挡着脸,只留给众人一个后背。 面对京机卫的围剿,他甚至不用武器,就能灵活躲闪,连圈都没转一个,运起轻功趁乱飞了出去。 见云叔逃脱,沈桑宁松了口气,却听谢玄怒吼—— “追!去追!” 他似十分不敢相信,这么多人,还能眼睁睁看着刺客跑了。 但沈桑宁却是见识过云叔的绝世功夫的,只是,人一会儿傻一会儿憨,很不稳定。 这盼云叔稳定发挥,不要被抓到。 “他,”裴如衍抓着她的手,在她耳侧低问,“武功如此不凡吗?” 沈桑宁默默点头,在他耳边小声,“很厉害,这都还不是极限呢。” 如果不傻,那绝对是能成为晋国大将的存在。 这点,她毫不怀疑。 “你们在说什么?”谢玄死死盯着两人,“难不成你们认识这刺客?” 两人说话声很轻,外人绝不可能听见,谢玄此举无疑泼脏水。 裴如衍眉头不曾皱一下,“殿下真会说笑,桌底有人都不曾发现,殿下该重塑些警惕心了。” 李丞相站了出来,“裴世子,刺客没有抓获,所有人都有嫌疑,你指责殿下是何意?” 辅国长公主轻笑一声,“李相,小辈们谈论玩笑,你又何必掺和。” 闻言,沈桑宁朝长公主望了眼,辅国长公主是太子义妹,虽穿着锦绣华服,但英气的眉眼间自带威严,仿佛是战场下来的女罗刹。 这么说也不错,长公主是当初跟着晋元帝和太子一同打天下的,因此对太子忠心耿耿,是太子党之首,她不容忍,旁人在她眼前,无故打压太子一党。 可惜,她不知道的,是裴如衍早有二心。 长公主一发话,镇国公也跟着笑了起来,“经李相一说,我们都成了嫌疑人了,哈哈。” 听似笑,实则暗怼。 李丞相皱眉,看着这些太子党的人,气愤不已,“你们——” “够了!”晋元帝听不下去,拍案呵斥,“再吵都滚出去!” 李丞相顿时静如鹌鹑,坐回原处。 谢玄阴恻着脸,身前一片空荡荡。 眼下,所有人都在关心能不能抓到刺客,无人瞧见,晋元帝紧皱的眉头、流露出的迟疑。 明明只瞧了一个背影,却让他心里起了波澜。 晋元帝看了看左首空荡荡的位置,心头也是空荡荡的失落。 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指引,必须抓住那人。 晋元帝将狩猎前两名唤到身前—— “谁能找到此人,朕重重有赏。” 裴彻和杜承州领命,心思各异。 第277章 煮熟的鸭子飞掉了 正如洛尘所言,总会有人会忍不住的,当他们距离血无崖越近,就越是有人会忍不住出手。 而在这种情况之下,但凡有资格出手,也敢出手的,至少也都是圣境,而这些圣境的出手,可不是个人的出手。 他们的出手,自然都是群体出手,若是一个个去,无异于是在自寻死路,因此,他们一群人联手了。 十五个圣人,分别来自不同的家族,发起了第一轮的攻势,直接就朝云夜的方向杀了过来。 云夜如今的实力,对付这些区区圣人,可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甚至都不用自己动手。 既然已经暴露了,那就没有必要藏着掖着,八目天魔咆哮之下,那群围杀过来的圣人直接就被撕碎,吞噬。 "嗤。""嗤。"十五个圣人,甚至都没有靠近洛尘他们,就被这八目天魔撕碎,吞噬。 "圣人饮血,魔气滔天,他果然跟魔族关系深厚,那是魔族的妖兽。"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了起来。 "圣人之境,根本都无法近其身,大圣呢没有大圣给我们打开一道口子,我们上再多人,都是送死。" "退,快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后面刚要继续冲杀上来的人群都是不断后退,而后散开。 "八目天魔,果然如此。"而赶到此处的天女看着那正在行凶的八目天魔,她眼中露出一抹精光,低声呢喃。 八目天魔逞凶,圣人境都不敢靠近,云夜一手托月宫,缓缓前行,所有人都是惊恐的看着前方的八目天魔。 而就在这时候,神明枪和神万古也同时从后方赶了过来,神明枪朝身旁的神万古兴奋开口道:"你也看到了。" 他指着下方的八目天魔:"那可是八目天魔,这东西,可不是随便什么魔族都能够掌控的吧" "一动是他,一定跟他有关。"他盯着下方的云夜:"她是那洛尘的婢女,如此说来,那八目天魔,必然跟他有关。" "他跟魔族,肯定有关系。"神明枪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脸兴奋,盯着那下方的八目天魔。 "有可能,他自己本身就是魔族。"神明枪兴奋无比的盯着那座月宫之中的洛尘:"我们,要不要动手" "不急,且看看再说。"神万古神色平静:"古帝器的出现,我相信他们几个,不会那么安静的。" "他们都还没有出现,那我们就更不用着急。"神万古一脸淡然,神明枪心中一动:"他们你是说" 神万古看了一眼远方:"皇九生,帝天,他们都太安静了,我甚至怀疑,古帝器的出世,会不会让他也同时出现。" 神明枪一震,看了远处的天女一眼:"你说,那个人他会出现这,应该不太可能吧" 神万古微微笑道:"你看,连你也不确定他到底会不会出现,那么他的出现,也是有可能的,不是吗" 他看着下方的洛尘方向:"看着吧,那群大圣也藏不了多久,他们马上就会动手,就等他们动手就好了。" "那群人,都只是送死而已。"神明枪不屑冷笑,神万古摇了摇头:"这可未必,不一定是送死。" "毕竟现在的他,已经身受重伤了。"神万古眯着眼眸,神明枪一愣:"身受重伤那洛尘他受伤了" "而且是,伤的不轻。"神万古笑道:"不然的话,也不用在这种时候,还有八品道丹来疗伤。" "八品道丹"神明枪一惊,神万古点了点头:"我能够感觉到,那八品道丹的气息,不会错的。" "由此可见,他受伤不轻,要一刻不停的疗伤。"神万古淡淡笑道:"而且这一次来的这群大圣。" "可同样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神万古平静道:"他们的联手之下,原本已经重伤的洛尘,可未必挡得住。" 神明枪眼眸精光一闪,露出一抹笑意:"正好,挡不住才好,我倒要看看,还有什么人会出面帮他。" 他看了一旁的天女一眼,冷笑道:"我就不信,她这次还有理由去帮他,看她还怎么自圆其说。" 一旁的天女也不禁皱起眉头,她也看出来了,周围的大圣已经在蠢蠢欲动,若是大圣出手,那八目天魔,拦不住。 虽然圣人拿它没有办法,但却也让它损耗了不少力量,若是大圣出手的话,它只怕是挡不住。 而就在这时候,一抹璀璨蓝光闪耀而起,蓝色光芒暴涨之中,无数寒冰就朝那八目天魔的方向席卷而去。 "咔。""咔。"冰晶冻结,蓝光璀璨,寒冰力量蔓延,一声低喝响起,两道身影从人群之中窜了出来,一左一右。 "是皇甫家的冰冷双雄。"一声惊呼响起:"他们两人可是一冰一冷,所修行的寒冰术法和幽冥冷火可以完美融合。" "极致的寒冰之力,冻结万物,冰封千里,这可是皇甫家的两个绝顶大圣,两人联手,可冰封大圣,准帝也要退避。" "天霜地网。"皇甫家的冰冷双雄一出手,就是冰天雪地飘扬而起,一张冰网直接从天而降,朝拔模天目落了下来。 "嗡。"与此同时,在八目天魔的身后,一团炽热火焰猛然燃烧而起,轰鸣声彻响,那是一把火红大锤。 也是一尊魁梧大圣,他身上燃烧着璀璨火焰,手持巨大的火锤,一锤之下,宛若火山喷发,直接砸向云夜手中月宫。 随着他们三人的动手,隐藏在暗中的大圣也终于是忍耐不住了,一个个相继出手,一瞬间,竟然就有七人同时动手。 这七人,分别是来自八大豪族其中的几个家族,他们都是名震一时的大圣之境,实力非凡。 "公子。"云夜朝身后月宫之中的洛尘看了过去,七个绝顶大圣的联手,哪怕是八目天魔,只怕也挡不住。 "杀。"洛尘似有所感,缓缓睁眼,眼眸之中充满了暴戾和无尽杀意:"来多少,杀多少。"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278章 宠妾灭妻的典型 明德帝想到了唐楚君,便是想到被换掉被虐待的"正室亲儿子",正是高中会试榜首的时云起。 被卖掉的海晏郡主,就是会做梦的小姑娘啊! 这!每一个人,都是他现在珍而重之藏在心里的人。 明德帝越听越心疼,越听越气愤,沉声问,"这个姓温的,如今还关在侯府" 齐公公摇头回道,"听说时云起把温姨娘送衙门了。报的是拐卖人口罪,通奸罪,还有混淆家族血脉罪。对了,与其通奸的男人,也送到了官府。" 明德帝目色沉沉。 小小一个姨娘,竟然也敢欺到正室头上! 这个时成轩!跟他父亲建安侯一个德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分明是宠妾灭妻! 他北翼竟还有如此荒唐之事,这个案子必须当成典型抓一抓,否则还不知有多少官员会干出宠妾灭妻之事,坏了礼制。 明德帝十分头疼建安侯府。按理,老侯爷死了,看在时成逸救灾有功的份上,他应该降旨慰问。 可他一点都不想慰问建安侯爷,不想给这人脸面。只是有时候,脸面是给活人的。 如果他不下旨慰问,这些拜高踩低的权贵,少不得轻看了时云起兄妹。 明德帝想了想,还是下了旨。 皇帝一下旨,京城权贵们就动起来了,纷纷往建安侯府跑。 明德帝思虑再三,吩咐下去,"宣京兆尹赵立仁觐见。" 赵立仁已经很久没被明德帝召见,忽然被点名,心里还有点打鼓。最近没做错什么事儿吧 他把做过的事儿默了一遍,自我感觉还良好。顶多也就是最近手气不错,多赢了几个官员的银子。 呔!这几个狗东西不会输点银子就联名去告我吧 赵立仁一脸严肃跪在了明德帝面前,正打着腹稿要狡辩一下小赌怡情的重要性。 论,朝廷官员放松心情才能更好为朝廷效命的几点心得体会…… 却听到明德帝让他去接管建安侯府关于一个姨娘的案子,顿时就放下心来。 心得体会不用打腹稿了,狗东西们没有联名告我,以后还可以战一圈。 同时,他不由得琢磨起别的事来。一个小小的姨娘案子,有什么特别之处能惊动天子呢 一查,才发现! 嚯!原来事关时云起!怪不得! 京城少女的梦!皇上眼里的大红人儿啊。这案子得好好办。 再一查,嚯!原来事关海晏郡主时安夏。 黄老夫子的"先生",传奇少女啊!这案子必得好好办。 又一查,这里面竟然涉及奸夫淫妇的事。真他娘的晦气! 老子办了这案子,怕不是得倒霉好几个月赢不了那几个狗东西的银子呢。 明德帝给赵立仁的任务是,查实此案,着明日午时三刻当街行刑,立决。 从天子的话里,赵立仁总结了几点中心思想。 其一,作为"宠妾灭妻"的重点案子来抓,给朝廷官员敲响警钟。 赵立仁心道,还好,这点上他算是做得不错,就一个青梅竹马长大的夫人。主要是家里这位善妒还彪悍,把他管得死死的。 他不敢啊!在外头,见到美人儿顶多瞟几眼。回家之前,还得把眼睛擦干净点,不然他夫人都能从中寻出蛛丝马迹,那可不得了。 难怪他夫人属狗的……咳,扯远了。总之,天子要重罚时成轩宠妾灭妻。 可由于时成轩刚死了双亲,虽可免除重罚,但免职和杖责二十是需要的。 且,还要当众杖打,以儆效尤。 其二,拐卖人口,当朝向来惩罚严厉。尤其是家族中亲属关系的拐卖,更是重中之重。 赵立仁将卷宗翻开研究起来,又亲自下狱了解一番。确定证据完整,可以直接定案。 可如此一来,定会掀起对时安夏流浪十年的种种猜测,恐怕对姑娘名节不太有利。 赵立仁立刻派人去请了时安夏。 时安夏直言,赵大人尽管公事公办,不必顾忌太多。 如此,告示贴出,次日于京兆府门外,当街处温慧仪凌迟之刑。同时出的告示中,还提到了时成轩宠妾灭妻,行杖刑二十。 消息传到时成轩耳里,他麻木了。 如今的他,父亲没了,母亲没了,妻子也没了。好容易儿子中个会元,因着这一场丧事,殿试也不用参加了。 他觉得自己倒霉透顶,简直万念俱灰,如行尸走肉。 唐楚君这会子考虑的事情就多了,但当务之急是儿女的亲事。 北翼的规矩是家中如果有老人走了,做儿女的,还有孙子孙女们,要么一个月内成亲,要么守孝三年以后才能成亲。 可一个月内成亲……真的太仓促了。 她女儿都还没及笄,这这这……老的走得也太不是时候了。活着的时候尽干蠢事,怎的走了还这般碍事儿 郑巧儿提议,"先问问起儿和夏儿自己怎么打算吧。他们若是愿意一月内成亲,定然是好过三年后了。魏姑娘如今也十六了,再等三年,都十九岁了,多难熬啊。" 唐楚君点点头,如今她其实已经不太担心晋王"有缘人"一说了。 皇太后都被圈禁在西山,谁还来作妖 况且明德帝是个明君,又很看重她的一双儿女,绝对不会在明知她儿女有亲事的情况下,还来个指婚。 不过,唐楚君还是决定把儿女叫来问一问。 如今唐楚君还宿在海棠院没搬,是时成轩来求了她,请她暂时给他留个脸面,省得外头的人这时候说三道四。 唐楚君答应了,但没穿孝服,就留在海棠院里不出去。 外头有于素君打理,旁人便是以为唐楚君心头有芥蒂,也没引起过多议论。 毕竟一个当婆母的换了人家儿子十六年,任谁也不会有个好脸色。倘是这会子还装模作样哭哭啼啼,反倒惹人说她造作。 唐楚君这便召来儿子女儿问,"成亲的事,你们是怎么考虑的" 时云起道,"儿子去问问魏姑娘以及她家里人的意思。如果他们愿意一切从简,儿子就在一个月内成亲。" 唐楚君看着女儿,"夏儿,你呢" 时安夏想了想,"女儿也去问问岑鸢,看看他怎么说。" 她在府里找岑鸢的时候,他正从外头回来。 时安夏一身孝服站在梨花树下,等他走近,开门见山问,"青羽,你是想在一个月内成亲,还是三……" "一个月内。"未等小姑娘说完话,岑鸢目光灼灼落在她瓷玉般的脸上。 第279章 我便与天下为敌 小姑娘孝服着身,许是累着了,面色有些苍白,便是显得楚楚可怜,把身上自有的威严和强势隐藏得很好。 她本来生得极美,站在满是白色梨花的树下,就像梨树成仙一般。清凌凌的眸子闪着碎光,"你想好了一个月" 一个月我都嫌长。岑鸢凝着眉头,"自然是想好了。" 小姑娘轻咬了一下嘴唇,那唇瓣上就润了一层淡淡光泽,"你看,是你入赘,还是我嫁" "都依你。"岑鸢想了想,补充道,"如意街九号那宅子,是咱们的,大体我布置好了。不够的,以后再添。" 时安夏听懂了。 她住侯府,他就跟她住侯府;她住九号宅子,他就跟她住九号宅子。反正近,几步路的事儿。 这人啊,真豪,也不知是什么来头。问他,还不肯透露,神神秘秘,只说成亲后才会告诉她。这是怕她跑了吗 要知那如意街九号的宅子,可是曾经京城第一富贾的宅子。能在这个区住的富贾,实是凤毛麟角。 因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这家人离京去了肃州,便是要卖宅子。许多王公贵族,富贾商人都来问过,全因要价过高,打了退堂鼓。 没想到,最后宅子被岑鸢买下来了。 那得花多少钱啊! 就想起几月前,她站在后门跟他说,"你愿意做我的府卫吗银子每月一两,管吃管住管狗。" 后来,他跟她坦言,"我不缺银子。" 确实,他是真不缺银子呢。 时安夏忍不住翘了翘嘴角,又提醒他,"亲事不能铺张,一切从简。" 她想着,对方也是世家望族,不一定愿意简简单单把一个少主的亲事就这么办了。 "入赘都使得,从简有什么问题"岑鸢眼角逸出一丝微微的笑,如天边落下的晚霞,"只要新娘不换人,别的都可。" 时安夏听得脸儿羞红了,忙低下头。这人!大白天的,真冒昧啊。 默了默,她轻轻抿嘴,"我两岁被温姨娘拐卖出去……你娶我,有可能会听到一些难以入耳的流言。" 尤其温姨娘明日当众行刑,满城话题必围绕着她走失十年的遭遇,且皇太后的余党也一定会到处散播她曾经被人如何如何。 "我已经听过了。"岑鸢正色道。 "你可以不介意。可你是洛家继承人,他们愿意继承人娶的女子身上有污点吗长辈会不会反对"她仰头看着他深邃如光影的瞳孔。 "这不是你的污点。他们也不敢反对。"岑鸢凝眸,看着小姑娘,"还有什么想问的" 当然有。时安夏便是问,"悠悠众口,若天下人都骂我辱我,长此不休,你又当如何" 包容一天,容易;包容一月,也容易;可天长日久呢,还会愿意吗 "那!我便与天下为敌。"岑鸢目色沉沉,一字一句。 时间对他来说,从来不会消磨热爱。反而时光越久,越醇厚,醇厚到他受了天大的委屈,都能自己把自己哄好,朝着她飞奔而来。 她不记得他,不要紧;只要他记得她就可以了。 她不喜欢他,不要紧;只要他喜欢她就可以了。 总有那么一天,她可以不记得曾经的他,但她不能不喜欢这样一个喜欢她的他。 岑鸢温润了眸色,从时安夏发亮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执念。 有一条纤细的心弦就那么被拨弄起来。轻轻的,轻轻的,荡漾着余音……时安夏觉得,这话曾经听过。 我便与天下为敌! 仿佛一段悠长岁月中,真的有人曾愿为她与天下为敌。 岑鸢问,"还有顾虑吗" 小姑娘微垂着眼睑,"若你说话不算话,又当如何" 岑鸢抬手,将一把匕首从腰上取下,手柄放入小姑娘手里。 匕首脱鞘而出,寒芒乍现。 他将匕首的尖端抵在自己心脏处,"那你就用它杀了我。" 小姑娘握着匕首的手,一点不抖,反而向前用了点力。 匕尖轻易戳破了岑鸢的衣服。 她微微扬起头,认真而郑重,"那我可当真了!你若说话不算话,我就用它杀了你。" 岑鸢眉头挑了一下,笑着落下一字,"好。" 小姑娘小心翼翼将匕首塞进鞘里,然后收入袖中,趾高气扬的,"没收啦。" 岑鸢笑意更浓,"好。" 小姑娘想了想,又道,"还有……"似乎很难为情,不好意思开口。 岑鸢却是看懂了,"我知道的,孝期不能圆房。"他又想伸手揉她额发,生生忍住了,"放心吧,你本来也没长大。三年后,更好。" 小姑娘小脸红红的,扔下一句"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回母亲的话",跑了。 她一向稳重,行走端庄,像这般蹦跳着跑开,是第一次。 岑鸢看着小姑娘纤细娇小的身影,心里暖洋洋,甜蜜蜜。 娇养着他的小姑娘长大,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只是,真的可以娇养着她,不让她经历风雨吗 他不能保证。他想自私一回,风里雨里,尸山血海,他都想带着她共同走一遭。 岑鸢沉声道,"出来!再不出来我要动手了。" 霍十五气鼓鼓地从梨花林里走出来,"你整天就想拐走我妹妹。" 岑鸢没好气,"你客气点,那是我一个月后的娘子。" 霍十五的脸消了肿,脸上青紫於痕都还在。眼睛虽然已经看得见,却也没好完。 他撇撇嘴,"三年你都等不得!" 岑鸢转头就走,懒得理他,却是淡淡在心头道,"我已经等了一辈子!" 等待的日子太煎熬,他能数得清一年中,有多少天晴,又有多少天雨。 他在边关的时候,就是这么耗着生命里的每一日,远远守护她。 那时候,他没有资格向她示爱。 这一世,他不会再浪费一分一秒。 哪怕他明日死去,今日也得把这亲事先办了再死。 岑鸢大步走出侯府,一路还有人在喊他"府卫长"。 他唇角掩不去笑意。 府卫长这一步,是走对了。 还好,他信任她,没有再去纠结上辈子受过的委屈。 否则哪来如今这甜蜜日子 他对她,自来是心软和死心塌地的。 不知不觉,岑鸢回到了养父陈家。 "大哥哥!"一个少女跑过来,笑盈盈道,"你看我这身衣裙好不好看" 这是岑鸢养父的四女儿陈梦苒,今年十五岁,正是姐儿爱俏的年纪。 岑鸢看都没看,便是敷衍回道,"还行。"然后大步走向陈济康的书房。 陈梦苒被泼了冷水,倒也不恼。 就,习惯了。反正她大哥哥自来就是这副冷面孔。 但她还是喜欢往他跟前蹭,"大哥哥,你看看呀,好好看看呀。" 第281章 长情的背面是冷情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已嫁为人妇的陈家嫡长女陈梦娇。 她分明十八岁的年纪,但看起来却至少二十四五。 此女容貌并不出众,但早年也算眉清目秀。 许是这些年过得实不如意,与夫君关系不睦,也无一儿半女傍身,又遭婆母日日搓磨。消瘦下来后,就显尖酸刻薄之相。 岑鸢沉了眉眼,懒得与她搭话,只站起身向着陈济康道,"陈叔,我还有事,就不耽搁了。" 陈梦娇悠悠道,"渊哥哥,你是因为我来了,才要走的吗我对你的影响力真的这么大" 岑鸢:"……" 陈济康:"……" 两个都喜欢直来直去的男子,显然无法招架。 又不能给她揍一顿!且,无比震惊,一个嫁作他人妇的女子怎说得出这般不要脸的话! 哪怕陈济康是她的父亲,都觉得一张老脸被丢得干干净净。 就在两人怔愣之际,陈梦娇走近了,伸出手去触碰岑鸢胸口上被匕尖戳破的衣裳。 她快,岑鸢更快。 一个踏步就躲到了陈济康身后,一边黑着脸,一边脑子里竟想起他家小姑娘说,"在咱们成亲前,你到底会有多少烂桃花" 天地良心!他可是躲得远远的,一点没沾过。 那会子,陈梦娇的手就那么可笑地凝着没收回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 陈济康的脸色同样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 作孽!作孽! 这个死女!就是专门来跟他作对的! 陈济康是商人,脑子自然精明。他分明感觉到岑鸢今儿就是来找他商量成亲的细节,但因为陈梦苒的出现,导致岑鸢改了主意。 他本就懊恼至极,正努力跟养子修复关系。 他对养子的感情是真的,但更多的是,心里清楚来去如风的养子绝对是隐藏的权贵。 很有可能,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那种权贵。保不齐是富贵王爷的儿子流落在外,一旦起势,权势滔天。 他这是莫名其妙抱上了大腿。只要他听养子的话,老实一点,他这一生就能跟着养子创造出无数陈家祖先难以企及的辉煌。 谁知他的儿女真就没几个争气的,尽给他添麻烦,拖后腿。 陈济康急,很急,伸手就一巴掌打在女儿脸上,"谁教你的规矩!一个出嫁的妇人整天往娘家跑!" 他到底没说出"还动手动脚"这种伤女儿脸面的话来。 陈梦娇被那一巴掌打得……像个没事人似的。 早在她对岑鸢无所不用其极时,父亲就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打过她。 现在,呵呵,无所谓了。陈梦娇从袖里拿出一张纸,摊在陈济康和岑鸢面前,"我和离了,净身出户。" 陈济康:"!!!" 这死女啊!这就真特娘的是来追债的! 岑鸢表情不变,既不震惊,也不关心。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不值得他费半点心思。 他这个人很长情。其实长情的背面是冷情。 无论是在钢筋混凝土铸造的现代文明都市,还是在冷兵器时代,他一直被人说冷情,冷心,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人。 岑鸢报恩是不假,但当时他只是想借陈家养伤,以躲避追杀。 若不是陈济康人好,死活挽留他,还热情地要收他为养子,他早就跑了。 所谓养子,就是口头上的,并未有过任何仪式。所以陈家儿女只要比他小的,都叫他"大哥哥"。 但陈济康既然在外口口声声称他为养子,他也是要给足面子的,是以也称陈济康是他养父。 他是打算帮着陈家在京城立足,可没打算卖身在陈家做牛做马做女婿。 如果陈家这些姑娘惹他不快,他就能立刻跟陈家断了联系。 他并不是陈家某些人想象出来的愚恩之人。 岑鸢便是从陈济康身后走出来,冷冷道,"陈叔,我走了。" 在死一般的沉寂中,他以极快的身法掠过陈梦娇的身旁,让人想伸手抓他一下都抓不到。 陈梦娇只得尖叫着哭起来,"渊哥哥,我和离了!我和离了!" 岑鸢没有停步,径直向着门外而去。 就在关门的刹那,他听到陈梦娇发疯一样地吼,"她有什么好你以为她这个侯府嫡女有多高贵,还不是被千人枕万人骑,就一个烂……" 那个"货"字没出口,人就被一股巨力踢飞出去。 她先是撞倒了桌子,然后再撞到后头一整排放置古董的架子。 "哗啦"一声,架上的古董顷刻间砸下来,陈梦娇就被压在那架子下。 饶是陈济康躲得快,也被古董花瓶的碎渣溅在脑门上,划出了血痕。 但脑门上的伤,远没有心里的伤来得深。他知道女儿触了岑鸢的逆鳞,急急喊道,"渊儿……" 岑鸢目露凶光,"看来陈家,我是不必再来了!"说着大踏步走出门去。 躲在门外看稀奇的陈梦苒是第一次看到岑鸢发火发成这样,吓得躲到柱子后头,半天不敢喘气儿。 说侯府姑娘不好的那些话,是她嚼舌给姐姐听的。 她也知道姐姐会忍不住说这些话刺激岑鸢,但她想不到的是,岑鸢会为了侯府姑娘气成这样。 那侯府姑娘真的那么重要吗 她可是连给大哥哥做妾的心理准备都做好了呀……这可怎么办 岑鸢走出大门,心气儿便平静了下来。 其实前世他听过比这更难听的话,但听到陈梦娇这般说他心爱的小姑娘,还是郁气难舒。 他是不打女人,但陈梦娇既然连人都不做了,他也不介意动手。 他想起就刚刚小姑娘还在问他,"悠悠众口,若天下人都骂我辱我,长此不休,你又当如何" 他说,"那!我便与天下为敌。"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的是,最先为敌的,竟然是养父家。 陈济康气喘吁吁追出来,"渊儿,渊儿……" 岑鸢停下脚步,站定,看着一脑门汗的陈济康,淡淡的,"陈叔" 陈济康拿帕子擦了擦汗,"渊儿,抱歉。" 岑鸢顿了一瞬,问,"陈叔有什么打算" 陈济康没理解过来,"什么" 岑鸢正色道,"陈叔是个明白人。" 若真不明白,他就只能放弃陈家了。 第282章 我在等时安柔出手 这些年,岑鸢为陈家攒下了大笔财富。光是打通肃沧那条线的海运,就够陈家世代坐吃山不空。 又加上这次封爵,使得陈家一跃成为京城新贵,实现阶层飞跃。 不谈感情,单论钱,他是连下几辈子的恩都报完了。 如果陈家少些破事儿,他不介意再将陈家推得更高一些。 可陈家姑娘们对他这种明目张胆的挑衅,尤其是对时安夏的诋毁,他绝不容忍。 哪怕背上忘恩负义的名声,他也不在意。 他在这个世上,只在意一个人。别的,都可以放弃。 陈济康重重叹了口气,"我懂了。我这就送她们回肃州去,不让她们再来京城打扰你。" 岑鸢微微点了一下头,"陈叔是个明白人。那我走了。" 他的背影在暮色下,显得异常挺拔坚定。 陈济康便是再次深深认识到,这个养子说一不二的作派。 原本他是想着,将家人全部接到京城来生活,与养子离得近,大家都有个照应。 他的子女也到了议嫁年纪,在京城嫁娶,大家都能在一处。 可万万没想到,除了陈梦苒对岑鸢有心思,这嫁出去的女儿陈梦娇竟然和离回来了,还净身出户。 早些年要不是陈济康果断把陈梦娇嫁出去,岑鸢都不会再踏入他们陈家半步。 但那时,岑鸢再怎么被陈梦娇缠着,也不曾动过手,顶多就是冷着脸走掉。 这次不同,陈梦娇真正触了岑鸢的逆鳞。 现在闹成这样,根本无法收场。再说,自家闺女自己心里有数。 再不送走,也许真就失去这个养子了。 陈济康连夜将大女儿和四女儿打包送上去往肃州的船,谁知半夜得了消息,说两个姑娘跑了。 岑鸢次日得了陈家送来的消息,只淡淡嗯了一声,便懒得再管。 他是不可能动用任何力量,去帮陈家找人。 有的人爱作死,就让她自生自灭。 同时,他画了两幅画像,交给保护时安夏的府卫,让他们看紧了,别让这两个人靠近。 时安夏从府卫手里拿走了那两张画像,悠悠道,"咦,小的长得不错,大的这个不行。" 于素君刚从奠堂那边忙完过来,到海棠院歇口气儿,一边捧着茶杯喝茶,一边探头来看,"夏儿,你这表情不对啊。你就不生气" 怎的还评头论足说好看不好看呢 唐楚君慢条斯理道,"狂蜂浪蝶要扑上来,说明我们家岑鸢优秀啊,万里挑一的好儿郎!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于素君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唐楚君道,"我去问了岑鸢,他说这两个是他养父的女儿。昨日被连夜送去肃州,半路跑了。岑鸢既然让保护夏儿的府卫多留意这两个人,不让她们靠近,想必这两个女子对岑鸢都有意思。听到他要和我夏儿成亲,就不乐意了,要来搞破坏呗。是这个逻辑吧,夏儿" 时安夏眉眼弯弯,"母亲真聪明。" 于素君看了唐楚君几眼,轻咳了几声。 唐楚君白她一眼,"你这是什么眼神儿我蠢了几十年,还不许我忽然开个窍我女儿都这么聪明,我还能差哪儿去" 于素君又咳了几声,"楚君姐姐,你急什么我啥都还没说呢。" "你那眼神里满满都写着我蠢的情绪,以为我看不懂嗯哼!"唐楚君微扬着头,一副哄不好的样子。 于素君朝时安夏耸耸肩,无奈道,"你瞧,你母亲越活越回去了,跟个孩子似的。" 时安夏笑,"以后我和哥哥就把母亲当孩子养了。她整天高高兴兴的就成。" "哎哟,夏儿这张嘴!跟抹了蜜似的。"于素君羡慕得很,转念一想,"我家雪儿和知雨也不错,我得多给她俩吃点蜜,以后多说好听的话暖暖我的心。" 说到这些,便是想起了流放漠州的时安心。 唐楚君知她心疼,拍拍她的手,"人各有命,你尽力了就好,别想太多。" 于素君苦笑,"我想多也没用啊,就是觉得……" "一腔热情喂了狗,结果狗都不爱吃。"唐楚君接过话茬。 于素君:"……" 楚君姐姐现在真的不同了,扎心一扎一个准。可她还很爱听。 几人正聊着天,时成轩身边的随从进来报,"夫人,二爷被拉去京兆府门外杖责二十,还被免了官职,现在抬回来了。二爷问,他能不能来海棠院养伤二爷说,他就宿在东厢房,绝对不来扰您清静。" 唐楚君眉头皱了皱。 她和时成轩和离的事,只有少许人知道。如今下人都还喊她作"夫人"。 她便是吩咐道,"把你们二爷抬进姨娘院里,看哪个姨娘愿意伺候,就去哪里。" 后宅姨娘多,不用来做这些,用来做什么 那随从十分为难,"二爷说,海棠院风水好,能辟邪,他想宿在这。" 要搁往日,唐楚君就两个字"滚蛋"。 如今不同,她和离了,说话便是客气了些,"你去跟他说,如果他执意宿在海棠院,那我就不在海棠院里住着了。" 片刻,随从去而复返,"二爷叹了口气,说,算了,他还是不宿在海棠院了。" 唐楚君哭笑不得,"你大可不必加个‘叹了口气’。" 随从老实回道,"二爷特别交代要加这句。" 唐楚君挥了挥手,让随从出去了,转头跟时安夏道,"你父亲这二十棍,又能挨个好几月。你找人把他看顾起来,省得时安柔再来打他的歪主意。" 时安夏温温道,"先放任一阵,我在等时安柔出手。" 她真的好奇,时安柔有多大个手段,能掀起风浪来。 不过时安柔前阵的自我伪装和麻痹,还是很到位的。如果不是做得太刻意,表现过于夸张,她几乎都要相信,时安柔是真的老实了。 此时的时安柔打扮成嬷嬷的样子,混在人群中,看着温姨娘行凌迟之刑。 她心头怕极了。 一直给她出谋划策的人没了;她赖以仰仗的皇太后被圈禁在西山;她所能依靠的晋王被赶去封地,这会子都启程在路上了。 她现在就像个浮萍飘得无依无靠。 时安柔又后悔了。她不该听她姨娘的话,装模作样糊弄时安夏。 时安夏那样的人,就是十个她也对付不了。 况且时安夏身边还有个陈大将军。天哪,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就是两个国家,她怎么打得赢 就在她瑟瑟发抖时,一个有力的手臂拉了她一把,"李大人找你问话,跟我走。" 第283章 以吾之名证海晏郡主之清白 听到这个名字,三师兄眼神动了一下,但他依旧没说什么。 而陈长生却笑呵呵的继续诉说着往事。 "另外你还详细的调查过此事,你发现送葬人的第一次出现,是为百年前的血魔老祖送葬。" "除此之外,送葬人还和天佛寺的一休禅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对此,我只想说,送葬人没有你说的那么恐怖,他只是一个卖棺材的。" 说完,陈长生转身挥了挥手,大步向外走去。 而远山却对着陈长生的背影大喊道:"长生大哥,你还会回来吗" "我为你们都做了一具棺材,等你们用到它的时候,我会再回来的。" 话音落下,陈长生已经消失不见。 看着陈长生离去的背影,三师兄心中一时间感慨万千。 其实从这个小师弟来到上清观之后,自己就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了。 因为他发现,时间仿佛不会在长生身上留下痕迹。 修仙界有丹药能够永葆青春不假,但岁月不仅仅只是在肉体上留下痕迹,他还会在人的心上留下痕迹。 悠悠岁月十年,三岁的远山变成了十三岁的少年郎,每个人都有多多少少的改变。 可是十年岁月,长生师弟的眼神依旧像刚来上清观那样清澈。 刚开始自己以为这只是长生的心境比较好。 但二十年过去了,自己再次回到上清观,长生的眼神依旧像曾经那样清澈。 想到这,三师兄轻叹一声,说道。 "远山,过段时间你对外宣布,就说上清观的关门弟子走火入魔而死。" "为什么,长生大哥他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照我的话做就是了,长生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上清观与他的缘分已经尽了。" 闻言,远山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自己三岁的时候就被师傅带到了上清观,虽然比长生大哥早入门几个月,占了一个师兄的名分。 但是从小到大,自己一直把长生看做自己的哥哥。 若是有可能,自己真的不想看到长生大哥离开,可是天下从来都没有不散的宴席。 见远山的情绪有些落寞,三师兄用仅剩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师祖总说,能入道门者,皆是六情缘浅,却又重情重义。" "旁人不懂他,我们不能不懂他。" 出了上清观,陈长生抬头看了看蔚蓝的天空,又看了看那些从边关撤回来的仙人,笑道。 "我那爱面子的师傅呀!" "你平生这么爱面子,死了又怎么会允许自己身处异国他乡呢" "就让我这个做徒弟的带你回来吧。" "师徒一场,这次就不收你灵石了。" 说着,陈长生迈开脚步向边关走去。 大乾皇朝战败,前方早就战火一片,可是陈长生从来都没有在意过这个情况。 他现在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寻到故人,让他们入土为安。 "人族入城需交三枚铜钱!" 两个妖族之人拦住了陈长生,看着两个练气三层的妖族,陈长生立马乖巧的交上了三枚铜钱。 交了入城费之后,陈长生也顺利的进城了。 感受着城池中若隐若现的灵力,陈长生叹道:"没有显现修为果然是对的。" "这样的小城池都有金丹修士坐镇,夜月国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强" 怀揣着这个疑惑,陈长生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这趟边关收尸之旅,陈长生并没有选择御剑飞行,也没有选择用灵力赶路。 而是用了最原始的方法,一步一步的走。 自己要去的地方已经被夜月国占领,一个人族金丹修士大摇大摆的在天上飞,这样的行为绝对非常引人瞩目。 事实证明,陈长生这种谨慎的做法是对的。 逐渐接近夜月国之后,陈长生才明白大乾皇朝为什么会输的这么彻底。 因为夜月国的妖族修士实在是太多了。 筑基遍地走,金丹不如狗,元婴境的修士隔三差五就能见到一个。 面对这么多的修士,大乾皇朝不输才怪呢。 稍微感慨了一下两国的处境,陈长生点了几道这里的特色美食,准备品尝一番之后继续上路。 然而陈长生品尝美食的心思,却被两个妖族的对话给打断了。 "你听说没,咱们妖王的女儿要公开选婿了,只要是筑基境以上的都可以去。" "我当然听说了,可是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吗" "咱们妖王是高贵的银月狼族,你觉得咱两有资格成为妖王的女婿吗" "没资格归没资格,去见识一下也不错嘛。" "听说狐族准备了一具元婴境傀儡作为贺礼呢!" "元婴境傀儡,你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骗你干什么,这具元婴境傀儡是狐族从凤凰山弄来的。" "当初为了杀死这个修士,狐族整整出动三位元婴后期的老祖呢!" 听到这些话,陈长生顿时无奈的嘀咕道。 "师傅呀!" "我花了五年时间走到这,刚来你就给我出了这么一个大难题。" "狐族作为夜月国的强族之一,我该怎么从他们手里把你弄过来呢" "我一个人也打不过人家呀!" 碰到这种为难的局面,陈长生烦躁了挠了挠头。 突然,一个绝妙的点子在陈长生脑海里浮现。 "狐族是夜月国的强族,夜月国的妖王是银月狼王,要是我成为了银月狼王的女婿。" "是不是就有机会从狐族手里要来这具傀儡呢" "虽然这个想法很荒诞,但理论上好像没什么问题呀!" 陈长生嘴里不断念叨着,但越是念叨,陈长生越觉得这个想法可行。 夜月国皇宫。 "启禀妖王,公主逃跑了。" "那还不快派人去找,若是我女儿掉了一根狼毛,你们提头来见。" 随着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整个皇宫顿时乱作一团。 而皇城之外的一处山腰上,一个活泼的女子正对着远处的皇都吐舌头。 "略~" "这喜欢嫁人,你自己去嫁吧!" "本姑娘不奉陪了!" 第285章 我喜欢诛心 官员甲来回赵立仁,说姜宏扬被打了四十杖,人都快没气儿了。之后又被行了宫刑,这会子被他娘子接回家去了。 赵立仁点点头,揉了揉眉心,觉得今日特别累。 他自小就不喜欢雨天。 尤其是大雨滂沱的天气,总让他心情烦躁。 他望了望天,又瞧了瞧满地血腥,一拂衣袖,准备回家歇息片刻。 这也正好到了饭点。只是刚观了刑,哪里还吃得下饭,反胃得很。 官员乙问,"趁着午枕时分,来两圈儿" 赵立仁看着对方,摇了摇头,"没长进,怪不得你总升不上去。脑子刚受了洗礼,你竟然还能想得起马吊!你啊你!还得是你……走吧,来两圈儿,不能多了。" 官员乙笑得合不拢嘴儿,为赵立仁撑着伞,"赵大人!下官就知道您心里痒得慌。下官要叫您去趟青楼子,你估计得给下官两个嘴巴子!只有这个,您才不会驳了下官的面子。" "废话少说!"赵立仁边走边道,"就你说话这功夫,一圈儿都结……娘子你怎么来了" 他娘子在婆子撑的伞下站着,眼睛红红的,"妾身刚才一直在看着呢!太感动了!太感动了!我想去建安侯府看看海晏郡主,要不老爷你陪我去呗" 赵立仁:"……"完犊子了!马吊搞不成了。 官员乙:"……"嫂夫人是来蹲点儿的吧赵大人,拿出点骨气来,别惯着小娘们!惯着惯着,她就得上房揭瓦! 赵立仁温存地笑了笑,"正好为夫这会子没事,就陪你去一趟。正巧,也吊唁一下老侯爷。" 官员乙:"……"合着我们都不重要呗。 他堆了个讨好的笑,将伞塞到赵立仁手中,"下官还有事,就不耽误赵大人和赵夫人忙了。" 赵立仁笑,眨眨眼,"下次!下次!" 待人走远,赵夫人自动钻进了夫君的伞下,不解地问,"下次做什么" 赵立仁清咳一声,"此人办案不动脑子,经常出现冤假错案。所以他总叫为夫替他把把关,梳理梳理案情。" 赵夫人闻言,一脸正色,"那老爷您可不能疏忽,一定要把好关。要知道,出现一个冤案,对你们这些当官的来说,可能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案子。可对旁人来说,那祸害的可不是一个人,那是一家人,甚至是一族人。" 赵立仁又清咳了好几声,"是是是,夫人教导得都对。为夫定以夫人的教导为断案准则。" "去去去!"赵夫人被逗笑了,"我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知道些做人的道理。这些道理,还是小时候你教我的呢。" 夫妇俩说说笑笑,携手去了建安侯府祭奠老侯爷。 赵夫人上了香,由着北茴带领,去见了时安夏,说了不少贴心话。 她可喜欢这闺女了,但更喜欢的是唐楚君。 两人真是一见如故,就聊上了,热乎上了。 于素君一个眨眼没看住,又被有心人钻了空子。她决定……哼!甩不掉就加入。 于是她们三个聊热乎了,最后没时安夏什么事儿。 时安夏便去瞧她爹时成轩。刚走进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哇哇的哭声。 一听,可不就是她那总长不大的蠢爹呗。 时安夏转身就准备撤了。 邱姨娘眼尖,一把将她抓住,努力笑着,"姑娘,快去瞧瞧你父亲。" "他这是被打疼了,哭成这样"时安夏问。 邱姨娘摇摇头,"不是不是!这次啊,还真不是。他被杖责二十,抬回院的时候,其实都没怎么闹腾。" 时安夏奇了,"那是为什么" 邱姨娘偷偷望了一眼里屋,压低了声音,"您进去瞧瞧就知道了。" 时安夏看了邱姨娘几眼,带着北茴进了屋。 床榻边,贴身小厮常五正在愁眉苦脸劝,"爷,二爷!您别哭啊!怪小的嘴上没个把门儿的!一高兴,就给您形容过头了。没有的事儿哈,真没那么激情澎湃!真的,现场很快就散了,皇上没说几句话,都散了,散了!世子爷和尚书大人早就回来了,少爷也回来了……" 时成轩趴伏着,把脑袋埋在床沿边上,呜呜哭着,"为什么他们排挤我!都排挤我!夏儿是我时成轩的闺女!为什么不让我也去说一句‘以吾之名,证女儿之清白’!难道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有分量吗难道我不配说这话吗呜呜呜……太欺负人了……" 常五安慰他,"这不是瞧您一身伤嘛难不成把您抬着去" 时成轩呜咽着,"我大哥也一身伤啊!他受了三十杖,我才受了二十杖!他去得,我怎么就去不得呜……" 常五继续安慰着:"新伤怎么能和旧伤比您这刚受了杖,不养好,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儿。许是起哥儿心疼您呢。" "谁要他心疼!"时成轩怄气得很,"为了夏儿,我就是爬,也要爬过去的!" 时安夏悠悠接话,"父亲有这份心,夏儿心领了。" 时成轩见女儿来了,赶紧抹了一把眼泪,气咻咻"哼"了一声。 又听女儿打了个转折,"不过,父亲可听过一句话" "没听过!"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父亲没听过,那女儿告诉您一声。常言道,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时安夏淡淡开口,面色从容,"所以父亲大可不必如此。" 时成轩的心,忽然抽疼了一下,红了眼眶,"夏儿,你就这么恨我" 时安夏仍旧语气十分淡漠,"恨也谈不上,毕竟从没在您身上奢望过父爱。" "你!是真懂气人!"时成轩抬起头,看着自家闺女那气人的小模样,心儿气得抽抽。 "我喜欢诛心!"时安夏缓缓道,"父亲,您这人不坏,但耳根子软,没有主见。有时候这样的人,比坏人更让人痛恨。因为您只要一声‘我不知道’,‘我也很痛苦’或者‘都是他们害我’,就把责任推脱得一干二净。好似全天下,就您一个人无辜。" 若是往常,时成轩指定咆哮起来,"不是不是!不是这样!我本来就没错!" 可今日不同。 女儿那句"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彻底把他伤着了。 或者是更早,女儿问他,"那你对我有感情吗"他就已经悔恨不安。 时成轩泪眼朦胧,第一次觉得自己也是爱女儿的。因为爱,所以被伤着了。 第286章 我只热爱时安夏一个人 时安夏叹了口气,从常五手里接过帕子递给父亲,"祖母走了,我原不该再说她的不好。但您被养成这样,她的责任最大。您也别怪哥哥想不起您这号人来,毕竟在他最需要您的时候,您也想不起他。" "别说了!"时成轩心里一阵一阵揪着疼。 时安夏闭了嘴,只坐在一旁,沉默着。 时成轩好半天,才闷闷道,"夏儿,我不想和你母亲和离的。" "嗯,我知道。"时安夏乖巧应着。 知道归知道,反正和离了。 "你说,我还有没有可能和你母亲……" 时安夏抬眸悠悠道,"父亲,祖母都走了,您应该长大了。" 时成轩:"……"这死女!就不会说句话安慰一下你老子我嘛! 时安夏不欲多言,站起身,吩咐常五,"你好生照看着,有什么事儿来海棠院报一声。同安医馆的大夫一会儿就到了。" 常五应下,待时安夏走了,才道,"二爷,您瞧,小的都说了,安夏姑娘心里有您。您还不信。" 时成轩更加郁闷,"她心里有我!她有心扎我!还说什么迟来的深情比草贱,有这么跟父亲说话的吗" "安夏姑娘本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二爷,您以前没在乎过她,她现在还能想着请大夫给您看伤,已经很好了。您想想,她才两岁就被温姨娘拐卖了……" "行了行了行了!又提这糟心窝子的事儿!烦死了!" 时安夏走出老远,都还听到时成轩在闹"烦死了"。 北茴轻轻笑了一下,"其实我听着二爷刚才哭得情真意切,是真想‘以吾之名’为姑娘证一证的。" 时安夏平静不起微澜,"有没有可能,这算是个露脸的机会。皇上都来了,他没到场,多可惜。可不得情真意切么" 北茴:"……" 还得是姑娘冷静啊。换了她,早就跟爹抱头痛哭了。 唉,心疼姑娘,小小年纪看得这般通透,不知是伤了多少回心才硬了心肠。 她转个话题,喜滋滋,"这回姑爷厉害了,请了黄老夫子牵头,带动这么多人保护姑娘。" 时安夏假装嗔怒横了北茴一眼,"还没成亲呢,姑什么爷!" 北茴不怕姑娘,便是笑,"迟早的事儿。奴婢现在对姑爷特别满意。他能护着姑娘,奴婢就高兴。他今日胆儿真大,为给姑娘做脸,还求皇上赐婚。这样的姑爷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时安夏温温笑,"不用打灯笼,他自己会带着夜宝儿上门。" "哎哟,姑娘!瞅您傲气的!"北茴百感交集,"不过我们姑娘是值得他自己上门找来的。今日这出戏唱得是真解气,以后谁也不敢乱嚼姑娘的舌根。" 时安夏只是笑笑,没再答话。 凡事都有两面性。 今日的场面,看着是她风光了,体面了,被万千学子官员有头有脸的人护着了。甚至明德帝还扬言"凡散布关于海晏郡主谣言者,一律处以极刑"。 可她是曾经坐在上位的人,深知诡谲复杂的帝王心理。 当一个人的影响力和号召力过大,对于皇权来说,其实并不是件好事。 今日看似一边倒为正义狂欢,但若是明德帝的心思想偏一丁点,就成了她时安夏悬在脑袋上的一把利剑。 可时安夏又隐隐觉得,以岑鸢成熟的心智,断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倒真有一种考验明德帝的意味! 他到底要做什么 御书房。 明德帝屏退所有人,只留了岑鸢在跟前。 窗外刚下过滂沱大雨,云又厚又低,压得整个房间黑沉沉。 明德帝凝了眉眼,声音微沉,"好你个卖炭翁,胆子不小!" 岑鸢负手而立,未行跪礼,"胆子太小,岂非让皇上您失望" 两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火光四溅,谁都不肯将目光移开半分。 明德帝道,"可知你在挑衅皇权" 岑鸢道,"我无意挑衅皇权,我调东羽卫和西影卫,只是为了帮皇上您办事儿。" 明德帝冷笑一声,"你要不要解释解释,如何能这么准确找到龙江" 找到马楚翼,调动东羽卫,明德帝不吃惊。马家兄弟本来就常混在云起书院里。 可岑鸢能准确找到西影卫的影卫长龙江,就让他骇然之至了。 要知,龙江可是他的西影卫。 所谓"影卫",那肯定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根本无固定居所。除了他这个皇帝,其余所有人都找不到龙江。 除非龙江自己出现。 可就在昨日,龙江身上莫名出现了一封信。信的落款是卖炭翁,内容是要求他出动西影卫抓造谣者。 找到龙江就很不容易了,要不知不觉把信放到龙江身上还不让他察觉,这得多逆天 岑鸢只轻描淡写道,"找龙江不难,因为你的西影卫至少有三个都是我的人。" 明德帝:"!!!"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要不要听听这狂妄的后生在说什么 他一国皇帝的西影卫,至少有三个都是……真就无与伦比的心碎。 怪不得! 怪不得! 那就解释得通,为什么他御书房的案台上,随时都放着卖炭翁的信。 明德帝脸色十分难看,"也就是说,从三年前,你就开始在朕身边放人了" "是!"岑鸢没有半点含糊。 明德帝都已经找不到话来继续问了。 卫皇司是原本就有的护卫京城的部门。东羽卫是明德帝登基后成立专门应付突发事件的护卫部门,平时也协助查一些大案要案。 唯有西影卫是三年前才成立,总共只有十二个人。全部人员名单未造册。 除非他们穿上西影卫的服装,否则谁也不知那是西影卫。 包括龙江在内,仅仅十二个人!这是明德帝高枕无忧的倚仗啊,现在告诉他,有三个人都是岑鸢的人。 "给朕一个理由!"明德帝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发颤。 倒是岑鸢比他更从容,"因为,我要保你不死!护你活得长长久久。" 明德帝:"!!!" 就,气焰莫名熄灭了。 他本来对卖炭翁就没有敌意,只是恼火对方在他皇宫里来去无踪。 作为一个皇帝,感觉特别窝囊。 可若是这个理由:"我要保你不死,护你活得长长久久。"他还真不好说出点什么来。 明德帝现在更多的是好奇,"为什么你也是因为热爱北翼,所以才要护我" 岑鸢沉默了一瞬,然后淡淡漾开一抹温柔笑意,"我不热爱北翼,我只热爱时安夏一个人。所以,皇上,请给我指婚吧。" 明德帝:"!!!" 第63章 我和你势不两立 唐楚君就是摆明针对温姨娘了。不然接这个破落侯府能有多大个乐子 所以温姨娘领到的只有属于贵妾那点份例,送来的灯笼,都是去年用剩的。 温姨娘让人刚起头造谣中伤时安夏的谣言,也被这场玉城雪灾掩盖得连渣都不剩。 又听掌家权交到了唐楚君手里,顿时气得猛锤床板,"死老婆子!被人诓了还不自知!唐楚君,我和你势不两立。" 刘妈妈也很愁,"老奴刚去请申大夫过来给你瞧瞧伤,结果那边丫环直接说了,申大夫哪里都去得,就是不去蔷薇院。还说,是夫人和大小姐吩咐下来的。" 温姨娘怒火中烧,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想杀了唐氏母女。 一步错,步步错。在自己掌权的时候,就该让唐楚君去死。 那时候她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人,可现在…… 温姨娘愤怒之后,渐渐冷静下来,"死老婆子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中馈交给唐楚君她就不怕唐氏母女扶持大房袭爵" 只有角落里安静的时安柔知道真相,因为她多说多错,预言没有成真。 她跟祖母说了玉城雪灾,还说了"玉城之耻"。 可昨夜朝廷已经派人救灾去了,不可能再出现"玉城之耻"。 祖母不信她了,只当她们母女设下圈套诓人。 祖母得罪了唐氏,如今急需讨好唐氏缓和关系,所以才急急交了掌家权。 时安柔只觉苦涩至极。 她为什么想不到把玉城雪灾的消息送给想要立功的人呢这是多大的功劳,在皇上面前又是多大的脸面 就算她不知道要去找谁,至少可以把消息送给堂哥时云清,让他给晋王殿下卖个好,这应该不难啊! 为什么她想不到去借势呢 瞧瞧时安夏,不就是把消息给了她舅舅和大伯吗如今一左一右安抚使,全是时安夏的人脉! 好,很好!学到了!时安夏!既然你也是重生的,那咱们就…… 那口要强的气还没升上来,便泄了下去。 念头一转,便成了:时安夏,既然你也是重生的,那我不争了,不抢了,行吗我以后再也不和你作对了,也不肖想晋王殿下了,只求你给我个安身立命之所就行了。 时安柔斗志全无。 可温姨娘的斗志却燃起来了。她猩红着眼睛,想到唐氏那庞大的嫁妆一点都没落到手里就挖心挖肺的疼。 只有唐氏母女死了,死老婆子才会相信柔儿是侯府唯一的希望。 待唐氏母女一死,老夫人能倚靠的还得是她。唐氏的嫁妆自然也会落到她手里拿去搞温泉庄子。 这么想着,温姨娘便阴沉地吩咐下去,"刘妈妈,你去安排,要快,必须赶在侯府大换血之前弄死那贱人和她的儿女。" 她经营这么多年,府里还有人隐藏在各处可用。 等唐楚君当家慢慢调换完人手以后,要再想做什么就不可能了。 她不能错过这机会。这可能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时安柔这时却猛然提高了声音,"娘,你想做什么不能冲动,你斗不过大小姐的!" 温姨娘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女儿,"不懂就闭嘴!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其余的别管。" 时安柔的心脏不安地跳动,害怕极了,"娘,你听我说!大小姐她是……" "她死了,你就是大小姐!"温姨娘咬牙切齿,"我不会让她们母女好过!柔儿,我要让你祖母扶我为正室,到时你就是嫡出大小姐!为娘风风光光送你嫁入晋王府为正妃!" 时安柔觉得她娘疯了。可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在有心算无心下,她娘就得手了呢 如果唐氏母女死了……那她就是唯一重生者! 她死寂的心,又燃起了星星点点的希望。 她心跳加速,再次退到了安静的角落。不,她不能在这里待着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与她无关。 时安柔悄然出屋。 门外是皑皑大雪,苍茫萧瑟的院子里,摇晃着几只褪色破败的红灯笼。 屋内。 温姨娘从梳妆盒暗格中拿出一包白色粉末状的药粉,又从手上取下个碧玉镯子,塞到刘妈妈手中,"妈妈举家随我从甘州来京城也好些年了。你办事,我一向放心。事成后,还有重赏。只要有我风光的一天,就有妈妈荣华富贵的日子。" 刘妈妈心里也颤得慌,只是手里握着玉镯子,又得了温姨娘的许诺后,便渐渐横了心,"姨娘放心,老奴就是舍了这条性命,也定办妥此事。" 荣华富贵从来不是从天而降,皇子夺嫡尚且有死伤,侯府死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温姨娘眸中划过一丝狠戾。真到了这个时候,心里不止没有犹豫,反而说不出的兴奋。 转头去看女儿的时候,发现人已经不在了。但她不在意,只叮嘱刘妈妈,"记得处理干净些,定要在除夕前办好。" "老奴记下了。"刘妈妈转身出去安排。 上次在魏府门前挨了板子,到现在还疼,行动也不怎么利索。只希望一切顺顺利利,万事大吉。 她看了看手上的玉镯子,心里想着要送去给刚为他们老刘家生下大胖孙儿的儿媳妇。 荷安院这边很安静。 时老夫人躺在床上,没有一丁点精气神儿。 她不该得罪唐楚君的。 她一定是被温姨娘诓昏了头,才把大好局面搞成这样。 这一次侯府的赠灾物资没动用到一点公中银子,所以掌家权对唐楚君没她想的那么重要。 是她自己想岔了,以为能拿捏一下唐楚君就范。 刚才海棠院的严妈妈已经悄悄来报过了,说在外打理产业的万叔正在漫花厅向唐氏母女汇报。 听漫花厅的笑声,就知道万叔又带来不少银子。 时老夫人深深闭上眼睛,何苦去想不切实际的温泉庄子何苦去信一个庶女能当皇后 温氏母女定是从哪知道了玉城有雪灾,就编一个"玉城之耻"来诓她。 简直是笑话! 侯府交到唐楚君手里,难道还担心过不下去吗唐楚君表面上不显,其实也是个好面子要脸的人啊。 不然当年她也不能拿捏住唐楚君嫁进侯府了。再看院外那些红红火火的布置,哪一样不是唐楚君的面子。 时老夫人相信,这一次时成逸成为右安抚使,定有唐氏母女从中使力。这是在打她这个老太婆的脸,是在给她下马威。 如果她再跟唐楚君对着干,迟早她儿子时成轩也是要被放弃的。 她不敢赌了。她决定放手。 她叫来陈妈妈,"去把唐氏母女给老身请过来。" 第287章 您的北翼千疮百孔 明德帝十分震惊。 狂妄的人,他见得多了。但没有一个如眼前男子这般……狂妄又真挚。 自己可是一国之君啊! 他都把话喂到对方嘴边了,问他是否是热爱北翼才护他性命。这种问题难道不是送分题吗 谁知人家还不领情! 男子的眼睛明亮而热烈,唯有此时让他这一国之君指婚的时候才显得恭敬。 明德帝微垂着眸,坐下,同时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你坐。" "多谢。"岑鸢也不客气,就坐下了。 明德帝生出一种微妙又玄妙的感觉来,就觉得这不像君主和子民的会面。倒像是……与外国使臣,不,外国使臣都不足以形容,更像是跟别国君王会谈。 他忍不住拿捏人家,"若是朕不给你指婚呢" 岑鸢扯出一抹炫耀的笑来,"不影响,我和夏夏是娃娃亲,本来就要赶在这个月内成亲。" 明德帝:"……" 他方想起,老侯爷这一走,小辈们不在一个月内成亲,就得在三年后了。 眼前这家伙肯定是等不得,自然是要在一个月内成亲的。无端生出一种似是嫁女儿的惆怅,便是冷冷哼了一声。 明德帝也深知,眼前男子求他指婚也只是用行动在反击漫天流言而已。 别看他现在已经下令要把造谣者处以极刑。可京城的权贵世家,他太了解。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不会接受身上有非议的女子成为当家主母。 岑鸢的举动,无疑杜绝了各权贵世家的衡量。不是他们要不要求娶海晏郡主,而是海晏郡主已被指婚,无法肖想。 明德帝拿捏不住对方,便是淡淡道,"指婚可以。你回答朕几个问题。" "皇上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明德帝又被噎了。真就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自然是真话。朕恕你无罪。" 岑鸢又问,"无论我说出怎样惊世骇俗又让人生气的话,皇上您都能信" "信不信,朕自有判断。你但说无妨。"明德帝倒要看看,此子能说出什么让人心惊肉跳的真相来。 他开口问,"今日这个激情澎湃的场面,是你一手安排" 岑鸢没有迟疑,点头,"是。"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只找了相熟的人,但没想到这么多不认识的人加入进来。北翼,是齐心的!恭喜皇上!" 明德帝并未对他的恭维沾沾自喜,"你可知,你的行为有可能起到反效果" "自是知道。"岑鸢淡淡勾唇,"一个人一呼百应,将学子和百官都发动起来,于帝王而言,非常危险。" "那你还敢这么做"明德帝只道此子年轻气盛,根本不懂皇权君心。谁知人家心里清楚得很。 岑鸢掀眸,透过沉沉暮色,直视明德帝的眼睛,"我想考验一下皇上的胸怀,看看是不是值得我保护。" 明德帝:"!!!"你还敢考验朕! 更可怕的是,他竟然还想问,朕是否经受住了考验 他没说话,只静静坐在那里。 就,还有点难以言喻的乖巧。 便是又听岑鸢道,"恭喜皇上,您是个胸怀宽广的君王!相信即使某一天有小人进谗言,说今日海晏郡主煽动学子百官的情形会危害皇权,您也能做出正确判断。" "不用给朕戴高帽子!"明德帝没好气,"朕眼没瞎,耳还不聋,不至于分不清是非曲直。" 岑鸢摇头,"一个君王能做到眼明耳聪心不狭窄,是真不容易,这倒非我刻意恭维。实在是,我见过史上最愚蠢最令人不齿的皇帝。" 明德帝:"……" 看你年纪,总感觉你在骂朕!但看你赤诚又真挚的眼神,朕又觉得你是真的觉得朕是个不错的君王。 一时,他还有点不敢随便乱说话,怕一开口,就显得自己愚蠢,像是没见过世面一样。 岑鸢道,"北翼如今有热血的臣子,有赤诚的学子,皇上是否觉得北翼一片光明" "那是自然。"明德帝从未怀疑过,"北翼必定将越变越好。" 只是,到底谁在问谁 岑鸢摇摇头,"不!如果我说,没有皇上您的北翼,将是一团散沙,将山河破碎,国破家亡,您会相信吗" 明德帝便知,这一定是小姑娘梦里的内容,惊骇且妒忌,"难道你……也做梦了" 就很气,朕都没有资格做梦!你们一个个都梦上了! 岑鸢一怔,随即笑笑,"您可以这么理解。" 什么叫可以这么理解明德帝气结,"朕且听你继续胡说。" 岑鸢点点头,"好,你就当我在说书。"他也不纠结,"没有您的北翼,奸臣当道,忠臣遭受排挤。就您现在看到的那群热血臣子,几乎都被贬去了各州各城。凡是碍眼的,敢进忠言的,想为百姓做实事的,不是被抄家灭族,就是被赶回老家种地去了。您的北翼,千疮百孔!" 明德帝瞪大了瞳孔,不能置信。 岑鸢压抑着声音缓缓道,"‘邬城黑色惨案’,是钦差大臣裴钰亲自开的城门,放敌军进城屠杀了三天三夜。您的子民!男女老少无一幸免!女子以最屈辱的方式死去,孩子的脑袋给敌军当球踢!" 明德帝胸口剧烈起伏,光是听到,就觉得心要碎了。 他红了眼眶,脑子在想,裴钰!这名字很熟!在哪听过到底在哪听过 岑鸢知明德帝政事繁多,记不住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名很正常,便是提醒他,"和时云起斗试那位,一个题都没答上来,还扰乱科举……" 这么一说,明德帝立刻想起来了,"原来是他!" 他早前就觉得时云起在针对裴钰。后来西影卫查出来的消息,是此子的母亲曾纠缠过时成逸。 换句话说,唐楚君当年没嫁成时成逸,主要原因就来自于裴钰的母亲。 明德帝原以为时云起是为了给母亲泄愤,当时还有点可惜裴钰的才华。 如果不是裴钰卷入扰乱科举的案子,他对其是有所期待的。 如今才知,另有隐情。原来那裴钰竟然是个十恶不赦的奸臣! 听到这个,明德帝心里便是道,裴钰这厮不能留了。 他已经不知不觉,将岑鸢说的话,与时安夏做的梦,当成了真实存在。 第288章 人称恒帝的短命鬼 岑鸢接下来又连着说了好几个大奸臣祸国殃民的事,气得明德帝手上青筋暴起。 岑鸢沉痛道,"最后,连京城最纨绔的子弟都上了战场!他们以血卫国,以命筑起城防。可惜,敌军仍是一度打到了京城之外!北翼危在旦夕。" 明德帝听得惊心动魄,忍不住问,"那时候,朕死了谁继的位" 岑鸢点点头,"是,皇上您中了‘苍墨’毒,只三日就走了。下一任君王,是您亲自指定传位的,您猜猜,是谁" 明德帝脸都黑了。 倒不是因为讨论自己的"死",而是他亲自指定传位的下一任君主就是个祸国殃民的狗东西。 他赌气似的,"总不能是晋王吧!" 在他想来,自己不至于眼瞎到传位给晋王。实在是因为晋王那点脑子,入不了他的眼。 他到现在也从没生出过要培养晋王的心思。 可岑鸢说,"恭喜皇上,您答对了。正是晋王!" "不可能!"明德帝一口否决,"那小子蠢成那样,朕怎么可能把北翼江山交到他手里!朕交给老四,也不会交给他!你这个梦!不作数!" 岑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他总不能说,是我和夏夏太优秀,办了很多漂亮的案子,解决水患,清除匪祸,提了很多有用的建议和意见方案,这些全算在了晋王头上。 是以让您误认为晋王是可造之材,觉得江山托付到他手里才最稳妥。 作为一个成熟的穿越者加重生者,甩锅是必备技能。他便是道,"有没有可能,您当时被皇太后的花言巧语迷惑了,就以为晋王很不错……" 没等他说完,明德帝就断然否认,"不可能!晋王有几斤几两,朕这个做老子的,心里能没数" "许是中毒后糊涂了呢"继续甩锅。 "是……吗"明德帝有些不确定。毕竟他这辈子没中过毒,哪知道中了毒后的样子。 他一抬眸,就发现岑鸢眼中掠过一丝类似于愧疚且心虚的东西。 他猛然坐直了身体,"朕知道了!朕知道了!是你!是时安夏!" 他懂了!他懂了! 时安夏是天命凤女!皇太后因为这个,一定是想尽办法将时安夏弄进了晋王府。 然后眼前这个傻小子,因为喜欢时安夏,就替人家办事。此子一旦出手,就这心智手段,还能有差的吗 于是他就误认为那些都是晋王的主意,就觉得晋王经过沉淀变得聪明睿智了。 明德帝在心里国骂了好大一声,火大透顶。 他再次认真打量岑鸢。 但见此子天庭饱满,山根挺拔,目色清亮,真就是一副人中龙凤的好皮囊。 岑鸢没甩掉锅,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他也没想到明德帝反应会这么快,眨眼的功夫就猜了个大概。 他闷声,"那也怪你自己不查清楚就传位!" 哼,别想把锅甩回来! 明德帝盯着他,"那你在朝中是什么身份" 岑鸢闻言,懒懒道,"一个三天两头被夺兵权且被赶去边关的卫北大将军。有战事,我就是卫北大将军!无战事,呵,我就整天被你那蠢儿子惦记着杀掉。" 明德帝想骂一句"自作自受",到底没好意思骂出口。 但他从对方的话里话外,听出了一点线索。 这不是梦。 这是面前男子真正经历过的前世。 换句话说,时安夏也不是做梦,而是真真切切经历了一世回到嫁给晋王之前。 在段子里这叫"涅槃重生"似乎又还有点不一样。他们这种重生是回到了一切可以重头来过的时光。 他心里深深震撼着,只觉又荒谬又理所应当。 否则那小姑娘怎会以那样沉痛的语气说,"皇上,臣女热爱北翼的心,和您一样;北翼山河不朽,是臣女毕生的心愿。" 明德帝心思一动,忽然问,"小姑娘……她是" 岑鸢垂了眉眼,低声道,"她是几进冷宫的景德皇后,也是御驾亲征的惠正皇太后!" 明德帝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时,还是惊讶得两耳轰鸣。 原来,小姑娘还曾是他的儿媳妇! 他们原是一家人啊! 岑鸢知他在想什么,便是冷笑道,"现在别想了,她是我的!" 明德帝:"!!!"想想也不行! 岑鸢声音里充塞着浓浓的怒气,"北翼没有她,就只能灭国了。" 他没有说的是,北翼没有他,也只能灭国。 可明德帝敏锐地捕捉到一点端倪,"所以那时候你在哪里" 岑鸢沉默了半晌,没有正面回答,只问,"您知道为什么梁国要联合别国攻打北翼吗" 明德帝又准确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梁国是主力" 岑鸢点点头,"最先是。" 其实这真是出乎明德帝意料的。他以为,最有可能出兵的是宛国。最应该起头联合别国出兵的,也是宛国。 宛国所处之地贫瘠,与漠州接壤。那里的土地也不知是什么问题,同样的种子洒下去,别地儿能产百石粮食,到了宛国的土地,要么种子没发芽就死了,要么产量十分低,根本不够他们国家的人生存食用。 那怎么办呢只能把目光投向富饶的别国了。 而富饶的北翼,自是首当其冲。 但梁国本身就地广物博,富饶得很。何必动这劳民伤财的心思 明德帝问出了口。 岑鸢道,"地图。" 明德帝忙将御案台上的羊皮地图铺开。 岑鸢纤长的手指在羊皮地图上指下去,一连指了三州四城,"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地底下都有矿脉,是金矿脉。" 明德帝再次震惊,伸出手指在岑鸢指过的地方反复摩挲,"你说的是真的" "信不信由你。" 明德帝此时分不清自己是兴奋还是紧张,竟如一个毛头小子般在屋中踱来踱去。 矿脉!金矿脉! 这对一个穷怕了的皇帝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钱了有钱了国库终于有钱了! 我的天!这不会是梦吧 明德帝停下脚步,指着岑鸢,"你没骗朕" "你就当我骗你。" "不!你没骗朕!你一定没骗朕!哈哈哈!朕若有了这金矿脉,便有银子修河堤,迁城,修城防了!朕的大军就能穿上有棉花的冬衣了!哈哈哈哈哈……咦,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岑鸢淡淡开口,"朕就是梁国幼帝岑鸢,人称恒帝的短命鬼!" 第289章 谁还不是个朕 +vK自称"朕"的岑鸢,气场全开,自有一派天子气度。 西梁幼帝!恒帝岑鸢! 明德帝的背脊升起一股凉意。 他踱步的右脚愣放不下地,就那么一只脚站着,一只脚抬着,怔愣地看着眼前年轻的梁国恒帝。 怪不得一直有种和帝王对话之感,竟然不是错觉。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举手投足间的贵气,必然是从小遵着皇族规矩养成的习惯。 他们互视的时候,对方的视线从来不闪躲。平常人的胆子哪里敢这么大 明德帝想起西影卫早前查来此人的资料。 卖炭翁,陈渊,原名洛玖,又作洛陈渊。 他其实是幽州望族洛家三少洛辉与徐荏苒的儿子洛玖。 其母徐荏苒走得早,只留下这个儿子。 洛辉丧妻伤心过度,不小心打翻了烛台,导致起火。混乱中,有人带走了洛玖。 尔后,洛玖偷偷逃跑,被人贩子追杀,伤了头部,失去了早前的记忆。幸得富国男爵陈济康搭救,认为养子,取名陈渊。 后洛家几经周折找来,认回了陈渊,又作洛陈渊,并推了他做洛家少主,成为新一代继承人。 以上,应该就是这位恒帝愿意让人查到的明面资料。 他蒙蔽了龙江,也蒙蔽了明德帝。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陈渊",其实他是"岑鸢"。 西梁,又作西岑梁国。岑是国姓。 而岑鸢就是十年前震惊列国的梁国"宫午门之变"的短命幼帝,以他如今十八岁多来算,那时候也就是个八岁的孩子。 据传,这位梁国幼帝当场烧死在金銮殿里。与他同死的,还有皇太后及贴身太监。 饶是明德帝脑子好用,这会子也有点转不过弯来,只得脑洞大开地问,"你是借尸还魂还是怎么的" 岑鸢沉吟片刻,道,"我没死,死的是秦勉,当今梁国庸帝的第四子。我逃出来了。" 明德帝知内里一定还有许多曲折,但此时不是听闲话的时候,"你既隐藏得天衣无缝,让西影卫都只能查到表面,为何又要告诉朕真相" 岑鸢缓缓道,"我需要皇上的信任。" 明德帝猛地明白,定是有人怀疑了他的身份。一旦有人告发岑鸢是梁国人,很难不让人往奸细上想。 岑鸢也是在时安夏查到时安柔正看介绍列国历史及君王的资料后,忽然想到,时安柔跟他们一样,也是重生回来的。 虽然时安柔所知有限,但只要把几个时间节点好好琢磨一下,就可以推断出前世的卫北大将军战死沙场后,西梁忽然退兵的真正原因。 那就是因为他死遁回去复国,把梁国又夺回来了。 如果让时安柔先一步把这手资料给了太后身后的李家,到时上奏到明德帝这里说他是奸细,他会给侯府,给时安夏带来天大的麻烦。 是以岑鸢借着求皇上指婚的机会,必须把雷给排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明德帝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审视对方了。 且,他现在完全分不清对方说的哪些是所谓梦境,哪些是所谓现实,"小姑娘知道这些吗" 岑鸢似被戳到了痛处,轻轻闭了一下眼睛,"她不知道。她好像把以前关于我的记忆,全部丢掉了。" 明德帝:"……"意思是,小姑娘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要嫁的是梁国下台的皇帝 岑鸢避开明德帝探究的视线,"我会在成亲后,告诉她真相。" 明德帝沉声道,"那不行,你必须在成亲前告诉她。如果她知道真相,还愿意嫁给你,朕管不着。否则……" "否则我就告诉我家小姑娘,皇上惦记她娘,还查了她家祖宗十八代。我让她,让她娘都小心着点。" 明德帝:"!!!"倒抽一口凉气! 这死小子!到底知道不知道朕是为你好! 岑鸢闷闷的,"管好你自己的事,少管我!谁还不是个‘朕’!" 明德帝:"!!!"真的很气人啊! 就,很想打人!管教儿子那种打法! 算了,算了算了,又不是自己儿子,操这心做甚有这功夫,朕多想想民生问题不好吗 气死了!气死了! 但有的事情要讲明白,"朕对楚君只是……" "哦,都熟到喊闺名的地步了"岑鸢挑了挑眉,满眼都是戏谑,"果然是北翼皇帝啊!" 明德帝想找戒尺来收拾人,磨了磨牙,无奈又严肃,"不许拿这开玩笑,对唐氏不好。刚才是朕口误了。" 岑鸢渐渐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我岳母如今和离了。" 明德帝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什么" 岑鸢淡淡道,"没什么。我岳母虽和离了,但她不适合你。你还是不要打她主意,你后宫人够多了。" 明德帝:"……"瞬间不想和此子聊天。 暮色更深了一层。 明德帝叫来齐公公,点亮了宫灯。暖黄的烛台亮起来,把人影映在墙上一晃一晃。 明德帝说回正事,问,"幽州洛家,世代都是我北翼人,为什么会变成了你的人" 说到这个,岑鸢长时间沉默。 明德帝也不催他,只坐在他对面,替他倒了杯热茶。 也不知过了多久,岑鸢终于开口,"皇上可知,北翼开国皇帝隆帝还有一位并肩作战的好兄弟,名岑凉。" 明德帝眉头微动,"梁国开国皇帝允帝" "正是。"岑鸢道,"当初两人一起打江山,在淮杏河会师,双方都有至少十万兵力。谁做皇帝,就成了难题。他们除了是他们自己,还是手底下人的主子。谁臣服谁,都不合适。于是以淮杏河为界,一个在北,一个在西,就成了北翼和西梁。" 史志有记,北翼和西梁的君主乃好友,皆是骁勇善战的用兵奇才。两人立国后,签订了世代友好盟约。 如此,两国边境好成一国,互通有无,通婚成风。 可后来的后来,历经几代,渐渐的,双方就有了计较。 北翼鸿帝脾气暴躁,在别国面前,掉了西梁使团的面子,得罪了西梁国。 西梁使团也不无辜,他们本来就是故意惹怒鸿帝。 如此一来,双方剑拔弩张,西梁靖帝才有借口开战。 不为别的,只因靖帝无意得了一张金矿脉图。 第290章 我岑鸢狼心狗肺不必惦记 那张金矿脉图标记的是骑跨在淮杏河周边的城池,西梁有两州五城,北翼有三州四城。 靖帝派人秘密挖掘了梁国内的金矿脉,慢慢就国强兵马壮了。 一旦国强兵马壮后,帝王即生出了旁的心思,视线瞄准了北翼这边的矿脉。 靖帝想要这三州四城,曾提出拿别的城池换,但被拒绝了,继而只能动武。 北翼和西梁历史上的第一次交锋,就是发生在靖帝和鸿帝之间。 双方大动干戈,最终竟打了个平手。 究其原因,并非是北翼抗打。而是西梁接二连三死了大臣和将军,连连暴毙。使得军心涣散。 如此一来,双方又各自退到了自己的防线区。但西梁和北翼,再也回不到以前友好相处的阶段。 从那之后,西梁便走了下坡路。 梁国不缺金银,就缺精气神。他们的君王和大臣都不长寿,大批中流砥柱年纪轻轻就暴毙。 西梁上下都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传言是被神灵诅咒了。 那张矿脉图到底还是秘密流传下来,每一位西梁皇帝从接手玉玺那一刻的同时,就接手了矿脉图。 而幽州洛家,就是上几代皇室族人为了打探北翼矿脉而留在北翼之人。 两国人在长相上本就没有不同,加之延续了好几代,哪还有人知道幽州洛家实则是西梁岑家的某一个分支。 而这个分支,素来只忠于皇帝,也只听命于皇帝。 每一任皇帝在传位时,都会把幽州洛家这个隐世家族当成至宝,如玉玺一般传给下一任皇帝。 明德帝听懂了,"你是被逼宫的,所以幽州洛家没有交接到现任梁国庸帝手中。" 岑鸢点点头,低沉道,"他们一生都在等我复位……" 这个"他们",自然不止是洛家,还有皇帝隐藏的旧部。 明德帝实难理解,"结果你上一世根本没有联系他们,而是躲在北翼当你的卫北大将军,守着时安夏" 岑鸢垂下头,半天不吭声。 他是一个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的人。 同时,岑鸢没有告诉明德帝的是,他是个现代人。 他无意中穿越到幼帝岑鸢身上时,虽然接收了对方的记忆和技能,可他对西梁并没有归属感。 他甚至觉得庸帝逼宫也有逼宫的理由。 谁愿意当那劳什子的皇帝,谁就当好了。 他安安心心当个北翼人,也没什么不好。 这一待,就是半辈子。 直到北翼血流成河,伏尸遍野,岑鸢为了挽救北翼,死遁回去复国。 这才发现,尽管西梁是侵略国,可最遭殃的,还是老百姓。 多少人被征兵上战场,多少人妻离子散,多少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一切,都是战争的罪,是帝王的罪。 岑鸢重活一世绝不仅仅只为了热爱的人,还要让百姓不再经受战乱,不再流离失所。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皇上,要不了多久,我会回去夺回皇位。到那时,我将北翼的矿脉图送给您,让您国力强盛,兵强马壮。" 明德帝挑了挑眉头,"你都把三州四城告诉朕了,朕还要什么矿脉图" 岑鸢冷哼一声,"皇上不会天真地以为,知道几个地名就能挖出金子来吧。" 明德帝笑,"瞧把你能的!臭小子!说吧,你现在要什么" "信任,我要皇上足够的信任。"岑鸢正色道,"我在北翼生活了十年,没做过任何对北翼不利的事,甚至已经把北翼当成了自己的家。所以,皇上必须足够信任我,不会在任何人挑唆下,认为我和幽州洛家是奸细。" 明德帝收摄了笑容,凝声道,"原本朕还等着五月武举,你能拿下武举状元郎。朕想再封你为卫北大将军,现在看来,也许你不会参加武举了。" 岑鸢道,"我也想做明君的卫北大将军,只是,我若不回西梁,北翼西梁迟早还有一战。就算如今皇上您的北翼,形势一片大好,但你们国防战力还是不如西梁。这您必须得承认。" 明德帝站起身,沉沉看着岑鸢,"若朕助你夺回西梁复位,你能答应朕百年内不开战吗" 岑鸢也站起身,目光炯炯望着明德帝,"我不止能答应皇上您百年内不开战,还会与北翼结盟,共同抗击宛国,赤烟国,乌松国等等。谁来犯,咱们联手送他回老家可好" 明德帝没有回答,眼里却跳跃着盛世安稳的火焰。 能平安,谁愿意打仗 用最小代价,换最大利益。这一刻,一大一小两个皇帝,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繁华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 明德帝壮志满满,"朕要把失去的城池再夺回来,那里还有朕的子民正在受苦受难。" 彼时,富国男爵陈府。 陈夫人姚氏哭得毫无形象,"渊儿呢渊儿呢他怎么还没来到底有没有派人去请" 陈济康心里烦躁,"行了行了,别哭了!哭得人心里发毛!" 姚氏捂着嘴,却还是没忍住哭,"家里出这么大的事,去请他,他都不来!现在架子端上了呢!他到底还当不当自己是陈家养子" 陈济康闻言,斥道,"你最好给我住嘴!别让渊儿听见!" "听见又怎么了梦娇和梦苒要不是因为他,能遭这大的罪吗"姚氏埋怨着,"他倒好,一门心思就扎在建安侯府里头。今儿可出风头了,还求皇上赐婚!为了个不清白的……" 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巴掌打得耳朵轰鸣。 陈济康扬手又打了姚氏一个耳光,才厉声道,"你想死,别拖着我陈家!今日皇上可是说了,凡造谣者处以极刑!你是不当真还是怎的" 姚氏被那耳光打清醒了,也是吓得一身冷汗,"妾身,妾身就是随,随口说说。" 陈济康气得心抽疼,"明日你带着梦娇和梦苒回肃州去,别在京城出现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提起这茬,姚氏又哭上了,"怎么能当没发生她,她们……唉!唉!这叫她们还怎么嫁人啊!" 陈济康皱着眉,发了狠,"给她们随便找个人家,打发了事。" 姚氏一听,嚎啕大哭,"我苦命的女儿啊……" 建安侯府门前,岑鸢刚回来,便是发现了三拨人都在等他。 一拨是他自己的人,贴在他耳畔报告了陈家姑娘发生的重大事情; 一拨是陈家的下人,来请他立刻回富国男爵陈府议事。 另一拨是北茴,"府卫长,我们夫人和姑娘都在漫花厅等您。" 岑鸢当然是先紧着时安夏而去,扔下一句话给陈家下人,"去回你们夫人话,就说我岑鸢狼心狗肺,不必惦记了。" 下人在风中凌乱:"……" 第291章 竟是你们自找的 陈家下人怏怏回府,一字不漏把"狼心狗肺"的话转述了一遍。 陈济康听完,一张脸铁青地回了书房。 女儿出事,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不能无动于衷。 他的两个女儿昨夜跑了,他派出去的人找了一夜。谁知早上找到的时候,两个女儿都失了清白。 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 若是传出去,他富国男爵的脸面可就丢大了。 陈济康现在就是希望岑鸢回来商量此事,谁知岑鸢叫他们陈家"不必惦记"。 这一瞬,他心里异常恼火。 他甚至在想,如果昨夜岑鸢肯派出手下去找人,他两个女儿肯定就不会出事了。 那边厢,姚氏听完那句"狼心狗肺"的话,一下就老实了,也不再闹下去。 她忽然想起来,这个所谓养子来他们家的时候,已经很大了。且醒来就想走,是她丈夫再三挽留,人家才肯留下。 留下归留下,也是三天两头不在府里。 后头因为大女儿的关系,养子更是难得露一次面。 偶尔现身,也是和丈夫钻进书房商量大事。每次商量完,他们陈家就多一笔大额进账。 养子养子,说起来,谁养谁还不好说。姚氏这会子才后知后觉想起这茬来。 她早把养子当家里人看了。养子能挣钱,洛家来头大,底蕴深。 她是有意要把四女儿陈梦苒嫁给岑鸢做妻子的。 前阵子丈夫说四女儿很可能只能做妾时,她还闹过。说自己辛苦娇养出来的女儿,怎可能做妾 如今这般,其实做妾也不是不行。 姚氏今日原想着打打亲情牌,让养子收了她苦命的女儿做妾。 以后只要养子肯好好对待女儿,她也就不计较妾不妾的了。 谁知……事情竟然发展到这一步。 养子撂下这般"狼心狗肺"的狠话,实在太伤她的心了。 姚氏之前也是尽心尽力对待养子,尤其他伤重时,她还亲自给他做过糖水蛋。 这样的情谊,难道就一笔勾销了 姚氏浑浑噩噩去了女儿房里,脑子里还在想,应该要怎么跟女儿说。 谁知刚一推门,就吓得尖叫起来,"来人哪!来人哪!快来人哪!" 丫环婆子们全部慌忙赶过来。 但见那屋子正中,直挺挺吊着一个人。 大家七手八脚把人放下来,才发现是他们陈家大小姐陈梦娇。 想来应该是刚吊上去片刻,这一放下来,陈梦娇就急咳着醒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让我死!让我死!让我死了吧!" 丫环们忙了这边,又发现榻上还躺着一个口吐鲜血的四小姐陈梦苒。 这是吞药自尽啊!众人六神无主,也不知该先忙哪头。 姚氏哭得伤心,"作孽!作孽啊!快去请大夫来!" 她一会儿看看一直在急咳的陈梦娇,一会儿又看看血糊了满嘴的陈梦苒,一时悲从中来,"你们何苦何苦!你俩都不要肖想那狼心狗肺的东西了!他根本不会来,根本不在意你们姐妹俩的死活。" 陈梦娇气若游丝问,"母亲,渊哥哥还是不肯回来么" 姚氏一把抱住女儿,"梦娇,你可不能再做傻事啊。你就算死了,那小子也是不会正眼瞧你一眼的。" 陈梦娇低着头,眼泪吧哒吧哒往下掉。 陈梦苒这时也悠悠醒转,一见到母亲,就哇的一声哭起来,"母亲,母亲,女儿不想死……女儿不想死……" 姚氏一瞧自家闺女这样儿,哪还有不明白的。她让丫环婆子们都出去,才道,"你们以为这么做,让那小子看到,他就能回心转意了" 陈梦苒将脸埋进掌心之中,再抬起头时,就对着陈梦娇发火,"都是你!都怪你!是你害我!是你害了我!都是你的主意!" 如果她不听姐姐出的馊主意,又怎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昨夜船只停在南岸渡口,次日一早出发去往肃州。陈梦娇就跟她说,"咱们不能就这么去了肃州。这一去,有可能此生都见不到渊哥哥了。" 陈梦苒问,"你有什么法子吗" "有。"陈梦娇不愧是敢从夫家净身出户的女子,胆子就是比旁人要大一些,主意就是比旁人要多一些,"趁着这会子伙计上货,咱俩跑。" 两人便是偷偷跑掉了。 谁知跑掉以后,陈梦娇又有了新计划。 她说,"梦苒,咱们要想把渊哥哥拽在手里,就得置之死地而后生。" 陈梦苒问,"怎么个死又怎么个生" 陈梦娇道,"咱们两个姑娘偷偷跑掉,父亲一定会让渊哥哥来找咱们。无论是他本人来,还是他手下的人来,只要让他们看到咱们受了欺负,定会救下咱们,送到渊哥哥跟前去。 陈梦苒一听就明白了,"你是想找人做场戏让大哥哥知道我们是为他受的苦,他总不至于扔下咱们不管。" 陈梦娇沉下眉眼道,"就是这意思。现在渊哥哥马上要跟侯府那嫡小姐成亲,咱们再不想办法,真就来不及了。" 陈梦苒道,"可上哪儿找人来陪咱们做戏" 陈梦娇掏出身上的银票和玉佩晃了晃,"有钱能使鬼推磨。" 果然,两人碰到了一群在渡口附近乱窜的流民。 陈梦娇和对方谈妥了价,先付了一半的银子。 谁知,当夜没等到岑鸢的人找过来,却先等来了那帮流民背信弃义,见色起意。 那帮流民竟然对她们两个给钱的弱女子下了手。 无论两人如何苦苦哀求,好话说尽,引来的都是一顿残暴对待。 事完之后,那帮流民抢了她们身上的银子和财物,扬长而去。 陈梦苒万分后悔听姐姐的话,如今是真正想死的心都有,"都怪你!都怪你!" 陈梦娇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你卖弄风骚,那帮人压根就不会打咱们主意!" 陈梦苒这下可不干了,"到底是谁卖弄风骚,谁出的馊主意!要不是你这妇人在男人面前又是骚首弄姿,又是……" 陈梦娇扑上来,狂捶妹子,"我那是在设计桥段!" 陈楚苒也不甘示弱,揪着姐姐的头发使劲扯,"你个蠢货,你把我们自己设计进去了。" 这时,陈济康猛地推开房门。 房里正打得不可开交的姐妹俩愕然停下来,姚氏也是一脸慌张。 陈济康冷冷道:"原来,这竟是你们自找的!" 第292章 名义上的妾 陈济康原本悲痛女儿在外遭遇不测。刚才又听到下人说两个女儿纷纷自尽,这才急急赶过来关心一下。 谁知竟让他听到两个女儿失身的真相,一时只觉无比讽刺。他转过身,大步而去。 冷静下来之后,陈济康当晚找来妻子姚氏商量了一宿。决定……让姚氏去找时安夏好好谈谈。 他深知养子的固执,为了女儿只能剑走偏锋。 姚氏也忽然觉得,时安夏应该是个性子柔软好说话且知书达理的人。 只有淋过雨的人,才知大雨的森冷。 时姑娘自小流落在外,总该是受尽了人情冷暖,自是知道人间险恶。 她若是把自家女儿的遭遇说得惨一些,想必能勾起时安夏对两个女儿的同情。 陈济康道,"你一定要说清楚,不是真的让岑鸢纳妾,只是名义上的妾。" 这一点,姚氏已经跟两个女儿沟通好。 两个女儿一致点头表示会听话,会乖,不会再闹事。以后夹着尾巴做人,只要能做岑鸢名义上的妾就行。 如此陈家上下达成了共识,觉得这个办法万无一失。 只要时姑娘能点头,岑鸢也说不出来什么。不过是占个位置嘛,又不是叫他真的纳妾。 当然,以后日子久了,万一岑鸢想通了想透了,回心转意了呢 次日,姚氏打好了腹稿,酝酿了情绪,带着厚礼来到建安侯府。 岑鸢在姚氏踏入侯府海棠院漫花厅的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少主,要不要去请她离开"下属晋七来问。 岑鸢淡淡道,"她喜欢碰壁就让她去碰。"顿了一下,又道,"沧州运向肃州的棉花,这次是最后一次低价了。下次按市场价给陈家。" 晋七应下,又问,"玉城那边的陈家呢" "价格照旧。"岑鸢吩咐下去,"但你要让陈三叔做两套账本。" 晋七明白了,京城的陈家被放弃了。少主真正扶持的是陈三叔陈济礼。 晋七还是不放心,"少主,那要去提醒一下时姑娘么" 岑鸢道,"不必。"这点小事,他家小姑娘应付起来有什么难的。 漫花厅里头,姚氏红着双眼,坐在椅上。 时安夏进来之前,便是在门外打量了一会儿才入的厅。 眼前妇人与画像上年长的那位有几分相似,但因保养得当,长得珠圆玉润,反而比那位看起来还要美上几分。 只是气质上,和京城大部分贵夫人相比,还是差了很大一截。 不过因着是岑鸢名义上的养母,时安夏还是娓娓行了个晚辈礼才入座。 这也是姚氏第一次见时安夏。 这位侯府嫡小姐通身贵气自不必说,尤胜在行走和端坐的体态上。 她举手投足间的从容,甚至吐字分明是谦让和礼遇,却无端给人带来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姚氏起先打好的腹稿,愣是一个字儿没想起来。她结结巴巴,急得一脑门汗,那些长袖善舞的开场白,真就一个没用上。 倒是时安夏十分淡然,"陈夫人有事但说无妨。" 姚氏红着眼眶,努力挤了个笑容在脸上,"夏儿别叫‘陈夫人’,这般生疏。你可以跟着渊儿叫‘婶儿’。" 时安夏微微一笑,"礼不可废,还是叫陈夫人吧。" 言下之意,对方唤她"夏儿",也是十分突兀。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只打一眼,就知道能不能亲近。显然,她和眼前这位陈夫人,那是一点都亲近不了。 时安夏可不管陈家对谁有恩,反正不是对她有恩,那就别想她违背自己心意。 姚氏的笑容僵在脸上,渐渐就变了样子。她眉眼便是红了又红,终落下泪来,"好孩子,你那些年失踪在外受苦了……" 时安夏:"……" 忽然来这么一茬,想必画像上的两姐妹出了事吧是要引起她的同情心 她不动声色,"还好,没受什么苦。" 那怎么行你苦!你必须苦才有共鸣!姚氏的泪涌得更热烈,"不不不,好孩子,你不必在我面前掩饰。那外头哪里有好的你肯定苦,你苦得很……我这心啊,可疼可疼了……" 时安夏挑了挑眉,"所以陈夫人是盼着本姑娘在外吃尽苦头,受尽折磨" "啊"姚氏想到女儿,心里头酸得不行,但这会子也忘记哭了,"不不不,不是!我自然是盼着你好。" 时安夏微微一笑,"那就是了。我说了没受什么苦,那自然就是没受苦。陈夫人不必挂怀。" 姚氏只感觉跟时安夏说话好累,怎的一点不按常理出牌 没办法了,只能孤注一掷。她便是起身走到时安夏跟前,双手紧紧握住对方的手,"时姑娘,我没办法了。你救救我女儿,救救我女儿好不好" 时安夏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疏离道,"陈夫人有事说事吧。且,如今陈夫人在外头行事,举手投足都代表着富国男爵陈府。我瞧着,陈夫人还是要注意一下言行。" 姚氏摇摇头,只顾着哭,"好姑娘,你是不知道我那两个女儿昨日在外头的遭遇。我这个做母亲的,只要一想起来,就万分悔恨……要不是我女儿惹了渊儿不快,老爷也不会连夜把两个女儿送上去往肃州的船。谁知,谁知……" 她这抽抽泣泣,断断续续,算是把这口锅盖到了岑鸢头上。 时安夏听懂了。 画像上陈家那两个姑娘,因为喜欢岑鸢被拒,被送上了去往肃州的船。 结果两个姑娘跑了,然后出事了。 两个姑娘能出什么事呢最惨莫过于被劫财又劫色。 所以这是准备把两个姑娘出事的原因强按在岑鸢头上,让岑鸢为两个姑娘善后呢。 时安夏点头,"嗯,的确值得同情。所以陈夫人来这趟的目的是……" 话都递到嘴边了,姚氏顺势就把话头接过去,"时姑娘,你也知道,一个姑娘家遭遇这些有多凄惨。爵爷又是个要脸的人,生怕这事传出去。我们想来想去,就想着,要不让渊儿把她们俩纳了做妾吧。" 时安夏用茶盖刮着茶沫子,笑不达眼底,"我这还没成亲,你们陈家就惦记着塞人过来。不太好吧一个不够,还塞两个。呵呵……" 姚夫人见时安夏有些生气,忙解释道,"不不不,时姑娘你误会了。名义上的妾!不是真的妾。只要给她俩一个安身立命的地儿,不至于辱没了我们男爵府的名声就成。" 时安夏将茶碗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语气仍是很淡,"陈夫人,这大白天的,是没睡醒说胡话呢想什么美事!" 第293章 我这人睚眦必报 姚氏先是被茶碗的闷响惊得一跳,后又被时安夏那句"想什么美事"吓了一跳。 她分明站着,却觉得需要仰望座上贵女。 在她想来,贵女还未及笄,什么都不懂。对于夫家的养父母应该主动亲近,都说养恩大于生恩呢。 且,她都明明白白说了,只是"名义上的妾",不会影响他们夫妻感情分毫。这难道还不行吗也就是帮忙粉饰一下太平而已。 姚氏觉得一定是自己没表达清楚,便是更加大方退了一步,"时姑娘要是看不顺眼,大不了让她俩回娘家住也行,我们陈家又不是养不起。" 他们陈家现在可是有爵位有银子的京城新贵!也不差的。 时安夏看着自说自话的姚氏,"这主意是陈夫人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爵爷也知情" 姚氏这会子就挺起了腰杆,"我家老爷自然也是知道的啊!还是他千叮万嘱要我一定和你说清楚,省得生出误会。就是个名义上的妾,对时姑娘你没有任何损失,真的,没有任何损失。" 时安夏点点头,"这样啊……那陈夫人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姚氏听着这问话,也把不准贵女的心思,自然是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往外倒,"时姑娘你自然是人美心善,胸怀大度,不斤斤计较的人。"说到后来,就有些酸了,"要不然渊儿也不会不惜入赘,都要与时姑娘成亲呢。" 时安夏温温道,"我怎么听陈夫人所说的这种人是个蠢的" 姚氏一愣。人美心善,胸怀大度,这哪个词不是赞美之辞 她虽没读过几本书,也知道夸人要怎么夸。难不成京城还有什么不同的说法 又听时安夏道,"看来陈夫人对我确实是有天大的误会。我这个人呢,自来睚眦必报。且,有条件当场就报,没条件创造条件也得报。如果我拖着没报,那肯定是留着还有用。所以心善这种事,不必与我挨边。" 姚氏目瞪口呆。不是都说贵女重名声吗怎有人把自己形容得这般不堪 时安夏美眸一转,继续道,"至于胸怀大度嘛……对了,我父亲的小妾有个姐妹,来京城投奔亲戚。我瞧着这女子模样不错,且打得一手好算盘,只是与夫家和离了。要不陈夫人带回去给爵爷做个通房小妾" 姚氏听侯府要往陈家塞人,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呢。不由露出抵触的情绪,脱口而出,"那怎么行!" 时安夏的眸色就那么冷下去,嘴角毫不掩饰漫出一抹讥笑,"那怎么行!你都觉得不行的事情,凭什么觉得到我这就行了" 姚氏这才发现被将了一军,脸色顿时如猪肝色。 又听贵女陡然沉了声音,"你们陈家又怎么有脸,把和离过且遭人污了清白的女子往我后宅里塞真当我们家是收破烂的吗" 姚氏虽是富贾之女,但这些年作为陈家的当家主母也是从未受过气的。 她娇养着的女儿刚遭受如此惨烈的境遇,眼前贵女不止不同情,还说她的女儿是"破烂"! 天哪,渊儿到底找了个怎样的毒妇这种胸襟哪里够资格嫁给渊儿哪里够资格做幽州洛家的少主夫人 她义愤填膺,怒目而视,"那,那怎么能一样我女儿可是同渊儿一起长大的,自小的情谊又如何能比" 时安夏淡漠的视线凌虐着姚氏,"你们也配谈情谊你们陈家想得是真好啊。名义上的妾!名着名着,你女儿生出几个孽种来,就成了岑鸢名义上的孩子。到时从年纪上来看,他们还成了我们家的长子长女,是不是还想着来分一分幽州洛家的财产是不是还想着继承个少主头衔" 姚氏一听,眼神闪躲了一下。 没错,她就是这么想的。 幽州洛家的名誉和财富,都是她馋了许久的东西。 在昨夜陈济康一再强调要说清楚"名义上的妾"时,姚氏就打定了主意。 一旦岑鸢纳了她两个女儿为名义上的妾后,她就是重新找男人都要先把两个女儿的肚子养起来。 为何因为时安夏未及笄,且还在孝期。即使先成了亲,也是不能圆房的。 待她两个女儿的孩子出生,那就是岑鸢名义上的孩子。名着名着,就能名成真正的孩子。 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亲近久了,岑鸢哪怕是看在他们陈家的面子上,也不会在外头戳穿孩子不是他洛家的。 如此一来,她的外孙女或者外孙子们就成了洛家一份子。 这心思,她可是连两个女儿都瞒得死死的,一点没透露。她甚至连孩子父亲的人选都想好了,就等着今天成事,回去就安排上。 可眼前这个未及笄的少女,就这么明晃晃戳穿了她的心思,令她背脊生寒,额上冒了一层冷汗。 可嘴上怎么都是不能承认的,"你当我们陈家是什么人!哪能做出这等狼心狗肺的事来" 时安夏很瞧不起眼前的夫人,分明那一脸遮不住的心思,却还当别人都是蠢的。 她不过是顺嘴假设了一下,就见对方神情满满写着"我就是这般想的"。 这样的人,若长期留在她和岑鸢身边,绝对会坏事。时安夏如此思虑的时候,便是抬眸看向前方,淡淡启唇,"这般亲戚,我看是不能要了。你觉得呢" 姚氏闻言,猛扭转头,便见岑鸢双手抱胸倚靠着门框站立,"渊,渊儿……" 岑鸢眼里一片凉色,摇摇头,"陈家如今是真不讲究,我看也不能要了。"他站直身子,冷冷道,"还有,陈夫人,以后别再叫我‘渊儿’,听着反胃。" 姚氏一时羞恼,一时伤心,"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你毕竟也在我们陈家……" "我在你们陈家总共住过的日子,加起来不超过三个月。"岑鸢不耐烦道,"请陈夫人回去转告爵爷,我欠的,早已千万倍奉还。从此以后,大家不必再来往。" 姚氏今日敢来此,仗着的是什么不就是那一份口头上的养育之恩吗 如今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岑鸢就要和陈家一刀两断 怎么可能!想得美! 姚氏怒目而视,"你当真要做那等狼心狗肺之人" 第294章 一刀一刀刻出心中她的模样 时安夏淡漠应道,"狼心狗肺,总好过行事无耻。北茴,送客!" 她原本觉得这件事不太好解决得彻底,毕竟牵扯了岑鸢养父母家。就算拒绝了妾室这个提议,多多少少总得有些牵扯。 如今单看岑鸢对陈家这个态度……那就好办多了。 北茴进来送客,"陈夫人,请吧。" 姚氏以为有八成胜算的大事没办成,又被养子那句"大家不必再来往"伤到了。 一时间,就感觉一颗真心喂了狗。 她恼羞成怒,便又重打亲情牌,"渊儿,我看你是完全忘记了当日我是怎么对待你的!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躺在床上下不来,是我!是我亲手煮糖水蛋给你吃!你都忘记了!" 岑鸢听得气笑了,悠悠道,"陈夫人每年都要提好几遍糖水蛋。" "难道我不该提"姚氏只觉这颗心碎成了好几瓣。 岑鸢收摄了笑容,"我吃不了蛋,会起风疹。所以那蛋最后进了谁的肚子,陈夫人不如好好回忆一下。" 姚氏:"……"好,好像,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岑鸢又道,"那碗糖水蛋是刘姨娘煮来给她女儿吃的,被你抢过来卖好,就成了你亲手煮的,然后吃进了你自己的肚子。结果一碗糖水蛋,被你说了好些年。" 时安夏听得没忍住,笑开。 同时,也很心疼她这未来夫婿。 姚氏被北茴送走时,还一步一回头,觉得她嘴里的"渊儿"定是被邪鬼附体,才说得出"不必再来往"这样的话。 她回去后将今日在侯府与贵女的交锋添油加醋说了,陈济康是彻底慌了。 他后悔不迭,方想起已经不知不觉消耗完他原以为深厚的父子情。 这父子情如今薄如纸片。 今日之事,算是彻底戳穿了这张纸片。 陈济康心里十分难受。 他对岑鸢是用了真心的。他感觉得出,岑鸢对自己一家也是非常上心。 尤其是近三年来,岑鸢可说是帮助他积累了无数财富。他陈家原先那点本钱,在这些财富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正因为如此,他大意了。 他以为凭自己和岑鸢的关系,叫他帮忙为两个刚遭了难的女儿粉饰太平,应该就是小事一桩。 毕竟他女儿们这事,多多少少跟岑鸢还是沾了些边。 他疑心姚氏没说清楚,"你到底有没有强调,是名义上的,只是名义上的!" 姚氏也急得直哭,"说了!说了啊!说得清清楚楚!时姑娘还问我,这是我的主意,还是你也知道这件事。我就说你当然知道……" 陈济康听不下去了,重重叹口气,"蠢!你蠢死了!你就不能说我不知道这件事若我不知道,还有转圜余地。现在,是退无可退!" 姚氏咬牙,"我就不信渊儿真不念旧!" 另一头,时安夏问,"你真能与这门亲戚彻底断真不念旧" 岑鸢默了默,才道,"今日我放了姚氏进来,就是想和你说说我的事。" 时安夏一听就来了兴趣,"你不是一直说要成亲后才告诉我" 岑鸢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明德帝不允,他要我在成亲前就告诉你。还说没准你听完了,就不想嫁我了。"他掀眸看她,"你能答应我,听完不改变心意吗" 时安夏挑眉,"那得看是什么事了。" 岑鸢执拗的,"你先答应,我就说。" "你先说了,我再考虑。"时安夏托着腮,眨着长睫忽闪的美眸。 "成亲以后,我天天给你剥栗子吃。"岑鸢最喜欢看小姑娘似笑非笑的样子 "天天吃栗子,我都吃烦了。就不能换个好吃的"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岑鸢好脾气的,又从袖中拿出个精致的盒子来哄她,"这个也送你。" 时安夏接过盒子,来了兴趣,"是什么" 她说话间,打开了盒子。只见里面躺着一个木质雕刻的小姑娘,大眼睛,小嘴,脸圆圆的,梳的是花苞头。 时安夏笑着仰头问,"这是我吗你亲手雕刻的" 岑鸢唇角微微翘起,"那当然。你看看有什么特别" "有什么特别特别之处就是好看啊,雕刻得像真的一样。"时安夏伸手把那木娃娃拿起来,感觉还挺沉,"咦,为什么还有点重" "你再看看"岑鸢黑亮的眼睛里,闪着细碎又宠溺的光。 上一世,他在边关刻了许许多多这样的木娃娃,终究没能送到她手里。 那时候,他一直珍藏着,想在大婚之夜送给她。 因着那是他一刀一刀刻出心中她的模样,倾注着全心的隽永和柔情。 可最终…… 这一世,他迫不及待要送到她手上。 如此时一样,看她捧着木娃娃时欣喜的眉眼。她爱不释手抚摸那小人儿的脸,那样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把娃娃摸坏了。 他鼓励着,"你好好看看,这娃娃有什么特别之处" 时安夏终于在娃娃的脚底,找到了机关,"咦,鞋子是可拧的呢。" 她一拧,娃娃就转了一下。 似乎是转松动了底座。 她惊讶又欣喜地喊出声,"呀,这里面还有一个娃娃。" 原来,那娃娃可以拿起来,里面还装着一个一模一样的木娃娃。 一样的大眼睛,小嘴儿,圆圆脸,花苞头。唯独不同的,是那小人儿的表情和颜色。 上一个娃娃,是微笑着的,穿着红裙子。这一个噘着嘴,像在生气,穿着蓝裙子。 把里面的娃娃拿起来,里面的里面又还有一个表情不同、颜色也不同的木娃娃。 里面的里面的里面,一共有十二个一模一样的木质娃娃。 一个比一个小,颜色各式各样,花花绿绿,浓墨重彩。这得花多少心思啊。 时安夏将一大堆娃娃抱在怀里,仰头笑,"全是我的。" "可喜欢" "喜欢。" "那成亲后,我还给你雕刻别的" "好。"时安夏脸红红的。明知入了对方的套,可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些木娃娃啊。 甚至她还期待成亲后,他能给她雕刻更多不一样发饰不一样服饰的木娃娃呢。 她将木娃娃们由大到小排好站在桌上,才抬起黑亮的眸子,轻声道,"说吧,我做好了受惊吓的准备。" 岑鸢吸了口气,不敢看她,"夏夏,我是西岑梁国被逼宫的恒帝岑鸢……" 第295章 他是真正的卫北大将军 ^ 我是西岑梁国被逼宫的恒帝岑鸢……随着这句话钻入耳鼓,时安夏正抚着木娃娃的手顿住了。 但她并未受到太多惊吓。 竟然是梁国恒帝!他是岑鸢,不是陈渊。 看来她只猜对了一半。 从她发现时安柔在看介绍列国历史及君王的书,就隐隐猜到这也许和岑鸢的身份有关。 她原以为岑鸢是梁国墉帝流落在外的儿子,却不料竟是被墉帝逼宫下台的恒帝。 史书记载这位恒帝,只有寥寥几笔。 恒帝八岁继位,在位三月,被摄政王秦历以清君侧之名带人攻入宫午门。史称"宫午门之变"。 恒帝,崩。 史上的恒帝既无庙号,也无谥号,更无生平。 时安夏问,"秦历就是发动‘宫午门之变’的摄政王也就是梁国如今的墉帝" 岑鸢点点头,"其实,墉帝还是……我的亲生父亲。" 这会子时安夏才是真正惊了,"啊" 合着她蒙对了一大半哪!岑鸢真的是梁国当今圣上的儿子。 岑鸢没瞒着,便是开诚布公从他曾祖父宣帝开始讲起。 梁国宣帝原本也有一堆儿子,但都早逝,只剩下两个儿子。 一个是英太子,一个隆皇子。 后来英太子被隆皇子构陷用童子入药炼长生丹,残暴不仁。 宣帝大怒,废除英太子,改立隆皇子为储。 后来,隆皇子顺利登基,成为隆帝。 隆帝上位后,迫不及待将英太子一党连根铲除,连几个月大的婴儿都没放过。 隆帝自以为从此安稳,却没想到英太子还有一个九岁大的儿子养在民间。 那个儿子便是秦历,随母姓。 秦历天资卓绝,考取功名,混入朝堂,八面玲珑,卧薪尝胆,成为隆帝手下得力权臣。 隆帝奢靡成风,贪嗜女色。在位期间,但凡是他看上的女子,管你是臣妻还是臣女,甚至是臣母,他都从未放过。 更遑论民间女子,又或是儿子的妻子,以及其叔母舅母,只要是被隆帝瞧上眼的,都没有一个逃得出魔爪。 秦历就是利用这一点,设计了隆帝,让他偶遇了一个叫"罗姬"的女子。 隆帝一见罗姬的美貌,就如饿狗扑食。 一个是淫帝,一个是被刻意送来的女子,两人一拍即合,痴缠忘我。 隆帝二话不说,就把罗姬收入了宫中。 其实那时的罗姬,已身怀着秦历的孩子。 她在秦历的操作下,愣是躲过了入宫的一系列检查,顺利成了隆帝的宠妃。 罗姬凭着美貌和手段,外头又有秦历筹谋,很快就踩着皇后上位,又生下皇子岑鸢,成了后宫之首。 而这时的梁国,百姓悲苦,边境战乱,朝堂动荡。其下官员多是自私自利,敛财成风之辈。 皇子们更是结党营私,争斗不断,相继死去。最后就只剩下岑鸢一个。这里面自然有秦历推波助澜,但也有梁国特有的"神灵诅咒"原因。 到了隆帝身体被酒色掏空之时,只有八岁的岑鸢一个皇子可以传位。 隆帝亡后,岑鸢顺利登基,史称恒帝。而罗姬也成了皇太后,一个民女完成了华丽蜕变。 时安夏听到这里,便是不解地问,"你既是秦历的儿子,为何他还要逼宫反你" 岑鸢答,"因为秦历与皇太后反目成仇。而皇太后也早有了自己的男宠。" 罗姬是恋着秦历不假,但一个女子站到一定的高度后想法就不同了。 她迷恋权势,更迷恋权势所带来的荣耀和光环。 她有了权势,什么样的男子找不着 秦历将她如货物般送给隆帝。她也曾苦苦哀求,也曾痛哭流涕,但没用。 秦历只会跟她画饼,然后与别的女子恩爱生子,什么也不耽误。 罗姬恨过,后来就不在意了。因为她已经成为在人前秦历必须跪在她面前的存在了。 两人积怨已久,加上中途出来个长得翩翩风采的表哥入了她的罗帐。 秦历便是更加怀疑岑鸢根本不是自己的儿子。如此,就有了宫午门之变。 秦历更名为岑历,将当年隆帝构陷英太子的罪证尽数揭露。更以英太子之子的名义,登上皇位,是为墉帝。 只是这里头,出了个岔子。 岑鸢有个伴读,叫秦勉,乃秦历第四子。 两人一般大,长相有几分相似,性情也相投,从小感情就好。 兵变当晚,秦勉偷听到父亲逼宫的计划,匆匆穿着小厮的衣服,走捷径去救恒帝。 秦勉将消息带到。谁知太后罗姬杀心大起,顺手操起烛台砸在秦勉头上。 到底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就那么倒在血泊之中。 恒帝岑鸢眼睁睁看着亲如手足的小伙伴死在自己面前,简直恨透了罗姬。 罗姬是个狠人,揪着哭泣的岑鸢道,"他要杀我儿子!我就杀他儿子!鸢儿,你记住平日哀家教你的一切!" 说完,她果断让岑鸢穿上秦勉的衣服逃了出去。继而在秦历围宫时,一把火把宫殿烧了。 烧死的尸骸里,明面上就有太后,恒帝,以及一群太监。 岑鸢惶恐之下,以秦勉的身份苟活下来,成为当今四皇子岑勉。 然而假的就是假的,很快岑鸢就被墉帝发现端睨。 岑鸢只得逃亡,保护他的死士死伤无数。 岑鸢道,"其实墉帝分明知道我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只是找了个借口,狠下心来逼宫而已。" "他后来告诉你了"时安夏问出这句话时,岑鸢便是知道,他的小姑娘虽然没了关于他的记忆,但到底还是推测出他后来死遁回了梁国。 时安夏见他怔愣,叹息一声,解释道,"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梁国忽然就退兵了。如果梁国不退兵,我就算代替瑜庆帝御驾亲征,也是无用的。这里面……定是你回去夺位了。" 原来,北翼能坚持到最后,是因为有岑鸢啊! 他是真正的卫北大将军! 北翼的百姓因为有了他,才没有成为亡国奴;北翼的山河因为有了他,才没有最终破碎。 他才是她生命里最夺目的光!他也是真正的北翼之光。 暮色落下,时安夏缓缓站起,红了眼眶。 她两手平措至左胸前,向着岑鸢行了个万福大礼。 千言万语道不尽,只余感恩在心头。 第296章 财神爷在向他告别 C时安夏蓦然明白。原来,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是岑鸢在回梁国前留下的誓言。 前路茫茫多崎岖,夺权九死一生。时安夏心里疼得抽了一下。 她掩着泪意,起身将桌上的烛台点亮。 烛光深处,是男子高大的身影。 他的眼睛那样明亮,闪烁着热烈的光芒。 她不敢想象,出发去梁国前的那一夜,她是怎样泪湿了满枕;她更不敢想象,他是怎么才舍得离开她的身旁。 这一刻,她虽依然没有关于他的记忆。可她却推理出了比记忆更深刻的难舍难分。 同时,时安夏也忽然想通了一点,为什么岑鸢敢让万千人"以吾之名"挑战帝王心思。 他定是在考验明德帝的心性。因为很快,就会有人揭露他梁国人的身份。 一旦坐实,岑鸢隐藏在北翼,就会被怀疑是奸细。 到那时,不止他危,幽州洛家危,还有他们建安侯府以及护国公府也危。甚至有可能连黄万千等人,都难逃厄运。 如此一想,时安夏全身都打了个冷颤。 这是重生回来的第一次,她感觉自己掌控无力。 还好,有岑鸢在。 但凡明德帝表现出丝毫犹豫和不满,岑鸢就会以其他方式粉碎谣言,先将一切怀疑和苗头掐灭。 时安夏吸了一口气,心有余悸,"明德帝很好,很好很好。" 岑鸢心道,明德帝要知道你说他"很好很好",估计能乐一晚上睡不着觉。 但他得承认,"明德帝确实很好。" 北翼山河有明君,只有这明君活得足够长久,他和时安夏才可能过得安稳。 时安夏将桌上的木娃娃一个一个套进去,"所以明德帝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不然岑鸢就不会说明德帝"不允"他成亲后才吐露真相。 果然,岑鸢笑道,"让他知道了也好,省得他害怕我用他的西影卫。" 时安夏眉眼弯了一下,"你在他的西影卫里安插了人" 岑鸢点点头。 时安夏有点同情明德帝,"我要是他,我也害怕……" 暮色更暗了一层,两人正说着话,北茴来禀,"府卫长,陈爵爷来访,奴婢安排在正厅里了。" 岑鸢起身,"我去看看,有些话,总是要说明白的。" 时安夏想了想,试探着问,"是不是……你欠着陈家什么东西,才这么纵容他们" "欠命。"岑鸢给她一个安定的眼神,"但该还的也还完了。我不会跟陈家再来往。不过……陈三叔是个不错的,你见着就知道了。" 末了,他又补充道,"陈三叔的儿女都不错,很有分寸。" 时安夏从不会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就如护国公府,她的外祖父不好,但舅舅和舅母以及表哥表弟都很好。 她便是笑,"知道啦。" 正厅里,陈济康坐立不安。 远远的,瞧着岑鸢行来,不由心头一喜。 他就知道,渊儿不会不要他这养父的。 尽管他也没真养他,但父子情哪里是说断就能断的 陈济康站起身,迎上来,满脸笑意,"渊儿!" 岑鸢眸色很淡,"坐吧,陈叔。" 一切都像是和往常无异,却又有那么些微妙的生分。 陈济康主动提起,"今日你婶儿这事儿办得不好,她没考虑到你的立场。" 岑鸢沉着眉眼,听他说。 "其实我是不赞同你婶儿的作法,你知道,我一向把你当亲生儿子看待。"陈济康说着说着,眼睛微微泛了红,"渊儿,你……" 岑鸢打断他,"陈叔,我要成亲了。" "成,成亲!是啊,你要成亲了,我知道啊!"陈济康忙应和道。 岑鸢淡淡道,"我需要银子。" 陈济康:"!!!" 刚酝酿好的情绪毁得干干净净。 谈什么都行,就是谈银子伤感情。 这个养子可从来不跟他谈钱的,每次都生怕他们陈家吃亏,总把一些好的行商路线分给他。 还从来不看账目,总说银子先放陈家。 放着放着,他们就把岑鸢那一份混到了自家库房册子里。这哪还有岑鸢的银子 就连早前侯府许亲,因着洛家那边抬了几十抬见面礼进侯府,他们陈家也不甘落后,备了许多抬见面礼充面子。 后来岑鸢又将他们给出去的东西,都以白银黄金的方式补回给了陈家。只有多的,没有少的。 真就是从不爱银子的养子,忽然开口问银子,这就非常惊悚了。 陈济康一颗心狂跳,脸色是肉眼可见变得难看。 岑鸢无视,只道,"三年前,我们说好的,肃沧海运的分成,我要占六成。当时是陈叔你提出来的。" 陈济康:"!!!" 六成!六六六!当时是我提出来的,但是但是但是,你不也没说要嘛。 陈济康挤了个笑脸,"是!" 他不敢得罪养子,这就是个财神爷啊!他这些年已经养成了听财神爷的话。 指哪打哪,绝不拐弯,绝不啰嗦。就好比财神爷说京城权贵多如牛毛,规矩繁多,叫他不要擅自做主。 他就事无巨细向财神爷报告。真就是老老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 现在,陈济康感觉到财神爷在向他告别了。 就,很心惊! 岑鸢点点头,继续道,"今年织锦绫罗以及棉花的价格,肯定是不能按往年那样给你们陈家了。江南商会那边,会和你直接对接。这生意,就是你们自己做了,我以后不插手。" 陈济康这次是真绷不住了,"那,那怎么行!渊儿!你若不插手,我们,我们这生意怎么做得下去" 他们陈家做得最大的生意就是织锦绫罗,绸缎布匹,棉花更是有大用。 能做大这盘生意,少不了成本低的原因。 他们陈家拿到的价格向来比同行要低上许多,有绝对优势。 其实价格还是表面上的,再深一层的意思更可怕。 岑鸢只要撒手不管陈家的生意,不止价格高,新出的雪缎贡缎还有贵女们最喜欢的各种软纱,他们根本就拿不到货了。 有钱都拿不到货,这才是商人最害怕的事情。 陈济康并不蠢,立刻还联想起就算拿到了货,那些各条货运路线,水的陆的,全是岑鸢的关系。 岑鸢道,"我成亲后,会把重心放在家里,不会再操持这些事了。陈叔,以后你自己要多多辛苦啊。" 陈济康脑门子都在胀疼,"渊儿,你别开玩笑了。" 岑鸢叹口气,"我那如意街九号的宅子,如今还差着尾款。陈叔,你什么时候把我那六成先给我,咱们再谈接下来的事吧。" 第297章 你终究还是算计到了我头上 岑鸢已经说得非常清楚明白。 如意街九号是他成亲用的宅子,里面修葺置办不会差,就这尾款都是一笔不菲的数目。 只是这点银子,和早前他放在陈家的银子比起来,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若是陈济康爽快利落应下,在财物方面,他是不打算再行纠缠。 毕竟他前世欠着陈家的命!欠陈家几十口人的性命! 能用钱财还掉的债,就算不得债。往后不再来往,再无瓜葛。 可现在岑鸢从陈济康眼里看到的是满满的贪婪,以及挟恩图报的算计。 他便是改了主意。 而此刻的陈济康十万分后悔来建安侯府这一遭。 当初那些银子进他们陈家私库的时候,有多惊喜有多感激,此时就有多愤懑,多憋屈,多无奈。 他回到家就倒下了,风平浪静歇了几日,才叫账房先生来理账目。 这一理,便是理得心窝子疼。 姚氏凑到他跟前问,"渊儿不至于真跟咱计较这点银子吧" 陈济康怏怏的,一张脸黑得发紫,"要不是你那两个女儿作,事情能到这个地步吗再说了,渊儿当时也只是说把银子先放咱们这,你怎的就把银子让人入了私账" 姚氏不敢惹丈夫,"我原就以为他是咱们家的人,他的银子不就是咱们家的吗" 当初她打算把陈梦苒嫁给陈渊,自然认为他们的是他们的,岑鸢的也是他们的。 她心疼得很,"那这银子……真的要还给他" 陈济康一手捂着腰子,一手拨弄着算盘,"他的东西,自然是要还给他的。" 不还银子,他们陈家就拿不到低价和抢手的货物,那样损失更大。 况且,有的东西不是说想不还就能不还的。岑鸢现在虽无功名,也无地位,但陈济康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富贵气。 甚至绝不仅仅是洛家少主这么简单。就说现在,有几个平头百姓能面见天子 岑鸢可是有大富贵在身的人。 当初陈济康救岑鸢且一直不让他走的原因,其实也有一半是来自于此。 事实证明,陈家能走到今天,全靠他眼光好。 正当他想着要还银子,但掂量着还多少的时候,岑鸢亲自上门来了。 门房最喜欢这个少爷了,看到岑鸢便又是请安,又是讨好。 岑鸢出手阔绰,随手赏了十两银子给门房。 毕竟,今后也不必再登这门。 门房忙摆手,不敢接,"不用不用,您平时就赏得太多了。" 今次十两银子,这是他一年都赚不到的工钱。他哪敢伸手接 岑鸢道,"拿着吧,以后也未必有机会再见。"说完将银子塞进门房手中,径直进去了。 他今日不是一个人来的,是带着一群人来的。 他身后这群人里,有几个是陈济康早前就见过。 其中一个是洛二伯洛风,还有一个是洛四叔洛晨。 其余的人,有的是掌柜,有的是账房。 这些人里,有气质非凡的,也有精打细算的,还有杀气腾腾的。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以少主为尊。 岑鸢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他身后的人便知道要做什么。 陈济康心头暗道不妙,但一时也想不出要怎么应对。 他只得硬着头皮领着一群人进了正厅招待,刚要吩咐下人上茶水点心,便听岑鸢开门见山道,"不必麻烦,今天我来提我那一份银子。" 他说完,后面的账房先生便奉上了账本。 账本足有十几册之多,都是厚厚的页数。 账目十分明晰,比陈家记的那份清楚多了。 时间地点,货物品名,数量,路程,成本,损耗,盈利,分成,每一项都写得明明白白。 岑鸢沉声问,"这账可认" 陈济康没回答,一直擦着汗水,一页一页翻阅。 越翻,心越疼。 越翻,手越抖。 姚氏在外头见着这阵势,根本不敢进厅里来找岑鸢攀扯。 她是第一次看到所谓的养子讲排面,搞排场。 以前此子虽不爱理她,在家也不爱说话,但起码是温和的。 偶尔她讨好说句话,他也是微微点个头回应的。 如今那张脸肃冷又淡漠,让人一看就害怕。 正厅里,洛风道,"我们少主这笔银子,如今要入我洛家账册,还请爵爷行个方便。" 陈济康挤了个尴尬的笑,"是,是是,应该的。" 洛晨道,"既然爵爷肯应下,那最好。若是大动干戈,就太伤和气了。" 陈济康便是知道,今儿这银子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他抬眼去瞧岑鸢,"渊儿,你知道的,府,府上刚置换了不少东西……" 岑鸢点点头,"自是知道。我不止知道陈叔府上刚置换了东西,还知道陈家的银钱存在日丰钱庄、恒月钱庄,万利钱庄,尤以万利钱庄最多,对吧陈叔" 陈济康睁大眼睛,脸色骤变,"你,你一直在监视我" 岑鸢淡淡冷笑,"陈叔,你怎可这般猜测我" "那不然,不然,你怎会……" 岑鸢从嘴角逸出一丝淡漠,"忘了告诉你,这几家钱庄也是我们洛家的。" 陈济康:"……" 当初他就是见岑鸢喜欢在这几个钱庄倒腾银子,是以自己也跟着把银子存进去。 存进去以后,他就发现个奇怪的现象。 这几个钱庄收的利息比别家低。后来他侧面打听过,知这几家钱庄并非是所有人都收那么低,只是对他们陈家格外看重。 利息低,还稳当。所以他把陈家大部分银钱都存在这几家钱庄里了。 没想到……钱庄是洛家的。陈济康脸色一白,知自己的拖延主意是行不通了。 银子在人家的钱庄里,岑鸢只需将银子扣除便能将银钱拿走。 陈济康仿佛遭了重大打击,颓丧地坐在椅子上,"渊儿,你终究还是算计到了我头上。" 岑鸢打了个手势,让他的人全部退出去,门也关上了。 岑鸢缓缓道,"你既说我算计你,那今天咱们就来算个明白吧。" 陈济康这会子也豁出去了,"当初我救了你,这点你总不能抵赖。" 岑鸢瞧着目光短浅的陈济康,淡笑漾开,无比讽刺,"谢家祠后山,第三块岩石。那里,有我洛家的标记。我是带着满身的伤,专门爬到那个岩石洞里去的。" 第298章 已经不会有“我们”了 "是你"看着眼前血色光芒环绕的泪红衣,洛尘缓缓道:"没想到,你竟然也踏入了这一境界。""比你慢一步,但可能终身无望。"泪红衣神色平静:"既然如此,那我自然不能,让你成功。""哦是吗"洛尘看着他身后的血色斧芒,而后平静开口道:"倒是没想到,古帝传承,竟然被你糟蹋到如此程度。""你说什么"泪红衣盯着洛尘,而后暴怒,她一扬手,血色斧芒冲天:"那就让你看看,我是不是糟蹋了古帝传承。""古神录,起。"随着她一声愤怒,长吟不断,无尽血光闪耀而起,不断缭绕,轰鸣不断彻响。泪红衣冷冷的看着眼前的洛尘,眼中露出一抹冷意:"就凭你现在的情况,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吗"洛尘神色淡然,朝天庭上方看了一眼,而后低喝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古神一道。"随着洛尘话音落下,三才聚灵阵之中,猛然金光璀璨闪亮而起,洛尘低喝道:"开天斧,来。""嗡。"一道金光闪耀而起,金光从天而降,落了下来,洛尘一伸手,开天斧就被他握在手中。"既然你要一战,那就自然要让你看看,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开天大道。"洛尘一甩手,金色斧芒在身后不断悬浮。"他,还在修行,还在尝试破境。"洛尘的举动,自然也引起了他人的注意,他们都发现了洛尘的动作。"他还在,破境。"五祖也朝洛尘的方向看了过去,咳嗽两声:"他此刻正在应付那泪红衣,也是在""借力打力,不好,中计了。"因果盯着眼前的洛尘,而后一声低喝道:"他是在借助泪红衣的力量,来突破己身。"因果话音落下,东皇一扬手,东皇钟光芒闪亮而起:"你们两人,助我一臂之力,破境,最忌有人打扰。"东皇话音落下,因果也是一挥手,无数因果规则悬浮,不断旋转了起来,因果念珠,急速旋转。"嗡。""嗡。"随着金光闪耀,光华弥漫,因果的一击之下,那因果大道也是融入了东皇钟之中。五祖见状,身后无尽黑暗席卷而起,一道道光芒璀璨之下,魔族的本源力量,也同样融入这东皇钟。东皇钟冲天而起,东皇化为六足金乌,一声嘶鸣,直接就控制着那东皇钟,朝洛尘的方向,狠狠地压迫了下去。"这几个家伙,还真是让人心烦。"洛尘抬眼,盯着那不断震动轰鸣的东皇钟,冷哼道:"自不量力。""玄天剑。"洛尘一指弹出,天羲古帝剑直接破空而来,玄天剑道,在他身后不断融合了起来,琉璃剑光璀璨。"就让你们知道,什么是,超脱不可挡。"随着洛尘话音落下,他的一击之下,那玄天剑芒,就是杀戮而出。"轰隆。"一剑之下,玄天剑芒,就跟那东皇钟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响起一声震天轰鸣。"这是,超脱的力量"一剑之下,东皇钟不断颤动了起来,响起了剧烈轻鸣,电动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终于在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自讨苦吃,琉璃剑光之下,响起一声震天轰鸣,不断颤动了起来。天羲古帝剑的一击之下,那东皇钟之上,顿时出现了一道道裂痕,洛尘冷然一笑,那天羲古帝剑,就从其中穿梭了过去。"轰。""嗤。"一剑之下,东皇钟顿时轰然粉碎,直接炸开,东皇身躯一颤,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这一击之下,他的身影顿时被直接一击震飞了出去,东皇脸色苍白,眼中露出一抹恐惧之色。他盯着眼前的洛尘:"这股力量,怎么可能强大到如此地步这家伙,这到底是什么力量竟然是,如此可怕""超脱的境界,他真的已经踏入了吗"洛尘眼中露出一抹震惊之色,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你们以为,你们就算联手,就能够阻止的了我吗"一声冷笑响起,洛尘盯着东皇:"还真是自寻死路。""超脱的境界,我早就达到了。"洛尘负手而立,神色冷漠,他一挥手之下,金色开天斧直接冲天而起。"轰隆隆。"一声声轰鸣之下,开天斧大帝一斧之下,金色斧芒闪耀而起,他盯着眼前的泪红衣:"古神一造。""古神一造你以为,就你会吗"泪红衣冷笑,她的身影直接冲天爆发,血光流转之下,一道道身影凝现。血色斧芒在空中融合,三十六道血色斧芒凝聚,泪红衣冷然开口道:"古神一造的前奏是什么你似乎忘了。"她一步踏出,身上血光流转,一道道血色身影凝聚,三十六道身影在空中不断闪耀:"真正的古神一造,是要开天三十六斧融合的。"泪红衣话音落下,那一道道血色身影就不断闪耀而起,每一道血色身影之上,都有一道斧芒融合。开天三十六斧,融合成了古神一造,开天一斧,直接就朝洛尘的方向狠狠地斩了下来,洛尘见状,反而露出一抹笑容。他竟然是不躲不避,甚至都不以开天斧抵挡,而是一个闪烁,竟然是以自身迎了上去,朝这血色开天斧迎了过去。"这个家伙,他到底想干什么"看着洛尘的举动,因果眼中露出一抹震惊之色:"他这是在自寻死路吗""我说了,借力打力,他是要借助泪红衣的力量,突破己身,这个混蛋。"东皇死死的盯着洛尘,眼中露出一抹冷意。"嗡。"果不其然,血色斧芒,一斧落下,直接斩在了洛尘的身上,洛尘眼睁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果不其然,这家伙的古神录力量,不太一样。"洛尘眼眸精光一闪:"既然如此,那就借你这一斧之力。""助我,彻底超脱吧。"洛尘一声低喝,身后无边气势爆发,跟这血色力量,慢慢融合了起来。 第299章 最可笑的天选之女 "仙鹤神针"李道风皱眉!他也是没有想到,对方竟然知道仙鹤神针。 "没错!是仙鹤神针!"孙仁清看着李道风脸色变化!也露出了笑容。 "老夫知道李先生是太虚山的高徒,早就听闻,太虚山精通医道,能够生死人肉白骨!而太虚山最厉害的医术,就是针法,而太虚山的传承就有一套神针,叫仙鹤神针!" "仙鹤神针在多年前丢失,正好我太阳神殿,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一枚仙鹤神针,今日得知李先生前来圣地,故此而来,想邀请李先生去我太阳神殿去看看,这枚神针,是否就是李先生要找的仙鹤神针!" 孙仁清文绉绉的说道,说的还挺文雅! 其实他知道,李道风也知道,他们就是想利用仙鹤神针,把李道风引到他们想让李道风去的地方。 现在却还说的这么文质彬彬有礼貌,不得不说,读书人无耻起来,那是真的无耻的很有文化。 "带路吧!"李道风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让带路。 他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仙鹤神针,既然现在有仙鹤神针的下落,那他没有理由不去。 哪怕是对方早就准备好了刀山火海,他都不会怕! "哈哈哈!李先生果然是爽快人!也是太虚山的好弟子,为了师门传承之物!无所顾忌,在下佩服!" "不过李先生放心,我太阳神殿是要和李先生交个朋友,绝对没有什么恶意!" 孙仁清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道。 "你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就带路!"李道风不耐烦道。 孙仁清抽抽嘴,也是直接无语了。 特么的东方人,尤其是炎国人,那从古到今都是礼仪之邦,是天底下最有礼貌的人,今天他怎么就遇到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傻逼呢。 他赔笑都赔的脸上肌肉发酸了,把这辈子能说的好话都说了,可是这逼玩意,就是油盐不进,跟个吊毛一样!还挺扎人。 那二百五的样子,他真的很想用鞋底抽他,太特么的不是东西了。 就算是你武功高,你厉害,你牛逼,你屌!你清高!但是你也不能不知道尊重老人家吧,这点礼貌,你妈妈都没有教导你吗。 根据调查,你特么以前还是个大学生,就这!呸! 孙仁清心里就这一场在的时间,把李道风祖宗十八代给问候了一遍,对李道风的人品,也是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号。 这也就是他现在有任务,要把李道风骗到太阳大阵中去,不然就以他的暴脾气,高低都要和李道风过两招,让这个嚣张的小子知道知道,老人家也不是好惹的。 "好说!好说!请李先生跟我来!"强压着怒火的孙仁清尬笑着说完,然后转身前面带路。 李道风没有丝毫犹豫,就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太阳神殿而去。 一路经过遇到的一些人,看到李道风竟然跟着孙仁清,便没有敢动手。 他们不是怕李道风,而是他们害怕孙仁清后面的太阳神殿。 "怎么会这样!这个东方人怎么跟太阳神殿的人走了" "难道是被太阳神殿的人给制服了" "不能够吧!据说这李道风很厉害的!一个孙仁清,怎么可能拿下他!" "这可说不定!这孙仁清也不简单!"一个人说道。 "快去禀告,就说那个东方人,跟着太阳神殿的人走了!" "快去……让门主定夺……" …… 一时之间!无数双眼睛盯着李道风,看着李道风跟着孙仁清离开,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没有人想和太阳神殿作对! 太阳神殿在圣地,和撒旦地狱组织是两大最大的势力,也就他们彼此之间能够叫板,其他的势力,还真的没有资格和这两个势力叫板。 现在太阳神殿带人走了,其他人还真的不敢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道风被带走。 一路过来,李道风看到这样的人是一波一波,所有的人目光看着他,就像是饿狼看着羊羔一样,眼神之中全部都是贪婪。 李道风也看出来了,这孙仁清的门派,在圣地应该很强大,要不然一个送人情,怎么可能震慑住这么多的强者。 不过对于这个场面,李道风还是挺满意的,毕竟这样给他减少了很多麻烦。 "李先生!太阳神殿就在前面,在走一会就到了!"孙仁清回头看着李道风说道。 他说话的语气之中,竟然充满了骄傲和得意,让李道风听着怎么都觉得,这死老头怎么都有一点的嘚瑟。 "你很得意是不"李道风直接揭穿孙仁清,不给老头装逼的机会。 孙仁清顿时一愣,懵逼了半天,可能他也没有想到,李道风特么的会这么直接,这是真的一点人情世故不懂啊。 "李先生说笑了!我太阳神殿,在这圣地,说第二绝对没有人敢说第一,我太阳神殿可以说在这圣地之中,就是当之无愧的王!" "李先生!如果你的宗门,有这么强大的话,你会怎么说。你难道不会因为这样一个强大的宗门而骄傲吗,你不应该得意吗"孙仁清觉得李道风就是酸。 "呵呵呵!我倒是不觉得,当然了如果这个宗门,是因为我而强大的话,那我会骄傲 李道风的话,让孙仁清感觉到很膈应,这特么是在恶心谁呢。 就你牛!就你屌,就你厉害。 还如果这个宗门是因为我而强大,那我会骄傲,哼!你咋不去上天啊。 你这么牛逼,你上天啊,你怼天怼地怼空气啊。你还不是要吃饭要拉屎。你特么的你嘚瑟什么你。 孙仁清完全忘记了,他刚刚是怎么嘚瑟,现在反倒是嫌弃人家李道风嘚瑟了。 你说人怎么就能这么双标呢! "李先生说道的对!说的对!"孙仁清虽然心里很恶心,但是嘴上还不得不说一下。 什么是人情世故!这就叫人情世故! 人情世故就是你看到领导或老板的儿子很傻逼,就是个二百五,可是你还要奉承说你的儿子很帅!这特么的就是人情世故,你遇到很恶心的一件事情,但是这件事情,是你领导做的,你就非要说很喜欢!这特么就是人情世故。 第300章 原来当惠正皇太后能这般爽 洪大吓得退后一步。 眼前这女人疯了,这是真要杀人,不是吓唬人的。 李兰芝疼得直抽气,"退退退,啊!我好疼!我好疼啊!" 洪大看懂了李兰芝的眼神,赶紧退出去喊人了。 屋里只剩下李兰芝和时安柔两个人。 时安柔用簪子在李兰芝脸上划了一道,恶狠狠道,"来,告诉我,谁是贱人" 李兰芝不可置信地瞪着仿佛换了个人的时安柔,狂吼,"我会叫我父亲杀了你!你完了!你完了!你死定了!" 时安柔从李兰芝头上拔了个看起来更尖利的簪子,猛地撕破她的衣裳:"是吗我完了我死定了那正好!反正我也活不成了!先拿你开刀!黄泉路上有个伴!" 一股恐惧袭上李兰芝心头,"不!不不!你要干什么" 时安柔一手用簪子死死抵住对方的喉咙,只要对方一挣扎,簪子就会没入肌肤。 她另一手扯掉李兰芝身上的肚兜,冷笑道,"不就是个肚兜吗" 正在这时,屋门被大力推开。 时安柔将李兰芝带着温度的肚兜就那么扔出去,正好盖在来人的脸上。 来人是个老头子,李府的管家。 只觉一股香气扑鼻而来,他揭开物什一瞧,竟然是姑娘家的肚兜! 晦气! 据说这种东西莫名其妙沾上会倒大霉。管家顺手扔在地上,洪大又条件反射地将肚兜捡起来揣身上了。 与此同时,更让管家和洪大,以及身后一群府卫惊掉下巴的是……他们家三小姐裸露着上身,被一支簪子抵着脖子,简直!简直!简直让人喷鼻血! 李兰芝又气又急又不敢动,身上到处都是血迹,大喊着,"旺叔,救我!救我!" 时安柔起初是慌乱的,到这个时候反而不慌了。 她在刚才被逼到绝境的时候,就在想:如果我是时安夏,应该怎么办 时安夏几进冷宫,吃过最馊的饭,挨过最冷的冬,受过最冷漠的白眼,也被逼到过最绝望的境地。 可每一次时安夏都能逆风翻盘。 每一次时安夏从冷宫中出来,就要升一次位份。 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脑子,是手段,是狠辣! 绝不可能如她一般,任由别人踩在头上,打骂她,践踏她,嘲笑她! 时安柔代入了时安夏。 从那一刻起,她觉得自己就是惠正皇太后!她为惠正皇太后而战! 有了这个信念,她便是一招制住了李兰芝,化被动为主动。 时安柔此刻正是以惠正皇太后的目光,俯瞰这些蝼蚁。 你们这些人,都不是我的对手!我可是有大气运的人! 时安柔成功入戏,冷冷将簪子刺进李兰芝的后颈,"来啊!你们再上前一步,她就死!" 随着那个"死"字落下,她在李兰芝的惨叫声中将簪子抽出,继续抵在她的喉咙处。 三小姐出了事,管家不敢动,府卫更不敢动。 众人再一次齐齐退出房间,喊主子去了。 时安柔哈哈一笑,"你的身子被奴才们看光了!你口里的洪大还捡了你的肚兜!李兰芝!你现在告诉我,谁贱" 李兰芝后悔极了。 父兄都曾吩咐过,暂时不要动这女子。 可她气不过,一想到这女人被晋王表哥睡过,就气得控制不住,想要用最恶毒的话来羞辱对方。 如今,她只能求时安柔,"求求你,放了我吧!放了我好不好我保证不让父兄责罚你!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惹你!" 时安柔冷笑着问,"那你说,谁是贱人" 李兰芝疼得全身直抖,"我!我是……" "说清楚!你是什么"时安柔笑得更欢了。 痛快!太痛快了!原来成为惠正皇太后是这种逆风飞扬的感觉……哈哈哈哈哈…… 时安柔将手中的簪子又顺手插进对方胸口,很浅,勘勘破了皮,流了血,"说!说啊!你是什么" 李兰芝自小在家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样的折磨。这会子全身多处受伤,性命还受着威胁。 她见时安柔手起簪落,根本不是会手软的人,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廉耻,忙迭声抽泣着说,"我是贱人!我是贱人!" "听!不!到!"时安柔悠悠出声,"难道你也跟我一样没吃饭,饿着呢" 李兰芝正要哭。 就被时安柔一耳光抽过去,"贱人!大声点说!" 李兰芝只是迟疑了一下,皮肉又被簪子戳了个洞,流出沽沽的鲜血。 "大声点!"时安柔反手一个耳光又扇在了李兰芝脸上。 李兰芝这会子哪还敢耽误,双手扯着衣服将胸口遮住,但还是有大片裸露的肌肤在外,"我是贱人!" "大声点!" "我是贱人!" "再大声点!" "我是贱人!嘤嘤嘤……" 李长风推门进屋前就听到了女儿在大声说"我是贱人",心头不由蓦然发紧。 他脑子一抽,就毫无戒备地伸手将门推开了。 他身后跟着管家和来送消息的晋王侍卫,跟着兄弟儿子还有侄子,甚至还跟着同阵营的官员,以及谋士。 大家听说出事了,就都跟着过来看看。 原本来前,李长风还想过。要先进屋看看情形再说。 结果听到那句"我是贱人",忽然就失控了。 此时,门开。 入目处,少女身上全是血,白花花的肌肤在血色中异常晃眼。 少女大哭,"父亲……啊!" 时安柔的簪子瞬间戳在李兰芝的肩头,狂放肆意,"李大人,你好啊!以这种方式相见,真是不好意思了。" 李长风面色铁青,看到女儿失仪的样子,只恨不得将时安柔碎尸万段。 他厉声吩咐,"把她抓起来!" 瞬间,府卫冲进屋来。 时安柔同情地哈哈大笑,"李兰芝,你在你父亲眼里根本就不值钱!" 说完,她不止没继续为难李兰芝,更没把李兰芝当人质,而是缓缓起身,向着李长风道,"李大人,吉庆皇太后交给我的重大事情还没完成,你最好别动我!否则,我要是出事了,吉庆皇太后会拿你是问!" 李长风阴戾地抬手制止了冲上去的府卫,像只恶狼一般盯着时安柔。 时安柔觉得自己赌对了。 对方根本不敢动她! 她还有用! 一个有用的人,根本不应该过得这般憋屈!一个有用的人,可以吃饭了。 她就那么往椅子上一坐,吩咐下去,"我饿了,要吃饭!饭菜要新鲜的,要热的,要好吃的!" 呼!她娘的,原来当惠正皇太后能这般爽! 她瞪着屋门口,"还不滚去准备!是要饿死哀……我吗" 第301章 她这凤命啊 李长风等人愣是被眼前的女子震了一瞬。 还没反应过来时,又听那女子道,"若皇太后知道你们虐我,不给我饭吃,让我凉着,还囚禁我,她定不会放过你们!等着瞧!要是不服气,就来弄死我好了!看看皇太后会不会弄死你们为我报仇!" 李长风毕竟是个做大事的人,立刻就听出了重点。 人是他让手下弄回来的,关起来也是他的主意。但他没让人苛待她,甚至还吩咐过把她先安抚好。 如今看来是有人阳奉阴违了。 但他现在得装作不知道,淡淡地问,"时姑娘何以这么说请你过来住在李府,正是要等你给皇太后办事。" "何以这么说那你就问问你的好女儿好儿子好管家!我在你们李府,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人毒打!"时安柔指着自己的脸和头发,"你眼瞎看不出来我被你女儿欺负成这样才反抗的你要再晚来一步,我就直接杀了你女儿,看看皇太后会不会治我的罪!" 这回她算是想明白了。只要皇太后被圈禁在西山一日,那么皇太后早前派她办的事,说的话,就由着她编。 你要不信,就去问皇太后呗! 显然,李长风还有用得上时安柔的地方,看李兰芝的目光就十分厌恶。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定然是因着晋王的关系,女儿便给时安柔使绊子。 早前对待女儿有些宠溺,完全是因为女儿生得美貌,极有可能嫁给晋王。如今女儿的身子都被男人看光了,便是废棋一枚,再无用了。 他目光深沉,"将小姐带下去禁足!没有本官命令,不得踏出闺房半步!" 李兰芝听得心头一慌。 时安柔那句"你在你父亲眼里根本不值钱",深深刺痛了她。 但她清楚知道,自己对父亲,对李氏家族来说,已经是个废人了。 李兰芝甚至都不敢说一句:她害我这么惨,请父亲给我报仇。 她不敢!她被带下去时,分明从父兄从谋士从官员眼里看到了鄙夷和嫌弃。 只有那群府卫们,尽管极力掩饰着,眼里仍是露出那种猥琐的光。 这光,她懂。 刚才洪大拿出时安柔的肚兜时,就是这种淫邪目光。 如今这些低贱男人,全都是这么看她。 李兰芝恨极了。 她视线掠过洪大的时候,洪大还朝她舔了舔嘴皮。她心头顿时一慌,想找他要回肚兜的心思也就歇了。 她得找机会弄死这个男人! 待李兰芝走后,李长风倒也不可能卑躬屈膝面对一个小小庶女。 他道,"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时姑娘别多心。都是手下人没领会到本官的意思,怠慢了你。以后,你需要什么,尽管跟管家说。" 说完,他还交代了管家要好生派丫环伺候,便带着一群人扬长而去。 待人一走,时安柔手中的簪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也虚脱一般倒在椅子上。 想笑,又想哭。 哈哈哈哈……原来这就是当惠正皇太后的感觉啊呜呜呜呜呜……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安夏妹妹,你快来救我好不好好不好!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要再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女我就是狗呜呜呜呜…… 入目处,遍地狼藉,血迹斑斑。 她腰上的带子也被李兰芝那狗娘养的扯松了。 心头无比慌张,她时安柔靠着惠正皇太后附体,安全躲过一劫。可以后呢以后应该怎么办 门外有人道,"时姑娘,奴婢们进来了。" 时安柔猛坐起身,挺直背脊,便是看见几个丫环捧着新衣进来伺候,"时姑娘,我们老爷吩咐了,先让您沐浴,把衣服换了。再给您准备可口的膳食。" 时安柔傲慢地看着一群丫环,缓缓站起身,"那就走吧。" 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新衣裙,吃着精致饭菜。 她每个动作都在模仿时安夏。仿着仿着,她忽然想起来。 天娘啊!那个观音像!还有那本山河日志!山河日志里夹带的密信! 时安柔的脑子都要炸了。 当时她怎么就能糊涂到这个份上帮着皇太后害自己家人! 她脑子是被驴踢了嘛! 她必须得想个法子提醒一下时安夏,把那两样东西处理了才好。否则后患无穷。 其实时安柔多虑了。 这两样掉脑袋的东西,只有符合两个条件,才能发挥作用。 首先,明德帝驾崩;其次,皇太后掌权,她说了算。 两者缺一不可。主打一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否则以当今明德帝的英明,就凭这两样东西,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尽管如此,这观音像和密信如今也是稳稳当当躺在明德帝的御书房里。 时安夏这会子安静地坐在桌前,看着从大到小排列整齐的精美木娃娃。 她用手指点着这一个一个娃娃的小鼻子,长长叹了口气。 她这凤命啊! 真就是凤命! 合着上一世为北翼奉献了一生,这一世还要去梁国奉献 怪不得岑鸢怕她得知真相后,会改变心意呢。 只要坐过那位置,都知道荣耀与肩上的担子是同等重量。 同时,她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疑惑,就是……总感觉岑鸢说恒帝的时候,不像是在说自己。 他讲述那段历史的时候,一直用了"罗姬"这个名字说皇太后,就让人很奇怪,根本不像在说自己的母亲。 不管怎么调整一堆木娃娃的站位,时安夏都没想明白。 看起来,岑鸢像是对她坦白了。但这不止没让她豁然开朗,还更加迷雾层层。 饶是她绕了八百个心眼子,还是没绕出来。 眼看成亲的日子渐渐近了,一切都开始筹备起来。 有礼部操持,还有她母亲唐楚君亲自盯着,她是半点不用操心。 时安夏如今贵为公主,还被赐了幽州封地,其公主府也设在幽州。 明德帝的做法,极大程度上表达了对于岑鸢和时安夏的信任,同时也是将时安夏抬高到符合将来身份的地位。 一旦岑鸢夺权复位,时安夏作为北翼的公主,也算是和亲。 两国从此就可以时安夏为纽带,加深包括军事,经济,甚至政治,外交各方面合作。 明德帝想得十分深远。 不过目前来看,岑鸢倒真成了入赘,又叫尚公主。 一旦他和时安夏成亲,便是驸马爷。 陈家那边悔得肠子都断了。早知如此,又何必给公主添乱 那可是公主! 陈家腆着脸递了几回帖子,都被建安侯府打回来了。 陈济康如今是连岑鸢的衣角都摸不着一点,更遑论见着人。 而此刻时成逸一家要搬到外头的宅子去住,彻底把建安侯府留给了时云起。 第302章 母亲可有觉得女儿残忍 无论时云起如何挽留,时成逸一家子都要搬出侯府去住了。 两个老的一走,建安侯府原本该时成逸他们这代扛起来。 但时成逸自觉能力有限,且因着时安心惹下那件大祸,差点倾覆整个时族,他又自请降职拖了侯府的后腿。 他想,他是不够资格做这个世子的。 当然,他不够格,也轮不到时成轩那蠢的。 三弟四弟乃庶出,无法扛起重任。 说白了,时成逸盯上了时云起的才能和胸襟,觉得他比自己更能把建安侯府带向辉煌。 一个家族的兴盛,虽然不是靠一个人就能起来,但站在顶端的那个人,必定得是个有能力有胸怀的人。 若是当家人都跟他父亲时庆祥一个鬼样子,早晚都是衰败破落的命。 离开侯府的时候,于素君拿出另一本账册,把当初时安夏为时成逸赈灾谋官所得的赏赐,全都一样不留交给了时云起。 这就是时云起接手侯府后的第一批财富底蕴。 御赐之物虽不能换银子用,但任何一个世家,这种东西越多,家底儿就越显得丰厚。 唐楚君皱着眉头,十分不赞同,"你们搬出去做什么这大的侯府装不下你们一家是怎的起儿又不是容不下。" 于素君道,"既是分家,那必得有分家的样子。楚君姐姐放心,往后起哥儿只要招呼一声,我们必都回来团聚。" 分家是她提出来的,如今三弟四弟都出去住了,没道理她夫君把世子的位置给了起哥儿,一家又全赖着不走。 人有时候得有分寸感和边界感,还要有自知之明。 如此,友人,家人,关系才能维持得长长久久。 唐楚君自己也是要搬出去居住的人,倒也不好挽留。 没准,外头天地宽,见面也方便。 于素君笑道,"不瞒你说,以前的侯府我是半点不留恋,早就想搬出去单过了。倒是现在的侯府,我们都盼着起哥儿能开创出新局面。" 说到这个,唐楚君怄得脑袋疼,"还开创新局面呢!我儿白考了个会元,殿试都没参加成。唉!唉唉!" 于素君笑,"起哥儿还小,这未尝不是好事。且听说起哥儿准备在云起书院做临时教谕。这一放出风去,我看各个世家都在动了。" "你消息倒是灵通。"唐楚君笑。 于素君也笑,"我儿天天回来嘴里都是‘云起哥哥’,我想不知道都难啊。行了,那边宅子也不远,离你住的宅子比这边还近些。" 唐楚君依依不舍,"那说好了,你没事就来寻我吃茶看戏,好不好" 于素君点头,"那是当然。咱俩京城第一好,天下第一……好……" 说到后头,泣不成声。 唐楚君挽着她的手臂,一直把她送到大门外,"夏儿和起儿的亲事,你能回来帮帮我吗" 于素君一拍她的手臂,"瞧你说的,我当然要回来张罗啊。" 唐楚君这才心满意足看着时成逸和于素君一家子的马车走了。 马车渐行渐远,远得已经看不见了。 唐楚君还望着远方的路。她觉得这一望,就像是望了半辈子。 曾经空落落的心,被填得满满当当。 她和离了,却没有一般妇人那样六神无主,反而像是得到了一次新的生命。 对,就是一次新的生命。 这一次的生命里,不会再有时成逸。她已经彻底将他当成了孩子们的大伯父,不会再有别的任何一丝困扰。 看到他时,心里已不起一丝涟漪。 唐楚君自己那边的宅子也正在布置中,只等一双儿女成亲后,她就搬过去住。 忙着的时候还好,这一闲下来,就总想起于素君每日在自己身后吱吱喳喳。 分明已是孩子们的母亲,分明曾是当家主母,在她跟前,却仍旧像儿时那般赤诚。 唐楚君最近有些伤感。 时安夏担心她又变得伤春悲秋,怏怏不乐,便是特意过来陪她。 母女俩谈天说地,说得最多的就是关于"岑鸢"。 时安夏没敢把岑鸢是梁国恒帝的真相说出来,怕母亲听了得晕过去。 能瞒一时是一时吧。 最后,话题不知怎的就扯到了死去的时云兴身上。 唐楚君吱唔了半晌,低头道,"夏儿,母亲有件事,想和你说说。" 时安夏温柔地看着她,"母亲,您说。" "你别怪我。"唐楚君刚开口,眼泪就湿了满眶。 时安夏瞧着母亲那样子,心里有了数,"可是因为母亲给时云兴烧了纸" 唐楚君错愕,"你看到了" 时安夏给母亲倒了一杯热茶,放到她手里,才温温点头。 唐楚君眼泪夺眶而出,"对不起,夏儿,是不是伤了你的心" 时安夏摇摇头,"时云兴坏是不假,但他再坏,也是您养了十六年的孩子。就算再恨再气,做母亲的,终究不会跟死了的儿子计较。" 唐楚君默默垂泪,"那些年,其实我也没有太多管教他。甚至小时候,他想亲近我,因着你父亲和祖母的缘故,我一直很排斥。所以他从小长到大,也没得我多少宠爱。" "母亲可有怪我把事做得太绝"时安夏抬眸问,"我撤他灵堂,拆他棺木,扔他尸身去乱葬岗。母亲可有觉得女儿残忍" 唐楚君心头一凛。 这是她和女儿第一次这般严肃来谈这个话题。 她正色道,"我的夏儿做事有立场,有原则,有仇便要报仇。我虽心里偶尔念着他,却也绝不会因他责怪你。我分得清的,只有你和起儿才是我的孩子。" 时安夏眉眼悄悄弯了一下,"如此,那便好了。母亲有母亲的立场,女儿也有女儿的立场。所以母亲不必自责。" 是我害死了时云兴!这话差一点就出口了。时安夏话到嘴边,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真相其实已经不重要,何必庸人自扰有时候糊涂着过,没什么不好。 母女俩因着这个话题说开,又更亲近了些。 便是这时,韩姨娘来了。 如今的韩姨娘,身子骨渐好。尤其天气暖和了,咳得少,脸也红润了。 她进来仍是按照给正室行礼的礼仪请安,唐楚君微微侧了身。 "起来吧。"唐楚君道,"我和你们二爷已经和离,往后不必跟我行这般大礼。" 韩姨娘却是跪在地上不愿起来,"夫人待我们母子的好,奴终身难忘。" 唐楚君使了个眼色。 钟嬷嬷便是过去将她扶起来。 唐楚君问,"今日来,可是因着不愿跟二爷回甘州去" 第303章 难道我就不配有个脑子 帝主一说,洛尘就已经把所有事情推算的七七八八了,虽然你一些细节还没有完全理清楚,但是大概已经理顺了大方向了。 洛尘疑惑的是帝主怎么确定人皇部那边一定会用枯寂宇宙 是帝主安插了卧底,还是帝主通过兮族的易算到了 还有就是帝主大概是知道伏天会反的,这里面帝主到底什么态度和立场 但是洛尘此刻觉得,事情可能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只是在天地本元送到未来,怕是不足够吧"洛尘问道。 "远远不够!"帝主开口道。 "第一步,把天地本元送到未来,第二步,形成既定的未来,把未来定死了!" "第三步,天地本元还得送回来,因为如果不送回来,兮族也撑不住,天地可能会崩碎。" "第四步,确保天地本元回来后,兮族已经被打残了,起码没有反抗能力了。"帝主开口道。 "我成了第三步了。"洛尘看向了帝主。 "我有这个计划,我看到了你,带着天地本元而来,我想,我应该是成功了。" "第四步呢,你怎么确定"洛尘问道。 "问得好!"帝主嘴角浮现一抹笑容。 "第四步不仅仅是我一个人完成的,我还有很多帮手,他们会跟我一起。" "三大人王到时候会帮我一起在未来那个关口确认,并且锁死未来,让未来不能够被改变!"帝主开口道。 帝主所谓的三大人王,洛尘猜测应该是后世的三位人皇。 三位人皇在未来占座了。 也就是兮族这个文明毁灭后的新世界,强行让新世界诞生! 这样一来,就成了既定的未来了,木已成舟,想要改变,基本不可能了。 而既定未来需要一个关键因素,就是要有天地本元! 把天地本元偷走。 这一步估计是帝主等人自己执行。 "兮族必然会反抗!"帝主开口道。 兮族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必然会反抗,拼死反抗! "兮族最可怕的就是在世间上有最大的一个优势。" "可以依靠某种特殊的能力,重启时间!"帝主开口道。 "重启时间"洛尘蹙眉。 这个能力他不是没有想过,毕竟聪明如他,什么都会研究。 "时间的本质还是事物在空间之中相对的运动,也就是空间之中的相对位置!"洛尘开口道。 "掌握了空间和物体运动,要改变和重启时间,理论上是可行的。"洛尘再次开口道。 当然,洛尘自身也只是停留在理论阶段,毕竟没有人能够将所有宇宙万物的运动强行退回到曾经的位置上去。 "假如,你偷走了天地本元,他们重启时间,天地本元会回到没有偷走之前的"洛尘问道。 "不会,但是他们可以重启某一区域的时间!" "改变时间流速"洛尘问道。 "对!"少年帝主开口道。 "其实我有个主意,你可以考虑一下。"洛尘开口道。 "什么主意" "这大概也是你的既定未来。" "你在时间长河上,某一个点上,永远停留在那里!" "也就是未来的你回到现在,或者你认为合适的时间线上!" "这样,未来或许就没有你看,但是你却可以一直,不停的防止和控制好兮族!" "并且,天地本元回来了后,那个没有兮族的未来存在,但是你可以让兮族一直活在现在这个时间线上!"洛尘开口道。 "你的意思,我斩断一切,让那个未来成为新的起点"少年帝主很聪明,一点就透。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洛尘开口道。 "因为未来本身也就是这样,后世的未来,本身就相当于一次文明重启,兮族的一切,只有零星的一点传承了下去。" "至于更多的文明,根本没有传承下去。" "既然兮族在未来必须灭亡,必须死亡,还有个办法!" "那就不要去到未来!这不就解决了" "这样你不用杀光兮族每一个人,你只需要让兮族的人无法去到未来就行了。"洛尘开口道。 "你这个想法和三位人王不谋而合。"少年帝主开口道。 洛尘摇摇头,这不是洛尘自己的想法,他只是根据后世的情况反推出这个点子和计划的。 这个点子,就像少年帝主说的那样,和三位人皇不谋而合。 那么,说明,这个点子是三位人皇想出来的,或者说起码是其中一位人皇想出来的。 "但是难度很大啊!"少年帝主开口道。 "还有其他变故" "对,这样的话,不仅要应付兮族,还要应付其他的敌人!" "还有域外天魔。"少年帝主开口道。 "袭击你的,就是那他们的顶级生灵。"少年帝主开口道。 "我以为是你们的顶级生灵呢。" "我们的顶级如果是我们在执行计划,那么我们应该想办法给控制住了。" "只有域外天魔这边,我们不能说完全控制住。" "所以我猜测,他是在以后的时间线上,也就是天地本元被偷走之后。" "他看到了天地本元。" "也算是他强行把你留下我师父本来说送你们回去的。" "你师父看到了金色古字,难道不起疑"洛尘问道。 "他当然会怀疑!"少年帝主开口道。 "但是,我猜,他不会管。"少年帝主开口道。 "为什么" "我师父这个人吧,基本上就只会想着如何研究天地,研究易理!" "所以你们现在讲的是易理,而不是道理"洛尘笑了。 这不是一个笑话! 道涉及因果,道理,是后世的产物。 现在等于是先天时代,道还是雏形,还在萌芽。 道,还没有完全成长和成熟起来。 "当然如此!"少年帝主开口道。 "道!"少年帝主一抬手。 他一抬手,瀑布反而向上流淌而去了,毫无违和感。 就好像引力在头顶和天空一样。 这是常人难以理解的,就是洛尘都很好奇。 因为这不是道理,不是道的世界,修的也不是道! 是易!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304章 谢二爷放生 听听,你要不要把舒儿养着玩 这是一个父亲说得出口的话唐楚君听得很生气,"你以为舒儿是小猫小狗吗养着玩!" 时成轩脸上堆满了笑,"当小猫小狗养,命贱些,好养活。" 唐楚君白他一眼,"你倒是想得好,都和离了,还要我帮你养儿子!" 时成轩一本正经拍着马屁,"这不是想着你养出来的儿女优秀嘛!瞧瞧咱们起儿和夏儿,那都是一等一的好。" 这功劳,唐楚君不敢占。 她自己有几斤几两拎得清,"那是我儿子女儿自己争气,跟我没关系。毕竟我也不是个称职的母亲。再说了,我还替你养歪了一个时云兴,所以养孩子这事,我不擅长。" 提起时云兴,时成轩一脸菜色。 晦气! 呸!千刀万剐的温慧仪! 正当时成轩笃定唐楚君不会答应养着时云舒的时候,就听对方问话,"韩姨娘,你若能替我管些账目赚些银子,我倒是可以允你带着小舒儿留在我跟前。" 韩姨娘原本以为无望了,闻言大喜。 她才不要跟着时成轩! 她倒不是因为要去甘州才不愿跟着时成轩,她就是单纯不想跟他了。 自打她跟夫人和姑娘接触久了,方知世间天地宽广,方知眼界格局。 若不是家道中落,她曾经也是个有想法的姑娘。 若是舒儿跟着时成轩这个父亲,肯定会被养得鼠目寸光,懦弱蠢笨。 她必须另谋出路,便是立刻跪倒在夫人跟前磕头,诚心诚意且激动得声音发抖,"奴愿意!奴愿意跟着夫人!奴愿作牛作马报答夫人!" 时成轩:"……" 要不要那么激动本爷还坐在这呢! 他朝韩姨娘望过去。 这一望,呆了。 他从来没见过韩姨娘这般欣喜若狂生动的样子。 此女在他跟前,永远跟个木头一样。 这一点上,韩姨娘跟以前的唐楚君很像。 人家唐楚君是护国公府嫡女,傲就傲一点;你一个签了卖身契的奴有什么资本在老子面前傲 自韩姨娘生了时云舒以后,时成轩几乎都没踏入过韩姨娘的院子。 可这一刻,韩姨娘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看向唐楚君的眼神是那么热烈,如一个少女看到了心怡的男子,心花怒放。 时成轩郁闷坏了。 这!到底是谁的妾 唐楚君又问,"韩姨娘,你可要想清楚。你若是留在我身边,至少三年都见不到二爷了。" 韩姨娘仍是激动得发抖,"奴愿意!奴不见二爷就是了。" 时成轩:"!!!" 心,梗。 他一向自诩翩翩俏郎君,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京城这地界,别说是他们那一辈的,就是他儿子这一辈的,也少有英俊过他的。 哼!不识货的娘们!一个个,都不识货! 你俩不识货的自己过,别惦记老子了! 老子不是你们能肖想的人! 唐楚君哪知道这狗男人心里酸成这样,便是吩咐他,"你把韩姨娘的身契给我。这三年,他们就跟着我吧。三年后,我把人还你。" 时成轩负气道,"我看也别还了!给你,全给你!我休了韩姨娘,你收了她得了!" 韩姨娘跪在地上就调了个头,死劲磕,"谢二爷!二爷的大恩大德,奴必记在心里。奴无以为报……定会忠于夫人。" 谢二爷放生!我祝二爷长命百岁! 时成轩:"!!!" 麻了! 心伤透了。 啥也别说了。 其实,时成轩想将时云舒养在唐楚君膝下,也是起了心思的。 他就是想留个羁绊在唐楚君跟前,万一三年后唐楚君看在舒儿的面上,又回心转意了呢万一能复合呢 但他是万万没想到,还搭出去一个妾。 搭出去一个妾倒不打紧,但妾这般急迫地远离他,是真的把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心伤着了。 时成轩带着成群妾室通房和子女怏怏走后,立刻把韩姨娘的身契给了唐楚君。 与身契一起给的,还有一封放妾书。 心不在他这的,他也不稀罕。 他写放妾书的时候,是当着其他姨娘通房们的面写的,起个敲打作用。 谁以后不听话,不以他为中心,就是这个下场。 此后,他时成轩只稀罕对他一心一意的人。 谁是对他一心一意的人呢 时成轩看向面前这群妾室通房,有上了点年岁的,也有花一般年纪比他女儿大不了多少的……他现在还真不敢说谁对他是真心了。 他原先笃定温慧仪对他是一心一意,结果时云兴竟连他儿子都不是。 他这张脸都丢尽了啊!由此他还联想到,时安柔这个女儿恐怕也不是自己的种。 如此琢磨了几日,竟把这害人的闺女给琢磨回来了。 在时成轩得知时安柔回府的时候,时安夏已经静静坐在时安柔床边了。 屋子里,就时安夏和时安柔两个人。 两个重生之人,终于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面了。 时安夏静静坐在那里,不动声色。 时安柔是被岑鸢的人在六神庙附近的农家找到的。据说找到的时候,时安柔摔伤了脑子,失忆了。 时安柔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帐顶,熟悉的房间,还有面前熟悉的……惠正皇太后。 她忽然热泪盈眶。 她回来了! 她终于回来了! 她终于骗得李长风答应帮她回到侯府了。 李长风威胁她,说只要她敢有二心,就将她碎尸万段。 她如今就是死,也要爬回侯府。 这里是她的家,这里有她的惠正皇太后。 她哭着扑向时安夏。 时安夏轻轻一躲。 时安柔扑了个空,只抓到个衣角。 时安夏淡淡道,"时安柔,你是越来越不长进了。当初装傻卖乖,现在干脆扮失忆。" 时安柔只是哭着摇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安夏又道,"你若是失忆了,我倒是不介意提醒你一下。当初我就说过,我不管你内心有多少侥幸,也不管你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但有一点,你若是起了害我的心,必尸骨无存。" 时安柔猛然下床跪倒在时安夏脚边,头抵着地,泪流满面,"安夏妹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没有失忆,我是装的,我故意骗李长风,说我回来还有皇太后交代的事要办。" 时安夏眉毛微挑,"哦皇太后交代你做什么事" 时安柔哽咽着嗓音,匍匐在地,"她让我……把一座观音像给了父亲,还有一本书,书里有密信,通敌卖国的密信……" 第305章 一个野种也敢跟他叫嚣 难怪这些深海鳗龙体型能生长的这么大,原来平时一直在吸收灵石中的灵气,强健体魄。 经过不断的繁衍进化,发展成这种庞然大物。 按照沈浪的思路,既然深海鳗龙对灵石的气息那么依赖,那他可以用灵气更加精纯的东西来引它们上钩。 比如往深海鳗龙捕食的猎物中放置灵韵石或者是灵晶,把它们引出深海,再进行捕获。 这方法,应该有几分成功的希望。 打定注意后,沈浪立即吩咐了下去。 潜水艇下海了,由一名经验丰富的船员驾驶。 很快,就在靠近深海1000米的区域捕获了一只大鲨鱼,用麻醉剂控制后,打捞上岸。 沈浪将十枚灵韵石送进鲨鱼肚中。 为什么不用灵晶,是因为灵晶气息过强,沈浪担心一下把所有的深海鳗龙引了上来,保险起来,决定先用灵韵石试试。 鲨鱼被牢牢固定在深潜器的机械手上,潜下了深海3000米。 到了目标位置,那个鲨鱼因为承受不了深海的压力,体内涌出了大量鲜血。 受到鲜血和灵韵石精纯灵气的刺激,果然有几只深海鳗龙追了上来。 "快上升!"控制室内,沈浪忍不住大叫道。 船员立即操控潜水器急速上升,立即窜了上去,深海鳗龙速度也不慢,急速往上游。 一时半会后,终于到了潜水艇下潜的深度。 深潜器继续往上升,几头深海鳗龙放弃了追赶,这里光线让它们非常不适。 只剩一头体型较大的还在追逐深潜器。 潜水艇射出了几枚麻醉弹,可惜射偏了,打在深海鳗龙的鳞片上。 沈浪之前就嘱咐过,深海鳗龙的鳞片很厚,只能往腹部方位打麻醉弹。 但深海鳗龙游得太快,很难掌握方向,那名潜水艇驾驶员压力颇大。 控制室内,沈浪有些急了,立即对着传讯器说道:"一次次射击是浪费麻醉弹,你看准时机,一口气把所有麻醉弹全部打掉,不要放走了这东西!" "是!" 潜水艇驾驶员咬了咬牙,见深海鳗龙往上翻腾时,他疯狂的按发射按钮,一口气发射了十几枚麻醉弹。 终于,有两枚麻醉弹打中了那头深海鳗龙的腹部。 "咚咚!"两道闷响声传来。 深海鳗龙腹部涌出大量鲜血,在海洋中疯狂的翻滚着,鳞片上放出大量电火花,周围游过的鱼群直接电死。 翻滚了一阵后,深海鳗龙动静越来越小,似乎已经昏死了过去。 潜水艇立即发射大型捕获网,将深海鳗龙捕获。 "好!"沈浪拍手叫好。 控制室内,众人也都露出喜色。 潜水艇马力全开,才缓缓将这个庞然大物慢慢拖了上来。 勘测船降下吊机,将这头深海鳗龙弄上了甲板。 众人全都出了甲板,看着这种超级巨兽,所有人脸上都露出震撼的表情,大开眼界。 银白色的庞然大物静静的躺在甲板上,两眼紧闭,微微开合鱼唇露出 唇露出两排如尖刀般锋利的牙齿。 深海鳗龙虽然还处于昏死中,但带来的压迫感让众人有些惊惧,这东西要是醒过来,绝对非常凶悍。 几名船员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记录了下这个壮观的场面。 柳潇潇也拍了一张。 "师父,这东西太大了,无法存放,我们要怎么处理才好"李飞问道。 沈浪咧嘴一笑:"用不着存放,交给我就行。" 说完,沈浪从储物袋中掏出了星陨刀,握在手中。 他只需要取电龙胆一样东西就可以。先杀了这头深海鳗龙,再取出电龙胆,最后把这东西扔进海里即可。 沈浪刚走上前,甲板上的深海鳗龙突然醒了过来,疯狂扭动着身体,身上的鳞片也"噼里啪啦"放出大量电火花。 众人吓了一跳。 "不好!"沈浪心中一凛。 好不容易抓上来的东西,可不能让它跑了! 沈浪双目一凝,纵身一跃,星陨刀在空中抡了两圈,刀刃上罡风缭绕。 从天而降,沈浪全力一击,星陨刀插进了深海鳗龙的脑袋上。 "轰"的一道炸裂声,深海鳗龙的头部直接给刀气绞碎成渣,血块飞溅,天空中如同下起了血雨一般。 众人身上也都沾满了鲜血,场面有点血腥,柳潇潇不忍直视,回避了一下。 一击之后,深海鳗龙身子微微扭动了一下,缓缓毙命。 沈浪急喘一口气,立即用星陨刀切开了深海鳗龙腹部,开始取胆了。 深海鳗龙胆囊的位置和蛇胆位置差不多,都是在腹部中央。 忙活了一阵后,沈浪浑身是血,整个人像是从血里面捞出来的一样,不过好在挖出了这头深海鳗龙的胆囊。 沈浪心中狂喜,努力果真没有白费,这就是正宗的电龙胆了! 胆囊呈青绿色,胆囊表面还有电火花,握在手里有麻痹的感觉。 这点电击对沈浪的影响不大。 沈浪立即掏出一个方形玉盒,将电龙胆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柳潇潇看着沈浪浑身全是血,脸上还露出怪异的笑容,浑身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走上前有点担忧的问道:"沈……沈浪,成功了吗" "嗯,简直不能再成功!"沈浪心情非常激动,一脚将深海鳗龙的尸体踢进了海中。 这下所有的材料都凑齐了,马上就可以开始炼制气元丹。 "恭喜师父。"李飞也为沈浪感到高兴。 虽然他不知道沈浪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的搞深海鳗龙胆,但师父肯定有他的理由。李飞也乐意看到沈浪越来越强大。 沈浪心情不错,他先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李飞命令船员清洁甲板的血迹,柳潇潇闲着没事,也在一旁帮起了忙。 沈浪一连休息了三天,身体伤势已经完全恢复,精气神也保持在一种绝佳的状态。 做好一切准备后,沈浪开始炼制气元丹。 沈浪面色凝重,虽然他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把握将气元丹炼制成功,但还是有一点失败的概率,必须全力以赴。 第306章 岳母管天管地还管圆房 灭神针刚接近琴剑仙的额头,琴剑仙的眉心就溢出了鲜血。 眼看着,灭神针就要刺进琴剑仙的眉心了,千钧一发之际。 “轰!” 琴剑仙抓起面前的古琴,轰击灭神针,当下,打退了冯焱。 与此同时,琴剑仙后退了几百步,嘴角流出了鲜血。 灭神针是一件十分歹毒的圣器,可以灭杀圣人灵魂,虽然刚才没有刺进眉心,但是琴剑仙的元神还是受到了创伤。 毕竟,冯焱的修为并不逊色于他。 疗伤中的酒剑仙,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 “师弟,你没事吧?”酒剑仙关心道。 “没事,他杀不了我。”琴剑仙说完,盘膝坐在虚空,继续拨动琴弦,继续对抗三大圣地的强者。 酒剑仙又准备疗伤,忽然见到了云曦,眸中出现了诧异,快速来到云曦的面前。 “云曦,你怎么出来了?”酒剑仙问道:“其他弟子呢?” “都死了。”云曦问道:“您怎么成了这副模样?还有,三大圣地的人怎么要围攻琴剑仙?” 酒剑仙怒道:“别提了,三大圣地的人趁着我跟小六子搏命之时,突然对我发难,幸好师弟及时赶到,不然你就见不到我了。” “对了,你怎么这么快出来了?” “是不是已经得到了圣人传承?” 云曦摇头,说道:“我没有得到传承,墓中情况有变,所以我就出来了。” “那谁得到了传承?”酒剑仙问道:“是林天,还是皇甫麒他们?” “他们都死了。”云曦此言一出,宛若石破天惊。 “死了?”酒剑仙惊问:“怎么死的?” 于是,云曦把墓中的情况简单地讲述了一遍,听完之后,酒剑仙的目光在百花仙子他们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叶秋的身上。 “你就是叶长生?”酒剑仙问道。 “是。”叶秋答道。 酒剑仙疑惑:“奇怪,你只是金丹境界,是用什么方法杀掉了几尊天才?” 叶秋说:“也许是我运气好吧!” “运气?”酒剑仙笑了笑,说道:“既然你不想告诉老夫,老夫也不追问,不管怎么样,你救了云曦的命,我代表青云剑宗谢谢你。” 叶秋谦虚道:“前辈无须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辈行侠仗义的宗旨。” 酒剑仙眼睛一亮:“好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小子,你很不错。” 叶秋笑了笑。 云曦看了一眼战场,说道:“琴剑仙挡得住他们吗?” 酒剑仙沉声道:“师弟虽然修为不凡,但他们三个也都不是吃素的,恐怕师弟抵挡不了多久。” “那可如何是好?”云曦一脸焦急。 叶秋心里一沉,如果青云剑宗的高手挡不住三大圣地的人,那他也很危险。 毕竟,他把人家的圣子都宰了。 长眉真人悄悄拉了一下叶秋的衣袖,小声说道:“小兔崽子,情况不妙,咱们赶紧溜吧!” 说实话,叶秋也不想搅进这趟浑水之中,他的修为低下,稍微不慎就会沦为炮灰。 但是,如果三大圣地的高手不死,等他们把青云剑宗的人杀掉,就会杀叶秋,哪怕叶秋逃到天涯海角,三大圣地的人也不会放过他。 唇亡齿寒,说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前辈,冒昧地问一句,阴阳教的六长老去哪了?”叶秋问道。 “小六子死了。”酒剑仙说:“小六子跟我搏命,我俩斗得两败俱伤,然后太初圣地的冯焱趁其不备,用灭神针把小六子杀了。” 死了好啊,阴阳教的人最好死绝。 叶秋松了一口气,又问道:“补天教的高手为何没有看到?” 酒剑仙说:“圣人大阵出现裂缝以后,大家都想进入墓中,补天教的那个家伙速度最快,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刚进入裂缝,就被圣人大阵的禁制给弄死了。” 死了? 叶秋愣了一下,也就是说,现在的敌人只有三个,只要灭了三大圣地的高手,就安全了。 不过,叶秋还没有狂妄到要参与这场战斗,三大圣地的高手可都是通神巅峰强者,自己与他们境界差距太大,哪怕有神器在手,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怎么办吗? 叶秋思索之际,长眉真人又对他说道:“小兔崽子,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这是青云剑宗跟三大圣地之间的恩怨,咱们就别掺和了。” “赶紧溜,不然到时候咱们想逃都逃不走……” 长眉真人话音未落,忽然见到叶秋拿出了一片黄金圣树的叶子。 “你干什么?” 长眉真人刚说完,就见到叶秋把叶片递给了酒剑仙。 “前辈,晚辈这里有点药物,也许对你恢复肉身有用,你试试?” 酒剑仙接过叶片,目露震惊:“神药?” 接着,酒剑仙又叹息道:“可惜,神药还未成熟,药效有限,无法助我恢复肉身。” 黄金圣树是神药? 叶秋有些意外,随后,他又拿出了一颗丹药。 长眉真人惊道:“小兔崽子,这颗丹药可是……” “反正我拿着也无用。”叶秋把丹药递给了酒剑仙,说道:“这颗丹药是晚辈从圣人墓中所得,品阶不详,药效怎么样我不清楚,所以能不能帮助前辈恢复肉身我也不知道。” 酒剑仙接过丹药观察了片刻,又看了看琴剑仙的方向,一口吞下了丹药和黄金圣树的叶片。 瞬间,他的元神绽放光芒,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只用了几十秒。 酒剑仙就恢复了肉身,站起身来,给叶秋鞠了一躬。 “请受老夫一拜。” 叶秋笑着说:“前辈,一颗丹药而已,不用行此大礼。” 酒剑仙道:“你有所不知,刚才那颗丹药,是伪圣丹。” “虽然药效比不上真正的圣丹,但是,也远超一般的天阶灵丹,否则我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卧槽。 叶秋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如果他早知道这颗丹药是伪圣丹,那他肯定不会送给酒剑仙。 肉疼啊! 酒剑仙似乎看出了叶秋的心思,说道:“老夫不会白要你的丹药,等解决了敌人,我再感谢你。” 说完,酒剑仙祭出七彩烈阳剑,一步踏入虚空,加入了战斗。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章节。 &rr;→新书推荐: 第307章 您可莫要辜负了奴家这颗心 第611章 “这是战胤还没有完全把我当成一家人看待,他都做不到,凭什么要求我做到?他就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凡事要以他为主,不以他为主,他就生气,就说我不当他一家人。” “我也来了气就说他过于自我,说他心胸狭窄,然后,他就打电话了,我再给他发信息,他都不回复我,每次都是这样,一生气就不回信息,不接电话,像个小女人一样。” 良姨:“......” 大少爷还真是那样子,大少奶奶分析得正确。 战胤打小就是被当成接班人培养的,弟弟们都是以他为中心。 等他执掌战氏集团后,不管是老太太还是他的父母,都完全放手,让他成为战氏集团真正的掌舵人,在战氏集团,他是一言堂,他说了算。 弟弟们,公司上下,依旧以他为中心。 本来他生性就霸道,在那样的环境下,更是把他养成了凡事以他为中心的性格。 他习惯主宰一切。 他习惯所有人都顺从他。m. 海彤的人生,不愿意让他主宰,海彤不习惯凡事顺从他,依赖他。 战胤就会觉得他被海彤忽视了。 觉得海彤对他不够重视,不把他当成一家人。 用海彤的话说,他又做到了完全坦诚吗? “良姨,你帮我记着日子,看看他这一次跟我冷战能冷战多少天。我也懒得再发信息给他了,那是石沉大海,说不定他又把我的微信表删除了呢。” “他要真把我的微信删除,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加他好友!” 良姨:“......战先生是有点霸道,他其实是觉得海小姐你不够重视他,把他排除在外,他才会生气的。” “我都解释了,他还要咬着不放,我能怎么着?他爱生气就生气,反正不在我面前晃着,影响不到我,良姨,咱们不说他了,咱们吃好喝好。” 海彤说着,又夹了一只虾饺吃。 这顿早餐,海彤喝了两碗粥,吃了一碟的蒸饺,半碟子的酸菜。 良姨都担心她吃撑了。 海彤没有吃撑,她是吃货,胃口大,一气之下多吃点,还撑不死她。 就是,头还痛,眼睛也还痛。 她在阳台上的秋千椅略坐了几分钟,就回屋里翻箱倒柜。 “海小姐,你找什么?” 良姨清洗好碗筷出来,看到她在翻找东西,说道:“我重新收拾过屋子,有些东西可能没有放回原处了。” “我找药箱,就是一个白色的箱子,我网购回来的,家庭药箱。” 良姨哦了一声,进了客房,很快,就从客房里拿出那只药箱,“我放进客房里了。” “海小姐不舒服?” “头痛,眼痛,没有睡好的原因,我吃一包何济公,很快就会好的。” 打开药箱,良姨看到海彤拿出一盒阿咖酚散,然后从盒子里拿出一小包,撕了袋子,就这样把白色的药粉倒进嘴里。 良姨忙去给她倒来了一杯温开水。 “海小姐经常头痛吗?” “也不是,偶尔才会这样,何济公药效快,我就常备着。” 良姨说道:“还是要少吃,这种药有副作用的。” “我不常吃,买药的时候,药店的人也跟我说过有副作用,我平时要是因为睡眠不好引起头痛眼痛,都是补眠的。” 今天她要回店里,才会吃药。 十分钟后,海彤拿了自己的钱袋以及车钥匙,对良姨说道:“良姨,咱们走了。” “海小姐,我拖拖地,你先去,我等会儿打车过去。” 良姨想等海彤走后,打电话给大少爷。 第308章 海晏公主不得了 马车里,李天华的脸冷下来,接过小厮递来的湿帕。 他用湿帕擦了嘴和脸,又将手指一根一根擦拭干净。 小厮低笑,"四少爷,那姑娘还在痴痴望着咱们的马车不肯走,对您可是痴情得紧。" 李天华面露恶心,随即扯出一抹邪笑,"这比逛楼子还便宜,银子都不用给。" 他随即从袖里拿出一块水头极好的玉佩,示意小厮给自己挂上。 小厮忙接过玉佩,跪着将玉佩细心系在主子腰上,"那姑娘没见过世面,拿着块假玉当宝贝。" 李天华懒懒靠在华美马车座椅上,"待爷事成,那姑娘就赏给你们几个玩。" 小厮一听,大喜,忙赞四少爷体恤下人。 马车走远了,冬喜还眉目含情地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 "冬喜。"北茴在远处藕粉摊那里笑笑地唤她。 冬喜身体一僵,不自然地扭过头,"北,北茴姐姐……" 北茴手里拿着碎银子,来巷子口买花生米糖藕粉,"你在看什么啊我还以为你在屋里歇着呢。" "没,没看什么。"冬喜努力压下慌乱的心情,"我,我手疼,我去看大夫。" "哟,手上还起着泡呢。"北茴眼里满是心疼,"怎的没拿药你就这么空手空脚地看了趟大夫" 冬喜脸上挤了个尴尬的笑,"没,其实没看。我舍不得花银子。后来一想,这也不是什么大病,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北茴一边递碎银给卖藕粉的老汉,一边将藕粉捧在手心里,"姑娘给你银子瞧病,可不是叫你存下来。莫要辜负了姑娘一片心意。" 冬喜低头道,"姑娘是真心疼人的。" 北茴道,"那是自然。咱们姑娘可是顶顶好的人。走吧,回府去。" 两人说说笑笑回了侯府,刚到夏时院门口,就见时安夏带着一大群人回来。 时安夏面色十分沉郁,回到书房,坐在椅上一言不发。 门敞开着,屋里的丫环们大气不敢出,就连平时最爱说话的南雁和红鹊,也齐齐闭了嘴。 北茴硬着头皮端着藕粉进去,"姑娘,藕粉买来了。您吃点" 时安夏看了一眼,淡声道,"吃不下,拿走吧。" 北茴这会子也不敢劝了。 冬喜瞧着姑娘那愁容,心头涌出一丝丝悔意。但同时脑子里又掠过男子温柔的低笑,和情浓时咬着她耳珠说的情话,一时,心又硬了不少。 万事难两全。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没错,错的是姑娘。 姑娘不该和李家作对,更不该和皇太后作对啊! 时安夏终于缓缓起身,"北茴,备马车。" 北茴忙将藕粉塞给红颜,"红颜姑娘,您替姑娘吃了吧。"说完就利落跑走了。 红颜呆愣愣地拿着藕粉,也不敢说话,只目送着她的主心骨夏儿姐姐远去。 时安夏的马车向皇宫驶去。 落日余晖下,马车刚到宫门前,就有侍卫过来引领马车停靠。 待北茴递上海晏公主的腰牌和请安折,时安夏才下了马车,由侍卫带领着从一个宫门进去,到达专门等待的地方。 那里是住在宫外的皇子公主们觐见父皇的专门通道。 侍卫将海晏公主的腰牌还给她以后,拿着"请安折"层层递进去。 若皇帝允了,就会派太监来此接人。若皇帝不见,请安折就会退回皇子公主们手中。 这是时安夏成了海晏公主以后,第一次见明德帝。 侍卫不敢怠慢,将"请安折"一路层层传递进了御书房。 很快,齐公公亲自出来接人,远远就堆满了笑在脸上,走近了弯腰行个半礼才道,"咱家见过海晏公主!皇上刚还在念叨海晏公主,您就来了。" 时安夏向着齐公公回了个晚辈礼,温温笑道,"有劳公公辛苦来接我。" 齐公公道,"不辛苦,不辛苦。几步路的事儿,就怕海晏公主您在外等久了。"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宫。 侍卫见齐公公这番作派,便知这位海晏公主确实在皇上眼前十分得脸。 很大程度上,齐公公的态度,便是代表着皇上的态度。 能得齐公公亲自出来接的,也就海晏公主头一份。 上一回得齐公公亲自接的,仍旧是海晏公主。那时候,她还只是个普通的侯府姑娘。 消息就这么传进了后宫,传进各位娘娘的耳里,也传进几位公主耳里。 西祐宫。 李清慧坐在上首,雍容华贵,风情万种。岁月在她脸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唯一变化的,许是眸底的期望逐渐凝固成绝望。 海晏郡主! 海晏公主! 时!安!夏! 最近她听过太多太多关于这位侯府姑娘的传闻,而"以吾之名"更是让明德帝亲自现身刑场给其做脸撑腰。 不得了啊! 海晏公主! 李清慧太了解明德帝了。 能让明德帝如此上心的,靠美貌,靠柔情,都行不通。 只有一样,那就是江山社稷,民生疾苦,才能入得了明德帝的眼。 这些年李清慧就是靠着民生疾苦的话题,与明德帝秉烛谈心。 旱灾水灾匪患海寇谈了一夜又一夜,车轱辘话来回说,明德帝都听不厌。 她说都说烦了。 她这么个大美人,大晚上的,愣是被明德帝当成个木头桩子。 可见这位海晏公主厉害啊!准确戳中帝王心思。 定是在侯府请罪那日,给明德帝提议废除株连制,才真正走进明德帝的心中。 李清慧情不自禁握紧了手,指甲戳破手心,都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她明知故问,"今日海晏公主又进宫了" 贴身宫婢如意回话,"是,走的是皇族觐见的通道。听说是齐公公亲自去接的。海晏公主跟齐公公有说有笑直接进了御书房,听说都不用在外等传。" "知道了。"李清慧咬牙切齿嚼着这几个字。 从明德帝让她死遁去照顾祝凌修那日后,她无数次跪在御书房外求见。 明德帝愣是没让她踏足御书房半步。 却让一个小丫头随意进出御书房! 这口气,她咽不下。 李清慧转瞬间阴沉的脸就换了温婉恬静的表情,柔柔道,"天气越来越闷了,替本宫更衣,扶本宫出去走走。" "是。"如意应着。 御书房里,明德帝诧异地看着小姑娘沉静的脸,"你的意思是,把皇太后放回宫来" 第309章 女儿宠着他这个父皇呢 战老夫人半躺在贵妃榻上,眸子如寒刀,吐出两个冰碴子的字,"跪下!" 闵氏跪了下来,随即,巴掌扇在了她的脸颊上,伴随着恶毒的诅咒,"你怎不死在外头你还滚回来做什么竟然以死要挟,我看你胆子长毛了。" 孙妈妈劝着,"老夫人息怒,大夫人知道错了,算了,也别气坏了您自个的身体。" 战老夫人顺手抄起旁边茶几的杯子砸在了闵氏的头上,"她这个时候知道错了闹的时候怎不知道自己错把我们将军府的面子里子都丢了清光,给我滚出去,在院子门口跪到明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起来。" 茶杯哐当落地,温热的茶水伴随着鲜血从闵氏的额头落下,孙妈妈见状,唉了一声,"好了,好了,大夫人快出去跪着,别碍着老夫人的眼了。" 孙妈妈也本是好意的,想着让她赶紧出去,免得再挨打。 闵氏一言不发,起身就走了出去,跪在了院子的门口。 战老夫人气得发怔,"你看看她什么态度你看看她!" 孙妈妈劝了几句息怒之后,便立刻走了出去,给闵氏送了一个软垫,让她跪着舒服些,横竖那么冷的天老夫人也不会出来看的。 "还愣着做什么过来给大夫人包扎一下伤口。"孙妈妈吩咐侍女。 全程,闵氏都没有动,像一个提线木偶似的,任由她们摆弄。 她低着头,眼底木然,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痛。 孙妈妈道:"大夫人先跪着,回头等吃了晚膳,我再跟老夫人求情,您便可回去休息了。" 孙妈妈见她不做声,知晓她心里头难受,又见她穿的并非是自己的衣裳,料子倒是也不差。 她忽然想起来,自从那位和离之后,大夫人就不曾给自己做过衣裳了,都是穿以前的旧衣。 "都会好起来的。"孙妈妈叹息一句便起身入屋伺候了。 二老夫人昨晚就得知了闵氏跳桥的事,哭了整整一宿,今日起来便头沉沉的,下床的时候差点摔倒。 丫鬟过去扶着她回床躺着,请了大夫过来,说是受了风寒,又伤心伤了肝,要好好休息。 今日她问了好几次闵氏回来了没,丫鬟都告诉她回来了,但没敢跟她说实话,只说身子不适回去歇着了。 二老夫人叹气,"河水那么冷,怎能不病太傻了,怎么能这样傻啊要是王妃没去,人不就没了吗" 她鼻音很重,鼻子都堵住了,难受得紧,有些透不过气来,下人便给她准备了葱白熏,熏一熏才好些。 "让她休息吧,明日等我好些了,再过去看看她。"二老夫人也躺回去歇息了,鼻子通了之后脑子就没这么昏沉。 只是不知道为何,心里总有些不安,想到昨晚的事情,她心里就是一阵的心惊肉跳。 晚些战罡回来,她拉住丈夫的手,语重心长地道:"虽然我们不管大房的事,但这一次差点出了人命,你这个当二叔的去提点战北卿几句,让他待自己媳妇好些,别总是送到他母亲跟前遭磋磨。" 战罡是听媳妇话的,吃了晚膳就过去一趟,男人谈事都在外院,他也不知道闵氏在老夫人的院子里头跪着。 战北卿答应着二叔,说等母亲消气之后,一定会好好待妻子的。 战罡听了这个答案,有些不满意,"你孝顺是没错的,但孝顺不能不分是非,什么叫气消了才能待她好现在就不能待她好吗" 战北卿苦笑着,"侄儿也知错了,但是二叔也知道在朝为官,孝顺之名尤其重要,若是孝顺之名传了出去,传到皇上的耳中,那提拔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战罡皱起眉头,"净想些邪门歪道,你父亲怎么说" "父亲不管的,反正家里平安,父亲就安心了。"战北卿说。 大哥不管,战罡觉得自己也有些多事了,但忍不住还是多说了几句,让她既然当了别人的丈夫,就要有担当。 第310章 海晏甚合朕意 沈曼盯着霍云涟的背影看了一会儿,霍云涟的背影单薄,这样一个病弱的人苦苦支撑霍家数年,实在是令人望而生怯。 "先生,人带来了。" 此时,一个黑衣保镖领着一个妖艳女人走了过来。 沈曼只当是看好戏,躲在了一旁佯装喝酒。 女人看见霍云涟之后,一脸娇羞,眼神中都透着几分勾引。 沈曼记得,这女人刚才在楼下还试图和霍云骁亲近,只不过被霍云骁推开了。 "霍先生,您把我叫上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女人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光是听着就让人酥掉了半边身子。 沈曼忍不住偷偷瞄了几眼,那女人几乎都要贴在霍云涟的身上,霍云涟依旧面不改色,脸上甚至还带着浅淡的笑意。 只是那笑容中透着几分冰冷。 "啊!你们干什么放开!放开我!" 只见女人的双臂被人死死钳制住,整个人按在了地上,她被吓得花容失色,一点也没有刚才的风情万种。 "告诉你身后的人,想靠女人套我霍家情报,那他就打错了算盘。" 霍云涟的声音似是浸在了寒冰里,不带一丝温度,脸上那浅淡的笑意都透着几分阴冷,他顿了顿,笑着说:"算了,还是让我的人去说吧。" 女人原本还在奋力反抗,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脸色瞬间煞白。 霍云涟不过是一个抬手,黑衣保镖就拽起女人的头发,从二楼扔了下去。 只听见一声惨叫,沈曼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这里是二楼,人掉下去固然死不了,但是后半生估计也要残了。 这霍云涟......当真是心狠手辣。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霍云涟没有点手腕,又怎么能坐拥这么大一个霍家 怪不得这圈子里的人一提到霍云涟就闻风丧胆,这男人实在是令人捉摸不透。 "沈小姐,戏看够了吗" 霍云涟将轮椅转了过来,和沈曼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沈曼下意识的撇开了眼睛。 是她控制不住好奇心一定要偷看,就活该被发现。 "霍先生,那女人......" "只不过是一个援交女,上流社会的玩物罢了。" 霍云涟说的云淡风轻,好像刚才扔下去的不是人,只是一袋垃圾。 说到这里,霍云涟语气里带着些许的笑意:"我听云骁几次提起沈小姐,可见沈小姐和在下的弟弟关系要好。" 沈曼的心里‘咯噔’了一声,她可一点也没有从霍云涟的眼底看出笑意。 她一开始靠近霍云骁,本来就是因为霍云骁的身份和霍云骁日后的地位。 可她的这点小心思,连霍云骁都没有瞒过去,更不要提霍云涟了。 沈曼联想到,刚才那个妖艳女人霍云涟早不处置晚不处置,偏偏当着她的面处置,分明就有警告的意思。 沈曼的心跳不免加快,可表面上却还是平静的说:"只是同窗,关系谈不上有多要好。" 霍云涟不过轻笑一下,说:"这里风大,沈小姐还是不来为好,云骁也在下面,你们正好可以说说话。" 沈曼摸不清楚霍云涟的意图,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霍云涟不想她靠近这个露台。 沈曼自然也不会和霍云涟叫板,礼貌的点了点头后就下了楼。 等到沈曼下去,只见霍云骁一个人在靠楼梯口的地方喝闷酒,见沈曼从楼上下来了,霍云骁立刻放下了手里的酒杯,上前问:"你怎么上去了 第311章 儿臣信因果 明德帝只觉小姑娘那笑,不像是去杀人,而是去用个晚膳。 他心头微凛,目光中满是忧虑,瞬间转了念头,"不用你一个小姑娘动手,朕下密令处死她即可。" 他想到了因果。 他想到小姑娘如今还这么小,实不该因他手上沾染了鲜血。 曾经他从未考虑过这些,可今日小姑娘叫他一声"父皇",他便忧虑上了。 时安夏从明德帝深沉的眸色中,看到了一种……久违的,抑或从来没感受过的父爱。 她眼眶忽的一热。 原以为自己有了母亲的爱,对于父爱的缺失就不再渴望。 可这一刻,时安夏喉头竟微微有些哽咽。 但她却笑了,低着头,怕明德帝看出眼中的泪光,"父皇放心,儿臣信因果,不会无缘无故造下业。儿臣自……落水醒来,发现可梦前世,便是无时无刻不在警醒自己,不能随意造业。" 是以她宽恕祖母,却又不愿让祖母心里好过,便是诛心。 她对温姨娘不动私刑,也只是因为不愿手上沾染人命。直到温姨娘被律法处置,她这颗心才堪堪落下。 她知裴钰往后会犯下"邬城黑色惨案",是以让他斗试败北,从而在心态上影响他的科举。 她从没想过要弄死裴钰,因为这一世的裴钰,还只是个学子,没犯过事。 只可惜裴钰作死,自己把自己作进了监牢,作去了流放。 前两日消息传来,裴钰因逃跑被官兵捉拿归案,过程中抢夺官兵手中的刀,被一刀捅穿,死了。 这份业,算不到时安夏头上。 对待继外祖母也是一样。 曾经继外祖母朱氏给舅母下过专门针对胎儿的"碎骨香",害了舅母肚子里的孩子;她便是把专门针对老人的"碎骨香"还给朱氏,一面装神弄鬼吓朱氏,一面让朱氏骨头疼得满地打滚。 对于其他人,无论是惊蛰,还是肖长河等人,时安夏都喜欢扔给东羽卫去查,交给律法去办。 她睚眦必报,却从不祸及无辜。如温姨娘的错,她从未算在时安柔头上。 是时安柔自己不安分,才造成了如今景况。 但凡时安柔乖一点,听话一点,她没想过为难这位庶姐。 谁造的孽,谁承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今日若是李清慧要杀了她,而她反杀,便算不得造业。 哪天去到佛祖面前,她也可以狡辩一二:我佛慈悲啊,人要杀我,我不得已反杀之,可怪不得我呢。 时安夏又和明德帝说了详细设想。 明德帝却是越听越觉得不可行,越听越觉得危险。 时安夏无奈道,"您要真不放心,就让西影卫跟在暗处保护儿臣可好" 明德帝忧心忡忡下觉得可行,召来一排西影卫道,"海晏公主若是掉根头发,你们提头来见!" 西影卫整齐划一,"是!属下定不负皇命!" 要说这世间,比西影卫更懂明德帝的人,除了岑鸢和齐公公就没有别人。西影卫早前查唐楚君的时候,还不太明白"各方面"消息是什么意思,现在哪有什么不懂的 如今明德帝这就是爹护崽! 西影卫各人都在心里暗笑,没敢把一丝一毫的笑意表露在脸上。 时安夏抬起头问,"西影卫里,可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把东西放到别人身上而不被发觉" 忽然西影卫动了,几个人在她面前晃了一下,齐齐跪在她身前。 时安夏:"" 西影卫甲将手中有"羽"字的令牌双手奉上,"请海晏公主恕罪。" 西影卫乙将手中有"影"字的令牌双手奉上,"请海晏公主恕罪。" 时安夏温温一笑,"西影卫果然名不虚传。" 刹那间,韦行舟残影般掠到她身后,顷刻间,甲乙手上的令牌不见了。 时安夏一摸袖子里,令牌便是好好的放在里头。 她是一丁点感觉都没有,不由得眉眼弯弯,"甚好,就你了。你扮成太监跟我一起出御书房吧。" 暮色四合间,时安夏要出宫了。 她走在前面,后面跟着穿太监服的西影卫韦行舟。 她走得不疾不徐,目光掠过红墙绿瓦。 宫里这条条道路,承载着多少人一念之间的生死。 正想得出神,便是远远听到一个轻柔细腻的女声唤她,"这是海晏公主吗" 时安夏心道,来了。 这声音多好听啊,好听得你都不愿意相信,这个人暗地里能做下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此人最大的错,在于上一世杀了明德帝。 没有明德帝的北翼,山河破碎,万民疾苦。 便是此人!造下的孽! 时安夏想到这里,心头不可控制地掠过浓烈杀意,眸色却是无比天真澄澈。 她缓缓抬起头,向着岔路口亭亭玉立的李贵妃望过去,然后跪下请安,"海晏见过贵妃娘娘。" 李清慧露出一抹温婉的笑容,走过来亲手扶起她,"好孩子,起来吧。早听皇上说起你来着,今日一见,果然端方。" 时安夏低头娓娓又行一礼,"谢贵妃娘娘夸奖,海晏惶恐。" 李清慧笑问,"你如何知道本宫是贵妃娘娘" 时安夏心道,你化成鬼我都知道你是李清慧!现在我还知道你就是空占个名头的贵妃! 但话得这么回,"今日进宫谢父皇恩典,母亲担心我冲撞了各位娘娘,便是画了画像,以衣着头饰规制来分辨。" "倒是聪明谨慎。"李清慧道,"本宫和你有缘,正好消食,顺道送你出宫吧。" 她转身对跟在时安夏身后的太监吩咐,"你跟皇上复命去。本宫与海晏公主一见如故,正好闲聊几句。" 那太监一脸为难,"这……" "本宫瞧着海晏公主长得伶俐可爱,欢喜得紧。"李清慧美目淡淡扫过去,"怎的公公是不放心本宫吗" 那太监看了一眼时安夏。 时安夏温温道,"公公回去吧。海晏有幸遇着贵妃娘娘,也是……同样欢喜得紧。" 那太监便是告退,复命去了。 李清慧听时安夏那么说,当真是欢喜地一把拉过她,亲亲热热的,"下回你再来宫里,就直接去西佑宫找本宫。" 时安夏在微微察觉到李清慧趁乱塞了东西入她袖中时,就知再也没有"下回"了。 她答应过明德帝,如果李清慧没有动手,她就不可以自身犯险。 明德帝说,要杀一个后宫处心积虑的妃子,他可以手起刀落,无须理由。 时安夏似无察觉,只是笑着不认路,跟着李清慧在宫道上缓缓行走。 就在这时,韦行舟去而复返,一脸焦急地追过来。 第313章 为什么海晏公主没死 李清慧悄然爬上了明德帝的床。 她以为他中了药,正意乱情迷。 可明德帝竟然两眼清明,冷漠又决然地推开她,"李清慧,你竟敢给朕下脏药!" 她的所作所为,早就被识破。 明德帝派来保护她的人,同时也成了监视她的人。 李清慧一败涂地。 明德帝不再踏入她宫殿半步。 不久之后,消息传来,明德帝中毒,驾崩了。 她跪在地上,长哭不止。 她连明德帝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她爱了一生的男人啊! 为什么对她这般冷漠无情她从十二岁就喜欢他了啊。 明德帝心里只有民生疾苦,只有百姓江山。 所以李清慧也只能装作忧国忧民,跟在他身后,陪他遍走民间乡市。 祝凌修爱她,黄皓清也爱她,可她只爱明德帝一个人。 她原是想说清楚的。可她发现,一旦说清楚,她连跟着他们一起出行的资格都没有。 她便不应承,也不拒绝。 后来李清慧发现,如果她不装作对祝凌修有意的样子,她连见明德帝一面都难。 她以为时间长了,明德帝总会看到她秀外慧中的一面,总会像她喜欢他那样喜欢上自己。 可是李清慧没有等到那一天。 她发现自己走岔了路。明德帝真的把她当成了祝凌修未过门的妻子。这怎么行 她得把自己摘出来。 正巧,婵玉公主看上了祝凌修。 李清慧决定将祝凌修彻底推给婵玉公主。 她泄露了几次与祝凌修相约的地点,让婵玉公主去偶遇。 可那呆子竟对婵玉公主视若无睹。 李清慧一时有些得意,但更多的却是烦躁。 祝凌修已成了她的绊脚石。 眼看着自己岁数一年年大了,李清慧急了。 她决定铤而走险。 目标锁定虞阳长公主的原因是,虞阳长公主为祝婆母寿诞,豪掷千金购画作为寿礼。 当时有两幅画入了虞阳长公主的眼,一副是白印居士的《寿丰华年》,一副是清音大家的《兰芝图》。 最后,虞阳长公主选了《寿丰华年》。还笑着对人说,喜鹊立于桃枝,全画不见寿桃,却处处显长寿喜悦,更寓意着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又说白印居士的花鸟画,早已超脱了一般闺阁画家以花卉描绘小情小调的境界。 虽然虞阳长公主句句不提《兰芝图》,可李清慧就觉得虞阳长公主句句都在贬低《兰芝图》。因为她就是人们口中的清音大家。 她分明已有很高的成就,可虞阳长公主却瞧不起她。 既是这样,她就给虞阳长公主送份大礼。 李清慧约见了婵玉公主,给她递了点子。每个细节,她都交代得十分清楚。 婵玉公主大喜,将计划报给了皇太后。 皇太后让婵玉公主来问,她要的是什么 李清慧道,"我要进宫为妃。" 在李清慧授意下,婵玉公主表现得十分嫉妒,处处追查祝凌修的心上人。 终于祝凌修求到了明德帝跟前。 明德帝允了,李清慧如愿以偿进了他的后宫。 虞阳长公主一家,死的死,伤的伤。这就是看不起她李清慧的下场。 后来,明德帝始终不碰她。 李清慧觉得,祝凌修只要活着,明德帝就会一直把她当作是祝凌修未过门的妻子。 她偷偷给婵玉公主递了信,让她将祝凌修做成假死。 谁知祝凌修"死后",明德帝还是不肯爱她。 终于,明德帝死了。不知道是谁毒杀了这个无情男人。 李清慧怀疑是皇太后,又怀疑是云兰公主等等。 不过她已经不关心了,反正明德帝活着的时候也不爱她,还是死了的好。 明德帝死前交代,无需任何嫔妃陪葬。 她偏不如他意。 若生前不能同衾,那便死后同穴吧……等等,为什么时安夏刚才跟她说过同样的话 李清慧在这个世间的最后一眼,便是看到那个眉目如画的小姑娘朝她弯唇一笑。 那笑里,含着无尽的嘲弄和鄙夷。 那是一个上位者居高临下的目光! 李清慧已不能思考,魂魄抽离肉体,仿佛看到了殉葬的自己。 她的前世今生,原来都只喜欢那一个人…… 李清慧死了。 明德帝连夜令大理寺和东羽卫联合查案,且传了李清慧的父母进宫,让他们参与彻查。 而西影卫则第一时间将相关人等全部控制起来,包括西祐宫以及养蜂局的所有人。 这个案子其实不难查。 李清慧的尸身已经惨不忍睹,但从她身上搜到了罪魁祸首,就是那张染有特殊玉露的帕子。 特殊玉露是李清慧自己炼制的,在她的寑宫里还有没用完的证物。 据没被蜇死的如意说,贵妃娘娘是专门去等海晏公主的,也是贵妃娘娘带着海晏公主绕去通往颐门的路。 西祐宫的太监姚公公承认,是贵妃娘娘让他先行去养蜂局通知人打开蜂箱盖子。 养蜂局的人见死的是贵妃娘娘,也不敢再撒谎,证明是西祐宫的姚公公过来知会他。他也是照贵妃娘娘的吩咐办事。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人证物证都十分明晰:李贵妃想要害海晏公主不成,反把自己给害死了。 唯一存疑的,就是海晏公主。 她在场,却安然无恙。 分明李贵妃要害的人是她,她却丝毫无损。 是不是怎么听来都有点诡异 那张染有特殊玉露的帕子为什么没给出去 如果李贵妃要害的是海晏公主,那这张帕子就应该在海晏公主身上,这会子死的应该是海晏公主才对。 为什么海晏公主没死,李贵妃却死了 基于以上疑点,大理寺要请海晏公主时安夏到场问询。 大理寺主审,东羽卫陪审。 东羽卫来的是马楚翼,被李清慧的父亲李仕新要求回避。 谁不知道马楚翼跟云起书院的人走得近 马楚翼默默坐到了角落里听审:回避就回避。 搞得我回避了能让案情结果有改变一样! 马楚翼可是知道明德帝有多宠爱海晏公主的。他就很想问一问李仕新:敢问李大人,皇上来了你敢让他回避吗 其实皇上没来,不过齐公公来了也一样。 时安夏刚被大理寺传唤进宫里临时的审讯室,还没开始答话,就见齐公公拎着一个大食盒进来了。 齐公公道,"海晏公主吓坏了。皇上让海晏公主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稳稳心。不然哪有力气回你们的话" 刘主审官:"……"合着我们都不饿! 要不是皇上派来的,本官就给你撵出去! 第315章 无缘无故她如何要来害我 ‘叮!恭喜宿主获得奖励:万劫不灭体(10%)、+8000000反派值、境界提升卡*3、天弦琴、炼魂葫!’ 万劫不灭体:宇宙武道十大体质之一,以劫为食,铸万劫之体,成至强肉身,小成万劫不灭体可硬抗恒星爆炸而不死,以肉身之力硬撼中级碎星境! 境界提升卡:神王境下可用! 天弦琴:王级武器,以上古神兽‘不死天凤’的筋为琴弦,以凶兽‘裂天兕’骨为底板而制成的准皇器! 炼魂葫:半王级武器,由上古青藤所结之果炼制而成,可吸人神魂入葫炼化,炼化之魂,可为宿主所用,奴魂拥有生前战力! 看着脑海里不断刷新的奖励说明,苏宇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哈哈...” 看到最后的介绍时,苏宇终是忍不住放声肆意的笑了起来:“哈哈哈,这次还真是...赚大了啊!” 八百万的反派值! 以及其他那些更为丰厚的奖励,这可真是...为自己踏上星海送上最有力的帮助啊。 王级武器,半王级武器,这些哪怕放出去一件,都能让星海震动!记住网址 而自己一下子就拥有了两件。 “银河联邦帝国皇室也不过才一件王级武器,而且还是无法操纵的那种,现在自己却有了一件能随心所欲的王级武器 苏宇点开道具栏,望着静静躺在那里的天弦琴和炼魂葫,眉间喜色藏都藏不住。 保命的底牌又增加了! 同时... 苏宇又将目光移开,放在了那突然多出来的进度条上。 万劫不灭体:10%! 这个万劫不灭体... 貌似是需要将楚风彻底斩杀才会解锁成功啊。 应第一个天命之子而生的体质么... 苏宇唇角勾勒出一轮邪笑:“倒是有趣,看来刚刚就不该让楚风跑了啊 说到这里,苏宇又觉得有些可惜了起来,刚刚没有及时抢过神王残念对遗迹的控制权,否则,他也不会任由遗迹将所有人传送出去。 毕竟有些人和事情,还是要在遗迹里解决才行啊。 譬如那北欧神庭的人。 “算了,先让他们苟活一段时间吧,等此间事了,自己出关之日,便是所有人俯首称臣之时 说到这里,苏宇那双眸中闪烁着锋芒。 夺下楚风这最终的机缘,凭借着神王遗迹中的庞大资源。 足以将自己在一年里推至碎星! 回过神来,苏宇退出道具栏,转而看向系统面板上的属性。 【宿主】:苏宇。 【修为】:八段武圣巅峰。 【破灭之力】:1831万点(1点破灭之力=100气血值)(熟练掌控度:100%) 【神魂】:玄级中期。 【反派值】:15745110。 【系统商城】:点击开启。 【功法武技修炼栏】:他化自在天魔经、金身九锻法、锻魂经、神象镇狱劲、青帝轮回拳、岁月刀法、截天指、本源截断之法、本源吞噬法、大虚空法、本源融道之法... 【道具】:青灵丹*1、葬天刀、养神丹、不死天刀、不灭物质+70斤、天弦琴、炼魂葫、境界提升卡*3! 【天赋】:魔临、仙魔真身 【当前任务进度】:改变原剧情并杀死天命之子-楚风,当前进度(90%)。 【主线任务】:成为君临诸天的天命反派(任务进度:21%100%)。 看着系统面板中显示的真实属性,苏宇不由摸着下巴思考了起来。 破灭之力... 其实到了武圣后期,破灭之力的作用已经不是很大了。 到了这个阶段,所有人都在朝着武神方向去努力。 熟知剧情和境界的苏宇,自然不会对后面的境界感到陌生,八品开始,武者从气血转化成破灭之力,武圣则将破灭之力的运用发挥到巅峰。 而到了武圣巅峰开始,破灭之力的战力增幅则要小很多。 同时,一股全新的力量会逐渐替代破灭之力。 那就是星力! 星之力分为1-100星。 1星战力,则是最弱的碎星境。 而在碎星之下的武神,力量则为域之力,武圣初步掌握空间之力,武神完全掌握空间之力,并将空间切割化为域,能在体内打造出一个域,则代表了武神圆满! 将域填满星空之力,也就是暗物质等游离宇宙间的能量之后,则将域化为星。 此时方为碎星! 现在,苏宇已经是八段武圣巅峰的强者,无限接近巅峰武圣境界。 所以他也要开始将丹田化为一域的准备了。 他要化域,所需能量是一个天文数字,若是按部就班的修炼,恐怕需要十年才能完成。 但是现在则不同了。 因为...他有了更好的力量源泉,而且还是所有武者都梦寐以求的力量! 神王肉身! 虽然神王已死,可他肉身并未损毁。 而一名神王所蕴含的能量何其庞大,那是足以凭肉身之力摧毁整个星系的恐怖存在啊! 纵使过去万年,神王肉身里的能量也不是一尊碎星境能比拟的。 关掉系统页面,苏宇将目光重新放在神王肉身身上。 打量着神王肉身,苏宇就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一般,垂涎不已。 “吞噬神王的力量,他应该没有意见吧?” 苏宇笑了起来。 神王肉身都没见有丝毫动弹,一看就是同意了自己吞噬他的想法。 不然,为什么他不动呢? “接下来,外界就交给父亲和爷爷他们去镇压了,有叶涛和秦圣、苍圣、夏圣他们辅佐,应该能镇压到我出关了 对于外界的安排,早在进入遗迹那会,他便已经想好了。 打造数位武神出来,镇压全球! 纵使北欧神庭有着底蕴,但那又如何,只要碎星不出,蓝星上,皆要对人皇俯首称臣! “本源吞噬之法!” 苏宇抓住神王肉身,一刻也不耽误,直接使出吞噬之法进行吞噬。 轰! 霎时,整个大殿内便是被一股吞噬之力所笼罩! 一时间,整个遗迹内的能量都在朝这里汇聚而来,很快便是形成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巨型龙卷。 随着苏宇的闭关,时间也在飞快流逝。 很快,六个月已过。 然而遗迹内的六个月,在外界却是已经过去整整一年,加之前面的时间,外界已经过去了两年时间。 这一天,平静了两年的域外战场上,一则来自前线的加急情报传入第五城内! “异族来袭,前线失守!” 第316章 欺君之罪 李仕新吓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来前已知不妙,但没想到一进殿,明德帝就发难了。 在他眼里,明德帝一向温和又讲道理。 正是因着平日温和,一旦爆发起帝王之怒,是真会把人吓得手脚发软,全身无力。 别看李夫人平日里趾高气扬,鼓吹"清风傲骨",其实骨子里最是个拜高踩低之人。 她刚才随时随地都想压时安夏一头,无非觉得人家只是个外姓公主,又加之看不起时安夏曾被人卖出京城,就觉得人家没见过大世面。 此时跪在明德帝面前,她是颤抖得大气不敢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明德帝冷沉地问,"听说李大人要赌上李家全族性命为女儿申冤" 李仕新冷汗直冒,头抵着地回话,"下官不敢!" "不敢!朕看你们敢得很!"明德帝目光炯然地看着李仕新,"你们是看海晏公主年纪小,就欺负她!故意吓唬她!" 李仕新现在掐死妻子的心都有,"下官不敢!是贱内因丧女之痛,才胡言乱语。她一个内宅女眷,没有任何资格代表李家全族。" 李家牌位上的老祖宗恐怕现在都掀了棺材板儿,扛着大刀在来的路上了。 原先怎么没发现他夫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是个蠢的。 明德帝懒得和他废话,直接道,"把人带上来。" 被带上来的,是西祐宫里的一个嬷嬷。 此人姓甘,在西祐宫当值了十年之久。 她并非李贵妃的贴身嬷嬷,但她与李贵妃死了的贴身嬷嬷江嬷嬷是同乡。 她哭诉道,"宫里无人知道老奴与江嬷嬷是同乡,更无人知道江嬷嬷是因为手里捏着太多贵妃娘娘的把柄才被悄悄处死的。" 李贵妃是怎么也想不到,江嬷嬷留了个后招。 江嬷嬷把李贵妃做下的恶事全数告知了甘嬷嬷。 要不是李贵妃死了,明德帝将西祐宫的人全抓了,甘嬷嬷还不敢全说出来。 李家势大,她哪敢轻易吐露 但现在有皇上保命,她自然有多少说多少。 李仕新听着甘嬷嬷数落着一件件,一桩桩,只觉五雷轰顶。 他一直以为女儿是明德帝的宠妃!却不知女儿竟然是踏着祝凌修才得以进宫。 且,明德帝一直只把他女儿当成祝凌修的心上人在对待! 这太荒唐了! 简直太荒唐了!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女儿竟然才是虞阳长公主案的主使,更是害得祝凌修生不如死的人! 女儿害的人,全部都是明德帝在乎的人! 这女儿是真的要逼着他这个老父亲一头撞死才甘心啊! 李仕新面如纸色,直喊"求皇上饶命"。 他是明德帝的近臣,自然知道皇上对长姐,对伴读是什么态度。 连婵玉公主都直接被砍头,皇太后因此被圈禁西山……现在他只能庆幸女儿死了。 死了!一了百了! 李仕新痛哭流涕,"皇上,臣不知情!臣若是知道养出这么一个恶毒的女儿,臣早就亲手勒死她了,根本不用皇上费心。" 明德帝信李仕新的确不知情,便是把视线落在跪成一团的李夫人身上,不由从鼻子里逸出一声鄙夷的冷哼,"朕竟然从不知道‘梅秀居士’是这般表里不一,华而不实之人。" 李夫人现在是冷汗淋淋,"臣妇也,也不知情!" 她话音刚落,明德帝便是一拍桌,"胆子不小!死到临头还敢欺君!把人抬上来!" 真就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掉泪。 殿外抬进来一个老妇,正是李夫人的贴身嬷嬷。 李夫人瞳孔陡然放大。 那老妇奄奄一息,"夫人,老奴没,没用,老奴扛不住,全,全招了。" 明德帝让老妇又重新说了一遍,与甘嬷嬷所说相差无几。 显然,李清慧因祝凌修心上人的身份进宫的事,李夫人是知道的。 不止如此,李清慧做下的桩桩件件恶事,不管哪一样,李夫人都知情。 甚至,她还参与了其中谋划。 李清慧走到今天,便是因为有她这个母亲在身后出谋划策。 拔出萝卜带出泥,至此,李清慧的案子到此结束。 李贵妃因欺君之罪死后被贬为庶人。史上多的是死后被追封的嫔妃,她这死后被贬的还是头一例。 其尸身被李家带回,又被李家族长嫌弃,不允许葬入祖坟。 李仕新自请辞官,告老还乡。 李夫人因欺君之罪被明德帝赐死,且赏赐她八个字"表里不一,华而不实"。 从此"梅秀居士"的名头一落千丈,画作更是一文不值。 那些早年收藏过"梅秀居士"画作的,亏得直骂娘。 但这一切,都瞒着正在南阳山上养病的祝凌修。不让他知道分毫。 这是后话。 时安夏这趟进宫,看着是风平浪静,实则惊涛骇浪。 唐楚君次日才得知真实情形,吓得直拍胸口,叮嘱道,"夏儿,以后少进宫,宫里简直吃人呢。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又听说明德帝派西影卫保护她女儿,唐楚君便是双手合十朝着皇宫的方向直拜,"感谢皇上,谢主隆恩!" 若不是皇上英明,她女儿恐怕就要被蜜蜂蜇死了。 皇宫是个可怕的地方,宫里手段层出不穷。她女儿那么小,就算再聪明,又哪是那些成精的娘娘们的对手 唐楚君忽然就觉得"海晏公主"这名头有点碍事儿,心头再无当日接旨的喜悦,反倒是好一顿嫌弃。 时安夏也没想到李清慧不止把自己的命闹没了,还把她母亲的命也闹没了。倒是她这趟进宫的意外收获。 这个李家算是没落了。 往日李家顶着贵妃娘娘的荣光,面子里子都觉得自己是人上人。如今却如丧家犬一般,夹着尾巴做人。 这个李家不好过,另一个李家也没好到哪儿去。 李长风等人正等着明德帝把皇太后从西山接回宫呢。结果皇太后的消息没等来,倒是等来另外一个震耳欲聋的消息。 李贵妃被蜜蜂蛰死了!不止被蛰死了,死后还被贬为庶人。 李长风眼神阴戾地看向正在努力吃吃喝喝的时安柔,"你不是说,只要时安夏进宫,就一定有办法把皇太后放回宫吗" 时安柔点点头,想象一下惠正皇太后的风仪,就能把背脊挺得更直。 她一副拿捏时安夏的笃定样儿,信心满满",对啊!快了!我都不急,你们急什么量她也不敢不从,我还捏着她……咳,的把柄呢。" 第317章 她可是惠正皇太后的嫡系 葛绍看着不卑不亢的方尘,心中突然有所明悟,原来这就是有尊严的活着。 即便修为不如对方,也无须忌惮,无须卑躬屈膝,而想要让到这一点…… “若非把生死置之度外……怕是很难,或者剑修一脉本就能以剑养性……” 葛绍心中苦笑。 “他们去的方向,可是皇宫?” 方尘突然道。 葛绍看了一眼,轻轻点头:“方剑首,他们的确朝皇宫那边走去了。” “帝天的剑修突然来中洲国,要去皇宫见谁?见那位中洲皇?” 方尘眼里露出一抹沉思。 从一些蛛丝马迹可以看出,帝天和北斗对待中洲的态度并不和善,隐隐有吞并之意。 前些年老剑仙在昆仑剑宗那位手中受了伤,如今虚仙剑宗刚刚敕封剑首,帝天的剑首也来到了中洲国京都。 这里面必然存在着某种特殊联系。 按下心中所想,方尘跟着葛绍来到琼楼。 夏吉他们所在的宴会厅是琼楼里的独立小院,途中有不少修士层层把守,禁止外人入内。 他们似乎认得方尘,所以也没出面阻拦,倒是让方尘一路畅通抵达独院门前。 “夏吉,你刚刚说的话有些大言不惭,别让外人以为我蚀龙王府的世子都不懂得礼数,跟邢金陀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 独院里传来一道颇有威严的声音。 紧接着夏吉声音便响了起来:“义兄,我说的话哪里有错,炼L的路子的确是邪门歪道,用的一些手段与武夫何意? 诸位也都知晓,武夫是什么存在吧?所谓天玄武夫的巅峰,也不过能与炼气十二层过上几招罢了。” 顿了顿,“金陀兄在上古仙路虽成仙苗,可收获的这门炼L之法不宜继续走下去,只会断了自已的路。” “夏世子,你此言未免太过偏颇,我们中洲亦有不少门派与金陀兄所在的化自在门一样,走的是炼L的路子,其中一样出过不少天资横溢的炼L强者。 修士就是修士,不管是修外还是修内,岂能拿武夫与之相比?你这话明显羞辱了金陀兄,也羞辱了天下的炼L修士。” “实不相瞒,我曾经也只是一介武夫,正是因为如此,才知晓炼L一脉的的确确称不上正路。 何况金陀兄日日夜夜钻研武夫的攻伐手段,这岂不是浪费青春?我也只是好心提醒罢了,诸位何需如此对我口诛笔伐。” 夏吉声音再次响起,明显显得有些不忿。 方尘听到这里,便带着葛绍进了院子,顿时把正在争吵的双方注意力从夏吉和那位邢金陀身上吸引了过来。 徐鹏本来乐滋滋的看着热闹,如今瞧见方尘现身,脸上顿时多了一抹阴沉的冷笑。 而人群里,盖武静静的坐着,目光第一时间投向方尘,眼里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他怎么也这么快从荒院出来了?” “会不会是在荒院里得罪了哪位大人物,像夏吉一样被赶出来了。” 众人暗暗交流。 姬梁看着方尘,脸上露出一抹和善的笑意,完全看不出有被对方夺走荒院名额的恼怒。 在众人居中坐着一道L态昂藏的身影,此人一头火红色的头发显得毛毛躁躁十分蓬松,得L的衣袍下隐约可以看见线条饱记,仿佛藏着巨大力量的肌肉。 他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方尘,没有言语。 “方大你也出来了?你来的正好。” 夏吉一瞧见方尘立马走上前,一手扶在他背上,带着方尘来到众人面前: “你以前也曾习武,化自在门的金陀兄曾经也是一名武痴,如今更是专注于炼L一道,试图走出与我等截然不通的路,想以武成仙。 你们不如封禁灵力,单纯以武夫的手段较量较量,如若金陀兄连你都打不过,也证明这条路正如我所说的那般,毫无前途可言。” “姓方的以前也修炼过武道?” 众人有些惊讶,对此感到十分意外。 其中一名剃着寸头,身上只穿着一件简易背心与练功裤的青年立即望向方尘,眼中露出一抹战意: “方剑首曾经接触过武道?” “接触的不多。” 方尘笑着点点头,“诸位这是因此而争吵?世人都知道,武夫的路子走的不长。” 寸头青年咧嘴一笑:“以前我也这般认为,只是单纯喜好此道,所以钻研了一些年头,可走完上古仙路后,我就改变了这个想法,仙道成仙,武道成神。” 不少人眼里露出一抹冷嘲,但他们都没有开口反驳寸头青年,反而一脸附和的点点头,表示每一条路子都有可能,未必需要走前人之路。 若能自行走出一条成为强者的道,就能流芳千古,让人万世膜拜。 这里面,也包括坐在姬梁身边,表现的颇为低调的徐青松。 “夏吉,既然你这么说,不如就让方剑首和邢金陀比一比,看看两人曾经在武道上的造诣有多深。 我等也可让个见证,若是邢金陀赢了,你就不要再烦着他。” 居中那位头发蓬松L态昂藏者缓缓开口。 “我义兄陈莽,蚀龙王收下的第一位义子,听说快要成玄仙了。” 夏吉给方尘传音。 随后他笑着看向剃着寸头的邢金陀: “金陀兄,我觉得我义兄说的有道理,你不是想凭借武道成神吗,那你就跟方大比一比。 如果你能在武道造诣上胜过他,我就信你,毕竟在武道造诣方面,我只服方大。” 众人纷纷露出兴奋之色,如果能看着虚仙剑宗剑首,在不使用灵力的情况下,与化自在门的武疯子较量一番,也是一件趣事。 如果前者输了,那就更有趣了。 念及此处,姬梁等人也纷纷开口附和夏吉的话。 “方剑首始终是剑修,比试可以,但得有规矩,不然我便直接认输算了。” 邢金陀突然笑道。 陈莽点点头:“理当如此,你且说说规矩,想来方剑首并不在意。” 他直接替方尘让了决定。 换让平时,方尘已经笑着怼回去了,但他此刻早已看出夏吉希望他与邢金陀比上一场。 他要瞧瞧夏吉是什么盘算。 第318章 捡漏也是一种本事 扎针! 还要扎百来针?! 江舒儿登时害怕得抖了抖,窝在被子里不自觉地朝后缩。 她没病,这百来针扎下去,怕是要她的命吧? 她含泪的眼睛盯着夜无渊,语气可委屈了,“王爷,舒儿从前看诊的时候,从没有大夫说要扎针的,王妃怎么就让舒儿扎针了呢?” “莫不是方才舒儿不小心得罪了王妃,王妃她,她故意想要让舒儿更难受……” 盛念念都不给她哭的机会,猛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椅子,语气更是烦躁。 “夜无渊,你们到底还看不看病?不是哭就是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一把岁数了看个病这么矫情,不想看老娘就不奉陪了!” 盛念念直接一个呵斥,江舒儿吓得都闭了嘴,她也没想到盛念念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跟夜无渊叫板,不由得紧张地看了他一眼。 夜无渊只是看着她,眼里看不出波澜,完美的下颌线却十分紧绷,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舒儿,盛念念说什么,你都照做,她是神医,不要质疑她的话。” 夜无渊竟然帮着盛念念说话?! 江舒儿气得脸都绿了,嫉恨难当地剜着盛念念,只觉得说不出的委屈难过。 曾几何时,夜无渊处处袒护她,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帮着盛念念来教训她! 可事已至此,她也不傻,再推诿下去,就真该被夜无渊看出什么来了。 “舒儿明白了,多谢王爷,多谢王妃,今日,劳烦王妃受累了……”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盛念念拿出针包,纤长的手指掠过一排排银针,直接从里面掏出了最粗最长的一根。 那银针快有半根小指粗细,针尖冒着熠熠的寒光,看得人头皮发麻,像这样粗细大小的,后面还有整整两排。 江舒儿顿时变了脸,吓得声音都发颤了。 “王,王妃,您这,难道都是扎舒儿的吗?” 夜无渊剑眉蹙起,却没有说什么。 盛念念手捻银针,一步步逼近江舒儿,俏脸上的笑意渗人,语气冷幽幽的。 “当然是帮你‘治病’了,心疾可不同寻常,要想治好,得下苦功夫。” 她原本还想着用真心剂好好招呼江舒儿,没想到这个黑心白莲今日却自投罗网了。 既然现在有送上门的机会,那她自然要好好把握。 江舒儿真心慌了,可还没有说什么,就被盛念念一把按住了肩膀。 江舒儿的瞳孔里映射出盛念念那双满是幽暗冷意的凤眸,都没等她反应,脑袋上就传来一阵镂心刻骨的痛意,疼得她直打颤。 “啊——疼,好疼啊!王爷!舒儿好疼!” 银针扎入脑袋上,江舒儿疼得的眼泪一下子就飚了出来,她想要挣扎,下巴却被盛念念捏得死死的。 “不要乱动,你要是走针,扎到不该扎的地方,变蠢变傻可不要怪我。” 闻言,江舒儿又气又怒又怕,盛念念这贱人,肯定是公报私仇! 夜无渊拧眉看着,他也看出这是盛念念故意折腾的,但他深知盛念念的脾气,若是这个时候他再插嘴,这悍妇定扭头就走,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既然舒儿身体不适,那就让盛念念治治,也不论什么手段了。 一旁的碧莲跪在地上冒着冷汗,弱弱的道,“王妃,您,您轻点吧!” “侧妃她身体弱,恐怕经不住你这样折腾啊!” 轻点? 盛念念心中冷笑,她嫌恶地抽回手,顺带又抽出一根针,顺着江舒儿的某个穴位刺下去,“这点痛都忍不了,还想治什么病?” “这可是你家侧妃亲自要求的,既然她要治,我当然得‘尽心尽力’。” “你若那么紧张你家主子,不如,换你来试试?” 碧莲看了一眼那“粗壮”的银针,立马退缩了,连连摇头,“不,不必了……” 把这些无关人等怼得闭嘴了,盛念念才继续看向梨花带雨的江舒儿,“江侧妃,继续?” “继,继续。”江舒儿的声音略带哭腔,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叫停,怕真的被夜无渊嫌弃。 “这可是你说的。”盛念念冷笑一声,继续捻针狠狠地刺入她的面颊,“不愧是江侧妃啊,挺能忍。” 江舒儿根本无暇顾及盛念念的冷嘲,她疼的涕泗横流,还想要乱动。 这时,盛念念又凉凉的道:“本王妃劝江侧妃真的不要乱动,万一哪针扎偏了,这心疾没治好,反倒将这小脸给毁了,我概不负责。” 话落,江舒儿的瞳孔狠狠一震。 她恨恨的咬牙,猩红的眼底都快喷出火来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盛念念今日就是想要将她往死里整她! 一会是脑袋一会是脸蛋,盛念念就是想把她治残了! 她后悔了,不应该说盛念念医术不行,这简直就是送上门,任由盛念念揉搓啊! 盛念念才没心思管江舒儿作何想法,她面无波澜地又是几针扎下去,强硬用力地把江舒儿摁倒,甚至丝毫不管在场的其他男人,当下就扒了她的袜子,在她脚心也上了好几针。 这些针统统都是无效的,只不过盛念念“略施小计”,全都扎在了最痛的穴位上,疼得江舒儿死去活来根本不敢动弹。 吟江院里,惨叫声络绎不绝。 终于,漫长的扎针过程结束了,盛念念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银针,不由得叹了口气。 真是可惜了她的好针。 而短短几分钟,江舒儿却觉得度日如年,整个人都瘫软无力,动也不敢动,只能睁大眼瞪着盛念念,恨意溢于言表。 夜无渊在一旁看着,数了数江舒儿身上的银针,整整四十根。 这心疾到底有多严重,要四十根针? 他看向盛念念,“处理好了?” 盛念念心情相当舒爽,看了夜无渊一眼,姿容绝艳的脸上荡开一抹笑,“好了,按你的要求,里里外外的给她整了一顿,保管你的小白莲,不会轻易犯心疾。” 原本是想要给小白莲扎个百八十针的,以她的能力,绝不会把小白莲扎死,但仔细想想,有这个必要吗? 就目前这个针扎下来,江舒儿怕是都不敢装病了,还是别浪费她的针了。 夜无渊没吭声了,而盛念念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看着躺在床上僵硬如木头的江舒儿,幽幽冷笑。 她俯身,低冷道,“江舒儿,求来的病,你可要——好好享受!” 第319章 一念人间 EX时安夏和唐楚君异口同声,"肖长乐" 随着这声"肖长乐"落下,从门外进来一个文气十足的少年郎。 他已换了常服,眉梢眼角仍旧掩不住意气风发,扑通一声跪在唐楚君面前,一下来了三个响头,"求婶婶收长乐为义子!" 此人正是肖长乐,殿试一甲第一名,明德帝钦点状元郎。 肖长乐今日在殿上由礼部官员唱名为状元郎,见张榜处黄纸墨书的金榜上也真真切切写着"肖长乐"几个字,他那颗忐忑雀跃的心才堪堪落地。 他心里清楚,自己就是运气好,斗试的时候遇到时安夏才有了今天的成绩;殿试的时候又恰遇时云起不参加殿试,这状元郎才落到了他的头上。 否则,他如今还不知是怎样一番境遇。 一想到惊蛰的龌龊,罗姨娘的阴毒,父亲的冷漠,母亲遭受的无妄之灾,以及裴钰的卑鄙,他就觉得若没有时安夏,他定然注定是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时安夏于他而言,何止是妹妹,那是再生父母,有再造之恩。 他这个状元头衔,不止属于他一个人,应该属于他们三个人。 于是肖长乐刚才在跨马游街时,心里便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要认唐楚君为干娘,用一生报答。如此一来,他就是时安夏名正言顺的哥哥。 岑鸢与时安夏成亲后,若是欺了她,他这个状元哥哥才能正大光明,理直气壮给她撑腰。 肖长乐见唐楚君怔愣,便又磕了三个头下去,诚恳而执着,"婶婶,长乐真心想拜您为干娘。" 唐楚君笑弯了眉,"快起来!快起来!若是往日,我就毫不犹豫应下了。可如今你是状元郎,我还真不敢轻易应下。" 肖长乐正色道,"若没考上状元,长乐也不敢来认亲。求婶婶认下长乐!此事我已征求过母亲的意愿,母亲十分赞同。" 唐楚君有些为难。她可是和离的妇人,哪有资格当状元郎的干娘 她已经拖了儿女的后腿,哪能再拖状元郎的后腿 想到这些,唐楚君摆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你先起来,咱们从长计议。" 肖长乐抬起头,眼眶有些湿润,"婶婶可是嫌弃长乐如今门楣低下还是担心长乐人品" 这说的哪里话越说越歪了!唐楚君一脸正色,"长乐,你先起来,咱们进屋慢慢说可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若他再跪着不肯起,倒是有些强人所难的意思了。肖长乐便是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唐楚君,又给时云起使眼色。 时云起不动声色。他也知母亲的顾虑。 若是早前,母亲的身份给状元郎当义母是合适的;可现在,母亲和离了,顾忌的东西就多了起来。 至少肖长乐,以及肖长乐的母亲都必须知情,才能继续进行下一步。 他自己是很乐见其成的。 他和肖长乐在许多见解上都相似,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加之他现在身份不同,有扛起建安侯府重任之责。在为官前多与见解一致的同僚结交,对仕途也大有裨益。 妹妹在无形中已经为他铺好了路,他只需要真诚以待,这条路就能走得坦坦荡荡。 唐楚君把人带到正厅,里面还乱七八糟放置着许多箱子。 她让下人将桌椅打扫出来,上了茶,屏退闲杂人等,只留了儿女和肖长乐在屋子里。 四人正好坐四方。 唐楚君才温和道,"长乐啊,先恭喜你成为状元!这是你人生的大事,也是你家族的大事。" 肖长乐忙起身揖了一礼,"谢婶婶。长乐如今最大的大事,就是拜婶婶为干娘,还请婶婶成全。" 唐楚君问,"那我能问问,你为何非要认我为干娘吗" 肖长乐沉默了一瞬,目光温存地扫过时云起和时安夏,坦然道,"因为长乐想有个云起一样的弟弟,有个夏儿一样的妹妹。" 唐楚君心口一热,笑起来,"所以你只能先有个我这样的干娘" 肖长乐也低头憨笑,"还望婶婶成全。" 唐楚君瞧着肖长乐诚恳干净的模样,心想若是没有岑鸢在前,这个状元郎配她家夏儿也是不错的。 她收摄了心神,"非婶婶不愿成全,实因……婶婶如今是和离之身,恐于你名声不利,反倒不美。" 肖长乐错愕了一瞬,"我,我好像从来没考虑过要认干爹……" 时安夏和时云起相视一眼,都笑出声来。 时云起打圆场,"事情你如今知晓了。认亲是件大事,要慎重,你回去再和肖夫人商量商量。" 肖长乐固执地摇摇头,"不用商量,我母亲会同意的。" 倒是他母亲王氏患了难以启齿的病,经孟娘子治这么久,已无大碍。 王氏早前染病不算严重,加之有儿子支持,如今已大好。只是现在仍旧不愿踏出屋半步,这是他这个儿子也没有办法劝解的事。 劝多了,王氏也就和儿子在自家花园走走,再多就不行了。 现在肖家清静得很,主子就母子两个,婆子丫环下人全部大换血。 他犹豫再三,还是将自家的情况告知了唐楚君。 唐楚君一听,哪还有犹豫的,立刻道,"这干娘我应下了。如此一来,我和你母亲也算是姐妹,少不得来往。你就放心吧。" 肖长乐是真没想到还有如此意外收获,忙撩起袍角郑重磕下头去。 等肖长乐走出来的时候,眉目都闪着光,拍了拍唐星河的肩膀,轻咳了一声,"星河,快恭喜我!我再也不用跟着你喊‘表妹’了!哈哈哈哈哈……这下,我是正儿八经的哥哥了!" 唐星河用舌头顶了顶后槽牙,一拳打过去。 这还没打到肩膀上,就被唐楚君一声喝斥,"停手停手,把我儿子打坏了怎么办" 唐星河那一拳就悬在空中,委屈巴巴,"姑姑,你已经开始偏心了。" 唐楚君笑道,"我是担心你把自个儿手打痛了。" 唐星河立刻被哄好,朝着肖长乐挤眉弄眼,"我姑姑还是我姑姑!" 肖长乐哑然失笑,只觉这世间皆是美好。 真就是一念地狱,一念人间。 他之后去国公府族学行完谢师礼,便回云起书院参加庆祝宴。 第320章 我还不放过你呢 云起书院这顿大酒从天黑喝到天明,还未舍得散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云起书院包揽了状元榜眼探花呢。 其实不止,时云清也得了二甲第三十九名。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竟然,中了。 云起书院啊,是他的福地! 他喝醉了,举着杯子跟时云起说,"我,我时云清在此启,启誓,我生是云起书院的人,死是云起书院的鬼!" 唐星河笑得最起劲儿,"哈哈哈,还好你是加了‘书院’俩字儿,不然!哈哈哈哈哈哈哈……魏姑娘会扛着大刀来劈了你!" 时云清便是眯着眼睛看他,发自内心真诚发问,"你嚷嚷个啥你考了第,第几你说,你说说!" 唐星河得意的眉儿一挑,"本星河少爷也在此立誓,五月不拿下武状元,我提头来见。" 岑鸢悠悠道,"不如我也跟你一起考" 唐星河:"……"顿时就不想说话了,一口闷酒下肚,"你不是说你不考嘛!" 岑鸢仍旧悠悠道,"逗你的。我不是丁忧吗考什么" 唐星河这就不解了,"你丁什么忧你们洛家有谁不识时务这时候走了" 岑鸢掀眸,眸里是那种细碎潋滟的碎光,每个字都透着喜悦,"那倒没有,不过……我入赘的。" 众人放声大笑。谁家好人把"入赘"说得这么得意啊! 肖长乐敛去心头微微的苦涩,心道,如果对象是时安夏,他也可以入赘。 往后余生,她就是妹妹时安夏了。其实,也挺好。 一口酒入喉,便是又倒了一杯,端着杯子向着岑鸢走去。 他喝酒容易上头也上脸,借着酒劲儿,郑重道,"岑鸢,我这杯酒,提前恭喜你能娶到这世间最好的姑娘。" 岑鸢深深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没说话,仰头,把酒喝了。 肖长乐撑着微跳的眼皮,皱眉,"我还没说完,你就喝。" 岑鸢淡淡道,"你说!" 他又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听对方说。 肖长乐拍着胸脯,"我!肖长乐!如今也是妹妹正经八百的亲哥哥了!你,你要是敢欺负我妹妹,我!肯定是不会放过你!" 岑鸢仰头,又一口把酒喝了,才带了几分邪气地问,"我听听,你要怎么不放过我" 肖长乐:"……"脑子有点重。现在不是放狠话吗 岑鸢道,"论计" 你脑子没我转得快。我这说话间就有一百种方法能弄死你。 又问,"论武力" 你又打不过我。所以…… 他重重拍了一下对方的肩,拍得对方往后退了一步,"别拖后腿就成。" 状元郎,要做我家小姑娘的后盾,你得多多历练才行。否则做不了后盾,还得她天天给你收拾烂摊子。 别说你不放过我,我还不放过你呢! 肖长乐被这一拍给拍得酒醒了,拱手一揖,"谢岑少主提醒。" 走了。 他还是太弱。 他想明白了,要想做妹妹的后盾,光靠状元郎的头衔是不够的。 得做实事,得做大官,且要做举足轻重的大官,才能护她周全。 便是想起那日,时安夏说,"待你金榜题名,愿你能为百姓撑起一片青天。如此,咱们北翼才能越来越好,坚不可摧。" 他忽然笑起来,重新坐入席中。释怀了! 他确实不如岑少主厉害。 当然,不释怀也没有办法。 一坛坛好酒流水似的搬进书院。 云起书院这帮学子们喝酒谈天,谈人生理想,谈远大抱负。 这顿酒喝到尽兴处,就开始吟诗作画。 霍十五等人受不了这帮优等学子,早撤了。 唐星河这帮走武举路线的,更受不了这帮文人动不动就吟诗,听得脑壳疼,也撤了。 次日,时安夏正在研读莫老先生的手稿札记,就听北茴来禀报说,给陆桑榆的宅子已派人打扫好了,明日陆夫人进京,就能直接搬进去住。 时安夏便是去云起书院找了陆桑榆。 那会子陆桑榆刚喝完酒回屋睡觉,听说时安夏找,赶紧换了身干净衣服,又好生梳洗了一遍,觉得体面了些,方去学堂见面。 "时姑娘,你找在下" 时安夏点点头,行了个半礼,"恭喜陆公子高中。" "托时姑娘的福。"陆桑榆恭敬拱手还了一礼,"在下为是云起书院的一份子而备感荣耀。" 时安夏狡黠一笑,开门见山,"不知云起书院能不能有幸请到陆公子为教谕" 陆桑榆一愣,随即想起眼前这位姑娘对任何有才能的人,都想要拉进云起书院用一用,就忽然有种被选中的欣喜,"蒙时姑娘不弃,在下万分荣幸。" 时安夏便是深深一个万福,"安夏谢过陆公子。为了表达对陆公子的谢意,云起书院会分派一个宅子给陆公子居住。还请陆公子不要嫌弃,只是一个小二进的院子。" 陆桑榆推拒道,"我住书院的院舍即可,不必麻烦。" 时安夏想了想措辞,"怕是不妥……有件事,忘记跟陆公子商量,我便私自做主,把陆夫人接来了京城。" 陆桑榆讶道,"我母亲" 时安夏点点头,"是。" 她顿了一下,又道,"你不在家,陆家的亲戚逼迫你母亲交出陆家祖产。你母亲不从,你大伯,你二叔三叔家,全都聚在一起使坏。在你母亲还没掉进他们陷阱之前,我的人连夜把你母亲带来京城。明日,她就到了。具体的事,她会告诉你。" 陆桑榆心头涌起一种玄之又玄的微妙感,就是觉得眼前姑娘恐怕不是随手把他捡回来的,而是……像早就认识他一样。 他抬头望向姑娘澄澈的眼眸,"时姑娘可是早就认识在下" 时安夏轻轻摇了摇头,"不,不认识。" "那你如何得知……" 时安夏早已想好借口,"我有个商队,在淮州经营多年。他们无意间得知,你家亲戚们准备吃绝户。他们便是书信与我,让我赶紧找你回去。否则……你母亲清白不保。" 陆桑榆脸色骤变,"我母亲!" 时安夏赶紧朝他摇头,"我说了,你母亲在他们设下陷阱之前就被我的人接走了。" 陆桑榆一颗心怦怦乱跳,"多,多谢时姑娘援手。" 时安夏道,"我找到了你,又怕耽误你科举,所以没告诉你实情。如今尘埃落定,你是时候知道事情真相了。" 刀该出鞘了,陆大人! 第321章 他因她变得干净 宁媛看着她:“你的盒子里如果就剩下一张五块钱,那就是我的!” 唐珍珍气恼极了,从饼干盒把五块钱拿出来:“宁媛,你瞎说八道,这张大炼钢的五块钱是我的,你有那么多钱吗?!” 这张印刷着大炼钢的五块钱,是她专门放在盒子里,平时几毛几分零散的钱,她放在身上。 如果不是她太信任这几个住一起却只会讨好自己的跟屁虫,她也不会没好好锁箱子。 谁知宁媛这只跟屁虫居然翻了天了! 宁媛微微一笑:“我家里人能给我寄万年青的饼干和大白兔奶糖,我当然有生活补贴。” 这话瞬间让众人都面面相觑,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也是,宁媛家里能给她寄那么高级的饼干糖果,有五块钱也不奇怪。” “那到底是谁偷谁的啊?” 知青们吃住劳作都是在村里不花钱,但一个月家里会给个两三块钱做生活补贴,买点香皂、火柴、盐巴什么的。 五块钱可不少了。 黄学红也都有点懵,下意识地指着宁媛,学着刚才荣昭南的口气:“口说无凭,你有证据吗!” 唐珍珍也冷笑,把那张五块钱往她脸上晃:“对啊,你有证据吗,还是你叫它,五块钱它会答应你,你这种和坏分子混在一起的人......” 她话还没说完,宁媛趁机一把抢过在她面前晃的钱。 唐珍珍又惊又怒:“你竟敢抢劫......” 下一刻,宁媛拿着钱对大家展开:“大家看好了,这五块钱上可还有我的名字,这是我怕丢钱写的!” 大家伙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宁媛手里的五块钱上。 果然,印刷着大炼钢工人的五块钱右下角花纹上有两个字——宁媛。 众人都呆了一呆,这钱还真会“答应”宁媛啊。 村里人看唐珍珍的眼神,甚至看黄学红、覃晓霞的眼神都变得怪怪的了。 “原来这钱真是宁知青的?!” “这不是贼喊捉贼吗,证据都在别人手里,自己一点证据没有,还说别人偷她东西......” 男知青们也为这诡异的反转,面面相觑,自己队里的一枝花,居然人品那么差? 唐珍珍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伸手就想去抢:“怎么可能,你什么时候在我的钱上写名字!” 宁媛立刻退了一步,冷冷地把刚才那句话扔了回去:“你敢抢劫!” 唐珍珍气急败坏伸手继续去抓她:“你还给我,那是我的钱!我的钱!!” 李延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肩膀,脸色严肃又难看—— “唐知青,你闹够了吗,随便诬陷扣帽子是犯罪!” 唐珍珍看着李延眼底的嫌弃,秀气的脸涨得通红,胸口一起一伏。 她很想崩溃地大喊——你们这群蠢货,她才是诬陷我的人,钱是我的,是我的!! 可是周围人的眼神,甚至覃晓霞都拉住了她的胳膊。 唐珍珍眼泪瞬间下来了,委屈地哽咽:“李延......李副书记......我知道了,我或许是记错了,我的五块钱放在覃晓霞的学习本里。” 覃晓霞感觉唐珍珍的手指掐着自己的胳膊肉,疼得她倒抽气,只能点头:“对对对......我也记起来了,在我的学习本里有珍珍的五块钱。” 这个理由如此拙劣。 但......这事儿闹大对希望回城的知青们并不是好事。 李延看了一眼宁媛,又看向哭泣的唐珍珍:“把钱还给宁知青,并且为误会道歉,大队可以当你是初犯,不记档。” 唐珍珍指尖都掐的手心要出血了,可她知道自己不能......不能当场崩溃,更不能去宁媛手里抢回五块钱。 她朝着宁媛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宁媛,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宁媛淡淡地看着她:“好好做人,少生歪心思,才不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今早她拿走饼干和奶糖的时候,就猜到唐珍珍的个性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她提前在五块钱上不起眼的地方写了自己的名字。 说完,她转身回了牛棚边上的小屋。 唐珍珍听着她意有所指的嘲讽,恨不得冲上去抓花宁媛的脸。 可到底是覃晓霞拉了她一下,她一咬牙,含泪转身捂住脸就匆匆跑了。 黄学红看着唐珍珍跑了,不甘心地嘟嘟哝哝:“宁媛泼我一身臭水......” “李书记,那......我先带着学红去洗澡!”覃晓霞对李延干笑了下,硬拖着一身滂臭的黄学红跑了。 事主儿们都不在场了,李延看了眼其他看热闹的知青和村民:“都散了吧。” 大队领导一发话,大家伙面面相觑,一边低声议论着这事儿,一边都散了。 李延看着荣昭南,脸色冷硬地道:“好好对待宁知青,不许欺负压迫妇女,好好学习领袖思想,大队随时会检查你的思想改造情况!” 荣昭南垂下冰冷幽深的眸子,轻哂:“是......” 这年轻的副书记话里的重点应该是——好好对待宁知青,不然就是思想改造不到位? 小特务还挺有魅力和手段,迷惑人厉害。 李延看向宁媛,表情缓和了不少:“宁知青,白姨下午从公社过来了,应该是给你送生活费来的,她在生产队办公室里等你。” 白姨是宁媛的大姨,就嫁在隔壁乡,但和她都归一个公社管,也是白姨撮合的他和宁媛。 宁媛一听到自己大姨的名字,背后一僵,心烦意乱地点头:“好。” 李延点点头,领着宁媛准备离开,只当荣昭南完全不存在。 荣昭南看着他们和几个红袖章一起走远。 宁媛的大姨? 他冷冷地推了下自己的旧黑框眼镜,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这是一个摸清自己所谓的‘妻子’底细的机会,不是么? ...... 宁媛跟着李延两个人一路默不作声地走着。 李延想问她,为什么明明相处了好些天,约好再见面就处对象,现在却又变卦了。 却又觉得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何况这里还有其他人。 宁媛没心思搭理李延,她知道,她大姨肯定听到她嫁人了才马上过来的。 她那个妈对她如果只是冷漠,大姨对她态度就是严厉,规矩要求严苛。 小时候家里没人有时间照顾她,一到寒暑假,就把她扔到大姨家当劳力。 她负责听从大姨指挥做家务,但哪怕洗碗水滴几滴在洗手台上没擦,或者说话大声一点。 就得被厉声训斥——没规矩,写检讨,没饭吃,拧着脸挨打。 她那个妈却觉得这是在教她规矩,甚至想把她过继给没有女儿的大姨,是她现在的父亲看她哭的厉害,才没同意了。 这次下乡分到这个村,她妈还说运气好,有亲人有个照应,硬把给她的生活费都给了大姨。 自己要想拿每个月两块五毛钱的生活费,就必须要去大姨那当劳力。 然后,继续动辄挨罚。 所以前生她一直都害怕这个自诩她第二个妈的大姨,几乎算是她童年阴影一样的存在。 除非实在没办法必须去拿生活费,否则她宁愿一直呆在知青点,也不愿意去大姨压抑的家。 上辈子,大姨曾经唯一让她觉得感激的事,就是给她介绍了李延当对象。 后来才知道,他们处了对象后,大姨的两儿子——她的大表哥调到了公社工作。 她和李延领证后,小表哥顺利拿到了乡里的参军名额。 这都是大姨逼着李延办的。 而李延从此就开始烦她了,觉得这对他影响很不好,他个性正直,很少为家里人谋私利。 以至于后来,他坚决不同意帮她从三班倒、一天站十个小时的绢纺厂调动出来。 哪怕她因为太劳累,流产了好几次,他都觉得那也是为了光荣的劳动——应该的。 他不欠她和她家什么。 宁媛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角。 这辈子她突然嫁人,彻底坏了说一不二的大姨的盘算,大姨会怎么样? 她的心里,有一种隐秘的、解气的快感。 甚至,很想看见大姨脸上气急败坏的表情。 荣昭南悄无声息在树木的暗影里,看着宁媛的表情,他若有所思。 第322章 他分明就是顾二傻 那头,时安夏已无暇去想,陆大人到底看不看得出册子上的记录,其实就是他本人前世记录的东西。 他死后,礼部整理遗物,发现了册子,上报给了惠正皇太后。 时安夏不过是默了一遍。只最后几段,是她加上去的。 这一世的结局,分明已经不一样了。但生而为人,该报的仇必定要报。 刀已经递过去,陆大人要怎么报仇,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她可不能什么事都代劳。毕竟,她真的好忙啊。 时安夏这会子正在云起书院里跟顾柏年等人喝茶。 岑鸢在场,时云起也在场。 她等他们几人说完了话,才抬眸问,"顾公子是打算把母亲和兄弟姐妹几家人全接到京城来长居" 顾柏年点点头,默了一瞬,才道,"在下上京赶考的时候,母亲就说,她含辛茹苦养大我,就等着享我的福了。" 时安夏心里叹了口气,又问,"那把你兄弟姐妹几家都接来,又是怎么个说法" 顾柏年又默了一瞬,"他们几家都说为了供我读书,付出了不少。可说是举几家之力供我一人考取功名。我……" "你觉得不报答都不好意思"时安夏接过他的话,"顾公子,那你不如好生想想,你长这么大,你兄弟姐妹到底是怎么举几家之力供你读书的" 顾柏年沉默不语。 虽是男子,谁还没个委屈呢。 他读书又哪里是兄弟姐妹供的分明是他去私塾东蹭西蹭,甚至帮那些富家公子作诗习文得些银子才撑到现在。 时安夏语重心长,"功名得来不易,行事之前,定要三思啊。" 顾柏年感觉像是听明白了,又感觉像是没听明白。 便是听时姑娘娓娓道,"那我给顾公子讲个故事吧,或许对你有所启发。" 故事的主人公暂且叫二傻,考取了榜眼。 顾柏年心道,还好不是考取探花,不然他排行老二,都差点以为在说他呢。 时安夏继续讲下去。 二傻考上榜眼以后,就在京城做官了。他起点非常高,一开始就做了皇帝的侍讲,专门给皇帝讲解经史,还负责搜集各国有效的治国之道,呈给皇帝看。 这个职位虽然品级不高,但绝对是一条仕途的捷径。因为他离天子近,拥有比大多数官员更多施展才华的机会。 二傻前途一片光明。 谁知,二傻干了一件令他人生毁灭的事,那就是他把所有家人都接来了京城。 一个人孝顺母亲,友爱兄弟姐妹,原本无可厚非。 但如果这一家子人全是吸血虫,只会添乱,只会惹祸,而二傻只能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那么,二傻就是活该。 顾二傻……哦,不,顾柏年这会子真回过味儿来了。时姑娘这是在点他啊! 时安夏问,"你想不想知道二傻的家人做了些什么事" 顾柏年已慢慢进入角色,"他们干了什么" 时安夏道,"他母亲在老家的时候就喜欢做媒。所以来到京城后,也喜欢干这营生。她欺女方,骗男方,两头拿好处,最后凑成了无数对怨偶自不必说,还闹得有的家破人亡。你说,缺不缺德" 如果这时候顾柏年还不知道"二傻"就是自己,那他真就是个傻子。 他不是傻子,他分明就是顾二傻。 他母亲在老家就喜欢做媒,常因蝇头小利欺女方骗男方,只要能把媒说成,死的能说活,山下的石头能滚上坡。 只是,时姑娘从哪听来的故事一瞬间,顾柏年汗毛竖起,起了鸡皮疙瘩。 时安夏可不管他爱不爱听鬼故事,继续讲下去。 因着二傻看似风光,实则俸禄稀少。 在京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干什么都要银子。二傻一家从小地方来到京城,本以为遍地黄金随便捡,结果日子是越过越拮据。 二傻家人傻眼了,这和想象中严重不符,整天就骂二傻蠢。 人家当官,你也当官,怎的就你穷 二傻很无奈,无言以对。 结果他母亲说媒害人就算了,还跟女儿女婿以及儿子儿媳合谋搞"扎火囤"。 所谓扎火囤,就是以二傻的姐妹和嫂子为钩,专门引诱学子和官员。 一旦对方上钩,二傻的母亲和二傻的姐夫妹夫儿子们就一拥而上,逼迫对方给银子私了。 那些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自然不想事情闹大。尤其是学子,一旦摊上这种事,连科举资格都是要被取消的。 如此一来,二傻家很快就发财了。 一时穿金戴银,买大房子,二傻家动静大得不行。 终于有一天,他们触了霉头。 二傻的嫂子勾到个拐子,还是个大拐子。 那拐子一眼就看出了二傻家的勾当,将计就计,不止污了他嫂子,还污了他的姐姐妹妹。 最后,拐子威胁他们要去报官,说他们一家子都在干"扎火囤"。 当然,想要他不报官也行,那就得跟着他干。 这拐子出手阔绰,打一巴掌,给一颗糖。很快就让二傻家的人跟着他干上了拐卖人口的勾当。 以这家人长袖善舞的行事风格,十分迅速地成为拐子团伙的重要成员。 一时京城风声鹤唳。 不止孩子丢失的不少,少女失踪的也不少。 皇帝大怒,令人彻查,最后查到了这个团伙,将其一网打尽。 令整个京城一片哗然的是,那团伙的主要成员,竟然是皇帝近臣的家人。 皇帝狂怒之下,将二傻也关进了大牢。 一个天子近臣,连家人都管不好,还管什么国家大事 这就是顾柏年前世的经历。本来以榜眼的身份入朝,前途一片大好,结果被家人拖入泥泞,令人万分唏嘘。 关于"扎火囤"的部分,是由岑鸢来讲述的。这部分有许多不可描述的地方,不适合小姑娘宣之于口。 这件事,时安夏问过岑鸢。 岑鸢承认了,顾家的案子就是他亲手办的。拐子也是他亲手抓的。 最后功劳就归了晋王所有。 这也是明德帝中毒前所关注的最后一个大案。 这个案子的成功破获,拐子团伙的一网打尽,令明德帝对晋王赞赏有加,晋王在明德帝心中地位急升。 顾柏年手脚冰冷地坐着,只觉全身的鲜血都被抽空了。他张了张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也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他惊悚地觉得,这分明是在说他! 第323章 他是万千学子心中的明灯 来不及追问,便见褚北鹤单手凝聚金光屏障护住三人。 与此同时,姜栩栩的赦令与头顶数百劫一同落地, “......请奉赦令,雷降!” 轰隆! 仿若地崩山摧的响动。 在那数百道劫雷落下的瞬间,同样带着天道之力的火雷自四面八方而来。 那火雷仿佛化作数百凤凰,直直扑向天道的劫雷。 雷火相撞的轰鸣声中,似有凤鸣自虚空响起。 姜栩栩身前的金光屏障,似被幻化出的巨大火凰翅膀覆盖,二者相叠,将所有来自天道的劫雷,一一挡下。 最终,劫雷化去,两道火雷撞出的火花,如同火雨坠落天地。 姜栩栩却无暇顾及。 就在劫雷撞上那金光与火凰翅膀交叠的屏障时,她的眼前恍恍然出现一个陌生的场景—— 和眼前相似的场景,上百道火雷在眼前的劫云中迅速凝聚,朝着下方的自己直直冲来。 然而就在劫雷即将冲出黑色云层前,却被一道散着金光的身影拦下。 那人立于劫云之中,周围火雷遍布,他却眉目沉冷,抬手间,将那上百道即将降下的火雷强行吸收到了自己体内。 随着火雷入体,他周身金光一点点变淡,直到......消失。 耳边似又一道凤鸣声响起,那声音将姜栩栩从刚才的幻境中陡然拉回现实。 姜栩栩眸底红光一闪,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褚北鹤。 不知为何,刚刚的那个幻境,不似幻境,更像是...... 曾经真实发生过的。 可为什么,她毫无印象? 不等她细想,来自山下混乱的喊声将她思绪尽数拉回。 再看头顶,劫云在刚才的较量中终于一点点散去,但因着刚才密集的火雷还有四散的火焰,此刻山上各处都烧了起来。 原本被安全局众人召来的大雨雨势在天道的干扰下开始变小。 这样的雨没办法扑灭山中十几处的火点。 山下的消防员因着刚才山里密集的雷电根本不敢上山,那样的动静,说山里没有什么大妖渡劫都没人信。 但眼下,劫雷消散,留下的却是漫山火种。 消防员们也顾不得心中震颤,开始快速组织上山灭火。 必须要趁着这些火种没能发展起来之前,将它们尽数扑灭! 和他们有着同样想法的,自然还有安全局众人。 可不管他们如何召令水神求雨,雨势依旧没有半点增长,甚至还在肉眼可见地变小。 “是被劫雷留下的天道气息影响了召令。” 褚北鹤说。 灵力无法感召水神,这场雨坚持不了多久。 姜栩栩因着刚才消耗的妖力和灵力,这会儿连尾巴都维持不了。 但火雷留下的火种不同于一般的火,她担心靠消防员们一时半会儿没法扑灭,反倒造成没必要的伤害。 “我再试试。” 姜栩栩想借褚北鹤的脉心石恢复灵力,只是视线刚刚转向褚北鹤的胸口处,就听身后,椒图有些艰难地声音响起, “我!来!” 他今日化龙,龙神行雨,今天必须是他的主场! 第324章 西梁恒帝分明在挖墙脚 苏家祠堂内,供奉着一尊纯黑色的石像。 石像瞧着渗人又恐怖,谢玉舟浑身发冷,躲在陆淼淼身后。 “这是黑暗之神,掌管魔界。” “这是咱苏家历代先祖……” 陆淼淼认认真真看着他:“你真的要我跪拜?”真的吗? 师跪弟子,可是大不孝哦! 况且,有救世之功的我,苏家先祖真能承受我一拜? “让你拜就拜,凭白耽误我修炼时间!”苏家弟子隐约烦躁,今日运来一批好货,若早些修行说不定能晋阶。 说完,他便站到门外,闭着眼眸修行。 任凭灵力在体内运行。 陆淼淼手中捏着香,静静的看着玄玉。 玄玉,你也出息了。 “真的要拜?”谢玉舟躲在她身后。 陆淼淼没说话,只将香高举过头顶,微闭着眸子,然后弯腰…… 膝盖发微弯…… 突的…… 地动山摇,整个祠堂开始剧烈的颤抖。 仿佛惊醒沉睡的巨龙。 门口的弟子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惶恐不安,突然抬头看向夜空。 她膝盖弯曲,跪在蒲团上。 天地突然变色,高挂夜空的明月,漫天闪烁的星辰,被乌云笼罩。一股浩瀚磅礴的威压自天际泄下…… 这一刻,苏家仿佛被某尊庞然大物所凝视。 南都城内。 池子里的鱼疯狂跳跃,笼子里的鸡,拴在门口的狗,纷纷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夜空中,隐隐能瞧见一道道璀璨的光芒靠近。 几乎将南都城照的亮如白昼。 无数百姓从家中跑出来,瞧见这一幕,神色大变。 “是天火,天火!!” “上天降下天火了!!”无数百姓惶恐不安的尖叫,疯了一般往城外跑。 可跑着跑着,却发现天火竟直直的朝着某个位置而去。 陆淼淼拽着谢玉舟便跑出大门。 一团团火光,在苏家惊骇的目光下,直直的落在祠堂中央。 轰…… 火光冲天而起。 一团巨大的烈焰燃烧,直接将整个罪恶的祠堂笼罩在火光中。 清隽的少年身影无声的落在陆淼淼身旁。 饶是陆淼淼也有几分诧异,凡人是配不上自己跪拜,好歹自己救过天下。 可…… 也不至于这么大阵仗吧? “你动私刑了啊?”陆淼淼悄咪咪的问少年。 少年声音低低道:“合法合规。” 陆淼淼狐疑的看着他,真的假的? “只要你不愿,普天之下,无人能受你一拜!”他轻抚淼淼头顶小揪揪。 谢玉舟被突如其来的大火吓得回不过神来,一扭头,便见陆淼淼身后站着个黑衣少年。 少年隐入黑暗中,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这这这……哪里来的?什么时候来的?我瞎了吗?” “你当我是傻子,还当我是瞎子吗?”他双手揉眼睛,瞠目结舌的喊道。 “你什么也没看见!”陆淼淼声音淡淡的。 甚至,懒得与他解释。 气得谢玉舟差点哭出声。 他想问陆淼淼身侧的少年,只抬头看了一眼,便默默低下头。 算了,看着惹不起。 嘤嘤嘤…… 就当我瞎了吧! 苏家族人匆忙赶来,此刻已经有侍从提水灭火。 可水浇上去,天火不曾熄灭,反倒火势越发厉害。竟化作一条火龙,整个苏家被烈焰包围。 苏老太爷面色铁青:“快,以灵气化灵雨!” 苏家族人纷纷抬手,一道道灵气冲上夜空。 化作一道道灵雨落下。 天火势大,转瞬间整个苏家便被火光包围。细细密密的灵雨,只勉强浇灭,瞬间,又燃起新的火光。 天火燃烧整夜。 直到整个苏家化作废墟。 其中,祠堂烧的最为厉害,苏家所有先祖灵位烧成灰烬,没有一丝痕迹。 苏家众人精疲力竭的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废墟。 苏老爷子更是当场崩溃:“苏家千年祖业啊!上天不公,上天不公,苏家做错了什么?” 滚烫的浊泪落下,令人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朝阳升起,微光穿破黑暗。 断壁残垣下,露出一截森冷的白骨。 陆淼淼站在废墟中,捡起一节小小的骨头:“苏爷爷,为什么祠堂下,有很多小骨头呀?” 天亮时,不少百姓围在四周。 此刻,瞧见陆淼淼拿出一截骨头,有百姓惊诧道:“看着像是孩童骨骸……” “至多不超过十二岁。” “你们快看啊,祠堂底下密密麻麻铺满白骨。怎么回事?” 原本只是远远看着,此刻不少百姓靠拢,见到那满地小小的骨头,骇的头皮发麻。 “苏家,做了什么?” 陆淼淼朝着少年眨眼,干的漂亮! 一众冤魂战战兢兢的缩在角落,为什么小公主身旁的少年这么可怕? 他多看一眼,好似就能把自己看的魂飞魄散。 眼神都带着威压。 少年敛眉,乖乖巧巧的立在陆淼淼身后。 苏老太爷回过神来,眼神阴戾的扫了一眼陆淼淼。 当即命人将此处看守,决不允许百姓靠近。 可耳边,依旧流传出苏家祠堂下,埋着无数孩童尸骨的流言。 老太爷阴沉着脸:“祠堂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守祠堂大门的族人满脸恐惧,噗通便跪在地上:“弟子刚带昭阳公主跪下,便突然降下天火……” “什么也没发生啊!” 第325章 325皇太后回宫 吉庆皇太后只觉一股森冷凉意直从脚底窜到天灵盖,头皮发麻,无法呼吸。 蛇!蜿蜒爬上了她的腿。冰凉,柔软,窸窸窣窣,令人不寒而栗。 她那个尖叫的"啊"字卡在喉头,眼珠子也差点从眼眶里瞪掉出来。 她不敢动,可全身却无法控制地颤抖。 倏地,一阵剧痛从腿上传来。 她惨叫着扑下地,胳膊上也是一阵剧痛。 但身体上的痛,远远不如心灵上的恐惧来得折磨。 吉庆皇太后长长惨叫着,声音划破了西山的宁静。 侍卫们提着烛灯冲进来的时候,看到一条颜色艳丽的蛇吐着阴毒的信子,正骄傲盘于趴伏在地的皇太后脑袋上。 侍卫们惊得连连后退。 在他们的认知里,颜色越鲜艳的蛇,毒性越大。 这要怎么办 他们可是刚接到皇上旨意,要将皇太后接回宫去。 一个侍卫也不知是艺高人胆大,还是脑子抽了,直接把手中的刀朝那蛇甩过去。 那刀倒是把蛇惊吓得四处乱窜,顺着敞开的窗户跑了。 可那把刀在墙上弹了一下后,又砸到了昏死过去的皇太后身上,直把所有侍卫吓得呼吸都没了。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认为……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单纯吓跑了蛇,救了皇太后一命。 这晚,皇太后大张旗鼓连夜回宫了。 传说是明德帝感念皇太后年纪大了,不忍她在西山吃斋念佛,才派人去将其接回宫。 太后的寑宫大换血,早前大半的宫婢都换去了别地儿。 她用得衬手的太监和宫女是一个也没留下。 据说皇太后一回宫,太医们便忙得不可开交。 可见明德帝孝顺,万事以皇太后的身体为先。 至于太医们在忙什么,宫里的消息被封锁得死死的,一点都传不出来。 李长风等人急得团团转。 时安柔照样表面云淡风轻,吃吃喝喝。可内里却吓得要死要活,忐忑不安。 她只得一再安慰自己,时安夏一定派了人在暗处保护她。 时安夏得到消息时已是第二日。 她在母亲福双路的宅子里见了一个人。 那人一见着她,便是跪下行大礼,头贴着地,不肯起来。 时安夏声音温和道,"您是我的长辈,怎可行这般大礼起吧,可别折煞我了。" 她说着,亲自弯下腰去,将那人扶起来。 那人这才起身,抬起头,泪流满面,"海晏公主大恩!老身感激不尽。" 此人正是冯识玉。 她昨晚接到消息撤回,便是差点把皇太后杀死在西山。 但她心里记着,恩人叫她留皇太后一条命。 时安夏让人奉了茶,才抬起头,认真看着对面的老妇人。 老妇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一脸的沧桑之意。只那双目,锐利有神,仿佛藏着万千仇恨。 细看之下,她五官长得极好,是那种英气十足的相貌。想来她若不是遭遇了这场家变,便是个洒脱的性子。 时安夏率先打破沉默,"婆婆,听说昨晚皇太后被蛇咬了,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可是您放的蛇" 冯识玉摇摇头,"不是。" 时安夏温温道,"看来是天都不想放过她了。" "她会死"冯识玉问。 时安夏摇摇头,"救过来了。" 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弄个擅治毒的申大夫进太医院,竟然还能救死对头的命。 她沉了眉眼,平静的声音,"放心,我必叫她死得难看,不会叫你难消心头之恨。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看着她倒台。" 冯识玉从姑娘深沉的眼中看到了令人振奋的坚定。 她不解,"姑娘跟皇太后之间有什么仇恨吗" 时安夏默了一瞬,道,"如果一定要论,那我只能说,国仇家恨。" 冯识玉便知姑娘不肯说实话,倒也不在意,从袖中拿出一件东西,双手奉上,"老身拿不出更好的东西来感谢姑娘,这支簪子有时候能保命,送给姑娘,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时安夏朝簪子看过去,只一眼,便认出这正是上一世成功刺杀皇太后的那支剧毒簪子。 这可是个大宝贝!如她所说,关键时刻能保命,尤其对女子来说。 可她又怎能夺人所爱,"您的心意我心领了,但簪子我不能收,那是您的心爱之物。如果婆婆一定要感谢我,不如帮我个忙可好" 冯识玉不由分说将簪子塞进了时安夏的手中。 诚如时安夏所说,簪子是她的心爱之物,正因为心爱,所以才要送给恩人啊。 她正色道,"这些年来,我根本近不了那个鬼老婆子的身。我日日想着报仇,都不得其法。我也想过找皇上,可皇上……有皇上的难处。我,我就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是海晏公主你,终于让我得偿所愿。海晏公主有什么需要做的,尽管交代我这老婆子去做就是了。" 时安夏柔声道,"您是虞阳长公主的姨母,也就是我的长辈,以后我叫您一声婆婆,您唤我夏儿可好" 冯识玉满是皱纹的脸上渐渐露出一抹欢喜的笑容,许久不曾感受过的暖流在心中涌动。 她有些不好意思,没应下,也不拒绝,就那么红着眼眶,笑看着时安夏,"这些年我一门心思报仇,从来没去看过虞阳长公主。我不敢去见她,一见她,我就想起安儿那么好的孩子被砍了头……" 时安夏静静品着茶。 她是个外人,自然没有那种失去亲人的切身之痛。又怎能随口劝别人放下 一时,冯识玉便絮絮叨叨讲着她的陈年往事。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跟一个外人说起她和妹妹的事。 被仇恨充满的每一天,曾经越甜蜜温暖的画面,而今便越是痛彻心扉。 她这些天变着法子折磨皇太后,那口郁气便是舒了许多。 又得了时安夏的保证,定会让皇太后死得难看。她便是觉得自己这个仇已经算是报了大半。 冯识玉没把时安夏当成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而是当成一个友人,诉说着那些年的美好,以及这些年的痛苦。 时安夏是个很好的倾听者,没有丝毫不耐烦,也不打断她的讲述。只是间或"嗯"一声,或者问,"然后呢",给足了听者的诚意。 不知不觉讲了许多,冯识玉才想起这茬来,"夏儿是想老身帮你什么忙" 第326章 嫁妆太多太多了 时安夏对冯识玉是有安排的。 她看中冯识玉的功夫不假,但更多的是,想让她有点事做,远离京城这个伤心地。否则她永远会这般痛苦。 早前还能靠着仇恨活着;一旦皇太后死了,她会觉得活着没有目标,精气神散了,人就没了。 说白了,时安夏得给她找个活儿干。让她感觉被人需要,日子就能好好过下去。 时安夏道,"我们书院有个姓顾的学子,今次金榜题名,中了探花郎。他被皇上派到漠州去任知府,最少都要在那待上五年光阴。我便想着,他一介书生,去到那里恐遇不测。最好是身边有个信得过的人,还得身手好,可护着他点。不知婆婆愿不愿意随他去漠州" 冯识玉丝毫没有犹豫,"我去!"她一捏拳头,傲然道,"寻常人等,老身还不放在眼里。夏儿放心,我必护探花郎周全!" 别的不说,能从皇太后的精卫手里死里逃生之人,功夫自然了得。 时安夏微笑着,朝门外喊一声,"顾公子,进来吧。" 顾柏年心头说不出的滋味儿。如今看时安夏又有了一种全新的玄妙之感。 他觉得时姑娘之所以能异于常人,定然是有不为人知的本领。 他现在已经彻底信服。 那个"顾二傻"的故事,无论是她推断出来的,还是她有先知本领能看透他一生的走向,他都将满怀感激。 如今时安夏又替他想得如此周到,找了个武功高强的人来保护他。 他这颗忐忑不安的心才堪堪落了地。他这人,胆子最是小。 原本这几日,来找顾柏年议亲的大门小户排着队,结果任令一下来,全散了。 谁家好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漠州知府去受苦啊! 这不是要命吗 顾柏年倒也不在意。他心思本就不在姻缘上,如此反倒清静。 他便是带着冯识玉一起,准备走马上任去。 临行前,顾柏年用中探花得来的丰厚赏赐购得两个大雁玉雕,分别送给两对新人作为新婚礼物,祝他们两对情比金坚。 后又书信一封回老家,给他那贪得无厌的老娘,说他虽然中了探花,不过调到漠州任职,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见到老娘。 如果老娘实在想儿子,就来漠州探探他。愿意住就住,不愿意住就回老家。 又问他那些兄弟姐妹要不要来漠州定居这里虽然穷了点,苦了点,吓人了点,可难得一家人和和美美在一起,穷点苦点也不怕,大不了就是一死。 他那老娘等人给念完了信,连吐了好几口唾沫,气得跺脚,直骂朝廷不长眼,又骂天子缺心眼,怎的让一个探花去漠州那种地方 顾柏年的几个兄弟姐妹也是气得不行,总觉得就算去了漠州,不止占不到顾柏年的便宜,恐怕还得往里头贴银子,搭上性命。 那哪成便是一个个跟着老娘一起跳脚骂顾柏年白读了书,白考了个探花。 这些话因着是探花的老娘和兄弟姐妹们骂出来的,在当地顿时掀起了一股热潮,捂都捂不住。 县令老爷一听,辱骂朝廷!咒骂天子!这还得了! 这些话要是传到京城,传到天子耳里,只怕不止影响他升官,头上乌纱帽都要不保。 县令老爷忙派手下去抓人,以辱骂朝廷罪,把顾柏年家那一堆人全带回衙门,各打了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这还是看在探花面子上,才打了二十板子。否则要在平时,县令老爷得把人打死才算数。 呔!总有刁民要掀我乌纱帽!我指定不能让他如愿! 二十大板一下来,顾柏年的老娘哪里受得住,抬回家后就再也下不来床。 瘫了! 她一瘫,就干不成媒婆,做不了骗人的勾当,整日里骂骂咧咧。 所谓久病床前无孝子,且老太婆赚不了银子,脾气又不好,吃药还花钱,几个儿女根本不想管她。 老大推老三,老三推老四,老四推给姐姐,姐姐推给妹妹,谁都不想管老太婆。 原本最爱凑在一起围着老娘转悠的儿女们,一哄而散,老死不相往来。 唯有顾柏年偶尔托人带点银子回来尽孝,老太婆捏着来之不易的银子,省吃俭用过日子,再也没翻出什么浪来。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表。 说回京城这头,因着侯府还在热孝期,亲事只能低调着办。 依着北翼嫁娶的规矩,女方需得在迎亲头两日先把嫁妆送往男方家。 魏家为这嫁妆可愁坏了。 因着高嫁,魏夫人生怕过于寒酸会扫了女儿的面子,担心女儿过得不好,便是卯足了劲为女儿把嫁妆备得丰厚些。 唐楚君早前为儿子备下的聘礼本来就很多,足足一百零八抬,那是什么好东西都往里塞。 时家给了这么多丰厚聘礼,魏家却是一件不留,全部作为女儿的嫁妆,准备原封不动抬回时家。 可问题来了,嫁妆太多太多了。 这一数,光嫁妆就超过了一百四十八抬。这其中,主要就是时家的聘礼太多。 而魏家准备的嫁妆又太实了,全是扎实的。床,箱,桶,凳,匣。 单说那拔步床,就是魏采菱的外祖父亲手做出来的。 还有那些上等的安瓷,更是她外祖父最新最好的的手艺。魏家是把锅碗瓢盆都备齐了的。 魏忠实一瞧那连绵堆满院子屋子的长女嫁妆,直摇头,"不行不行,太多了!平日还好,如今正值起儿的热孝期,这要几百人抬着这么多嫁妆去绕半个城,那不是给起儿找事儿吗" 魏夫人道,"我已经是选了又选。你看,那些桶子我都撤回来了,可还是有这么多啊。" 魏忠实抚额,"你可真实诚,这些锅碗瓢盆,桶子凳子箱子的,实在要用,等成了亲后再给他们送过去不就行了。" 魏夫人一听,柳眉倒竖,"那怎么行!你不懂不要胡说!哪有嫁妆还能成亲后零零散散给拿过去的那多不吉利!" 魏忠实被夫人呲了,也就不敢瞎出馊主意,"那我不管了,但你不要弄出这么大动静来!我一个芝麻小官嫁女儿,嫁妆堪比人家王府嫁女儿,这合适" "那不是你亲家给的聘礼多吗你女婿的娘是个大方的,什么都想给儿子。可不就成这样了我给你算算啊,这一百四十八抬里,其中有一百零八抬都是时家的聘礼。我这边是挤了又挤,按了又按,收了又收,减了又减……" 魏采菱温婉的声音由远而近,"母亲,把时家的聘礼留一半给娉婷吧。我哪用得着这么多" "不行!"魏忠实夫妇异口同声,这回步调一致了。 魏忠实道,"娉婷的嫁妆,我们会准备,不用你操心。这是时家给你的,你都带走。" 第327章 全家就可着她一个人疼 魏采菱很想留些东西给妹妹做嫁妆,还想给哥哥留点好物件娶媳妇儿,更想让爹娘和外祖父过得好一些。 她知道,母亲为了让自己嫁得体面,连压箱底儿的物什都拿出来了。 外祖父更是毫不吝啬把棺材本儿贴进来。还有她哥哥魏屿直,自小存下的私房银子,全给她买这买那添箱了。就连她的小妹妹魏娉婷,也吵嚷着要拿压岁钱买好看的花花给姐姐戴。 全家就可着她一个人疼。 若不是她高嫁,家里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魏采菱心头暖烘烘的,"什么我的你的她的,不都是自个儿家里的这么多嫁妆,我哪里用得完" "那也不行!"魏夫人果决道,"你嫁过去是要做当家主母的,嫁妆不丰厚会叫人小瞧你。聘礼给娘家扣下一半,传出去,少不得说咱们魏家不重视你。我就是要告诉大家,我家菱儿可是母亲的心肝宝贝。" 魏采菱笑得温存,乖巧地挽住母亲,"女儿心里明白就是了。别人怎么想,又有什么打紧" 魏夫人忧心叹口气,"菱儿,母亲跟你说一个道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成。这男人啊,刚成亲的时候,大多数都是好的。可时间最是消磨人。天长日久过日子,就少不得减了些新鲜,生了些厌烦。如此,咱们女子生活要想过得稳妥,倚仗的就是嫁妆。" 魏采菱听得认真,也不反驳。 魏夫人又怕吓着女儿,又道,"当然,我瞧着云起那孩子是个好的,你也不必太过忧心。只是呢,有嫁妆傍身的女子,怎么都要活得自在些不是" 魏采菱顺着母亲点点头,"女儿记下了。"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发愣的父亲,笑道,"其实男子也不尽都是凉薄的,比如父亲,他就是世间顶顶好的人。" 魏夫人脸上飞过一抹红霞,"你父亲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 魏忠实听着妻子女儿的对话,原本板正严肃的脸都掩盖不住得意之色了。 那是!我魏忠实可是天下最最好的男子! 要说有什么缺点,那就是两袖清风穷了些。可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啊。咱再穷,也比普通百姓要富足些,比流民要强些吧。 他这一自我开解,就骄傲上了,嗓门都大了不少,"要是时云起那小子敢欺负你,你就回家,我……啊!" 魏忠实话还没说完,就被魏夫人踩了一脚。 魏夫人那叫一个气啊,"女儿这还没嫁,你就叫她回家。呸呸呸,快呸出去!我女儿是一定要嫁得幸福美满,白头到老的。" 魏忠实委屈得很,"我就是说说……" "说说也不行!我能说,你说不得!"魏夫人瞪着丈夫,"别触女儿霉头。" 魏忠实呵呵笑,"好好好,不触霉头!不触就不触!" 可这还有个触霉头的,是魏屿直,他带着霍十五,边走进来边说,"要是时云起敢对我妹妹不好,我打得他满地找牙!" 霍十五哈哈笑,"他有个厉害的妹夫!你又打不赢!还是快别在这放狠话了哈,乖,咱收敛点,别惹人笑话。" 魏忠实好笑地看着夫人,"瞧,可不是我一个人说这话。" 魏夫人无奈地瞪了一眼儿子,最终挑挑拣拣,还是有满满一百三十八抬嫁妆。 差不多要四五百人的队伍,才能把这些嫁妆抬到时家去。 魏夫人知最近唐楚君在福双路宅子里,便是亲自匆匆去了一趟,与她商量,"若菱儿的嫁妆就这么抬到侯府,会不会给起儿惹来麻烦" 唐楚君最是喜欢魏夫人的通透和直爽,凡事张嘴问,不闷心里头。 这样的人相处起来特别舒服,"不打紧,能有什么麻烦原本亲事仓促,就委屈了采菱。难不成咱们抬个嫁妆还要偷偷摸摸不成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两人又商量了亲事细节,双方无不愉快。 两个母亲便是共同憧憬起了儿女未来的幸福生活,然后又是一告别二告别三告别,四五六告别,愣没告别完。 那叫一个依依不舍,一肚子的话说不完。 两人说好了,往后做了儿女亲家,定要常来常往。 没事喝个茶,有事好商量。万不能给儿女添堵,你不能磋磨我闺女,我不能亏待你儿子。 总之就是要尽一切努力,让儿女过得幸福。 魏夫人的话,简直说到了唐楚君的心窝窝里去了。 她儿子过了十六年苦日子,以后定要和媳妇好好甜出蜜来才行。否则她这个做母亲的,那份愧疚到现在都不敢直视。 魏夫人也觉得对方说到了自己心里去。她就是担心自己女儿过不好啊,那算命的算出女儿早夭,她这颗心就一直悬着,没法落下。 她怕得很! 如今多一家人来疼女儿,想必女儿不会如算命的所说吧。 魏夫人瞧着唐楚君那明亮充满善意的眼睛,又想起聪慧善良的时安夏,更想起她那万丈光芒的女婿,一时……信心满满。 她的女儿定能一生顺遂。 魏夫人得了唐楚君的准话,便是喜滋滋回去准备了。 依北翼律法,男方要先去官府登记在册,女方还要出示身份文牒,方算成事。 几个媒婆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放下了手头所有旁的亲事,专心致志为时家这门亲事奔波。 依北翼风俗,女方的嫁妆,要由男方请人去抬。 次日便是吹吹打打,魏家的十里红妆就进了时家大门,摆满侯府好几个院子。 礼部也派了人来,专门唱册登记。 原先时家这边聘礼入魏家门时,动静就很大;如今魏家的嫁妆只多不少,且无虚抬。 众人便知,魏家真爱女儿啊。侯府的聘礼是一点都不留,全给了女儿当嫁妆。 自然还是引来一些人不满,尤其那些想把女儿嫁给时云起的官员们,心里酸得不行。 怎的魏家就走了这狗屎运 "他们家不是刚走了老人吗还在热孝中,这般大张旗鼓,也不怕老人们回来找他们算账!" "我看啊!定是魏家虚荣,恨不得全京城都知道他家女儿上嫁了侯府。" "我看长不了!侯府的门楣岂是这些小门小户能随意攀上的里面还不一定有多少弯弯绕呢。" 唱衰的人不计其数,最后在成亲当日,被明德帝派人送来的一副字呛闭了嘴。 那是明德帝亲手所书"天作之合",贺时云起夫妇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明德帝都贺喜了,其他人还敢说什么 第328章 愿者上钩 陆定远看到夏黎这“放浪形骸”的举动,酒算是彻底被吓醒了,整个人一个激灵,迅速从原地弹起,半跪在夏黎身前。 顾不上其他,一把按住夏黎要撩衣摆的手,耳朵红到滴血,只感觉浑身都在发烫,凑近夏黎咬牙切齿的道:“不,你没有!!!” 夏黎看着陆定远近在咫尺的那张涨得通红的脸,眉头微微簇起,十分不服输的道:“不!我有! 不过不是8块的,是一大块儿的…… 随便拿出来一块都比你的一块大!” 夏黎虽然眼神坚定,可神色明显心虚,另一只手还不老实的在陆定远腹肌上摸了两下。 陆定远早就已经被撩到红的不成样子,听着眼前这小丫头毫无顾忌的虎狼之词,恨不得把她的嘴堵上。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二人的距离本就极近,陆定远只微微一倾身,一个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吻就印在了夏黎要继续输出虎狼之词的唇上,下落时势头极猛,可落下时却极轻。 月光如水洒落在群山之巅,山间静谧的初期,只有微风的风声,与草丛中偶尔传出来的小动物鸣叫声。 他的手指轻轻扶住夏黎的脸动作温柔,仿佛怕惊扰了夜晚已经睡着了的猛兽。 每一次碰触和辗转都充满了谨慎,好像亲吻的不是可以“当牛做马”的人,而是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他的唇轻轻的碰触他的唇,带着沉甸甸的温柔,想将月亮也融化在这份柔情之中。 但这个吻并不算强势,只要夏黎有丝毫抗拒,他就会立刻推开。 夏黎被陆定远“压”的身体微微向后倾,哪怕腰间有陆定远环住她的胳膊可以借力,可还是没什么安全感的下意识抬手,勾住了陆定远的脖子。 她醉意朦胧间,看到陆定远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以及他那闭眼时微微颤抖的长睫毛,呼吸略微沉重。 心中暗骂了一声:艹!美色惑人! 微微垂下眼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只不过搂着陆定远脖子的胳膊更紧了几分。 陆定远意识到夏黎并不抗拒,甚至还有一些配合,顿时欣喜若狂,心里做出1、2、3条进攻方案,加深了这个吻。 四周树叶沙沙的声音伴随着他们的呼吸起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湿润的泥土气息,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只有他们彼此急促的心跳声在山间“咚咚”回响。 夏黎感觉哪怕她拥有强大的肺活量,时间太长也有点喘不上来气儿,脸通红的抬手轻轻推了一下陆定远。 同样通红的陆定远有些不舍,但还是松开压着夏黎后脑勺那只手的力道,依依不舍的和夏黎分开。 他垂眸,漆黑深不见底的瞳孔看着夏黎,恨不得能吃人。 两人的呼吸声有些急促。 夏黎连着深呼吸了好几口空气,才让呼吸平静下来。 看到陆定远那像饿狼一样的眼神就来气,使劲在腹肌上掐了下,“咱俩还没玩小蜜蜂呢!” 陆定远:…… 陆定远狠狠的闭了一下眼,才收敛住心里那根本压抑不住,想要奔涌而出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嗯,不玩扇脸了。” 夏黎果断道:“哦,那捏脸吧,我不捏破相的那种!” 陆定远合理怀疑,夏黎现在这种情况就是酒稍微有点醒了,气急败坏想要找他泄愤。 不过还是答应了,“行!” 然后,陆定远手里就被夏黎塞了一个山核桃,并且还特别贴心的带着他的五指弯曲,让他能很好地握住山核桃。 夏黎:“攥着别松手!” 陆定远:……“好。” 接下来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两只小蜜蜂呀,飞在花丛中呀! 飞呀! 啪啪~” 陆定远被迫出石头,夏黎出布,陆定远被掐脸。 “飞呀! 啊啊~” 陆定远被迫出石头,夏黎出布,陆定远被掐脸…… 如此恶性循环。 整个山谷中都回荡着夏黎猖狂的大笑声,以及陆定远无奈的叹息。 这一场十分“甜蜜”的划拳,最终以陆定远脸被捏红而告终。 夏黎呲着一口大白牙,左手挎着小篮子,右手拿着鱼竿小桶,不老实的趴在陆定远后背上,整个人“精神状态极好”,快快乐乐的挥舞着手中的鱼竿,嘴里哼着歌,抒发着对环境和时代的感叹。 陆定远背着酒后劲儿上来,十分亢奋的夏黎往山下走,耳边都是夏黎那嘹亮的“唱~支~山~~~歌~~,给~党昂昂昂昂昂~~听~~~”感觉脑瓜子突突直响。 只感觉以这种情况下山,事情可能要糟。 果不其然,两人刚下山就被军队里巡逻管纪律的人,给堵到了山脚下。 这种要肃静没肃静,要准时归宿,没准时归宿,十分不讲究纪律的行为,直接被两个管纪律扣分巡逻的纠察,给送到了柳师长办公室。 柳师长在办公室里见到两个脸微微发红,浑身是酒气的人直挺挺的站在他办公室里,顿时冷笑一声。 “哼!” 抬头对门口的警卫员喊道:“去夏家跟夏建国说一声,他们家丢了的闺女和未来女婿找到了,不用上山去找了。” 俩人出去玩了一天,这都晚上了,还没回来,事关夏黎,关系重大。 夏建国来和他报备一声,就准备上山去找人。 是他派两个纠察在山附近巡逻,让她们要是看到人,就把人带到他办公室里来,让夏建国先不用上山了。 不然现在,夏黎不知道要被他爸追着,在大院里哪片跑呢! 一天天的,没一个省心的! 警卫员听到柳师长这话,顿时忍着笑接受命令,并给柳师长带上门。 屋里只剩下三个人的时候,柳师长看他俩就更没什么好脸色了。 他一脸一言难尽,憋着一口气,伸手在虚空,虚点着夏黎。 点了几下,果断放弃,把矛头直接指向了陆定远。 喜欢六零:冷面军官被科研大佬拿捏了 第325章 皇太后回宫 青云剑宗的两个弟子,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陈天命扔向金山。 身子当场炸成血雾,身死道消。 其他门派的弟子见到这一幕,一个个心头骇然,暗自庆幸自己不是青云剑宗的弟子,否则,只怕下场也会跟那两个弟子一样。 “陈天命,他们可是你青云剑宗的弟子,你把他们扔出去献祭,你的良心被狗吃了?”萧逸尘冷声说道。 陈天命道:“你踏马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们补天教还不是死了两个。” “能一样吗?”萧逸尘说:“我们补天教的两个弟子是自愿献祭,可你的做法,与草菅人命有何区别?” “身为青云剑宗的第一神子,竟然如此狠辣,啧啧啧,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萧逸尘的声音之中,充满了浓浓的讥讽。 “你知道个屁。”陈天命道:“他们两个虽然是青云剑宗的弟子,但同时也是我陈家的家仆,身为主人,他们的生死自然我说了算。” 陈天命道:“说到底,这是我们陈家的家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萧逸尘不咸不淡地说道:“我只是为那两名弟子感到惋惜,做你们陈家的仆人,太惨了。” “关你屁事。”陈天命大骂。 萧逸尘冷哼一声,接着看着齐天说道:“齐兄,现在只差你们阴阳教了。” 陈天命看了一眼千米之外的叶秋和长眉真人,说道:“齐天,你们阴阳教不是还有两个人吗?让他们献祭,人数刚好合适。” 千米之外,叶秋和长眉真人听到这话,同时冷飕飕地瞟了一眼陈天命。 “小兔崽子,齐天不会真拿我们献祭吧?”长眉真人传音问道。 “应该不会。”叶秋说:“虽然我是冒牌货,但是齐天并没有看出我的真实身份,在他的心里,还以为我是龙菩萨呢。” “但凡他还有点良心,就不会让龙菩萨献祭。” “毕竟,龙菩萨是他的师弟,如果让龙菩萨献祭,那他怎么向无极天尊交代?” “不过……” 叶秋看向长眉真人,说道:“你有点儿危险。” “怎么了?”长眉真人一惊。 叶秋道:“你冒充的是我的奴仆,你觉得,齐天会在乎一个奴仆的生死吗?” 长眉真人顿时惊慌不已,说道:“小兔崽子,你要救我。” “我不救你谁救你。”叶秋道:“如果齐天真想拿你献祭,那我拼死也会保护你,大不了暴露身份,决一死战。” “算你小子还有点儿良心。”长眉真人接着说道:“陈天命那个王八蛋没安好心,找到机会,我一定要用板砖爆他的头。” 就在这时—— 齐天的声音响了起来。 “陈天命,我可不会像你那样心狠手辣,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拿我的师弟献祭。”齐天说。 陈天命道:“齐天,你最好快点,要是耽误了大事,小心我一剑劈了你。” 萧逸尘也说道:“齐兄,陈天命的话虽然不中听,但是不无道理,现在只差两个人献祭了,你要抓紧时间,以免迟则生变。” 齐天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眼下阴阳教除了他,就只有龙菩萨和一个仆人。 “在哪去找人献祭?” “就算把师弟的那个仆人算上,也还差一个。” “早知道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下山的时候,就应该多带一些弟子。” “想我们阴阳教拥有百万弟子,此时却连两个献祭的人都找不到,不得不说,真是一种讽刺。” 齐天心里后悔莫及。 片刻之后。 齐天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对在场的几尊神子说道:“萧兄,王兄,邬兄,李兄,你们几派弟子众多,不知道可不可以借我两个?” 李坚率先表态,说道:“齐兄,我已经退出了争夺龙皇传承,况且我刚才已经派了两名弟子献祭,所以我断然不能再牺牲弟子的性命。” 王聪道:“齐兄,对不起,我也不能答应你。这次荒古圣地进入葬龙巢,折损人手众多,可不能再死人了。” 邬庆豪跟着说道:“齐兄,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来葬龙巢之前,宗门长老再三叮嘱,让我必须把这些弟子带回去,一个都不能少,所以你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 齐天只好看向萧逸尘。 萧逸尘苦着脸说:“齐兄,你这哪是借人,分明就是借命啊!” “虽然我们是盟友,但如果为了帮你争夺龙皇传承,就平白损失两名弟子,这个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齐天立即说道:“只要萧兄愿意借我两个人,我可以给你两颗天级灵丹。” 萧逸尘微微一笑:“齐兄,你觉得我缺灵丹吗?” 齐天道:“那我用两件圣器交换。” 萧逸尘摇头:“我不缺圣器。” 闻言,齐天的脸色变得阴沉。 他算是明白了,这些人找各种理由,拒绝他的求助,无外乎一件事,那就是阻止他争夺龙皇传承。 “哼,你们是阻止不了我的。”齐天心中暗道。 这时,陈天命说道:“齐天,不用跟他们浪费口舌,要我说,你还不如直接出手,现场宰两个。” 齐天还没说话,萧逸尘抢先开口:“陈天命,你小看齐兄了,齐兄为人正派,我们五派又是同盟,齐兄怎么可能对盟友出手?” “为人正派?呵呵……”陈天命冷笑一声,不耐烦地说道:“齐天,你快点,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如果你实在找不到人献祭,那你可以退出争夺龙皇传承,哈哈哈……”陈天命放肆大笑。 齐天脸色冰冷如铁,径直转身走了。 他的这一举动,把众人搞蒙了。 “齐兄,你这是何意?”萧逸尘问道。 齐天说:“我们阴阳教没有人献祭。” “齐兄,你的意思是说,你要放弃争夺龙皇传承?”萧逸尘听到这话,心里差点笑了开花,这一次进入葬龙巢,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齐天和陈天命,现在齐天要放弃,他怎能不高兴? 不过,萧逸尘虽然心里高兴,脸上却不动声色,嘴上还假装好意提醒,说道:“齐兄,实在不行,不如就让你的师弟和那个仆人献祭……” “住口!” 齐天一脸正气地喝道:“我宁愿放弃龙皇传承,也不会让我师弟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章节。 &rr;→新书推荐: 第329章 瞎子算出一场冥婚 大喜之日,喜房出了这档子事,着实晦气。但好在没酿成大祸,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一回到家,魏夫人就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出来,眼泪哗啦哗啦往下掉。 她也知大喜的日子不该哭成这样,只是一想到女儿差点就被算命先生说中早逝,就一刻也停不下来。 魏忠实也是心有余悸,但还得安抚妻子,"好了好了,不要哭了。采菱这命……话说回来,自打咱们采菱遇到了起儿两兄妹,这一道道的坎都叫她跨过来了。" "是啊!起儿和夏儿都是好孩子。亲家母也是好人。"魏夫人话音刚落,便是想起了什么,用帕子抹着泪,刚擦干,又有新的泪水涌出眼眶,"老爷,我有件事,没敢跟你说。" 魏忠实心头一跳,强作镇定,"什么事切莫有事瞒着为夫!再大的困难都要告诉为夫才好。" 魏夫人吸了口气,"采菱跟起儿定了亲,不是合了八字吗" "怎的"魏忠实皱眉,"媒人们不是都说八字相辅,天作之合" 他今儿就觉得皇上那"天作之合"写得特别对,特别好,在心里都给明德帝磕头谢恩了无数次。 魏夫人点点头,"是没错,八字相辅,天作之合。我后来又悄悄拿他俩的八字去找那个瞎子算了一卦,你猜怎么着" 魏忠实虽然还是配合地问夫人"怎么着",可他心里却不是很相信算命先生。 这东西在他想来,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徒增烦恼。只是因着夫人信,他便也顺着她。 魏夫人神神秘秘的样子,先是双手合十朝各个方位拜拜,口里念叨"神灵保佑",这才道,"瞎子先生那日把采菱和起儿两个人的八字一合,竟说若要给这两人办冥婚的话,就得如何如何……我当时就怒了,气得把桌子都给他掀了。他竟然,竟然说我们女儿合八字,是为了办冥婚,你说我气不气" 魏忠实听得心里也很不舒服,忙道,"夫人,今日是女儿的大喜之日,你不要再说这些了好吗这些话隔日再说。" 魏夫人拍了拍胸口,"我这不是被今日那事儿给气的么你想想,要不是今儿侯府安排得妥当,咱们闺女不就得惨遭不测" 只要一想到她女儿盼星星盼月亮盼来这么一门好亲事,结果什么福都没享成,就就就……这可不就成了一场冥婚么 说不哭不哭,魏夫人捂着嘴,想想又"哇"一声哭出来,只把魏忠实给心疼得……开始认真回忆到底有哪些人曾来告诫他,侯府门楣太高,女儿嫁过去也不会幸福,还是趁早退了的好。 他边想边写,边写边想,不一会儿列出一排名单来。 其实他也有事儿瞒着夫人。 有天他上值时,发现案桌上放着一个小木盒子。盒子一打开,里头有个被插满了针的布头娃娃。 那娃娃背后豁然写着"魏采菱"几个字。 魏忠实气愤不已,就准备把这东西上交到大理寺去。因为北翼严禁巫蛊之术多年,这东西本就是禁物。 谁知他人是去了大理寺,可插着针的布头娃娃不见了。他没了证据,也就告不成了。 可这事就像根刺,扎在他心中,令他战战兢兢,生怕女儿会出什么事。 今日算是化险为夷,可明日呢 魏忠实看着夫人脸上的泪痕,一股无力的感觉涌上心头。可同时,他脑子里忽然闪出与时安夏第一次相见的画面。 那时,他也是一筹莫展。 时安夏却亲自上门来,说了一句:"晚辈来谢采菱姑娘大义。" 就这么一句话,破开了死局。 对啊!为什么不告诉时姑娘呢 如今两家是姻亲关系,时姑娘是女儿的小姑子。 就说今晚女儿化险为夷也是因着这位冰雪聪明的姑娘未雨绸缪,妥善安排,才能扭转乾坤,掌控全局。 魏忠实决定明日就登侯府的门,把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女儿嫁得近,果真是好啊。 再说侯府那头惊魂渐消,喜房已经被手脚利落的丫头们收拾干净,东西重新摆放整齐。 红烛冉冉中,顶着红盖头的魏采菱,终于正式被送进了喜房。 花若等丫环立在门口,见身着红色喜服的新郎官来了,忙齐声行礼,"见过姑爷。" 时云起摆了摆手,三步并成两步进了屋,急促地问,"采菱,有没有吓坏你" 红色盖头下,那声音掩不住的安定和喜悦,丝毫没有寻常姑娘的惊慌失措,"相公放心,我还好。" 倒是时云起站在新娘子面前,红色喜服衬得他脸色惨白。 一想到万一采菱刚才进了喜房,万一喝了那杯有毒的水,他这喜事就要变丧事了,不由后怕得紧。 时云起原以为只要和魏姑娘成了亲,就能杜绝许多人的心思。没想到反而是将魏姑娘推到了最危险的境地。 虽然妹妹要"钓鱼",他是知道的。但他没想到真能钓着鱼啊。 他脑子里便是掠过一个个斗试时,朝他抛媚眼的女子,主动搭讪的女子,派帖子想与他交好的世家,真就没想起除了凤阳郡主那种发癫的,还有哪些人会在他成亲之夜对新娘子动手 他排除了凤阳郡主的可能性。别说她没那个心情和实力再来搞破坏杀人,就说他那神通广大的未来妹夫,应该是盯紧了那边的势力。 只要一有风吹草动,早就把她揪出来了。 所以,会是谁呢 时云起百思寻不到其人,心情无比沮丧。 但不管怎样,成亲日还是在时云起挑开魏采菱的红盖头,又喝了合欢酒中,总算是平平稳稳度过了。 亲事一切从简,仪式简,酒席简,更省了闹洞房的,倒落得清静。 两人自然是不同房,各睡了各的屋。但魏采菱早上起来给公婆敬茶,却是一脸的水润,一脸的甜蜜。 嫁给心爱的人,那种半夜都要笑醒的心情,哪里又藏得住 待一对新人一大早来到海棠院的漫花厅时,魏采菱眉梢眼角的潋滟,直看得唐楚君都眼直。 她这个做婆婆的心头直呼,乖乖,怪不得起儿早就惦记上了呢,原来长得这般水灵。 有眼光啊! 唐楚君美滋滋地笑看着儿子媳妇,怎么都看不够。正高兴呢,一转脸,对上时成轩那张煞风景的臭脸。 正要发火,就想起自己已经和离了。哦,这都是别人家的人了,她不用发火了,便是又笑起来,端庄和气地问,"起儿,菱儿,昨夜可歇得好" 第330章 本姑娘要谒杀恶奴 靳帅的身体猛烈地撞到前面副驾椅背上,又迅速弹回来! 钻心的剧痛袭来! 靳帅差点疼晕过去,不知道伤到了哪里 他瘫在后座上,按着巨疼的手臂,口中倒抽着冷气,问开车的司机:"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刹车" 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没反应。 靳帅又问了一句,"为什么刹车" 司机手臂撑着方向盘,很费力地慢慢转过头。 靳帅吓了一大跳! 司机满头满脸都是血,整张脸几乎全变成了红色,鲜红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样子十分狰狞。 靳帅急忙问:"你还好吗" 司机嘴张不开,身子软绵绵地朝一边歪去。 靳帅慌忙去找手机,想打120。 手机刚才急刹车时,掉到了车内地毯上。 他忍着巨疼,弯腰去找。 摸来摸去,终于找到,他吃力地捡起来,手机还保持着通话的状态。 顾傲霆洪亮的大嗓门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帅帅,帅帅,能听到我的声音吗怎么不说话了" 可能信号被干扰。 靳帅听不清。 他嗓音沙哑大喊:"傲霆叔叔,救我,救我们……" 顾傲霆神色一顿,赶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车祸……" "你们在哪快告诉我地址,我派人过去救你们!" 靳帅朝车窗外看,可是脑子眩晕,头晕眼花,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只看到高耸入云的电视塔。 靳帅说:"电视塔……" 话未说完,车窗玻璃上传来咚咚的敲击声。 有人拿铁棍在砸车子。 车子玻璃是防弹的,外面的人一时砸不开。 手机里没了顾傲霆的声音,靳帅摁断电话,颤抖着手去拨110,却拨不出去。 手机彻底没信号了。 应该是外面的人用了信号干扰器。 顾北弦有派保镖开车跟在后面保护他,他自己也有带保镖,可是保镖没一个冲过来,显然也被对方控制了。 车窗玻璃上传来巨大的砸车声。 靳帅抓着没信号的手机,惊恐地盯着外面。 没多久,车窗上传来嘶嘶的噪音,外面的人拿类似电锯一样的东西在切割车窗玻璃。 他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他和顾华锦常年定居在国外,即使回国也是回岛城居多,在京都应该没有树敌。 车窗玻璃很快被特殊工具切割开。 外面伸进来一只手,将车门快速打开。 一双坚硬的手探进来,抓着靳帅的手臂把他往外拉。 靳帅用手机去砸那只手,抬脚去踢他。 可是手臂剧痛,使不上力,腿也受了伤,抬不起来。 下一秒他被人扯下车,嘴被沾了乙醚的毛巾捂住,不到半秒钟,他失去意识。 很快被人弄到另一辆车上,手臂被反绑住。 黑色套牌车迅速驶离此处。 剩下的人快速处理车祸现场…… 等靳帅再有意识,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地绑着,歪倒在一个冷冰冰的房间里。 房间空旷没有窗,室内一片晦暗,阴森森的。 裸露的水泥毛坯房散发着生冷呛人的味道,地上满是灰尘。 房间里点着一支蜡烛,散发着微弱的光。 身上剧痛,疼得靳帅想去死。 他忍着巨疼,费力地从地上挪起来,冲门的方向喊:"谁你们为什么绑架我来人!" 喊了无数声,有钥匙开锁声传来。 紧接着,金属门吱嘎一声打开。 两个身形彪悍的黑色蒙面人走进来。 靳帅身体本能地往后挪,忍着惧怕问:"你们是谁为什么要绑架我想要多少钱" 蒙面人捏着一个手机放到他耳边,用诡异的声音说:"说,让祁梦来救你!只能她一个人来,身上不要带任何工具,不要报警,否则我杀了你!" 靳帅不寒而栗! 原来是祁梦的仇家。 如果绑架勒索还好说,就怕这种寻仇的。 靳帅仰头对蒙面人说:"让燕归来行吗" "咚!" 那人一拳头捶到他脸上! 靳帅帅气的脸歪到一边,半边脸瞬间红肿! 蒙面人拿刀顶着他的脖子,低声威胁道:"好好说,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靳帅低眸盯着脖子上的刀,犹豫片刻,"好吧,我说。" 蒙面人拨出去一个号码。 靳帅对着手机喊道:"小夕救我!不要带人,不要带工具,不要报警,否则他们会撕票!" 蒙面人收起手机对祁梦冷冰冰地说:"你现在就动身,速来北山前山口!两个小时内,我要看到你!" 不等祁梦回应,蒙面人掐断电话。 他抬脚踢了靳帅一脚,狠狠威胁他:"给我老实待着!敢跑,打断你的腿!" 靳帅本就有伤,这一踢疼得他差点又晕过去。 两个蒙面人走出去。 门被摔上。 医院里。 祁梦接到靳帅和匪徒的电话,短暂懵怔后,脑子里迅速思考,绑架靳帅的到底是谁 厉爵吗 厉爵刚被她打得浑身骨折,躺在医院里,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兴风作浪。 是林老爷子吗 林老爷子顾忌靳睿和顾家,应该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搞这种事。 难道是她和师父之前的仇家 可是她和师父盗过好多家,仇家不少,一时难以确认到底是谁 祁梦掀开被子下床,开始解身上的病号服纽扣。 靳睿道:"你腿上有伤,此行凶险,我去吧。" "不行,你去他们会伤害靳叔叔,我不带工具,身手也不差,你别担心。"祁梦三两下将扣子解开,迅速换上自己的衣服。 她抬腿就朝门口方向走去。 一走路,大腿上的伤口扯得生疼,但是她强装着,走得很稳,怕靳睿担心。 靳睿大步追上她,拦住她的去路,"你先不要冲动,对方目标人物是你,我爸短时间内应该没有危险,但是你去了,必定出事,极大可能会有去无回。我给我舅舅打电话,他们作战经验多,大家商定出一个万全的决策,既能救出我爸,又不会让你落入虎口。" 一直安静不语的顾华锦面色已苍白,见状也跟着说:"小夕,听睿睿的,我马上给阿尧打电话。" 祁梦攥紧拳头,眼神漆黑晦暗。 心底弥漫着深深的自责和愧疚。 她弯腰冲顾华锦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阿姨,给你们添麻烦了。" 顾华锦握着手机道:"不一定是你的仇家,有可能是绑架要钱,也有可能是我们在加州的仇家。" 祁梦心知肚明。 对方没要钱。 如果是顾华锦的仇家,肯定会让靳睿或者她去救,而不是她。 顾华锦拨通顾谨尧的号码,"阿尧,帅帅被绑架了,对方让小夕一个人去,不要带工具,不要报警。你现在来医院吧,我们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救出帅帅,又不让小夕去送死。" 顾谨尧疾声道:"我马上过去!" 第331章 对坏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和韩若瑶分开后,萧君临回到秦家,直入大厅。 此刻,秦家人聚集在大厅里,正在商议生意上的事情。 秦逸才面色凝重,"自从和龙家闹出仇怨,咱们秦家的生意一落千丈,虽然龙家已经覆灭,但咱们的生意,并没有恢复的迹象。" 胳膊打着石膏的秦天成,愤愤说道:"这都是秦漫歌这个贱人害得!要不是她带回来一个乞丐,能把秦家害得这么惨吗" 对于堂哥的针对,秦漫歌已经习惯了,她此刻比较关心的是,萧君临去了哪里 此刻,她见萧君临回来,心里才踏实了一些。 秦天成一见到萧君临,马上躲到了老妈身后,断掉的那只胳膊仿佛更疼了一些。 秦逸才瞪了一眼萧君临,随后继续说道:"秦家已经到了快要破产的地步,目前唯一能让咱们起死回生的,就是与韩氏集团的合作,只要这笔生意谈成,起码获利千万以上,也够咱们缓口气了。" 秦东海马上为儿子争取这个机会,"爸,这笔生意让天成去谈吧,论能力,这孩子要比秦漫歌强百倍。" 秦逸才点点头,"我正有此意,天成是我从小看大的,我相信他的能力,只要他能顺利签了合同,我就把秦家继承人的位置给他。" 秦东海一家闻言全都喜上眉梢。 秦漫歌心里阴云密布,曾经一直疼爱她的爷爷,已经不再器重她了,就连秦家继承人的位置,也已经不考虑她了。 对于这个继承人的位置,秦漫歌本来就没有太看重。 只要秦家生意兴隆,一家人和睦,她就满足了。 这时候,萧君临淡然开口,"合同的事,漫歌也可以去试试。" 秦东海的老婆骂道:"这里是秦家,哪有你这个乞丐说话的份" 秦天成也附和道:"就是,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插手我们秦家的事。" 萧君临看向秦天成,瞬间把对方吓得再次躲到老妈身后。 "秦漫歌是秦家的后辈,当然有争夺继承人的权利。" 秦逸才开口,"好吧,漫歌,你也可以去试着签这份合同,但你如果输给天成,以后就离开我们秦家。" 秦漫歌忍着泪水,强硬回话,"爷爷,我要是赢了呢" "我从来都不相信你能赢。" 说完,秦逸才起身离开。 秦天成嘲笑道:"堂妹,你这是何苦呢非要让我们看到你滚出秦家的狼狈模样吗" 萧君临走过去,一巴掌把秦天成扇倒在地,"你再敢废话,我把你四肢都打断。" 秦天成吓得浑身瑟瑟发抖,萧君临说的话,他丝毫不怀疑。 "你还敢打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秦东海的老婆还想对萧君临发难,但也被萧君临一脚踹倒在地。 这时候,秦东海一家才老实一些。 等到萧君临和秦漫歌离开,秦东海才骂道:"萧君临,你就是个疯子!是个野蛮的疯子!" 秦家没给安排车,秦漫歌只好打车去了韩氏集团公司。 萧君临也不介意,全当体验生活了。 路上,秦漫歌一脸颓然,对于签合同这件事,她没有一丁点儿信心。 "萧君临,你干嘛把我拉进这浑水里" "我是在帮你。" "帮我你确定不是在害我秦天成认识韩氏集团的高层,我输定了。" "我让韩家和你签,他们不敢说半个不字。" 秦漫歌半信半疑,当初萧君临说为爷爷找赛华佗治病时,也是这个口气。 萧君临和秦漫歌并排走进韩氏集团公司。 和前台接待说明来由之后,秦漫歌被带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而萧君临则悠闲地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玩儿起了贪吃蛇。 办公室里,韩若瑶正在想入非非地望着窗外,刚才和萧君临的那一趟冒险,让她荡气回肠,意犹未尽。 而萧君临这个男人,似乎是触动了她的心弦,让她更想对这个男人多了解一些。 这么多年,也只有这么一个男人能够让她如此的感兴趣。 接下来,秦漫歌的到来扰乱了她的思绪。 秦漫歌一直认为是韩远鸿在处理韩氏集团的事务,没想到却是一个蛮有姿色的女人。 第332章 他们互为对方的唯一 宁剑锋咽了咽喉咙,道:“我滴乖乖,杨兄简直就是变态中的战斗机啊! 在五个天神和天魔的围剿之下,竟然还能反杀一个?!” 赫连东升嘴角抽动,惊愕地道:“关键是,这五个天神和天魔有两个天仙大圆满,两个天仙后期,一个天仙中期啊! 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杨兄竟然还能斩杀一个天仙后期,太恐怖了!” 姬龙跃感叹道:“这才是我们熟知的杨兄啊,从来不怕打各种硬仗! 越是残酷的大战,越是强大的敌人,就越能激发杨兄的潜力!” 百里无双等人都重重点头,对杨洛是越发崇拜和敬佩了! 杨洛一直是他们心中的骄傲和信仰! “杨天尊霸绝盖世,举世无敌!” “杨天尊好样的!” 昆仑墟的一众修士们都振臂高呼,欣喜若狂。 正在激战的姬擎苍和林遮天等人也都被深深的震撼到了! “大地天神和擎天巨神才死了没多久,这小子竟然又斩杀了地狱天魔,怎么会这样?!” “难道几位天神和天魔大人联手都杀不了他吗?!” “不会的,这小子已经到了极限,他是坚持不了太久了!” 远处的那些神明和恶魔都怒吼咆哮。 他们对杨洛恨到了极点,恨不得将杨洛生吞活剥了。 尤其是太阳天神、守护天使、黑暗天魔和千手巨神四人都火冒三丈,面容扭曲,眼中满是无尽的杀意! 他们五人联手,不但没能杀了这个小畜生,反倒还被这个小畜生给斩杀了一人! 打脸! 这简直就是打脸! “呵呵……哈哈哈……” 杨洛身染鲜血,桀骜不驯,仰天狂笑,“你们不是叫嚣着要杀我么,现在呢? 倒是来杀一个试试啊!!!” 太阳天神发丝飞舞,神金战甲铿锵作响,怒声嘶吼:“杀了这个小畜生! 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一定要杀了这个小畜生!” “是!!!” 守护天使、黑暗天魔和千手巨神三人都震声回应。 他们对杨洛愤怒到了极致,也产生了深深的畏惧! 这个小畜生不过天仙后期,就拥有此等强大的实力! 要是不赶紧除掉他,将会给他们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但,就在太阳天神四人准备杀过来之时! 一道道嗓音从远处传来! “小洛,我们来助你一臂之力!” “杨天尊,让我们联手灭了这四个家伙!” 只见,九道身影从远处的大山上冲天而起,飞了过来。 正是之前一直在疗伤恢复的秦绝尘和宁化龙九人! 很快,秦绝尘和宁化龙九人就飞了过来,与杨洛并肩而立! 杨洛出声问道:“秦老祖、宁老祖,你们恢复的如何了?” 秦绝尘道:“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也已经恢复了一部分!” 宁化龙大笑道:“小洛,我们总不能一直让你孤军奋战啊! 虽然我等都不在巅峰,但也能助你一臂之力的!” 杨洛重重点头,道:“各位前辈,那就让我们联手杀了这四个家伙!” “好!!!” 秦绝尘和宁化龙九人都震声回应。 太阳天神冷笑道:“你们这些老家伙都已经身受重伤,气力不支,竟然还敢与我们抗衡! 既然刚才没能杀了你们,那现在我们就送你们和这个小畜生一起上路!” 宁化龙震声道:“有本事来试试啊!” “我等何惧之有!” “只要我等不死,就会与尔等血战到底!” 秦绝尘和澹台踏月等人都震吼出声。 “一鼓作气,杀了他们!” 太阳天神怒吼一声,手持长剑,冲杀了上去! 守护天使、黑暗天魔和千手巨神也都杀了上去! 在杀上去的途中! 四人气势全开、战力全开,并且开启了法相,祭出了法器! “前辈们,战!” 杨洛抬起手中之剑,大杀而上! “战!!!” 秦绝尘和宁化龙等人也都震吼出声,杀了上去! 途中,杨洛等十人也都气势全开,战力全开! 十尊法相耸立而起,冲杀而上! 杨洛唤来了自己的四件法器,镇杀而上! 秦绝尘和宁化龙等九人也都祭出了自己的法器! 刹那间! 铛铛铛! 哐哐哐! 一件件法器,一尊尊法相在上空展开了惊天大碰撞! 天地崩塌,四方破碎,八方毁灭! 上方的黑暗虚空继续扩大,如天渊一般,覆盖整个不死山领地! 很快,杨洛和秦绝尘九人与太阳天神四人展开了一场近身大战! 十四道身影在天地间上下翻飞,腾挪转移,战到血肉飘洒,战到天昏地暗! 锵锵锵! 嘭嘭嘭! 轰轰轰! 一阵阵兵器交击声,一阵阵拳脚碰撞声,一阵阵轰鸣爆炸声在天地间响起! 茫茫苍穹大地不断地崩塌,虚空接连炸裂,山川倒塌,丛林毁灭,江河断流! 横在上空的一艘艘古舟、神舰和魔舰一艘接着一艘炸成了粉碎,恐怖无比! 一连激战了上百个回合后! 伴随着“轰隆隆”的爆炸之声! 双方同时被炸得倒飞了出去! “杀了他们!” 太阳天神大吼出声,杀招尽出! “太阳神剑!” “星火燎原!” “十阳灭世!” 数不清的金红色火焰飞剑呈铺天盖地之势,爆射向了杨洛十人! 方圆数百里的苍穹之上燃烧起了炽盛的火焰,化作了一片滔天火海,奔涌而下! 十个庞大数千丈的金红色火球如十个太阳,撞击而下! “神光星河!” “圣灵狂潮!” “神圣天符!” 守护天使挥动了手中的权杖,施展出了重重杀招! 一条条八色长河破开了苍穹,如一条条星河,冲击而下! 数不清的天使和精灵幻像凝聚而起,组成了一支大军,浩浩荡荡地扑杀而下! 漫天的八色符文呈铺天盖地之势,镇杀而下! “黑暗神灭!” “十二天魔!” “魔光之城!” 黑暗天魔挥动了手中的长枪,施展出了重重杀招! 数不清的黑暗长枪绽放出耀眼刺目的光芒,爆射而下! 十二尊黑暗巨魔耸立而起,手持各种巨兵,冲杀而上! 一座黑暗笼罩,魔气滚滚的魔城在上空耸立而起,镇杀而下! (本章完) 第333章 祝由术 一个人完全不记得另一个人。甚至一些跟那人相关的人和事,都像是被刻意抹去。 这使得时安夏一直以来十分困惑。 比如她记得婵玉公主,记得地宫的地形,甚至记得祝凌修,可就是不记得凤阳郡主。 在凤阳郡主第一次递赏花宴帖子的时候,她就完全不记得有这么号人,只是一见这名字就莫名心烦。 是为什么呢 答案是因为凤阳郡主上一世一直纠缠卫北大将军,她不高兴了。 她忘记了卫北大将军,所以连带关于凤阳郡主的记忆也没了。 申思远答得很随意,"人一旦老了,就会慢慢出现记忆衰退。或者长久不联系,也会……" 时安夏摇头,"不,她年纪不大,且记忆力超群,可以说过目不忘。她就是,单纯忘记了关于另一个人的所有一切。其余事情都记得。" 申思远皱了皱眉,"失忆" 时安夏仍旧摇摇头,"不像失忆,更像是把那个人,以及那个人的相关记忆,全部切除了。除了失忆,还有别的可能吗" 申思远默了一瞬,"有。" 随着这个"有"字,时安夏的心怦的一跳,"是什么" 她手心里全是汗,总觉得答案呼之欲出。 申思远又默了一瞬,"传说中的祝由术。" 时安夏瞳孔骤然一深,"祝由术" 若非问话的是时姑娘,他肯定不会提起这个。因为各国都在禁用巫术。 而祝由术与巫术同源,名声也不太好。 申思远给时安夏讲解了关于祝由术的起源,流派,分支,原理,以及巫识等等。 末了,他道,"祝由术确实可以禁锢剥离一个人的记忆。"他第一次见时安夏目瞪口呆的样子,顿了一下,便安慰道,"别害怕,祝由术不是谁都会的,且会普通祝由术的人也不可能做到准确剥离一个人的记忆,除非……" "除非什么"时安夏忍不住追问。 "除非那人根本不想活了,意志力异常薄弱。"申思远耐心解惑,"且使用祝由术的人必定十分得他信任,才能施展。" "那你会祝由术吗"时安夏双目灼灼看着他。 申思远迟疑了一下,"呃……皮毛,皮毛而已。但我到目前没用过。你不是不知道,北翼从先帝开始就禁巫术,谁敢用" 时安夏听懂了,"所以你也会。" 再钻研个几十年,你不得成精 所以我忘了岑鸢,指定跟你有关系! 申思远见时姑娘脸色不好,还莫名其妙瞪着自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由得伸手摸了摸额头,"怎么了鄙人得罪了姑娘" 时安夏闷闷的,"没有。以后你少用那东西害人!" 申思远被教训得有点心虚,"咳,咳咳……好好,我不用。" 时安夏睁大了眼睛,"所以你还是用过了" 申思远拿过画卷,落荒而逃,"没,没有,我学艺不精!没用过没用过,你权当没听过这东西!" 就这么,贼豁豁跑了! 时安夏看着申思远跑得比兔子还快,就想起《北翼山河记》里对此人有一段描述。 申大夫一生最爱金银,却在国难时捐出所有财富。 但有一点不得不提,后来他又找惠正皇太后索要他捐出的银两。还上奏了一份捐赠清单,令人哭笑不得。 惠正皇太后令户部整理所有战时得捐财物清单,最后分批返还捐赠者,便是因为申思远的举动而来。 申大夫一生救人无数,但他最大的功劳,除了以身试药,便是救了惠正皇太后的性命。 …… 时安夏无数次回忆,都没想起申思远何时救过自己性命。 难道……他就是用祝由术救了自己 是什么病还非得动用祝由术时安夏百思不得其解。 在她记忆中,自己一向是意志力极强的人。哪怕处在最恶劣的环境里,她都从不曾放弃寻找光明。 时安夏一生最讨厌寻死觅活之人。 尽管她手上沾染过鲜血,但其实她最是敬畏生命。尤其是自己的命,她宝贝得很。 她又怎么可能自己不想活 她想起那句"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难不成是因为知道岑鸢战死沙场 可分明死遁只是个计策……时安夏想得头疼,就那么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发呆。 南雁在一旁也不敢说话打扰姑娘,便是将凉茶倒掉,重新沏了热茶放在姑娘面前,尔后又默默去收拾桌上的笔墨纸砚。 时安夏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热茶凉了又换了,还是坐在那里不动。 直到唐楚君过来找她,"夏儿,一起去一趟肖家可好你长乐哥哥没几天就要离京上任去了,咱们去瞧瞧他母亲的身体" 时安夏抬起头来,怔愣了一下,"母亲,你说什么" 唐楚君摸摸她的额头,"你这小脑瓜里,又在琢磨什么我说咱们去瞧瞧你长乐哥哥的母亲,怎么样" 时安夏点点头,"好,我也正想着去一趟呢。" 唐楚君摸摸女儿的小脸,心疼得很,"我儿有个不中用的母亲,少不得要多筹谋些。要不是我儿聪明,我都不敢想你哥哥成亲的日子会出多可怕的事。" 时安夏安慰母亲,"有的人生来操心命,有的人生来享福的命。我母亲是享福的命嘛。" 唐楚君被女儿逗得笑开颜,看上去春风得意,又年轻了不少。 母女俩便是碾着黄昏的夕阳,到肖家蹭晚饭去了。 她们上门前没打招呼,搞了个突然袭击。没曾想,在肖家碰上了熟人。 竟然时婉晴母女也在,似乎和肖夫人王氏还很熟的样子。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气氛有些凝重和尴尬。 王氏忙让奴婢上茶,不解地问,"你们……认识" 唐楚君和时安夏相视一笑,都朝时婉晴母女望过去。 唐楚君悠悠道,"以前,算是认识。现在嘛,也就不认识了。"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俩货是怎么害她儿子的!她要是还"认识",那也太宽厚仁慈了。 时安夏抿嘴,温温一笑,摇头,"我也不认识。" 时婉晴母女俩顿时面如猪肝色。 时婉晴慌忙站起身来告辞,"肖夫人,您有贵客到访,我们母女改日再来叨扰。" 王氏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是说好留下一起用膳吗"她想着,既然大家不认识,那介绍一下就认识了呀,"这位是……" 唐楚君笑着接过话头,"我姓唐,闺名楚君,护国公府嫡长女,邱夫人想必是听过的吧" 时婉晴这会只恨不得有个地洞钻下去,脸上的笑都要碎掉了,"听,听过,自然是听过的。" 呸!化成灰都听过好吗 时安夏也落落大方,"小女子姓时,闺名安夏,想必化成灰,大姑母也不该忘记的吧" 第334章 非要让状元郎娶了她不可 天谕仙朝。 君逍遥修为突破,巩固完境界后。 也是暂时陷入了躺平模式。 但没过多久。 群英殿将要开启的消息,终于是传出来了。 这下,八方轰动。 有许多天骄,都是跃跃欲试。 开始启程,要前往群英殿所在的祖灵界。 然而没过多久群英殿那边又传来一个消息。 在玄央界,有黯界碎片浮现而出,不死物质弥漫,侵蚀周围诸界。 希望各路天骄修士能够前往玄央界,猎杀不死生物。 正好可以当做是进入群英殿的历练考核之一。 这个消息传出,也是引起了各方关注。 玄央界,算是一方不怎么知名的界域,没有多少人知晓。 最为主要的,是所谓的黯界碎片。 黯界乃是与苍茫星空完全不同的异空间位面。 在经历了当初那场惨烈的苍茫大劫之后。 黯界虽然隐去。 但却是留下了不少隐患。 比如黯界碎片。 所谓黯界碎片,乃是曾经大劫时,从黯界中掉落分裂出的空间。 其中有着完整的黯界天地规则,适合藏匿容纳黯界生灵。 而且黯界碎片,拥有特殊的空间属性,有时能够隐于虚空一般情况下很难被发现。 当黯界碎片出现时,不仅可能会出现黯界生灵。 那其中的黯界天地规则与不死物质,甚至会蔓延而出,腐蚀周围诸界。 所以每当有黯界碎片出现,都会有强者修士前去封印。 这次有黯界碎片出现,刚好碰上群英殿开启。 所以群英殿也就顺势,将其作为考核历练的项目。 得知了这个消息的君逍遥,倒是不以为然。 群英殿给了他天级序列的身份。 像这样的历练考核对他而言,显然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但君逍遥忽然想到了一点。 就是他的黯之封禁,到现在为止,主要是用来封印黯界魔王。 对于一般的黯界生灵,倒是没有施展过。 而且因为这些黯界魔王,都各有专长或是特殊能力。 所以君逍遥也没有舍得在突破的时候,把他们当资粮炼化了。 觉得那有点暴殄天物。 君逍遥想着,若是借助黯之封禁,封印一般的黯界生灵,那倒是可以毫不可惜地将其炼化。 那对于君逍遥的底蕴积累,可能有所帮助。 所以,为了检测试验一下。 君逍遥打算去一趟玄央界。 反正他现在刚好也有一段空闲,躺着也是躺着。 君逍遥启程,离开天谕仙朝,独自前往玄央界。 虽然现在君逍遥风头很盛,加上得罪了诸霸族。 但他并不担心,会有人现在就暗中对他下手。 灵界风波才刚结束,若是现在有谁敢针对君逍遥。 那天谕仙朝,绝对会震怒,哪怕拼尽一切,也得让算计者付出代价。 所以哪怕是霸族,都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对君逍遥暗中下手。 苍茫星空广袤无边,各种古界,数不胜数。 玄央界,只是其中之一。 虽算不上什么特别广袤富饶的大界。 却也自有一番气象。 不过前段时间,随着黯界碎片浮现。 整个玄央界,也是发生了变化,有灰雾弥漫宇宙苍穹之中。 更是有许多强大的黯界生灵,从中浮现而出,猎杀玄央界的本土生灵。 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是造成了大量的伤亡。 虽然不是所有修士,都是心怀众生,救济苍生之辈。 但若是任由事情发展下去,那灰雾将会朝着四周界域蔓延,造成的影响会更大。 不过,随着群英殿发出消息。 也是有着各方势力,赶来玄央界,猎杀其中的黯界生灵。 此刻,在玄央界内。 大半广袤的疆域,都是被灰雾席卷笼罩。 其中不时有着朦胧模糊的魔影浮现。 而那些赶来的天骄,则在历练,厮杀。 其中不乏一些霸族的天骄。 正是因此,整个局面也是暂时稳定了下来。 在玄央界某一片区域之内。 吼! 有惊天的碰撞波澜爆发。 那是一头准帝级的凶兽,曾是这一方领域的凶兽王。 但是因为受到黯界不死物质的沾染侵蚀,早已陷入狂化状态,化为了一头只知杀戮,半生半死的恐怖生灵。 然而,就是这头无比强悍的准帝级凶兽王。 却是被一道绚烂的仙光所洞穿。 那仙光中,烙印无尽符文,所过之处,仿佛一切物质都湮灭了。 这赫然是飞仙之光! 而祭出这道飞仙之光的主人。 正是云溪。 她亭亭玉立于虚空之中,周身有绚烂的光雨散落,各种仙道符文烙印。 更衬托其犹如九天仙女,透着圣洁脱俗之意。 云溪本身不仅沾染了君逍遥的妖孽天赋。 更是身怀仙灵三宝。 加上有仙狱宝塔塔灵的教导。 云溪的修为,自然是不必多言。 飞仙之光,这是曾经仙灵帝的至强神通手段。 哪怕云溪现在只是准帝,但施展出来,威能都是惊人。 同级别的准帝级凶兽,直接是被飞仙之光所洞穿。 云溪手中握着一枚留影石,记录着景象。 之后,可以作为考核的证据。 在离开那处古路后,云溪也是打听到了,群英殿将要开启。 然后便是传来了玄央界历练的消息。 因为云溪之前一直都在古路中历练,所以没有进入苍茫灵界。 她只能通过玄央界历练,看能不能进入群英殿。 当然,在打听途中,云溪也是得知了关于君逍遥的各种事迹。 她并不觉得意外。 在她心目中,她的哥哥,不论在哪里,都一定是最为光辉耀眼的那一个。 不过,听到这消息后,对云溪也有副作用。 就是让她更想见君逍遥了。 想直接去找他。 但是云溪忍住了。 她要先加入群英殿。 若是能够得到仙灵帝的一些遗泽。 那无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对君逍遥,都会有所帮助。 若她能在群英殿,乃至天庭中得到一些权柄。 那对君逍遥就更有帮助了。 所以云溪忍住了! 虽然她的哥哥能量不足,急需要补充,但她还能忍! 在解决了这头准帝境凶兽后。 云溪正准备离去。 但她纤细的黛眉忽然微微一颦。 前方,出现了一行身影。 并非是什么不死生物或是黯界生灵。 而是一群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的男男女女。 背后皆是生长着赤色羽翼,显得来头不凡的样子。 云溪在苍茫星空独自历练也有一段时日了,闯各种秘境古路。 对于这种类型的人,她的经验是直接离开,不愿牵扯丝毫麻烦因果。 然而那其中,为首的一位华服男子,面目年轻,修为也在准帝境界,气度不凡。 "姑娘请留步。 第335章 这天下又有几个时安夏 邱紫茉自从知道自己被毁了清白,早就连做妾的思想准备都做好了。哪能想到还能肖想一个状元郎 就她往日好好的时候,也没敢做这春秋美梦。 如今在她看来,就是一步之遥。 这一步,中间只隔了个时安夏。 邱紫茉撇了撇嘴,"母亲,你说时安夏也挺好笑的啊。都要成亲的人了,还惦记着状元郎,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时婉晴也在想这个问题。 她那弟妹平时都不爱串门,竟然会带着女儿去肖家,这不是明摆着想和肖家做儿女亲家吗 若是这样……她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恐怕她们母女真会把那件事说给王氏听。" 邱紫茉恨得牙痒痒,"贱人!全都是贱人!母亲,我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时婉晴瞧着面前的闺女,皱眉问,"你想做什么可别乱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我不想正面对上唐氏母女。" 她怕了!深入骨髓的那种怕! "谁说需要正面对上唐氏母女"邱紫茉眼里跳动着疯狂的火焰,正色道,"母亲,女儿已没了清白!正经嫁给哪家都会露馅。不如让女儿赌一把" 时婉晴只觉眼皮重重一跳,心也跟着猛跳了一下,"茉儿,你不会是想……" "对!我就是想生米煮成熟饭!"邱紫茉眉梢眼角都透着兴奋之色,"只要女儿与肖长乐有了肌肤之亲,他就不敢不与女儿成亲。否则他这状元也做到头了。" "说得容易!"时婉晴被上次的事搞怕了,"你自以为的那些小伎俩,被时安夏拿捏得鸡飞蛋打,还失了清白。这一次,你可别再犯傻。" "母亲,这次不一样!"邱紫茉信心满满,"肖家主事的,就肖长乐和他母亲王氏。那王氏一看就是个傻的,咱们只要不跟时安夏对上,就根本不是问题。再说了,这天下又有几个时安夏!那么鬼精!" 时婉晴有些动摇。 她女儿有一点说对了,这天下又有几个时安夏! 她在邱家主事,随便就能拿捏住后宅那帮人。阴私伎俩再烂,抵不住好用,一用一个准。 唯这次在娘家栽了个大跟斗! 全都因为时安夏堵死了她们每一条出路,每一个出口。 却在这时,时婉晴忽然想起儿子来了。 儿子说,若有来生,愿做一条狗,也不愿再做邱夫人您的儿子。 儿子还说,你错在不该让我熟读圣贤书。因为圣贤书教会我知廉耻,懂荣辱,生出羞耻之心。 时婉晴猛的浑身打个激灵,沉声道,"不行!我不许你做这样的事!"她看着女儿怔愣的脸,柔声道,"茉儿乖,母亲再给你寻更好的亲事。咱不惦记肖长乐了好吗" 她不能让女儿再去做不知廉耻之事。 儿子的话提醒了她! 人应该有羞耻之心。 她已和王氏结交,若王氏无意结这门亲事,她又为何腆着脸去求人家为何要让女儿去做那种"生米煮成熟饭"的事情 她们邱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户,她邱家的女儿断不可如此下作。 可时婉晴的话使得邱紫茉瞬间阴沉了脸,"母亲,我只要肖长乐。" 时婉晴只得安抚女儿,"听话,肖长乐是状元郎,不是咱们可以肖想的人。" "怎么就不能肖想了咱们已经踏入过肖府一次,就能踏入第二次;能踏入第二次,我就能钻进肖长乐的被窝!"邱紫茉丝毫不觉得这话从一个大户人家闺阁小姐的嘴里说出来,让人多么惊悚。 时婉晴放开了邱紫茉的手,声音淡了下来,"茉儿,我是你母亲。我既说了要重新给你寻合适的人家,你便得死了对肖长乐的心。" 邱紫茉掀眸,似笑非笑看着母亲,"若我不呢" "那你以后就不必认我这个母亲。"时婉晴板起脸,对上女儿那双眼睛。 她眼皮又跳了一下,总觉得有些事情已经脱离了掌控。 果然,邱紫茉下一句话就让她魂飞魄散,"那我要不要去问问二叔认不认我这个女儿" 时婉晴惊得头皮发麻,全身起了战栗,"你,在说什么" 邱紫茉冷笑,"母亲,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谁才是我的亲生父亲" 在她只七八岁的时候,无意中目睹了母亲和二叔在房里做羞羞事。 那时候她已是似懂非懂的年纪。听二叔话里话外的意思,她竟然是二叔的女儿。 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二叔对她会比旁人要亲近着些 这些年,她心安理得常悄悄伸手找二叔要银子使,也同二叔很亲近。 邱紫茉见母亲石化的模样,微抬起下巴,继续道,"母亲,你把碧萝从二叔房里强行要出来,不就是因为嫉妒二叔宠爱她吗可你却没想到,她转头就搭上了哥哥。" "闭嘴!"时婉晴只觉万箭穿心,又羞又恼。 邱紫茉眼里掠过一道狠戾,"不让我说也可以,但母亲不要把自己扮得跟圣女一样高洁。这个世间,没有谁比谁干净。只不过就是看谁幸运,谁又倒霉而已。" 被女儿训得面红耳赤的时婉晴,全身颤抖着,终究没再说出一句话。 她彻底失了作为母亲的底气和尊严。 母女俩沉默不语地回了家,各回各屋,全然不像是一对母女。 肖家。 时安夏一直在想,以时婉晴和邱紫茉的手段,到底会对肖家做出什么事来。 唐楚君就在女儿想事情的时候,三言两语把之前时婉晴母女暗害他儿子参加不了斗试比赛的事吐了出来。 在她想来,王氏不是外人,是她干儿子的母亲,也就是自家人。 自家人还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 若是闷在心里,让肖家吃了亏,她才后悔不迭。 她以前经常干后悔的事,现在的她,已经脱胎换骨,再也不干后悔的事了。 她可是亲自长了嘴的人!就,很骄傲。 但当着肖长乐的面,她到底没把邱紫茉差点失贞的事说得太清楚。 只是王氏听了个大概,已然惊得合不拢嘴。 今儿要不是唐氏母女突然到访,她就要吃大亏了啊。 就在这时,时安夏忽然道,"邱紫茉可能想要毁了长乐哥哥的名声。" 第336章 谢妹妹指点 从天剑司离开后,方尘便启程前往玉虚星。 他本来打算去九仙山圣地见见那位太上。 后来想想,若是因为得知群仙宫宫主星雨仙尊即将降临造化星,导致九仙山圣地露出马脚,很可能会引起群仙宫提前出手,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玉虚星,龙隐岛。 方尘和楚佳先与另外两位一通去过论仙会的司主汇合,随后便静静等待皇青雀的到来。 皇青雀没有让他们等太久,知晓方尘已经抵达,半个时辰后便带着那位断司主一起现身。 “青雀公子。” 四人拱手行礼。 皇青雀轻轻点头,“坐吧。” 待众人入座后,他才望向方尘: “方司主,他们已经跟我说了你们前往仙墟星参加论仙会的遭遇,那位大荒仙尊,真的是灵神教修士?” “千真万确,大荒仙尊不仅是灵神教修士,还是灵神教的执法修士。” 方尘道。 “阳司主的命盏,的确已经灭了,根据命盏最后显露的消息,他是死在了黄沙星。” 皇青雀沉吟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已经让荒古域那边的通僚去了一趟黄沙星,看见了斗法的痕迹,气息亘古不灭,是五转仙所留。” 顿了顿,“他们说,是你最先发觉不对,你能否把整件事完整叙述一遍,我看看其中可有疏漏?” “在下先是看见了季天渡,他身边还跟着一名女子,气质出尘。季天渡所图之事,是我镇守之地的异数,对于他的现身,在下自会多关注几分。” “也是因此,在下才无意探听到他们与大荒仙尊的交易,得知大荒仙尊乃灵神教执法修士。” “两人为了表示小仙界的诚意,便把我等几人的身份曝光,知晓此事后,我便立即唤来阳道友他们打算先行离开仙墟星。” “可惜,五转仙的手段远超我等,我们抵达星空大挪移阵之前,大荒仙尊已在此久侯。” “我当时怀疑,曝光我们身份的,应该是阳道友请来引路的修士,而后细细想了想,也许我们也值得怀疑。” 方尘言罢,便不再言语。 只是他的话,让楚佳和另外两名司主露出愕然之色,那两位司主面色一沉,看着方尘欲言又止,眼中有怒意涌动。 “你这个猜测不无道理。” 皇青雀轻轻颔首:“首先能排除阳道友,毕竟他的命盏已灭,身死道消。 除了阳道友外,你们四位都有嫌疑。” “青雀公子,方司主这般猜测,未免太过武断,他与我等甚至都不相熟,凭什么就说我等有嫌疑与小仙界勾连?” 一名司主怒气冲冲的道,言罢,他看向方尘,眼里透着一抹失望: “方司主,我等一路通行,在下并未得罪过你吧?” 方尘笑了笑,“只是猜测而已,若是有得罪之处,还请海涵。” “你们别着急,方司主这么说,等若于把他自已也列在嫌疑名单之中,并非针对。” 皇青雀笑着摆摆手:“上一次见面之后,我有事匆匆离去,你们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众人纷纷摇头。 皇青雀是皇氏的世家子,在真武域里地位超然,能接触到许多他们接触不到的事情。 这怎么猜的到。 “近些年,由于斩灵司频频出现有司主投靠灵神教,或是暗中保持了中立态度,尸餐素位,所以,真武域这边暂时成立了一支修士队伍。” 皇青雀解释道:“我这次回去,是得了家里的吩咐,要我暂时统御这支队伍,顺便给它取了个名字,就叫:獬豸(xiezhi)。 我是从古籍里知道这种古代异兽的存在,如今好像是看不到了,它能辨善恶忠奸,跟这支队伍的成立目的十分契合。” 楚佳几人有些惊讶,或者说有些震惊。 斩灵司看起来,和灵神教一样也是层层级级的划分,可实际上,斩灵司上官对下官的约束并不大。 能拜入斩灵司者,除去一部分开始就别有用心的,就算后面反水投靠灵神教的修士,在初期,必然也是心怀热忱,想为人生短短春秋让一些事。 如果皇青雀所言非虚,真武域皇氏真的牵头成立这么一支如通灵神教执法修士的队伍,把目光对准了通司通僚。 那么,这一定会在真武域里引起轩然大波,会让各方司主不记。 谁也不愿意,在面对灵神教时,还要面对司内的稽查。 每个司主大多是一转散仙起步,都有着自已的小秘密,或无伤大雅,或无关灵神教。 獬豸修士如果要稽查通僚,很可能会挖出这些秘密,各大司主怎么可能容许? “或许这支队伍的成立,会让许多通僚直接递交辞呈……” 楚佳神色有些苍白。 皇青雀一直在打量楚佳,方尘,以及另外两名司主的神情。 除方尘外,楚佳三人明显对这獬豸队伍的成立,潜意识中有些抵触。 唯独方尘却是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见到这一点,皇青雀心中也有了数,他笑着道: “獬豸队伍成立没有多久,刚好这次发现了一些小事情,本该无伤大雅,但是……又引发了一些严重的后果。” 顿了顿,“例如陈司主前几年,与小仙界的季天渡接触过,并收了对方送的十枚仙晶。” 方尘几人齐齐望向其中一名司主。 这名司主姓陈,与他们这次一通前往论仙会,其学识渊博,见多识广,人间九域下六域,各地都有他的足迹。 陈司主面色有些苍白,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我……” “陈司主,你也许觉得,你只是收了十枚仙晶,送你仙晶的又是小仙界修士,所以无伤大雅,偶尔在一些事情上,能给小仙界修士一些方便,对否?” 皇青雀微笑道。 陈司主颓然的点点头:“在下的确是这般想的,这一次,是在下害了阳道友。” “陈司主,你怎能如此?” 另外一名司主没想到方尘一语成谶,血气上涌,眼含怒意。 “我……” 陈司主无力的低下头:“我当时见到季天渡,便传音与他交流了几句,并不知道他要见的大荒仙尊……是灵神教修士,没有想过会引发后面这些事……” 第337章 时家怎的娶了你这么个媳妇 锦朝朝拍了拍盛湘怡的后背,“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剩下的就看你们怎么做。” 盛湘怡保证道:“我一定待他如亲生,这孩子第一眼我就喜欢。” 锦朝朝满意点头,“你喜欢就好!” 剩下的事情就和锦朝朝无关了。 她离开孤儿院,天边已经被黑暗笼罩,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仍旧五彩斑斓。 白夜曦不在,锦朝朝回到店铺,设下结界防止有人捣乱,才准备回家。 她刚回到傅家,保姆就拿来了两张请柬。 “傅太太,这是沈小姐送来的请柬,邀请您后天早上十点半参加一个名媛聚会。” “这一张是冷家送来的请柬,邀请您和傅先生参加冷家老爷子的寿宴,时间是明天中午。” 锦朝朝拿起冷家写来的请柬,忽然想到手机里好像收到一条消息。 “我爷爷三天后90大寿,爸妈想邀请您参加,锦小姐请给个面子。” 电话号码没有备注,所以她没太注意是谁的信息。 原来是冷雨发来的消息。 她又看了眼沈玉兰的请柬,对保姆道:“明日冷家寿宴,后天沈家名媛聚会,我知道了。” 保姆这才把请假送到锦朝朝房间。 “嫂子,好久不见啊!”傅小安突然从门口蹦跶出来。 锦朝朝挑眉,“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不是说有个出国学习的任务吗,这才去了几天?” “肯定是聪明无敌的我把事情解决了,才能早些回来呢。”傅小安挽着锦朝朝的胳膊,“嫂子,出门在外,我可想死你了。” 锦朝朝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么重,我看你又长胖了!” “根本没有,吃不惯外国菜,我都瘦了好吧。”傅小安叽叽喳喳的嘴巴不停。 锦朝朝见她脸色红润,眉眼间浮动着一层粉色的光芒,笑着开口,“你谈恋爱了?” 傅小安瞬间呆若木鸡,一脸不可置信,“这你都能看出来?” 锦朝朝耸耸肩,“没有人和事能骗过我的眼睛!” 傅小安抿着嘴,害羞地笑,“那是我学长,这次刚好一起出国学习,我们就接触了一下。” 她献宝似的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锦朝朝面前,“看看......帅不帅!” 锦朝朝打量着照片上的年轻男子。 二十二岁左右,柳叶眉主发达,水耳富贵,雀眼信义。 水耳厚圆高过眉,又兼贴脑有垂珠。坚硬红润如卓立,富贵当朝大丈夫。 雀眼富贵发达,上下余纹秀且长,平生信义亦忠良。少年发达犹平淡,终末之日更吉昌。 也就是说,这位年轻男子,守信重义,忠厚善良,少年能发达,最关键是晚年能吉祥昌盛。他若好好努力将来甚至会走到张易华的位置上去。 锦朝朝对傅小安竖起大拇指,“好眼光!” 傅小安听到锦朝朝的夸赞,立即高兴得心花怒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上次我出车祸,就是因为他呢。幸好有嫂子帮忙,让我躲过一劫。” 锦朝朝听得一愣,立即抬头看向傅小安。 之后她掐指一算,盯着傅小安的脸,表情严肃道:“有个不好的消息,你要不要听?” 傅小安一把握住锦朝朝的手指,心都跟着紧张了。 好半天,她才艰难地发出声音,“你是不是想说......他不是我的良配?” 锦朝朝点头,“他是你的良配,而是你不是他的良配。如果你们两个执意要在一起,他就做不到高官厚禄。” 第338章 心中自有明月 魏采菱轻叹口气,"道理我都懂。我就是觉得……唉……" "你是怕她污了建安侯府的名声还是担心她毁了自己的一生"时安夏瞧着嫂子紧锁的双眉,不由笑道,"做了当家主母的魏姑娘,原来也有想不通透的一面" 魏采菱双颊一红,"我,我就怕做不好侯府的当家主母,惹人笑话。" "谁能笑话你"时安夏道,"心软容易吃亏。嫂子,建安侯府的名声原本就不好,所以你不用太在意这个。还有邱紫茉,她是邱家的人,再怎么算,也算不到你头上。" 其实大家总说,一个家族的某个女儿毁了名节,会影响所有儿女小辈们的亲事。 那只不过是你本身不够强大而已。 一旦有利益驱使,譬如现在的建安侯府,即使会因邱紫茉的名声带来一些负面影响,只要时云起一年后入仕,三年后再参加殿试,建安侯府的声望一样如日中天。 到时来求娶时家女儿的权贵世家得排着队,谁会在乎你一个外嫁女的女儿带来的污点。 如果在乎,那只能说明你实力还不够,不足以抵销污名。 "不过……"时安夏悠悠地说,"我猜,今日这场戏,不会太尽兴。" "为什么"魏采菱不解,"你是说邱紫茉临阵退缩" 时安夏拿起桌上的茶杯,放至唇边轻抿一口,才淡声道,"邱紫茉倒不会临阵退缩,应该会是长乐哥哥临阵换了结局。" 魏采菱好奇地问,"为什么" 时安夏将茶杯放回桌上,淡淡笑道,"因为这阴私的手段,不符合读书人的清风傲骨啊。" 肖长乐是什么人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少年。心中自有明月,头上自有阳光。 虽说计是好计。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谁造的孽,谁自个儿受。 可!他清风朗月的心里,容不下半点污秽。 他终是下不去手,要让一个女子的清白,毁在他眼皮子底下。 肖府。 那会子众人还以为有多大个热闹可看呢。 毕竟婵玉公主府闹的动静太大,处处都是让人嚼一年舌根都嚼不完的料,便是以为肖府也如此。 谁知,竟是从草丛里钻出来一条蛇,把丫环婆子们吓得吱哇乱叫。 老花匠不怕,徒手抓蛇,让大家开了回眼界。 众人便是三三两两回了席。 王氏也招呼着众人吃饱喝足,还准备了礼品让大家带走。 宴席办得很成功,肖府终于安静下来。 眼见时婉晴也大摇大摆走人,还顺手接了个礼品,王氏沉下脸来,"邱夫人,留步。" 时婉晴虚惊一场,此时心情不错,以为对方说自己没有邀帖,便是伸手一指唐楚君,"她带我来的。" 王氏也不多话,只嫌恶道,"邱夫人跟我来。" 时婉晴刚放松的心情又提到了嗓子眼,"出什么事了" "哼!"王氏见儿子改了结局,心里本就不爽,如今得这一问,顿时火冒三丈,"出什么事!带你去见一个四处乱睡的娼妇!" 王氏说话惯来和气温柔,现在的语气,那简直就是轻贱到了极点。 时婉晴的眼皮又开始跳了。 她忘了是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还是左眼跳灾右眼跳财,反正她现在是眼皮乱跳。 肖长乐站在外头,喊了一声,"母亲!" 王氏气得瞪他一眼,不理他,便是继续往前走。 肖长乐垂头丧气,不敢抬头。 唐楚君低声问他,"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肖长乐羞红了脸,"总,总觉得,总觉得……" 唐楚君轻轻叹口气,"你这孩子啊,就是太正直了。"她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微微一笑,"别气馁,想必经过这一遭,肖家与邱家交恶,她们也讹不到你头上了。" 肖长乐没敢回话,只是低垂着头。 几人走到一个屋子前停下。 王氏站在门口,冷冷对时婉晴道,"邱夫人养出这么恶心的东西,想来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时婉晴:"!!!"一口血就要吐出来。 可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根本没有力气与王氏互骂。 因为那一刻,王氏已经推开了门。 这是一间很简陋的屋子。 屋子里有一个穿着布衣的男子,是花匠的儿子。他正局促地站在床边。 床上睡了个女子,披头散发……时婉晴瞳孔剧震,脱口而出,"茉儿!" 她冲进去,想也没想就揭开了被子,"茉儿,你怎么了!" 床上躺着的正是邱紫茉。她身穿红色肚兜,裸露着肌肤,一副失身的样子。 时婉晴目眦欲裂,"你们!你们到底对茉儿做了什么" 王氏鄙夷地呸了一口,"我们对这娼妇做了什么这可是我家下人的房间!她自己钻进下人的房间,脱得干干净净钻进男人被窝!你好意思问我们做了什么!" 那布衣男子局促道,"是她自己脱了衣服缠上来!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把她打晕了,打晕了而已。" 时婉晴不笨,刹那间已经想通了所有事情。 肖家就是故意趁乱放邱紫茉进府,然后肖长乐故意装作喝多了,出了正厅,进了下人的屋,然后再从窗户离开,回到席间。 邱紫茉就以为肖长乐醉在里面,悄悄进了屋,黑灯瞎火脱了衣服钻进了被窝。 她的丫环在外头故意惊动众人,想要引人来看这一幕。好让肖长乐百口莫辩,就只能不得已娶了她。 谁知被窝里早就换了人,根本不是肖长乐。 那满大厅吃席的,都是证人。 可肖长乐是读书人,终是清风傲骨,玩不得这种阴私手段,便是叮嘱花匠的儿子,到时不能成事,直接将人打晕。 这边又叮嘱花匠弄出点动静来。 花匠平日里就爱养蛇,便是把蛇放出来,再徒手抓住,如此满足了大家的好奇心。 王氏道,"也就我儿心善,否则今日夫人们将大饱眼福看你女儿的活春宫。" 时婉晴羞红了脸,被王氏训得半个字都辩解不了。 就在这时,邱紫茉悠悠醒转。第一句话便是,"肖公子……" 时婉晴只觉一种莫大耻辱在脑中炸开,上前对着女儿就是一巴掌。 第339章 老子要休妻 【】,第597章在唐羽带领下,一行人火速朝着孟州城赶去。路过一处小镇,唐羽发现一处驿馆,驿馆内竟然有一众楚兵正在喝茶。唐羽手持赤霄神剑果断喝道:"蒙恬,留下两人看住郑贵妃跟楚凝玉,让剩下将士随我冲入驿馆,将这群楚军全部格杀!""上!"蒙恬意识到唐羽要做什么,他跟随唐羽步伐火速冲进驿馆。"杀!"唐羽一马当先冲向一人。"唐军哪里冒出来的唐军"一群正在喝茶的楚军全都惊呆了,他们还未回过神来死亡屠刀就已经猛然落下。蒙恬等人早就杀红了眼,近五十名楚军不到一分钟时间,纷纷被就地斩杀。干掉所有楚军后,唐羽再次喝道:"蒙恬,让将士们脱下盔甲换成楚军服饰!""是,殿下!"数分钟后,唐羽等人全都穿着楚军服饰继续朝着孟州城冲去。"殿下,前方就是大楚孟州城,我们这样能混过去吗"蒙恬担忧问道。"能过去,相信我!"唐羽目光深邃,他咬了咬牙继续带人前行。"什么唐羽冲着我们孟州城来了"与此同时,孟州城城主卢毅接到飞鸽传书,他勃然变色。下一秒,卢毅沉声道:"决不能让唐羽等人从我孟州城内过去,来人,备马,我要亲自前往城门部署!""是,城主大人!"一名侍卫尊敬应道。"站住!速速给我站住!"唐羽等人刚刚抵达孟州城时,门前守卫立刻上前将唐羽等人拦了下来。"吁!"唐羽等人及时勒马。一名守卫上前道:"你们是哪个城池的士兵不知道孟州城内不准骑马横行吗""皇城那边情况突发,我们是天水城的先行军!"唐羽面不改色说道。这名守军诧异道:"皇城那边有情况什么情况""大唐太子唐羽等人已被陛下全部格杀,这件事会影响到两国关系,陛下交代我们郑霖郑将军准备调动大军前往前线,为了防止大唐强攻我大楚,郑将军特地让我等先行前往前线通知情况!""这是我们将军随身将令,你们可以盘查!"唐羽将郑霖随身将令递给了这名守卫。守卫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他将令牌递给了城门守将。城门守将一看,他点头道:"不错,这正是郑霖郑将军随身将令,看来消息是真的,放行!""放行!!!"一声大喝落下,孟州城一群守卫士兵纷纷让出一条道路。"走!"唐羽接过将令大声喝道。"跟上!"蒙恬如释重负,他带人火速冲出孟州城。唐羽等人刚刚离开孟州城,孟州城城主卢毅便抵达孟州城大门前。"城主大人!"门前守卫纷纷上前恭敬道。卢毅点头问道:"可曾发现可疑人员""可疑人员暂未发现!"城门将领回答道。卢毅郑重道:"大唐太子唐羽刚刚逃出天水城,目前正朝着我们孟州城赶来,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刻将其缉拿!""什么大唐太子唐羽还活着他...他不是被陛下就地格杀了吗"城门将领错愕问道。卢毅意识到不对劲,他面色一变:"谁说他被陛下就地格杀了到底怎么回事""城主..."城门将军脸色苍白,他支支吾吾将刚才事情讲述了一遍。啪!!!刚刚说完,卢毅气得一巴掌重重抽在了城门将领脸上。"混账东西,刚才那人就是大唐太子唐羽!"卢毅歇斯底里狂怒道:"刚刚陛下飞鸽传书说唐羽不久前挟持了天水城郑霖郑将军,还把郑将军随身令牌给抢走了,你们这群蠢货居然没认出来气煞我也,真是气煞我也!""唐羽他们暂时还跑不远,追,立刻给我追!" 第340章 她不能被休 邱紫茉娇纵惯了。 在家时因着左右逢源,很得长辈们欢心。不是爹疼,就是二叔疼,能不飞扬跋扈吗 私底下她不止对庶出兄弟姐妹阴狠毒辣,对堂兄弟姐妹一样呼来喝去。 她母亲是建安侯府嫡长女,光这身份,就够她张扬横行,家里没人敢惹她。 在邱紫茉知道了母亲的秘密后,更是肆无忌惮。她早就想过,若是母亲在亲事上不让她如意,她肯定是要用这个秘密拿捏母亲。 只是做梦都没想到,在这种情形下,把秘密捅爆了。 邱紫茉彻彻底底知道闯祸了。 她哭着跪到了母亲面前,"女儿错了!母亲,对不起,女儿错了!女儿真的错了!求母亲原谅!" 时婉晴的眼泪哭干了,嗓子哭哑了,整个人神思恍惚,"你现在开心了。" 邱紫茉跪着摇脑袋,"我当时气昏了头!母亲,都是女儿的错,您原谅女儿!等女儿嫁了人,女儿一定好好孝敬您。" 时婉晴阴恻恻地看着女儿,"呵呵,你还想嫁人" 邱紫茉一窒,抬起带泪的眼,"母亲,我不嫁肖长乐了。女儿一切听母亲安排。" 她忽然想起早前母亲替她精打细算,早早筹谋起来。说让她和邱红颜一起嫁到同一家,她为主母,红颜做妾。 她只需要把红颜的孩子拿捏住,以后那些脏事全让红颜一手操办。 母亲是真的为她着想啊!可她却捅了母亲一刀。 邱紫茉悔得肝肠寸断,哭得十分伤心,"母亲,女儿错了。女儿知道母亲一颗心都向着女儿……" 她扑到母亲跟前,"女儿以后听母亲的话好不好你让红颜跟我嫁同一家吧。像早前您说的那样。以后我在夫家站稳了脚跟,必会报答母亲。" 时婉晴瞧着自说自话的女儿,只觉讽刺至极。 这时候还想着让红颜跟她嫁同一家 时婉晴不明白自已当时是有多丧心病狂才会这样算计红颜啊!分明红颜也是叫她母亲的。 她是这一刻才发现,如果一个人有了"羞耻之心",便会反复衡量自己所做之事。 她今夜是被女儿"羞耻"到了。 再想到早前那次,她跟疯了一样和女儿一起想把时云起拖入泥泞。 那真就是羞耻到了极点。 恍惚中,时婉晴耳边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儿子在说,不如,你去死吧。 她似乎打了儿子一耳光,"混账!我是你母亲!你叫我去死!你就这么跟母亲说话!" 儿子哈哈笑得苍凉,"你看看你养的女儿,如今是个什么德性你再看看你的儿子,又是什么德性" 时婉晴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回忆,泪流满面。她喃喃的,"言儿,你是要逼死母亲吗" 她用双手捂着脸颊,泪水汹涌澎湃。 邱紫茉以为母亲是因为被休了才哭,安慰道,"母亲,明日我去求父亲。等他消气了,咱们就能回邱家了。他写的休书还没在官府登记,还有转圜余地。" 时婉晴闻言,怔了一下。 是啊,光是一纸休书,怎能作数 她不会如他愿的! 她不能被休! 这么想着时,眼泪渐渐止住了。空洞的眼神,也凝了光。 时婉晴伸手摸了摸邱紫茉的脸,语气是无奈的温柔,"茉儿,这话我只说一次,你一定要记在心里。" 邱紫茉见母亲情绪好了许多,心里安定下来,"母亲,您说。" 时婉晴道,"其实你是你父亲的女儿,不是你二叔的女儿。" 邱紫茉忙点头,才不管是真是假呢。对她来说,自然希望是父亲的女儿。 二叔嘛,偶尔要点好处便罢了。 时婉晴也不管她听不听得进去,"是你二叔误会了。我跟你二叔……在一起,最初是因为你父亲娶小妾。外头进来的女子,我都忍了。可他连我屋里的丫头也不放过,还背着我……我是报复,报复你父亲。可你,真的是你父亲的女儿……" 邱紫茉也不知道母亲说这些有什么用。 这套说辞,就算拿到父亲跟前,难道就有理了 她心头冷笑,脸上乖巧。 时婉晴说累了,便是站起身去了趟厨房,亲手做了两碗面。 邱紫茉一碗,她自己一碗。 吃完了,邱紫茉就回房睡觉去了。她折腾这一天,又受了大刺激,自然是累了。 时婉晴召集下人们过来。 这宅子小,原本也没几个下人。加上贴身赵嬷嬷,总共也就四个人。 早前那些丫环们,全被她发卖了。 时婉晴道,"我被邱家休了,往后养不活你们。身契都还你们,这月的月钱也一并发了。明日天一亮,你们就收拾东西走,不用来侍候我了。" 这几个下人,并没跟她许久。只赵嬷嬷是她从汇州带来的,十分舍不得,"夫人,老奴……" 时婉晴打断她,"赵嬷嬷,别说了,我意已决。" 赵嬷嬷无奈地叹口气,转身出了屋子,歇着去了。 半夜,时婉晴进了邱紫茉的房间。 她掌灯看了女儿许久,最后终于将绳子套在了女儿颈项上,狠狠一用力…… 次日,赵嬷嬷去给主母告别时,发现其吊死在房中。她大叫一声,便是报了官。 消息传到建安侯府……时婉晴母女双双死于宅中。 魏采菱这个侯府主母感觉好崩溃。 怎的侯府又死人了!她这刚嫁进来几天啊! 本来就因为孝期连成亲都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现在又……且,每次都走两个。 唉! 时安夏也没想到事情的走向会是这样。昨夜肖府发生之事,北茴已经回来说过了。 她梳洗停当,便是去了主院找魏采菱,"嫂嫂,你欲如何处理此事" 魏采菱想了想,"在官府册子上,大姑母还是邱家人。这事恐怕还得邱家出面才好。我已经派人去邱家祖宅通知他们了。夏儿,你说我这么做,对不对" 时安夏温温道,"别紧张,按你想的办就好。我觉得大姑母寻短见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就是不想让邱家休了她。" 魏采菱刚嫁进来,人都没见过,也不知道其中原委,只能茫然点着头。 一大早上,邱宏远还没起床,就接到建安侯府派人送来的消息。 时婉晴和邱紫茉母女死了。邱紫茉是被她母亲勒死,时婉晴是自己吊死的。 他呆愣当场,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就想骂一声这个疯女人,你死也别死在我邱家啊! 他原本还想着早上就要拉时婉晴去官府审定备案呢,结果人没了,非要死在邱家。 下人来报,"老爷,侯府派人来请您去商议后事。" 邱宏远琢磨了一下,才道,"那就走吧,建安侯府现在就没个正经当家的,不用怕……" 第341章 这还要什么证据 邱宏远自汇州远道而来,还处于眼盲耳聋的阶段。偶尔在路上听人说起"海晏公主"或者"云起书院",那是一点都联想不上建安侯府。 且,有的人是过目不忘;他却是真正达到了言帚忘笤,说东忘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忘我境界。 他还以为是几年前的建安侯府呢,那是一点也没将之放在眼里。 在邱宏远看来,建安侯府跟他家一样,没落了。细究起来,恐怕还不如他家呢。 他家至少还有几个年长的撑着,建安侯府已沦落到由着一帮孩子在主事。 邱宏远打听了一下,为何发妻不住侯府,要住外头 原来是上面老的没了,中间搬的搬了,散的散了,最后世子头衔落在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身上。 这侯府的当家主母,就是个刚成亲没几天的小娘子。 说白了,门儿都还没认齐呢,要怎么插手这七大姑八大姨的事儿 这也是他昨夜敢当众休妻的底气。 否则就他们家那破落样儿,就算知道发妻犯了七出,别说没证据,就算有证据,他也不敢得罪这门亲戚。 现在就不同了。那帮孩子肯定镇不住场子,他就不信,他这么大个爷们往侯府里一站,人家还能给他脸子看。 而他休妻的目的,自然是瞅准了发妻那点嫁妆。 要在京中谋职,少不得需着银子铺路。他手头紧,拿什么打点 正不知从哪下手呢,就递了个借口过来,让他休妻。 他只恨不得连夜就去官府登记在册。 邱宏远一辈子都被发妻用建安侯府的名头压着,早就生了厌烦。他唯一的反抗方式,就是娶妾室恶心她。 而她变本加厉在家里作威作福。一宅子老少大小,哪个不怕她 就这种情况,邱宏远要想从时婉晴手里扣出点嫁妆为仕途铺路,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是巴不得他没出息,好衬得她这侯府嫡女高高在上。 邱宏远想过,就算这事不是真的,他都要把这事钉死。 却万万没想到,时婉晴硬朗要强了一辈子,竟这般不堪一击,寻了条死路。 这下子,人死了,反倒不好办了。 邱宏远心里正琢磨着要如何把后事扔回给建安侯府,还能若无其事霸占发妻的嫁妆。 他刚抬脚上了马车,心腹小厮怀宿就气喘吁吁跑来,跟着上了马车。 他道,"爷,打听过了,建安侯府最近风头劲啊。他们家出了个皇上钦封的公主。" "什么"邱宏远疑心自己听错了,"谁封了公主" "是夫人的亲侄女儿,也就是如今建安侯府世子的亲妹妹,这月刚封的海晏公主。"怀宿打听到这个不难。 随便一问,就有许多人津津乐道,说起这位海晏公主如何如何了不得。 人家不止成了大儒的先生,还有万人为她证名。据说当时场面十分澎湃,连皇上都亲自到场,还为她传了口谕,意思是,乱传她闲话的,都要砍头。 邱宏远一时半信半疑,"他们家……这般厉害了" 一时又觉得传言未必能信,京城的东西都玄得很。 就,先去看看吧。 邱宏远知道这些小道消息后,再踏进建安侯府的门楣便已经不如早前松快,多少存了点敬畏之心。 说白了,这也是一个看人下菜碟的主。 邱宏远等人一路被带进了偏厅。 他见侯府的小厮丫环们着装干净整洁,行事利落,心头莫名忐忑起来。 便是在他的忐忑中,迎来了建安侯府世子时云起,以及当家主母魏采菱。 相互见完礼后,时云起坐下开门见山问,"听说昨夜您将我大姑母休了" 邱宏远观侯府世子约莫十六七岁,看起来比他儿子邱志言还要小上几岁。 他忐忑的心这才安定了些,怒气显现在脸上,"嗯,是,有这回事。" "理由呢"时云起沉着眉眼。 "七出的‘淫佚’。"邱宏远道。 "证据呢"时云起再问。 他讨厌大姑母是一回事,但到底大姑母还是他们建安侯府的人。如今死在外头,对方还想撒手不管,连嫁妆都吞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邱宏远张口就来,十分气愤,"这还要什么证据时氏不守妇道,茉儿亲口说自己不是我女儿,是二弟的女儿,很多人都听到了。" 时云起也不恼,只问,"昨日城郊死了个商户,你们干的吧" 邱宏远一惊,"你胡说些什么" 时云起眸色淡淡,面不改色,"难道不是可外面已经有人在传了。说有几个姓邱的人,见利忘义,抢人银子,顺手把人杀了。" 邱宏远怒了,"岂有此理!红口白牙,凡事要讲证据!" 时云起忽然清冷又轻谩地笑了一声,"这还要什么证据反正就是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儿。" 邱宏远:"!!!"合着在这敲打我呢!倒是小看了他! 邱宏远正欲发难,就见时云起朝身边小厮示意了一下。 小厮递上一份用鲜血写就的遗书。 邱宏远看得直骂娘。 遗书上说,邱宏远污她名声,以莫须有的罪名休妻,意图霸占她的嫁妆。 她唯有用自己和女儿的生命抗争。 若邱宏远还有点良心,应以主母嫡女礼制将她和女儿葬入邱家祖坟。如此,她名下的嫁妆,将全部归她儿子邱志言所有,其余任何人不得染指。 若邱宏远坚持休妻,希望娘家建安侯府替她把所有嫁妆收回来。且,以欲侵占嫁妆,休妻逼死她们母女的罪名状告邱家。 遗书末尾,特别提到,她这一生愧对建安侯府,尤其愧对世子时云起。若有来生,愿做一个和气慈爱的大姑母。 与遗书放在一起的,是时婉晴一长串的嫁妆单子。哪些她用完了,哪些还存在邱府,都一一注明。 做过主母的人,在最后走的时候,把事情交代得清楚明白,没有丝毫含糊。 字里行间表达着一个意思,她可以死,但嫁妆得拿回来。否则就得以主母规制迎她入邱家祖坟。 如此一来,她就身家清白了。 邱宏远的脸色极为难看,却偏偏不知要如何反驳才好。 若是当面锣对面鼓,他还能跟时婉晴对骂一番。这人都死了,他现在说什么都是往死者身上泼脏水。 因为他没有证据! 就算邱紫茉站他面前,他也没有哪一点证据敢说女儿是他弟弟的女儿。 毕竟,他和他弟弟的长相也有些相似。 就,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邱宏远气得很,"后事得你们建安侯府操办!" 第342章 侯府这脸面不打算要了 后事需由建安侯府操办……邱宏远说这话是有理由的。 他们邱家远在汇州。如今天气热了,尸身就算运过去也腐烂了。而他回京刚一天,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说一句"人生地不熟"都不为过。 他要怎么操办后事 这不是在你们建安侯府的地盘吗她不是你们大姑母吗你们操办一下后事又怎么了 时云起闻言,半点不动怒,只淡淡道,"既然邱家是这个态度,那一切便由我建安侯府作主吧。" 邱宏远松了口气,心里又呸了一口。时氏脸真大,还主母规制入邱家祖坟,想什么美事! 但听时云起吩咐下人,"把大姑母和表妹的尸身抬到官府门口去摆着。本世子倒要看看,邱家主母的后事到底该谁管" 邱宏远目瞪口呆,"等,等等……" 建安侯府现在行事这般不讲究了吗怪不得时氏都不住在娘家,被赶外头住去了。 他身边的小厮怀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侯府这脸面……呵,也是不打算要了。" 一直没说话的侯府主母魏采菱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发话,"掌嘴!" 她身后的邢妈妈便是利落从主母身后走出来,上前对着怀宿的脸就啪啪两耳光,"主子说话,几时轮得到一个下人插嘴" 邱宏远平素最宝贝这个怀宿,顿时急了眼,"这又不是你们家的奴仆!建安侯府好大的架子!" 魏采菱这才抬起头来,正色道,"第一,你们如今脚底下踏着的,正是我建安侯府的地盘,自然遵的就是我侯府的规矩;第二,你如今还是我们大姑母的丈夫,算得上我们侯府的亲戚。既然你们不会管教下人,那我也不介意替你管管。" 这便是时安夏教她的"立威"。 邱宏远被两个小辈你一言我一语落了面子,那种被时婉晴压迫的屈辱感又隐隐上头了。 他起伏着胸膛,怒气冲冲,"原本我还想与你们好言相商,如今看来,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魏采菱笑不达眼底,"所谓好言相商,就是侵吞我们大姑母的嫁妆,叫我们为了脸面不要到处言语罢了。大姑父只怕是想多了,这样的好言相商,确实完全没有必要。" 邱宏远豁然起立,"好好好!你们就把尸身抬去官府门前摆着好了!到时看是你们建安侯府丢人,还是我们邱家丢人!这妻,我休定了!" 魏采菱淡淡道,"你要休妻,就得证明你妻子与你二弟苟合。若是查实,没有这回事,你就是诬告,我建安侯府一定不会让你从狱中走出来。" 时云起嫌弃这门亲戚的表情毫不掩饰,"本朝律法,诬告乃重罪,诬陷也是重罪。诬陷导致他人死亡,判绞刑。" 邱宏远呼吸一窒,心颤不已,连同手和脚都抖起来。 他想到自己家如今在京中一点势力都没有。 若侄女真是皇上刚亲封的公主,京中官员哪个不是官官相护,拜高踩低,那他邱家哪里还有一丁点胜算 又听侯府主母道,"若查实有这回事,许你休妻。行,依照北翼本朝律法,凡和奸者,杖责四十,男女同罪,另,男子处以宫刑。反正我们大姑母已经死了,你二弟活罪难逃。那你最好祈求你们邱家的长辈还能给你留条活路。" 邱宏远心凉到底。 他们邱家老爷子若是知道他觊觎媳妇的嫁妆,拼死休妻,还陪进去个二弟,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他咬了咬后槽牙,败下阵来,"那你们说,要我怎么做" 时云起冷冷吐出两个字,"厚葬。" 魏采菱接下去,"按大姑母的遗愿,以主母规制入邱家祖坟。你们原先邱家的祖坟又没迁去汇州,本来就在京城。" 邱宏远这才想起,对啊,邱家祖坟原本就在京城。可就这么答应下来,他实在有些不甘心,便是道,"可以厚葬,但我有个条件。你们建安侯府得替我在京中谋个职……" 时云起偏头问魏采菱,"现在天黑了" 魏采菱柔声回话,"天没黑,他做白日梦呢。" 邱宏远:"……"他现在非常讨厌跟这样的孩子们打交道,还不如老一辈懂事。 魏采菱道,"若是大姑母没走,你提出这要求,没准我们还能考虑一下。如今嘛,你们邱家最好把后事风风光光办了,否则别说你要在京中谋职,就算要在京中居住,都难有立足之地。与侯府为敌,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 这就不止是立威了,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邱宏远带着一肚子怨气,准备回府操办起来。晦气死了!刚入京就办后事! 他带着小厮穿过游廊准备出去时,竟看到邱红颜满脸泪痕地跑过来喊,"父亲,带女儿回家吧!" "红颜"他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个女儿,"你怎么在这" 邱红颜低着头哭唧唧,"父亲,早前女儿打烂了一个很贵的花瓶。那花瓶价值三千两,母亲不愿意赔钱,就把女儿放在侯府做事抵银子了。现在父亲既然来了京城,定然能把这三千两赔了,带女儿回家吧" 嫡母已死,空口白牙。山高海阔任我飞,三千银两任我吹……父亲,快给钱! 邱宏远仿佛脑袋挨了一记重锤,气个半死,"三千两一个花瓶!我哪儿有银子替你赔!" "不赔银子女儿就不能跟您回家啊,父亲!女儿想念您,想念姨娘。女儿很快要及笄了,还得议亲嫁人呢。" 邱宏远自踏进侯府,就没顺心过,"你一个姨娘生的女儿还议什么亲!自己犯的错,自己解决!我没有银子,一两都没有!" 赔钱货!滚滚滚!烦死了! "父亲!"邱红颜泪流满面,哽咽道,"您这是要永远把我抵给海晏公主,赔那三千两的花瓶吗" 邱宏远正在气头上,用手指着她,"你最好是能自己抵了那三千两,我一个子儿也不会为你掏!你们这一个个的,没一个省心!气死我了!" 北茴冷脸递过来一张纸,"大姑老爷,您要是不替红颜还那三千两银子,就把这张契约签了。往后红颜的生死就不用您操心了。" 邱宏远瞧着那张所谓的契约,倒也不是什么身契。只是言明今后邱红颜一切的生老病死以及婚嫁,都一应由海晏公主做主,邱家无权干涉。 三千两和一个庶出女儿相比,自然是三千两更重要。 邱宏远从南雁手中接过毛笔,直接就近找了个石桌,契约一铺,迫不及待画押签名。 生怕人家反悔,再找自己要那三千两。 邱红颜捧着手中那张来之不易的契约,又哭又笑又心酸,泪眼朦胧伤断肠。 第343章 三千银两漏洞百出 至于现在...... 宁媛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荣昭南。 进了这个房子,他好像不再是所向披靡太岁,反而又变成了那只会像刺猬一样竖起尖刺来保护自己十三岁少年。 荣文武看了一眼何苏,浓密的剑眉一拧:“向北呢?她哥哥回来了,家里这么多客人,她也不回来吃饭,像话吗?马上打电话叫她回来!” 何苏拿了手帕擦了擦唇角,柔婉地说:“老荣,你知道芭蕾舞团不是那么好进的,她最近为了应对甄选考试,天天在学校加班练舞,确实回不来。” 宁媛在边上看着这对夫妻的对话,忍不住暗自摇头...... 这种军队总指挥官出身的老领导,动不动命令、训斥、质问,把家里当军营和战场的大家长式作风,真是挺让人窒息的。 亲子关系能好,才怪了。 何苏忽然看向宁媛和荣昭南,含笑说:“你们妹妹可记挂你们回来的事儿,专门买了稻香村的点心送过来,一会儿你们带着吃,不要怪那丫头了。” 荣昭南还是冷着脸不说话,看都不看她一眼。 宁媛倒是巧笑倩兮:“学生都忙学业,这是力求上进,还是何阿姨会教孩子。” “茶艺”里阴阳怪气这招,她这两年也是练得挺炉火纯青的。 荣文武皱眉,忽然想起被他从部队拎出来扔进炼钢厂去锻炼的小儿子,冷哼一声:“慈母多败儿!哼!” 但他总归给何苏脸面,没有继续说。 涉及自己儿子,何苏眼里的笑意少了许多,淡淡地看了宁媛一眼。 丑丫头心机挺深,给她上眼药? 不是因为她,向东也不会断送了大好前程,被送到炼钢厂那种地方去! 这份“大礼”,她必定要如数奉还! 何苏把挑刺的鱼放到荣文武面前,温柔无奈的样子:“是、是、是,那不是还有你这个严父么。” 宁媛一边佩服何苏这什么时候都能把尴尬场面圆得极好的高情商,一边没错过何苏刚才眼眸里一闪过而过针对自己的寒意。 但她不知道中间还有这一出荣昭南为了给她出气,把荣向东给整退役的事儿,只是给自己心里提个醒—— 千万小心何苏这个非同一般的“顶级后妈”。 钱阿姨见状,干脆地出声:“吃饭、吃饭,老荣你好不容易钓了那么大的鱼,再不吃,冷了可腥!” 这一桌子再这么打机锋下去,就真是别吃了! 阿恒也是个混不吝地,大喇喇地夹菜给宁媛:“小宁,试试,这就是那个京城烤鸭!” 何苏依然是那副笑吟吟,温柔细心照顾大家吃饭的样子,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钱阿姨、阿恒和邱秘书在,一顿饭下来,也还算顺利。 吃完了饭,荣文武接了几个文件,邱秘书带着另外两个秘书一起陪着他上二楼书房。 他上去前,看了一眼荣昭南:“你在这里等着,我有话跟你说。” 荣昭南冷冷地说:“你有事,就先忙,我带小宁先回去。” 荣文武瞬间气笑了:“那你回来干什么?吃顿饭就走,你缺这顿饭?” 荣昭南面无表情地说:“老子不缺......” 第344章 不要让我用圣贤书逼死你就好 曾说过,天黑做她的灯,下雨做她的伞。但时安夏更希望的是,红颜能自己立起来。 做一个在晚上走路不怕黑的女子,做一个下雨无伞也能笑着淋雨跑回家的人。 时安夏将邱红颜拉起来,让她立在自己面前,才道,"红颜,你不是说成日里抢不过北茴南雁她们做事吗" 跑题的邱红颜眨巴着眼睛点点头,"是啊是啊,夏儿姐姐,她们做事都比我快,还眼里有活儿,我经常找不到要做什么。" 时安夏忍不住笑了,"那今日我布置个任务给你,如此你便不用跟她们抢活儿了。她们也不敢跟你抢。" 有活干的邱红颜眼睛顿时亮了,就怕吃闲饭,没活儿干,"夏儿姐姐,你说,我保证把活儿干得又快又好。" "这可是你说的。"时安夏便是笑着把刚才说的那些假设,用笔写在纸上。 那是一个一个的问答题。 诸如,你父亲若是用你生母的性命相要挟,你会妥协吗妥协到什么程度 最后一题是,"若发生以上事件,你会如何反抗用小故事假设场景,写出你的反抗计划。" 时安夏写完,待墨汁干了,交给邱红颜,"明日早晨这个时候交给我。" 拿着考题的邱红颜,两眼发绿:"……" 父亲带来的悲伤一扫而空。 只觉得还不如做一顿金丝饺来得容易,这要薅掉几撮头发才答得上来吧。 魏采菱推门而入,手里拿着时婉晴的嫁妆单子和遗书,放到时安夏面前,才道,"这是怎么了,瞧把小红颜吓得。" 邱红颜忙向主母行礼问安,然后匆匆告退。 时安夏也站起身向嫂嫂行礼。 魏采菱一把扶住她,"咱们俩,就别来这些虚礼了。" 她将刚才与邱宏远之间的博弈拉扯,讲给时安夏听。 末了,由衷赞道,"夏儿,你真厉害。每一步都踩中他要害。他甚至每个表情,都在你的意料之中。" 越相处,她就越觉得自家小姑子非常人所能及。 魏采菱在得到时婉晴自杀身亡的消息时,当真是慌乱得很。 虽说时婉晴现在已算不得侯府之人,但侯府是她娘家,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若是邱家不管,他们侯府也不管,只会让外人看了笑话不说,还会让侯府里心思脆弱的人觉得没有依靠。 且,邱家不给办后事,时婉晴入不了邱家祖坟,这会给子女带来无穷无尽的后患。 邱志言无论是科举还是入仕,都会背上洗不净的污点。 如今这结局,方是最好结果。也是时婉晴用性命想要换来的最终人生结局。 魏采菱将血色遗书摊开,忍不住叹息,"夏儿,你说大姑母这么精明的一个人,当初怎的会想出那种蠢办法来害相公" 时安夏道,"有一种东西叫嫉妒,能蒙蔽人的双眼。她自来享受表哥带给她的荣光,来京城的时候,就是冲着状元来的。在发现表哥和丫环一起厮混时,便是崩溃了。然后我哥哥拿了第一,她儿子连榜都没上,可不得叫人发疯吗后来的大姑母,心智已经不像一个当家主母了。但凡她理智一点,就不会让邱紫茉干出这些荒唐事。" "那你说,邱紫茉到底是谁的女儿" 时安夏摇摇头,"她是谁的女儿,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低声道,"大姑母肯定跟他们家二叔有事,否则以大姑母的心性,不至于要用死来捍卫嫁妆。" 只有她死了,才能保证嫁妆落在失踪的儿子头上。 只有她死了,建安侯府才会不记恨她的所作所为,为她奔波,把嫁妆拿回来。 甚至,只有她死了,才不会给儿子脸上抹黑。 所以,时婉晴必定不是被冤枉的,不过邱宏远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这俩都是一丘之貉,只看谁比谁的手段更强。 这一波,她大姑母赢了一场漂亮仗。这才是大姑母真正的实力,否则如何在邱家作威作福十几二十年 却也输得彻底,大姑母再也看不到儿子的崛起了。 邱宏远说到做到,找了管事的人操办丧仪。 他们邱家还有祖宅没卖,位置偏僻些,年久失修,但到底也比在客栈住着强。 而丧仪第三天,邱志言终于现身了。 他没哭,只是一言不发跪在母亲的棺木前。 邱宏远看着儿子,气得破口大骂,"不是考科举吗你死哪儿去了" 他几乎是跳起来要打儿子。 邱志言冷冷睨着他,垂眸盯着那只揪着自己衣领的手,直盯得他慢慢松开手。 邱宏远只觉得儿子就像一个冰冷的行尸走肉般,连眼神都不带鲜活气息。 他不由自主退开两步,然后看见儿子又一言不发跪在了棺木前。 下葬以后,邱志言就拿着母亲的嫁妆单子准备回汇州,直把邱宏远气得骂他儿子的娘。 邱志言回来以后终于说了第一句话,"父亲,希望你好好的,不要让我用圣贤书逼死你就好。" 邱宏远:"……" 他一个字都听不懂,根本不知道儿子在说什么。 邱志言目色平淡,毫无波澜,"圣贤书教会我知廉耻,懂荣辱,生出羞耻之心。想必母亲也领悟了这句话,所以走了。也好,省得痛苦。" 邱宏远要被逼疯了,"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邱志言道,"北翼禁止男姬之风,你以为弄个小厮的身份带在身边,旁人就是瞎子怀宿与我年纪相仿,父亲不觉得羞耻吗还带到京城来,是不是嫌命太长" 邱宏远被儿子揭穿,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不,不是你想的那样。那,那就,就是个小厮。" 邱志言冷笑一声,再不说话,转头就走。 他回家打理母亲的嫁妆去了。 在城门前,远远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见他来,微微一笑,对着马车里说了几句话。 马车帘便是被微微撩了起来,探出一张绝美的脸儿。她喊了一声,"志言表哥。" 邱志言走到那人跟前,拱手一揖,"志言见过云起表弟。"又向着马车里的姑娘,行了一礼,"志言见过夏儿表妹。" 分明只短短时日,却像是经历了一生那么长。 邱志言莫名红了眼眶。 时云起眉头微挑,"三年后,殿试见吗" 邱志言不知怎的,冰凉的心终于裂开一条缝,从缝里缓缓涌出一股暖流。 他于天地间,负手而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时云起淡笑不语。 时安夏如黄莺般的声音萦萦于耳,"志言表哥要不要代表我们云起书院出战" 第345章 一颗丹心向阳生 邱志言看着面前的表弟表妹,心头有一种难以言状的情绪。 大家彼此原本应该是亲人,可曾经莫名走到了难以挽回的对立面。 这一切,都是因着母亲的执拗,处处占强。从邱家到侯府,母亲几乎把所有人都推到了对立面,仿佛一切都要以她为中心才算得上对。 邱志言曾以堕落放纵来对抗母亲的控制。 他见母亲和妹妹试图用肮脏手段设计表弟,心里便是生出羞耻之心。 邱志言忽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话,"那天晚上,我全程都在。" 这话,时云起听不懂。 可时安夏听懂了,"那天晚上,我知你全程都在。" 那日,从母亲和妹妹派奴婢买脏药设计红颜开始,邱志言便是全程有所察觉。 他同时察觉的,还有表妹时安夏和岑鸢的将计就计。 他有无数个机会拯救妹妹邱紫茉,提醒母亲别聪明反被聪明误,但他最终选择了沉默。 他亲眼看着母亲和妹妹一步一步掉进表妹的圈套和陷阱,心里竟撕裂般开怀。 而那晚,岑鸢早早就告诉了时安夏,邱志言应该是知道他们将计就计。 但时安夏没有取消计划。 她赌邱志言不会通知他母亲和妹妹。 于她而言,她没有损失。 这便是肖长乐曾说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有你的计,我用我的梯。 你要害我,我就反送给你。 你若收手,皆大欢喜。 但邱志言竟然选择了沉默。时安夏便知他心如死灰,不会再参加今年的科举考试了。 这些天,她一直知道他在哪。但她从不打扰,只放任着这位表哥自己去想通。 直到大姑母去世,时安夏让人送了消息过去。 她想,作为儿子他终是想去送最后一程的。 邱志言和时安夏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释然,遂淡淡笑开。 他知她睚眦必报的狠辣手段,而她也知他倔强无奈的沉默反抗。 他喜欢她这样的杀伐果断。他若是有她万分之一,便不会活成这副模样。 "难道夏儿表妹又在为云起书院的中榜率奔波"邱志言悠然失笑。 时安夏下得马车,朝着邱志言行了个万福礼,"还望表哥成全。下一届,我要包揽状元榜眼探花,就要靠哥哥和表哥了。" 邱志言和时云起同时开口问,"还有一个空缺,会是谁" 这两人四目相对,均是傲然自得:状元是我!谁也别抢!你们分榜眼探花就行了。 无论结果如何,这份自信是必须要永存心间,才能支撑着自己步步前行。 三人就那么在城门外笑开。 能走到这一步,何其不易 每一个人,都仿佛经历了千山万水,终与过去的自己和解,与过往的经历和解。 邱志言从袖中拿出两块玉质书签送给表弟表妹。 那是温润细腻的上等白玉,一样的大小。 一块上面刻着"云起",另一块上面刻着"安夏"。 这是老早以前他就亲自刻好的,因着母亲的关系,一直没机会送出手。 他深深一揖,"待我归家整理好母亲的嫁妆,就上京来云起书院苦读,还望表弟表妹莫要嫌弃。" 时云起笑着回了一揖,"恭候表哥大驾,愿与表哥一起金榜题名。" 时安夏也福了一福,"祝表哥一路顺风,早日归京。" 待几人叙完话,就在邱志言准备告辞时,时安夏朝着马车里喊了一声,"小哭包,别光顾着哭,快把你准备的东西交给你哥哥。" 邱红颜人未见,哭声先飘出来,"呜呜呜呜……哥哥……" 她从马车里一脸泪痕掀帘而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塞到邱志言手中,"哥哥……呜呜呜呜……给你……" 邱志言接过包袱,手里沉甸甸,心里也沉甸甸。 邱红颜擦了擦眼泪,便是介绍起包袱里有什么东西。哪些东西要先吃,哪些东西要后吃。还准备了一些换洗衣裳和银两,吧啦吧啦一串,直把几人听笑了。 邱志言瞧着长高了一小截儿的庶妹,脸上似圆润了不少。 看得出来,红颜在侯府过得不是一般好。 他便想起自己母亲和嫡妹是如何轻贱这位庶妹,心里愧疚不已。 他想伸手摸摸妹妹的脸,可又觉得妹妹已经长大,该有男女大防了。 且,他真是没脸见她的,声音微微哽着,"红颜,哥哥替母亲和紫茉给你道歉。" 说着,他便是退后一步,深深作了个揖。他手中拎着包袱,作揖时便显得有些笨拙。 邱红颜自小在家里最喜欢这位嫡长兄,此时听到这些,哪还忍得住,冲上前就拉起哥哥的袖子擦起眼泪来,"哥哥,你定要早些回京来啊。红颜在这里等哥哥金榜题名。" 邱志言终是没忍住,抬起手,放在邱红颜脑袋上,叮嘱道,"我未回京之际,你都跟着夏儿表妹一处。父亲让你做什么,你通通都不要理。就算他让人来唤你,你都可当耳旁风,不必搭理。等我回京,往后我便是你的后盾。" 邱红颜怔住了。 这是第一次得到嫡长兄亲口承诺。一时,百感交集,头几日被父亲丢弃的沮丧荡然无存。 只觉自己多幸运啊,夏儿姐姐和云起哥哥对她好,嫂子魏采菱也对她好。 她原本已不奢望自己那家人还有谁能护着她,嫡长兄却在这时说了这样的话。 千头万绪,终有一别。 邱志言上了船,站在船头朝岸上挥手。 来时,一大家子人。 走时,只他一个,连个小厮都没带。 青山绿水莫等闲,一颗丹心向阳生。 往后,他想一个人堂堂正正走出一条干净的路来。方能与表弟表妹并肩往前,不负韶华。 时安夏想,三年后,志言表哥卷土重来,与哥哥在殿上一争高下,多有意思啊。 他们都是上辈子错位人生的少年。这一世,终要在悬崖峭壁上开出炫烂夺目的花来。 时安夏等人上了马车,回到侯府时,已暮色四合。 她的嫁妆堆了满院,唐楚君正在院里清点。嫁女儿嘛,做母亲的总归是紧张些,生怕漏了什么,生怕没给够。 给时安夏添箱的实在是多,舅舅和舅母自不必说,大伯和大伯母也是早就抬了好几箱东西过来。 就连三叔四叔,以及族里的各家各房都给时安夏表了心意,有的还拿出了压箱底儿的物件儿,那都是嫡亲孙女才能有的东西。 这一次,时成轩也还像个当爹的样子,实打实为女儿置了嫁妆。 第346章 就一晚都等不了 时成轩这回觉悟了。 早前他把所有产业卖给了唐楚君,后来又把银子还给唐楚君,说不卖产业了。 来回折腾一番后,把这里头的一半产业给了时云起,一半产业给了时安夏作嫁妆。 这些产业里包含了年年亏损的庄子,不赚钱的铺子,不盈利的馆子……总之该给不该给的,他都给了时安夏。 时成轩最近在几个姨娘的撺掇下,学聪明了。 几个姨娘里属邱氏心思最活泛,跟他说,早年这些产业都砸老夫人和温姨娘手里了。 老夫人目光短浅,不擅经营;温姨娘只管中饱私囊,早把这些本该赚钱的产业弄得全成了赔本生意。 这些产业只有落安夏姑娘手头,才能变得值钱。 在邱氏想来,侯府早前有多少产业,落老爷手里有多少值钱的,姑娘心里亮堂堂。 若是把赔本产业都当嫁妆给出去,姑娘心善,总不至于不管他们这一大家子人。 经过这几个月的观察,邱氏觉得姑娘能成事儿。姑娘这聪明果断劲儿,既不随父也不随母,也不知道随了谁。 邱氏就是觉得,信老爷能养活他们,还不如信姑娘呢。 邱氏翻来覆去在时成轩耳边灌输这些车轱辘话,使得蠢笨的时成轩终于把话听进了耳里。 他如今也深知坐吃山空最要不得,他自己又毫无生存技能。 他现在早晨一醒,就觉得一堆人嗷嗷待哺,让人十分头疼。 时成轩这些日子闲在家里,也在认真思考他这几十年的人生。 就,觉得自己被母亲耽误了。 有一天唐楚君骂他窝囊废,他回去反思,觉得自己确实是个窝囊废。 是母亲害他成了这么个文不成武不就,文武都不沾边的窝囊废。 可怎么办呢 已经这样了。最好的年华和时光,他都耗在了后宅和酒局里。 他现在一把年纪,还能干什么啊! 朝廷不要他了,儿女和前妻赶他回甘州。说得不好听,很快他就要坐吃山空。 前妻仁义,说愿意每年给一千两银子供他生活。可时间久了,万一不给了呢 所以他靠山靠水都靠不住,还得靠儿女。 产业给了儿女,儿女有本事经营好,总不能看着他这做老子的一家子饿死。 他和后宅那一拨姨娘们天天打着算盘,算来算去,就算成了这样:听儿女话,离得远远的,坐等金山银山。 唐楚君这会子就翻出了时成轩那堆产业地契,似笑非笑,"你全给了起儿和夏儿就想着等他们经营好了,你再来摘桃子" 时成轩的心思被揭穿,涨红了脸,"说的什么话那哪能呢!我是他们父亲,自然事事都得想着他们。" 唐楚君怼,"是事事想着他们,还是事事想靠着他们,你心里有数。我可警告你,产业你给了就是给了。那就是起儿和夏儿的私产,你以后少打主意。" 她一边怼一边翻册子,"啧,这个铺子血亏……这个庄子,养这么多人是干什么的活儿没人干,领工钱的名册倒是一堆人……我夏儿亏大了啊。" 时成轩听得心烦,"你做主母的时候又不管家,成了这样你没责任" 唐楚君:"……"嘿,可以啊,还顶嘴了。 她便是问,"我就做了几天当家主母,我有什么责任你们家是你母亲和温姨娘在管家,管成了这样你赖我"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郑巧儿赶紧拉住唐楚君低声提醒,"你俩现在都和离了,还吵什么" 唐楚君这才想起,呀!和离了啊! 她就是见不得时成轩,一见就忍不住怼他,无法控制的那种。一时又想,女儿大婚在即,是不能吵吵闹闹,伤了和气,坏了风水。 说起风水,她便是问,"夏儿,你们准备在哪里成亲" 如今时安夏是公主,除了幽州有公主府,京城也赐有公主府邸。 按礼制,时安夏是可以住在公主府,让岑鸢上门做驸马的。 可时安夏想来想去,还是希望去住如意街九号。这边离侯府近,且如意街九号的宅子听说是岑鸢亲手布置。 她记不起与他的前世,这一世便不想辜负他的心意。 时安夏温温回话,"如意街九号。" 唐楚君笑道,"九号好九号好,离侯府近,离我那宅子也近。我要来吃个茶,也方便。" 魏采菱大喜过望。她一直以为时安夏要去住公主府。公主府离皇城近,离他们就稍远了。 若是住在如意街,就算晚上宵禁也能偷摸着溜来溜去。 如此,次日时安夏的嫁妆就浩浩荡荡抬去了如意街九号。 嫁妆自然是丰厚得令人咋舌,不过路途过近,也就这附近的邻居围观了一下。 转眼,到了时安夏和岑鸢大婚的日子。这已是孝期规定可以成亲的最后几日了。 岑鸢最近很少来侯府,一直都在忙着筹备亲事。 终于,过了这夜,天一亮,他就可以去迎娶新娘了。 夜,这般漫长。 "少主,您歇会,明日还有得忙。"荆三瞧着自家主子连日来所有事都亲力亲为,真就没见过比他更勤快的新郎官。 岑鸢答应着,回房歇着去了。 他的手心热,脑子热,连带着眼睛也是热的。他忽然想知道,他的新娘子这会在做什么 可古代的规矩,成亲前几日不能见面,好生惆怅。 他可是几辈子才第一次成亲呢。 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点都睡不着。 每个毛孔都在张扬叫嚣,仿佛都在等那一场风雨迢迢的相遇。 他的小姑娘! 一觉醒来,他就可以去接他的小姑娘回家了。 那种喜悦无法言诉。 这一刻,再也没了委屈。 只有期待,以及万般忐忑。 总疑心晋王那厮会突然出现捣乱。毕竟,那是她上辈子所嫁之人。 宿命这种东西,带了些天道意志。岑鸢忽然害怕起来。 会不会明日早晨去迎娶新娘的时候,侯府的人告诉他,新娘不见了 晋王手下不全是蠢才,也有不要命的死士。晋王会不会如他一般忽然重生,知道她的好,拼了命来抢亲 岑鸢坐起身,满头大汗,没法睡了。 他穿好衣袍,如风掠出屋子,惊得荆三差点疑心自己眼花。 "少主,您去哪"荆三急忙追出去。 岑鸢停下来交代,"你回去休息,我天亮就回来。"说着就跑得无影无踪,消失在夜色里。 荆三大抵猜到了少主去向。 能去哪还不是去守着新娘子。啧,就一晚都等不了这是有多钟情海晏公主啊。 岑鸢熟门熟路翻墙进了侯府,踏碎了月光,悄悄站在窗外,第一次听到他家小姑娘用那样鲜活可爱的语气吱哇乱叫,"哎呀,都怪你们天天喂喂喂,都胖了,我都胖成这样了!" 第347章 那是一场杏花春雨 岑鸢听着小姑娘的嘟嘟囔囔,差点笑出声来。 第一次,有了要成亲的真实感。 烟火气,那么重。 他不要什么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不要她时时刻刻举止端庄,连走路睡觉都小心翼翼;更不要她背负着明德帝的生死,和一个国家的兴亡。 他只要她想笑的时候肆意笑,想哭的时候随意哭。 岑鸢甚至想把时安夏当个孩子来养着,蹦跳,嬉笑,顽劣,有血有肉像个被人宠着的最最普通的女子那样活着。 走一步看十步的活法,真的太累了。可是没有这个技能,她又如何能活成如今这模样 她注定不是普通的女子。 只希望他的小姑娘能活成舒服随性的样子。 这一世,时安夏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他也不是北翼的卫北大将军。 他们只是平凡赶着成亲的一对新人。 以往,时安夏都是云里雾里活在岑鸢的心尖尖上。 轻轻一抬眸,远远一回顾……千百万次在心头描摩她的模样,遥不可及。 这一世不同,她就要做他的新娘了。 过了今夜,只要天一亮,他就会骑着高头大马来迎她过门。 仪式从简不要紧,新娘是她就行了。 为了拐她做新娘,岑鸢将她想不起的那些往事,一点一滴放出钩子,钩着她。 她一问究竟,他便是那句"成了亲就告诉你"。 关于"破皮大鼓",关于那些脱口而出的对子和诗句。 他说上一句,她便能对出下一句。 分明那些东西都是他从二十一世纪带过来的。不同的时空,醉人的诗句,不一样的文明。 关于他的故乡,他曾经从事的职业,他在上一世都告诉过她。 她是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她是他的铜墙铁壁,他是她的万箭齐发。 他对她那么赤诚,从不曾隐瞒。 一如今夜的月光,洁白如银,清辉似雪。 岑鸢就那么守在窗外,听房间里面热热闹闹,吱吱喳喳。 似乎是护国公府当家主母郑巧儿正在为时安夏开脸。 按照北翼风俗,每个姑娘在成亲的头一夜,都要由五福之人进行开脸。 所谓五福,乃长寿,富贵,康定,好德,善终。 早前唐楚君问时安夏,愿意让谁来给她开脸。 时安夏想也没想,便求了大舅母。 郑巧儿得了活儿,喜上眉梢。 她可是外甥女亲口认定的五福之人,能不乐吗 她性子原就爽朗,这会子喜气洋洋,心头欢喜,嘴里妙语连珠不要钱似的往外蹦,"我家夏儿怎么长的说一句倾国倾城之姿都不为过。哎呦,这眉眼,这鼻子,这小嘴儿,哪哪都好看……我怎的就没个这样的女儿呢。" 她边说,边用双手绷着两根棉线,在时安夏扑了粉的脸上,绞着脸上的绒毛,轻轻扯断,再修齐额发和鬓角。 才进行到一半,唐楚君喜极而泣,"我儿啊……真好看……" 这么好看的女儿,她竟然弄丢了多年。还好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不是老天有眼,是时成逸有眼,竟然帮她把女儿带回来了。 在女儿出嫁前的夜晚,唐楚君双手合十,祈求上天保佑时成逸和于素君幸福美满,长命百岁。 她泪眼盈盈地瞧着女儿那张酷似自己的脸儿,心头所有的不甘和怨恨便是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的儿子和女儿都有了归宿,她这一生便是圆满。此后的每一天,她都要快快乐乐。 守在一旁的北茴等人,皆是眼眶红红,脸上却堆满了笑意。 只有时安夏偶尔眼睛望向窗外,心里想着,那傻子今夜总不至于在窗外站着吧。 她唇角漾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容,竟然心底涌出微微的甜蜜。 其实时安夏成亲的目的远不如岑鸢单纯。 她成亲,最初是因着"有缘人",有效杜绝皇太后胡乱指婚。 后来,她一步一步走近了明德帝。 她也没想到,几息之间就从侯府嫡女变成郡主,之后又成为公主。 更有甚者,皇太后已经没有了明面上可以拿捏她的实力。 她是完全不必在乎"有缘人"这件事了。 除去元宵节那夜在灯谜闯关时,她和岑鸢联手戏弄了晋王。这一世,她和晋王的交集可说丝毫没有。 到了如今,时安夏原本可以不嫁就能规避风险。 她甚至不用像以前那样找大伯父商量,"我想以后一直留在侯府里,希望大伯父别赶我走。" 事情发展至此,哥哥成了建安侯府掌权的,母亲和离了,无拘无束。她跟着谁,日子都能过得随心所欲。 但她还是想嫁给岑鸢。 抑或是他用那些云里雾里的前世今生勾着她,又或是他每一次的欲言又止,尔后答应她,成亲后就告诉她。 时安夏甚至觉得自己是为了追寻失掉的记忆,才嫁给他。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才知自己也是满心的悸动。 心跳,一下接一下。 脸红红的,低下眉眼时,眼睫如颤翅的蝴蝶,忽闪忽闪着喜悦。 大约是到了子时,一屋子人忙完才散去。 新娘子要赶紧补觉,因为睡不了多久,寅时就得起床梳妆打扮。 房门一关,时安夏便是轻轻推开了窗户。 月光碎在那人身上,如万千流光,星星点点。他并没站在窗边,而是离窗有几步距离。 窗外是一片桃树,正值花开,竞相怒放。 他便是站在一株桃花树下,微微靠着那树,有一股子慵散微熏的劲儿。 见时安夏开了窗,岑鸢便是心头一跳。 窗里的小姑娘墨发长长垂下,如瀑布一般。她眼里是细碎的光芒,明亮而美丽。 她清凌凌的眸子,欲语含羞看着他。 岑鸢没想着今夜见她的。 他只是担心会出变故,守着会更安心。 就这么见到了,心头眼底流露出的,便是难以掩饰的热烈奔放。 他喊她,"夏夏!" 声音里也是带了热烈和喜悦。 有时候从一个人唤你名字的时候,就能看出他到底喜不喜欢你。 时安夏此时就是这样的感受。她前世今生都没听谁叫她名字叫得这般热烈。 就好似匆匆带着一场杏花春雨而来!兜头兜脸洒落一身,那是满眼欢喜,那是满心雀跃。 时安夏娇嗔的,"你真在!不回去睡觉,明日怎么迎亲" 第348章 夏时鸢飞青云里 她看着冯玉婷许久。 却只听冯玉婷叹了一声:"唉……" 叶海棠闻声正襟危坐,浑身紧绷,紧张地看着她,"姐姐,叹气是什么意思!" 好像她下一刻便会殒命似的。 冯玉婷眉头蹙了蹙,染上一丝担忧:"海棠,姐姐实话告诉你,你身上的毒,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怎么可能!" "刚才的话是说给那个皇后听的,但也是实情。我给你把脉时就发觉,你脉象紊乱,多年来你都服用‘回春不老丹’,毒性有所积累。加上此次你体内掺入其他的毒,已令体质大变,情况复杂,为了你好,姐姐也不敢贸然行事。" 冯玉婷的表情十分严肃,叶海棠找不到一丝她是说笑打趣的痕迹。 叶海棠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怒气滔天,破口大骂:"难不成我就一直都是这副鬼样子了么!凭什么我得不到的男人被司徒敏那个贱人占了!凭什么我变成这样了她还好好的!那个贱人!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上她当垫背的!" "你放心吧,有姐姐在,即便毒不能全部清干净,但恢复到之前的模样还是可以的。"冯玉婷搭着她的手臂,柔声安慰道,"至于那个皇后娘娘嘛……" 她顿了顿,嘴角邪性地勾了勾,"她占了你想要的男人,姐姐自然会令她付出代价!" "还有梁丘雅音在她身边呢。"叶海棠提醒道。 冯玉婷不在意地摇摇头,得意洋洋道,"以前我还怕她,如今我可不怕。那个女人,当真以为自己了不起,那就尽管来试试看好了。" "还有你身上中的毒,梁丘雅音喝那个司徒敏都对你做了什么,你详详细细地告诉我,一个字不能漏!" 冯玉婷仿佛已经掌控了全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她就不信,这天底下会有她解不了的毒。 有了冯玉婷的保证,叶海棠立马就有信心了,她将自己与萧如月之间的交手,以及梁丘雅音出现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对冯玉婷说了。 冯玉婷把她叙述的事情都一一记录下来,若有所思。 "用上了护身蛊虫,那就要看看她们用的蛊虫是什么蛊,用什么养的,怎么养……" 思考了良久,冯玉婷的目光忽然转到伏跪在地上的亚娜身上,"亚娜,你这条命是当初是我海棠妹妹捡回来的,此时到了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亚娜闻言骇然抬头,看见冯玉婷与叶海棠眼中的算计,她浑身发冷,如置身冰窖。 心里只有绝望:秋词姐姐,你来救我吧。我活不下去了。 "不怕,我不会让你死的。"冯玉婷的手捏起亚娜的下巴,却更让人不寒而栗。 亚娜只想逃,却是无处可逃。 她浑身僵直,动也动不了,眼睁睁看着冯玉婷那张脸越凑越近…… …… "娘娘,那个什么女医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咱们只留彩茵一个在琉璃阁,她会不会有危险啊" 出了琉璃阁,绿衣就忍不住唠叨起来。不仅如此,她还忧心忡忡的,像是要随时冲回去救人一样。宋美人、李才人她们在出了琉璃阁之后,便被萧如月给遣回去了,这会儿与萧如月一道的,便只有绿衣、银临,还有王夫人王婕妤母女二人以及她们的婢女。 萧如月唇上凝着笑意,右手把玩着左手腕上的和田玉手镯,明眸璀璨,"你要是担心她,就去把她换出来吧。" "我……娘娘你又拿我打趣!"绿衣后知后觉,气的嘟嘴直跺脚。 "可我说的是真的嘛!那个冯玉婷她……" "绿衣,别瞎胡闹,娘娘把彩茵留在那儿就自有娘娘的道理。" 眼看着心直口快的绿衣张嘴要说漏不该说的话,银临及时打断她,说着给她递了一个眼神。 绿衣这才发觉自己又险些因为嘴快坏了事,怏怏闭上嘴。内心已经把自己批判了一百遍。 让你嘴快,让你胡说八道。后面还有王婕妤和王夫人跟着呢! 萧如月一众人回到邀凤宫时,姚梓妍正好睡醒,到门口来跪迎皇后娘娘的凤驾。 萧如月今日一直把玩着她的和田玉手镯,像是上瘾了似的,喝了口水,又摸着那手镯若有所思。 "皇后娘娘,不知鞑靼来的女医,可曾进宫"姚梓妍等不及萧如月主动说,只好开口询问。 邀凤宫里谁也不会告诉她关于鞑靼女医的消息,她也不能明目张胆打听,可从萧如月回来,她等了有一炷香的时间,萧如月也不提这事儿,她便心急了。 冯玉婷那女人蛇蝎心肠心狠手辣,可怕的很。冯玉婷今日进宫若是瞧不见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她上次被冯玉婷喂下去的东西,若不见到冯玉婷本人,从她那里得到解药,她也会有危险。 无论从哪方面考量,今天她与冯玉婷必须光明正大地见一回。 "哦,你问那位冯玉婷冯女医啊,她这会儿已在琉璃阁,与两位太医一起商量如何医治叶贵妃的病。怎么,魏王妃是不信方太医的话,觉得是本宫串通了太医来欺骗你,要故意隐瞒你的病情" "不、不是!臣妇不敢有此想法!"姚梓妍赶忙跪下,郑重其事地道,"臣妇只是听闻那位女医的威名已久,有些仰慕,故而才……" "哦,原来魏王妃是仰慕那位大大的圣手国医。"萧如月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似笑非笑的样子让姚梓妍确信:司徒敏她根本就不会轻易信了这种蹩脚的说辞。 姚梓妍连忙解释道,"皇后娘娘,臣妇确实是仰慕那位女医……同样身为女子,臣妇碌碌无为,她却年纪轻轻就成了国医,实在太了不起了。" "哦……"萧如月尾音悠长,耐人寻味。 看样子她去琉璃阁时,提前安排的让璇玑易容成雅音姐姐去吓姚梓妍的行动,奏效了呢。 姚梓妍这个人啊,果然就是贱骨头。 不敲打不行。 琉璃阁里。 "咣当!"亚娜紧张地后退时,撞到了桌子,桌上有东西放在边缘,被这么一撞便凌空掉下来了。 这声音听着,却是很厚重。 亚娜扭头一看,是冯玉婷来时背的那个药箱。 她咬紧嘴唇,恐惧到了极点。 冯玉婷带给她的恐惧,无须用言语,便能将她彻底击垮。 此时,她只要一只手,都能捏死惊弓之鸟濒临崩溃的亚娜。 "行了,滚吧,这张要死要活的丑脸摆给谁看" 就在亚娜彻底绝望之时,冯玉婷却收回自己的手,一点点从精神上折磨人,看着亚娜惊恐绝望的模样,她心里就有满满的成就感。 亚娜捡回了一条小命,不管身上有没有力气,费尽全力也要爬起来,不顾一切往外跑。 她跑了两步没站稳跌倒了,站不起来,也不管不顾,就这么一步一步爬出了门。 后面那扇门里的女人,比恶鬼还要可怕! "姐姐,你看你把她吓的。万一吓死了,以后可就没得玩了。"叶海棠"咯咯"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听着分外惊悚。 冯玉婷摆摆手表示不在意:"只是个下人,吓死了也就吓死了。不过我有分寸,留着她还要给你试药呢,我可不会一次弄死她。" "折磨人啊,要一点一点来,才够刺激。" …… 亚娜不知道爬了多久,她体力不支,爬不快也爬不远,她只是不敢停下。 直到一双寻常宫女才穿着的布鞋出现在她眼前,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才停下来。 "怎么弄成这样了。"熟悉的声音传来。 她像临近悬崖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欣喜若狂地仰起头,"秋词姐姐!"她的声音都哑了。 身穿宫女服饰的秋词把她扶起来,看她双掌因为在地上爬行而磨得血肉模糊,眼眶也红了,"叶贵妃和那位冯女医的心可真狠!" "魔鬼!她们是魔鬼!"亚娜念叨着,重复着,嘴唇都在哆嗦。 秋词一人扶不住她,此时从灌木丛里又走出来一个人,正是萧如月留在琉璃阁的彩茵。 她与秋词一人一边扶起亚娜,迅速钻入灌木丛去。 谁也没看见。 除了地上的血迹水渍之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叶海棠房中的冯玉婷又坐了一会儿,收好自己的药箱,嘱咐叶海棠道:"我还要去一趟邀凤宫,好好会一会那个皇后娘娘!" 不多时。 冯玉婷便来到了邀凤宫。 她的借口很简单,叶贵妃已睡下,她便趁机出来走走,也好向皇后娘娘求解西夏后宫的规矩。 虽说远来是客,但还要入乡随俗才行。 冯玉婷来了,姚梓妍自然也在场。 她们四目相对,该交换的信息,瞬间也就交换完毕了。 萧如月没事人一样吩咐奉茶上来。 "早些时候冯女医不是说想见见我们大夏驻颜有术的魏王妃么正巧我们的魏王妃也说仰慕冯女医呢。" 萧如月懒洋洋地指着姚梓妍对冯玉婷说道:"这位便是我大夏的魏王妃。按辈分说,魏王是君上皇叔,若是在民间,本宫还要称魏王妃一声‘婶婶’呢。" 听到"婶婶"两个字,姚梓妍的脸都要绿了。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 请收藏本站最新! 第349章 我在人间搜寻你 这座凉亭的名字很长,"长生长乐放眼看青山同不老"亭,不远处还有座"亭"亭。 魏檗笑问道:"那条剑光是怎么回事动静也太大了些,莫非小陌先生" 其实不光是北岳披云山地界,其余四岳的新晋神君,当时也都下了一道严令,不许诸司衙署和辖境神灵三字探究此事,不可聚众妄议此事,一经查实,下次察计,一律作降低一等评定。 山水神灵可以缄默不言,却管不住山上修士的议论纷纷,莫非是落魄山那位年轻隐官又一洲山水邸报都忙碌起来了,正阳山那边剑仙们的心情可想而知。 陈平安没有着急回话,落座凉亭,翘起二郎腿,抖了抖长褂,显得优哉游哉,十分闲适。 魏檗坐在对面,"别磨磨唧唧的,给句准话。" 陈平安笑道:"小陌已经是十四境了。" 魏檗虽然心中早有结论,可等到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飞升境与十四境的差别到底有多大天壤! 合道成功的难度又到底有多大以山填海! 魏檗背靠栏杆,沉默许久,懒洋洋道:"舒坦。" 突然听到陈平安喊了一声"魏檗"。 魏檗停下脚步,疑惑转头,"嗯" 陈平安坐直身体,伸手握拳,敲了敲心口,再屈指敲了敲额头,说道:"这么些年,谢了。" 魏檗愣了愣,笑骂一句,"矫情。" 大步离去,举起手臂,背对着昔年的草鞋少年,耳坠金色圆环的昔年土地公,晃了晃手掌。 一切尽在不言中。美好的画面,温暖人心。 不料陈平安冷不丁来了一句,"魏神君借走的那幅《仙人步虚帖》" 魏檗转过头,问道:"什么借什么贴劳烦陈剑仙说大声点" 陈平安笑着站起身,快步走出凉亭,与魏夜游勾肩搭背,"怎么还生上气了呢。" 魏檗抖肩甩掉那只手,"别介啊,咱俩关系又不熟。我这就去取步虚贴,让人送给陈国师。" 陈平安哈哈大笑。 魏檗也觉得自己矫情了,却仍然板着脸,并肩走出几步,也是忍俊不禁。 一起散步,说了些事情,陈平安让魏檗帮着留心马苦玄的那个关门弟子,如果他返回北岳地界,就让他来趟落魄山,直接去扶摇麓道场找自己。柴刀少年曾经在剑气长城的城头,就当着马苦玄的面,问陈平安还收不收徒弟。陈平安当然不是要抢马苦玄的嫡传弟子,只是要给少年传下一篇雷法道书。 再就是询问魏檗,能不能让北岳礼制司那边,给青梅观的周琼林发出一道请帖,邀请她去披云山"取景"。再顺便提一下,去落魄山游览也可以,不过她得答应一事,镜花水月的收入,得与落魄山五五分成。 第一件事简单,听到第二件,魏檗笑道:"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位周仙子的镜花水月,山上风评……实在一般。那些老古板和卫道士们是绝不会喜欢她的,你为何要主动拐弯抹角邀请她来我们这边" 陈平安笑道:"随缘。" 魏檗懒得打破砂锅问到底,说道:"还有什么事情,国师尽管吩咐便是。" 陈平安说道:"我先前跟绿桧峰的蔡金简,谈好一桩买卖,结果到现在落魄山这边还没有收到五十斤的云根石,两百筒的云霞香,我总不好飞剑传信一封,跟催债似的,不太妥当。不如你出面帮忙催催" 魏檗反问道:"你寄信催促欠妥当,我一个跟这桩买卖八竿子打不着的,飞剑传信就妥当了" 陈平安置若罔闻,自顾自说道:"魏神君可以在信上,再顺便与那双喜临门的黄钟侯,道贺几句呵,我可是当了一回好月老。说实话,黄道友得跟我道谢才对。" 耕云峰黄钟侯,不但成为云霞山的山主,还在自己的牵线搭桥之下,终于与武元懿喜结连理,成为道侣。 魏檗顿时来了兴致,说道:"怎就是当月老了,给仔细说道说道。" 陈平安便笑着将自己是怎么跟黄钟侯蹭酒喝、黄钟侯如何威胁自己、自己又是"仇将恩报"如何牵红线的,娓娓道来,说给魏檗听了,魏檗听过也觉有趣,大笑不已。 走到了"亭亭"附近,双方难得如此清闲聊天,干脆再次落座。 陈平安想起一事,"范峻茂的南岳那边,正在筹备庆典,从你这里借调过去多少熟稔酒宴流程的神女官吏至少五六十位" 魏檗揉了揉眉心,"狮子大开口,直接跟我讨要了两百位,我好不容易才凑出一百五十,范峻茂还不满意,怀疑我是不是见不得她好。" 陈平安笑道:"她怎么不直接把夜游宴办在披云山" "就是啊。" 魏檗双指捻动那枚金色耳环,无奈道:"她说要么不干,要干就要干一票大。我本来还想糊弄几句,不曾想她还贼精,好些披云山礼制总结出来的学问讲究,竟然都门儿清,哪里像是头回举办夜游宴的,我估计是采芝山的山神王眷,帮她出了不少馊主意。" 陈平安揉了揉下巴,点头道:"我猜也是王眷山神的出谋划策,之前打过几次交道,做事极有章法的,印象深刻。气度也好,帝王冠冕,紫衣象简,尤其是那颗青梅大小的宝珠,有画龙点睛之妙,乍一看让人见之忘俗,等到有了交集,多聊几句,才晓得做买卖是一把好手,极有生意经的,范神君有此储君之山,穷不了。" 魏檗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等到陈平安在这边使劲夸赞山神王眷,便有怀疑,不料陈平安已经问道:"借了这么多人手过去,有跟范神君谈分成吗" 魏檗摇摇头,"毕竟是同僚,没脸说这个。" 陈平安连连点头,"也是,是也。" 魏檗突然笑骂道:"装,继续跟我演,范峻茂在信上早就跟我交底了,我就是想要看看陈剑仙会不会以诚待人,好嘛,真是半点不让人意外。" 陈平安老神在在,呸了一声,"休要诈我。" 魏檗说道:"南岳辖境,毕竟如今不在大骊版图之内,范峻茂对大骊朝廷的态度,既微妙,也重要。" 闭目养神片刻,陈平安双手笼袖,缓缓说道:"听说大渎附近有个藩属国,鬼鬼祟祟,小动作不断,闹了很多年,一直想要摆脱藩属身份,尤其是今年初新君登基,就更加赤裸裸,几乎在台面上摆明了是要与作为宗主国的大骊掰掰手腕传闻那边,从帝王将相到山上神仙一条心,皆不畏死与其苟活于世,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不如慷慨赴死,名垂青史。于是就在前不久,从腹地诸州抽调、集结出两支精锐边军,要与大骊朝廷讨要一个说法就连贵为皇帝同胞弟弟的亲王,和那位正值壮年的礼部尚书,都敢不带任何随从,直接去了大骊京城,就等着大骊动刀子,割下他们的脑袋" 魏檗说道:"陪都那边的洛王宋睦,还有京城礼部和鸿胪寺,都拿这种混不吝没有太好的办法,京城和陪都的两座兵部衙门,当然是想要快刀斩乱麻的,只需集齐两州驻军兵力,一路杀到那个藩属国的京城就是了。晋青对此也大为恼火,在今年春夏之交,还专门去找过新君,以及去年才放弃垂帘听政的年轻太后,反正就是没说通,对方极为硬气,尤其是那位太后,当面撂下一句狠话,宁肯玉碎也不肯瓦全。但是朝廷内部对此有些争论,估计皇帝陛下也有自己的打算,就拖到了现在。" 新君登基,达官显贵,山上神仙,各有各的私心和诉求,成为大骊藩属之后,只说大骊清理各地王公皇庄、豪右势力侵占以及大地主投充良田一事,就动了多少当地权贵的利益更不说还有十几条大骊政策,都跟动了他们祖坟差不多。再加上南边有几个新王朝,与之暗中串联,推波助澜。那边的老百姓又不懂这些庙堂内幕,而且经过那位太后跟一帮文武官员五六年的经营,故意制定了许多听上去与大骊政策不同、极为让利于民的举措,又有大量文人的笔杆子和结社清议的嘴皮子,使得朝野上下,就连刚刚蒙学的稚童,都将大骊朝廷视为仇寇。 也难怪会有传言,年轻太后怒斥中岳神君晋青,"吾家山河,民心可用,大骊铁骑只管叩关大掠,生死胜负不足惜!" 陈平安说道:"晋青是真恼火,还是做做样子给朝廷看" 魏檗说道:"是真恼火。" 陈平安笑了笑,"好巧不巧的,藩属国那边也是同胞兄弟,估计把皇帝陛下跟宋集薪都恶心坏了。" "记得当年大骊铁骑南下,此国很快就投降了,宝瓶洲中部一役,也是它率先投靠某座妖族军帐,崔国师当时就杀了一大拨文官武将和山上修士,等到战事落幕,崔国师又秋后算账,杀了一波鼓弄唇舌的白身文人。老皇帝的那颗脑袋,就是前巡狩使苏高山亲手砍掉的。" 魏檗苦笑道:"若是兵戈一起,就是苦了那些百姓,这才过了几年安稳日子。还有那些据说年龄大多才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边军……" 魏檗看着陈平安,"怎么办" 陈平安淡然说道:"我来办。" 魏檗说道:"那么去京城一事,你就别抽空了,抓点紧。陈平安,我不是替皇帝陛下求你什么。" 陈平安说道:"好。" 魏檗自嘲道:"这么跟国师说话,是不是大不敬了" 陈平安点头说道:"有点。" 魏檗站起身,笑骂道:"要点脸!" 陈平安跟着起身,一起走出凉亭。 魏檗忍不住问道:"不为难真能办好" "能办好。" 陈平安点头道:"记得有位豪杰说过句话,跟注定不会讲道理的人讲理,就是你不讲理了。" 魏檗有些好奇,笑道:"有机会帮忙引荐引荐,见一见这位不讲理的豪杰。" "没问题。" 陈平安板着脸说道:"魏神君早在棋墩山就见过那位英俊潇洒的少年豪侠了。" 魏檗伸手重重一拍陈平安肩膀,"多淳朴一少年,如今倒好,吹牛不脸红,喝酒抽旱烟!" 陈平安沉默许久,说道:"绝不会让剑气长城和大骊王朝,在陈平安手上狗尾续貂。" 魏檗会心一笑,以心声说道:"美徵道友来主动见你了,我先撤。对了,这位新号‘灵渠’、化名周艾的道友,真身是……亥。" 陈平安立即伸手扯住魏檗的胳膊,"你别跑啊。" 魏檗却是径直返回披云山,笑声回荡在凉亭附近。 人生路上多少道难关,迎刃而解,豁然开朗。 我辈相逢于青萍之末,无需言语,慨然交心。 周乎在路上姗姗走下,抱拳行礼,"见过陈山主。" 女子淡丰容,萧然林下风。 陈平安站在凉亭外台阶底部,说道:"欢迎灵渠道友在跳鱼山结茅修行。" 周乎微笑道:"不敢想象,妖族出身,会在隐官大人的山头重新修道。" 陈平安说道:"你我都是沾郑先生的光。" 周乎其实有许多的疑问,想要当面询问这位年纪轻的隐官,只是真正等到见了面,反而觉得没必要多说什么。双方极有默契,点头致意,擦肩而过,一个返回山顶,一个继续下山。 陈平安在心相天地中,小心翼翼,尝试着演练"摹拓"一手既可称之为道术、也能说是剑术的招式。 可惜道力不济,终究是空中阁楼。 空架子,全无半点道韵神意可言。 临时起意,喊来小陌,陈平安随便叮嘱几句,让他到了观道观那边,不见外,也不要太不见外。小陌笑着点头。陈平安顺便问了青神王朝的傅玄介,无非是境界资质如何。小陌照实说了,傅玄介资质相当不错,不过比起柴芜,明显还是要略逊一筹的。 只是陈山主难免腹诽一二,这个傅玄介,胆子也太大了点。索要印章是小事,那句印文, 下次见面,岂不尴尬 算了,能不见就别见面了。 陈平安说道:"送你到天幕,要与那位夫子解释几句。" 一袭青衫拔地而起,御风直冲云霄,到了宝瓶洲天幕。 跃出层层云海如青天架梯子。 小陌御剑紧随其后。 不曾想貂帽少女也跟着凑热闹,到了天幕那边,趁着山主与那位老夫子相谈甚欢的功夫,谢狗也想依葫芦画瓢,学一学山主夫人,为自家小陌整理一下衣襟。 小陌却先下手为强,伸手按住貂帽,柔声道:"我不在山中的时候,你要好好为山主护关。" 谢狗抽了抽鼻子,"小陌,人生地不熟的,到了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啊。" 小陌无奈道:"我跟碧霄道友关系极好,不算人生地不熟。" 陈平安站在那位坐镇天幕的老夫子身边,笑眯眯道:"可以多聊一会儿。" 谢狗一挥手,豪气干云道:"一片痴心万年,岂在朝朝暮暮。" 小陌步入大门,身形没入光阴长河中,转头看了眼那个正在跳格子的貂帽少女。 到了明月皓彩中,身形飘落在观道观外边,却见一位手捧铁锏的门神,厉色道:"来者何人,报上道号!" 小陌笑道:"来自浩然天下落魄山,道号喜烛,我找碧霄道友喝酒,再随便聊几句题外话。" 古鹤皱眉不悦道:"喝酒!" 这位护山供奉,一边挥手下逐客令,一边心声言语道:"你这厮好不讲究!碧霄道友,也是你可以随便喊的去去去,我就不与观主通报了,别将好心当成驴肝肺,本座是替你挡灾!念本座的好就不必了,回到道场,记得近期别出门……日后若有天雷之类的意外,落在山头,倒也不必太过慌张……" 小陌其实已经认出这尊门神的身份,只是假装不知,省得对方道心不稳。 干瘦道士一路急匆匆跑出道观,解释道:"小陌先生,师父正在亲自闭关炼丹,品秩极高,关门之前,就与我们说了,近期谁登门拜访,他老人家都是一概不见的。" "见过王道友。" 得知碧霄道友竟然难得自己炼丹一回,虽然有些意外,小陌仍是入乡随俗,与王原箓打了个稽首,笑道:"我倒是不太着急,在观内等着便是了。" 王原箓连忙稽首还礼,弯腰极多,也不抬头,诚惶诚恐道:"不敢当不敢当,小陌先生称呼我名字就好了,小陌先生与师父是多年好友,不能乱了辈分。" 没法子,不是小道礼数多,实在是小陌先生上回登门给的多。 一旁古鹤有些懵,他娘的,这才几天工夫,敢情自己又碰到个硬点子了 炼丹炉那边轰然一声,整座道观随之一震,好些阵法禁制都被冲散。 那个烧火道童眼神呆滞,灰头土脸站在一处废墟中。 差几个时辰就能大功告成,几个时辰啊,不是几天,几年啊! 师尊你就不能稍等片刻 一炉子必定成功的灵丹不说,还废了一件品秩尚可的炼丹炉,老道士浑不在意,手摇麈尾,驱散尘土,搭在胳膊上,径直来到道观门口,气恼道:"怎么才来好没诚意!" "回到落魄山没多久,就来你这边了,还要怎样。" 小陌没好气说道:"真有诚意,你怎么不去落魄山找我喝酒" 古鹤那颗自诩坚若磐石的道心,有些不稳了。 先前那剑术极高的陈清流,与自家观主见了面,虽说双方都和颜悦色的,互称道友,身份并无高矮之分,可也没有眼前这位言语这么冲啊。 咋的,莫非观主觉着咱们道观缺个门房了 老道士拿麈尾指了指小陌,"就你会说话。" 小陌说道:"进去喝酒之前,先聊两件事。" 老道士皱眉道:"喝了酒再说。" 小陌却是纹丝不动。 老道士无奈道:"往简单了说,莫要耽误喝酒,新酿造出一种酒水,你看看滋味比之万年酿如何。" 小陌说道:"紧要事,是等会儿喝完酒,你陪我去趟岁除宫,我去那边拿几样东西。" "还有件小事,扶摇洲那座碧霄山,我觉得送给天谣乡便是了,那个刘什么的,做人还行,扶摇洲一役,都差点死了,如果不是齐廷济出手相救,就不只是跌境了,如此说来,他那条道脉,便不曾辱没了碧霄山的名号。事先说好,从岁除宫返回,我还要再回你道观这边,帮忙安排一间屋子,我打算多住几天。" 老道士笑眯眯问道:"送出碧霄山,是陈平安的想法" 小陌径直跨过门槛,随口说道:"我的意思。道友的酒呢。" 都没问老道士是否答应了两件事。 老道士爽朗大笑,快步跟上,"管够。" 古鹤偷偷问道:"谁啊面子比天大了。" 烧火道童心情不佳,懒得说话,蹲在台阶上,想死。 王原箓笑着解释道:"是师父的好友,没有之一。" 古鹤疑惑道:"万字辈的高人我怎么没瞧出来。" 王原箓说道:"我也不太清楚小陌先生的身份。" 烧火童子站起身,耷拉着脑袋,回了自己屋子生闷气。 没过多久,便有大修士施展出一尊法相,扶摇上青天,来到明月中。 如此作为,等于是是在一座天下的众目睽睽之下,来此拜会老观主。 古鹤小有意外,观主竟然没有将其一巴掌拍回人间去。 那位容貌清逸的道士收了法相,正是青神王朝,雅相姚清。 姚清瞧见了道观门口的干瘦道士,说道:"王原箓,我不找碧霄前辈,这趟登门,就是找你。" 畏畏缩缩的王原箓,蹲着不敢起身,都不敢正眼看那位雅相,闷闷说道:"雅相找我做啥子。" 五陵少年,也会贫富悬殊。 何况千年以来的五陵少年,谁不佩服姚清,谁不怕姚清 姚清没有着急说话,看了眼人间美景。 海上明月,塞外孤烟,空谷幽兰,美人梳妆对铜镜。 青鹤游天,鲜衣怒马,爱憎分明,少年带酒冲山雨。 姚清直接问道:"王原箓,在你那边,孙道长死了吗" 王原箓愕然,缓缓起身,瘦小道士气势浑然一变,竟是死死盯住这位新十四境,反问一句,"姚清,你说呢" 姚清答非所问:"你敢不敢以五斗米道余孽的身份,陪我一起走趟岁除宫,去见见吴霜降" 王原箓细眯眼问道:"什么时候" 姚清说道:"现在。" 王原箓说道:"好。" 姚清笑道:"不再考虑考虑" 王原箓没有说什么,走下台阶,转过身,面朝道观,开始重重磕头。 "师父,从今天起,弟子便不再是观道观的授箓道士了。" "你老人家多保重,都好好的。以后再找个更有出息,更有孝心的亲传弟子。" "不肖弟子,就此别过。" 并未现身此地,老观主在酒桌那边,咦了一声,语气惊讶道:"天底下只有赶走徒弟的师父,还有主动将师父逐出师门的徒弟" 王原箓额头贴地,哽咽道:"是弟子悖逆了!师父的好,弟子这辈子都会铭记在心,没齿难忘!" 王原箓又磕了几个响头。 老观主不耐烦道:"行了行了,起来说话吧。到了外边,不要随便跟人说是贫道的弟子便是。" 王原箓只想给师父多跪一会儿,脸上眼泪鼻涕一大把,与那泥土糊在一起。 老观主冷哼一声,"再不起身,为师便废掉你的道行,再将你丢到岁除宫去!" 王原箓火速起身,满脸泥污,也顾不得擦拭,只是神色茫然,呆呆望向姚清,怎么办 姚清微笑道:"你师尊不是吩咐过了,到了道观外边,不要随随便便报出自己的道统根脚,不要打着玄都观的旗帜在外边狐假虎威,依仗师门为非作歹。" 王原箓挠挠头,这都成 思量一番,王原箓说道:"师父,若是哪天谁打死了弟子,一定要替弟子报仇!" 酒桌那边,老观主抚须而笑,小陌,你瞧瞧,贫道就收了这么个混账玩意儿。 小陌由衷赞叹一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道友收了个好徒弟,得提一个。 地肺山,大木观剑修高琼与弘农杨氏子弟,一起去往她的家乡汝州,颍川郡许县。 汝州赤金王朝,鸦山上,林江仙为朱某人介绍起了苏店,朱某人对那骊珠洞天最是好奇,问了好些掌故和风土人情。 落魄山,竹楼。 扎丸子头发髻的裴钱,粉裙女童,黑衣小姑娘,还有那个今儿来这边点卯的城隍庙香火小人。 偷偷躲在竹楼二楼那边,坐在廊道里边,靠着墙壁,一起嗑瓜子。 暖树帮香火小人儿剥了一颗瓜子,小家伙坐在坐在一瓣瓜子壳里边,双手抱住那颗瓜子。 他们竹楼一脉,门槛能不高 暖树手指上戴着顶针,低头轻轻咬着线头,脚边搁放着一只泛着清香的樟木盘,里边装满了女红活计。 暖树随口问道:"那家伙又跟人约好喝早酒吃宵夜了" 小米粒挠挠脸,"景清不让说,让我保密。" 香火小人背靠瓜子,唉声叹气,"景清啥都好,就是喜欢喝早酒这件事,不让人省心。" 暖树柔声笑道:"啥都好未必吧。" 香火小人说道:"暖树姐姐,真不是我替景清说些好话,你是晓得的,我这人吧,品行尚可,可就是吃了心直口快、不会说话的亏,比如景清,小毛病不少,当然,糙老爷们嘛,再正常不过了。可他一贯义字当头,对朋友从没二话,但凡有点好,从不偷偷昧着半点,都会第一个想着自家老爷,再就是我们这些投缘的好朋友了。" 小米粒使劲点头道:"是嘞是嘞,景清从不看轻谁的。" 暖树点点头,不过双指弯曲,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跟他熟,说他的好话,打五折的。" 小米粒皱着两条淡黄的疏淡眉头,气鼓鼓,双手叉腰,耸起肩头。 裴钱一直闭目养神,这会儿睁开眼,从袖中摸出一块杏仁酥,在小米粒眼前晃了晃。 呵,小米粒纹丝不动,只是视线一直移动。呵呵,馋我黑衣小姑娘张大嘴巴,就是一口! 暖树轻声问道:"裴钱,他们真是" 裴钱神色如常,嗯了一声。 小米粒腮帮鼓鼓,含糊不清道:"开心要让人知道,生气也一样啊。又不是钱,不用存的。" 裴钱扯了扯她的脸颊,"就你个儿最小,懂的最多。" 香火小人立即说道:"个头最小的,这里,在这里。" 小米粒竖起大拇指,自己那部功劳簿上记你一功。 暖树问道:"小米粒,你们真约好了,要一起去中土神洲那么远的地方" 小米粒挠挠头,"总趴在洞府境不挪窝也不是事啊,也想让境界长长个头。游历路上,我不会惹事,拖后腿的。" 暖树说道:"我不是说你,愿意出门游历,这是好事,我只是担心景清做事莽撞,毛毛躁躁的,离着落魄山又远,都不在宝瓶洲地界了,怕他一遇到事情就手忙脚乱,怕他照顾不好你。" 小米粒摇头说道:"景清做事可老道,可有分寸了。灰蒙山的云子道友,他就最佩服景清!" 裴钱笑道:"暖树姐姐,肯定没事的,师父都答应了,我们就放心好了。" 暖树轻轻叹了口气,她近期连夜缝了几双新布鞋,大的,小的,各两双。 其实连香火小人儿,都有两双极其袖珍的布鞋。只是它不舍得穿,唯有城隍庙那边逢年过节、庙会之类的,它才会拿出来穿着。 除了小米粒的洞府境,还有暖树的龙门境瓶颈,她是黄庭国曹氏芝兰楼孕育而出的文运火蟒。与那位道号纯阳的真人吕喦,有一段历史久远的道家因缘。 暖树轻声道:"小米粒,到了外边,你记得管着些他。" 小米粒立即坐直身体,神色肃穆,"得令!" 落魄山的后山,上柱国曹氏子弟的修士曹荫,既是侍女又是贴身扈从的武夫曹鸯,他们瞧见了散步至门口的一位女子,她自称是跳鱼山的新谱牒修士,周艾,道号灵渠。 花影峰,莺语峰,武学天才和修道胚子,在大师傅郑大风的撺掇、新任候补教头温仔细从旁拱火之下,两座山头,两拨神仙和武夫,真是名副其实的不打不相识了。 自从首次交手,"战场溃败而归",道号龙声、化名甘棠的老聋儿,也是发了狠,专门从拜剑台那边搬来这边结茅长住。对于传道一事,可谓真正上了心,给每一位炼气士单独开小灶不说,还要每日督促他们修行,盯着他们的进展。 以往是应付差事。既然上了贼船,老聋儿就不得不为落魄山略尽绵薄之力。 如今却是你们这帮兔崽子不想学就能不学的你们无所谓机缘不机缘的,但是我丢不起那个脸。 虽然没有名义上的师徒称呼,传道闻道,道法二字,落地生根,岂能如此软绵不济事 再说了,白景的传道,还有小陌更是跻身十四境了,老聋儿还想要与他们再请教请教。 郑大风又带着温宗师来这边逛荡,听老聋儿在那边兢兢业业传道授业。 那几位桃符山道士,既是讲课先生,也是老聋儿的半个学生,所以他们都会找个靠后的位置。 温仔细如今脸皮也愈发厚了,偷听犯了山上忌讳如今咱们都是落魄山一家人,分什么你我呢。 郑大风看了眼某位少女,如今她见着那姓郑的浪荡汉,厌恶倒是算不上,就是烦。 老聋儿走出"学塾",让一位道士负责继续传授符箓,出了门,让那温仔细别愣着了,反正来都来了,赶也是赶不走的,不如直接进去坐。温仔细可不跟他客气,进去补缺了那空位。 老聋儿身形佝偻,双手负后,以心声说道:"大风兄弟,我也不算小气了,由着你们来这边,次次都不管的,以后在白景和小陌两位供奉那边,帮忙美言几句" 郑大风笑道:"好说。" 一起走在野花野草一并旺盛生长的山间道路上。 老聋儿唏嘘不已,没来由说了一句,"我一直想要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剑修。" 他也历来以剑修自居,否则当年在剑气长城,也不会有与陈清都的那场城头问剑。 郑大风做了个仰头喝酒的姿势,笑道:"来点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喝好酒,你倒苦水。" 老聋儿点点头,领着郑大风去找酒,他可没有什么仙家酒酿,那几位道士茅屋里边有就行。 不是说老聋儿没有本命飞剑,但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的剑道修行,极为特殊,只因为他拥有两把本命飞剑,问题是两把飞剑的本命神通,大道相克!单炼任何一把,就都要跟另外那把犯冲,两把飞剑一起炼说来简单,却跟那纯粹武夫每天没有教拳喂拳的,便只好自己打自己,打熬体魄 此间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 修道不难! 炼剑真苦! 只是这等涉及大道根本的秘事,老聋儿从不与谁说,更何况在剑气长城,他一个妖族剑修,跟谁说得着这个 早年老大剑仙倒是说了句,你这种情况,万年之前并不罕见,当然是有些远古法子可以解决的。 老聋儿当时如获大赦,直接跪在城头的茅屋那边,跪求陈清都赐教破解之法。 不曾想陈清都接着说了一句,我又不知道解决之法,你拜错庙,哭错坟了。 老聋儿伤心欲绝,只是伏地不起,嚎啕大哭。 约莫是陈清都见他可怜,说你就耐着性子等着吧,说不定就等到了峰回路转的一天。该是你的劫数,躲不掉,该是你的机缘,将来接住便是了。 老聋儿站起身,抹了把脸。 陈清都撂了一句话,不过我看悬。 老聋儿立即跪下,继续趴着。 陈清都最后竟是将他搀扶起身,笑着说了句,凭这份求道之心,什么机缘不能有。 本来只是想要小酌,耐不住大风兄弟劝酒本事高,老聋儿不知不觉,喝得老泪纵横。 陈平安带着谢狗离开天幕,重返陆地,却不是去落魄山,而是来到大骊京城的外城城头。 正午时分,艳阳高照,宛如有一尊巨灵,将无数金色洒落在大地之上。 这是陈平安第二次站在这边,上一次现身,是在夜幕沉沉之中。 青衫长褂布鞋的男子,与貂帽少女,山主和供奉,一个长久无言,看向城外,一个坐在墙垛上,一个有些无聊,便高高举起那块大骊刑部颁发的三等供奉牌子。 外城校尉士卒都认得那位陈剑仙的身份,先前象征性询问几句,之后就都没有打搅那位年轻隐官。 从正午到暮色再到深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城头这边换了数拨巡逻士卒。 那一袭青衫便只是看着城外的道路,道路上的行人们。 清晨,大朝会之后,御书房照例召开小朝会议事,今天人数相较以往明显多了,皇帝陛下与一众大骊文武重臣,一桩桩一件件事情都聊过去,但是很明显连同陛下在内,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们时不时望向那把空椅子。 就在小朝会即将结束之际,一袭青衫径直走入屋内,一手负后,一手抬起虚按一下。 陈平安落座空位,说道:"我们大骊目前有几艘空闲剑舟" 第350章 出动“十二杀”保护新娘 岑鸢对幽州洛家一向礼遇有加。像如今这般疾言厉色,还是第一次。 洛颂扬等人伏在地上汗流浃背,"属下绝不敢有此等想法,还请主君明察。" 岑鸢仍旧穿着喜服,还没来得及换掉。他脸上的怒色却与喜服格格不入。 他起身,冷笑,"明察!只怕察下来,你们洛家脸都不要了。" 城东的宅子,表面开的当铺,地底却有一座深冷地牢。 洛颂扬忐忑跟在岑鸢身后踏进地牢时,就有种不祥预感。 绑在柱子上的女子脑袋耷拉着,头发将脸遮了半边,鲜血滴在她身前,形成了一滩黑渍。 "英儿!"洛颂扬走近了才发现是自家孙女。 绑在柱子上奄奄一息的女子,正是洛英。洛颂扬的孙女,洛家长子洛游的次女。 洛英听到动静,睁开肿胀的眼睛,微微唤了声,"祖父……" 她原本长得英气又美艳,擅隐匿,是个矛盾又出众的女子,更是洛家第三代里出类拔萃探听消息的好手。 如今,被折磨成了这样……洛颂扬抬头看向岑鸢,"主君,英儿她犯了什么错" 岑鸢眸底冰冷,"你问她。" 洛英咬了咬嘴唇,"我没错,我就是要杀了时安……" "夏"字没出口,岑鸢顺手拿起桌上一条带刺的鞭子丝毫不留情地挥了过去。 鲜血四溅!温热的血溅到了洛颂扬脸上。 洛颂扬脸色难看极至,"主君手臂上的伤是被你弄的" 洛英听到这句问话,泪水一下就涌出来。 她嘶哑着嗓音,十分悲伤,"主君,你为何要拼了命护那女子你的光复大业迫在眉睫,为了她,值得吗" 岑鸢的喜服刺痛了她的眼睛。 这亲,终是成了。 岑鸢眸色淡淡,忽然问,"你想知道原因" 洛英怔愣地看着他,依然带着一份迫切而炽热的仰慕。 岑鸢一字一字,字字诛心,"为她,我可复国;为她,我也可放弃万里江山。" 洛英张了张嘴,忽然尖叫了一声,"不……" 她不信!她不信! 她双眼猩红,流出血泪,伤心欲绝,"主君,你告诉我,你骗我的。" 岑鸢冷漠地不再看她,转身便走。但走了几步,他又顿了足,却不回身,只平淡地说了一句,"为她,我还可与天下为敌。" 这一次,他彻底走出了地牢,任凭洛英在地牢里放声哭泣。 洛英好恨啊。 岑鸢!主君! 他是她的天!是她的地! 她全心全意喜欢的男子,就那么冷漠离去,再不看她一眼。 这个世间,再没有比她更喜欢他的人了。 从见岑鸢的第一面,洛英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有的人,只需一眼,她就能确定,这就是她想要共同度过一生的人。 当初,洛英见主君心思不在儿女情长上,便是深深隐藏了爱意。 看到陈梦娇对主君穷追不舍,而他不为所动,她心中庆幸极了。 她便是知道,决不能叫他发现半点苗头。 洛英隐藏得很好,成为一个知进退的下属。 且为主君办了好几件大事,得了很高的评价,这使她很开心。 喜欢洛英的男子很多,上门提亲的都快把门坎踏破,但她没点头。 她把心思告诉了父母,说想要嫁给主君。 父母惊呆了,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一旦复国成功,洛家从龙之功居首位,有女子进宫很正常。 且女儿容貌武功都是上乘,于主君绝对有助益。 父母允了她,不再逼她接受别人。 就在洛英准备等主君复国成功后顺利入主中宫时,却惊闻主君要和北翼建安侯府嫡女成亲。 这个消息使得她几近崩溃。就有种……瓜熟蒂落的时候,瓜落进了别人的口袋。 洛英觉得这里边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便是亲自来了京城。 那一天,正好是岑鸢和时安夏许亲。 据说成堆成箱的好东西流水似的往侯府里送,她还看见岑鸢脸上露出一种久违的笑容。 她手脚冰凉。 他真的喜欢上了别的女子! 她很想上前去问问他,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她的心意 如果知道了她的心意,他会毁了和时安夏的亲事娶她么 甚至,她还卑微地想过,他如果一定要娶时安夏,那能不能也娶了她 这个问题,她托了祖父去试探主君的心意。 祖父回话说,主君没有纳妾的打算。 洛英很伤心,故意装作离开京城,然后去而复返,就那么隐匿起来。 她想看看时安夏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使得主君泥足深陷,连光复大业都不顾,非要先娶一个北翼的女子为妻。 如果主君娶妻是有什么筹谋,为了光复大业,她认了。 起初,她的确认为主君娶其为妻是为了光复大业。因为此女从郡主升为了公主,利用价值极大。 因着要娶此女,主君还见了明德帝。 面圣!就算他们洛家举全族之力也做不到可以面见北翼皇上,只需一个海晏公主,主君就面圣了。 洛英放下心来,甚至觉得海晏公主只是个垫脚石而已。 过河,就会拆桥。 待主君复位成功,到那时海晏公主就成了弃子。 洛英想得挺好。 但她忽然发现了晋七等人。 晋七是什么人是岑鸢的青羽卫"十二杀"。 里面十二个人,都是岑鸢真正的心腹。有时候,比他们洛家还更得岑鸢信任。 晋七一个人出现还没什么,荆三出现也没什么。可青羽卫"十二杀"全部出动就非同一般了。 她去套了凡九的话,得知"十二杀"的任务是保护新娘。 岑鸢竟然出动"十二杀"保护新娘! 这让洛英意识到,岑鸢对时安夏恐怕不是利用,而是……钟情。 这个发现令她痛苦。 带着这份椎心刺骨的痛,她悄悄观察了好几日,终于不得不向现实低头:岑鸢心里那人,真的是时安夏。 成亲的头一天,洛英向江湖上有名的暗杀组织"倾天鼎"下了定银,要暗杀时安夏。 昨夜,洛英便是利用熟人的身份,趁其不备,先将"十二杀"拖住。 "十二杀"里,至少有十个都在侯府布防,却让侯府处在最惊心动魄的危难中…… 走出地牢的岑鸢心中后怕不已。 他因着放心不下他的小姑娘,通夜守在窗外,才避免了一场惨祸。 除了他,没有人能救下时安夏。 他甚至硬生生用手臂挡下了大刀,只为了不让大刀砍到窗台上,惊了新娘子睡觉。 岑鸢抬头望向明月,声音极淡,吩咐晋七,"‘倾天鼎’可以灭了。" 第351章 灭杀“倾天鼎” 没几日,江湖掀起惊涛骇浪。暗杀组织"倾天鼎"一夜之间被人连老窝都端了。 据说"倾天鼎"当家人死的时候,还在青楼花魁的被窝里,眼睛都没睁开,就被一剑割了咽喉。 到底是谁干的官府不查,江湖人士不愿插手,怕拔出萝卜带出泥。自来朝廷和江湖就界线分明。 当然,更多的是拍手称快。 实在是因为"倾天鼎"手上沾染了太多人命,结下过太多梁子。 真就是黑白两道该得罪的人都得罪完了。且,两道都有他们的贵客。 "倾天鼎"名声很烂,只认银子不认人。只要银子到位,就算灭门灭族的勾当,他们都肯干。 上至八九十岁的老人,下至几个月大的婴孩,"倾天鼎"都不放过。 朝廷难道不想割了这毒瘤吗想! 明德帝登基后的第二年,"梁氏灭门案"震荡京城,下手的正是"倾天鼎"。 明德帝一怒之下,命东羽卫肃清"倾天鼎"。 朝廷下了追杀令,掀起腥风血雨。那是第一次朝廷和江湖的交锋。 却,两败俱伤。 第一代东羽卫,几乎全军覆没,令人唏嘘。 尤其是第一代羽卫长宋惊鸿,更是全家被"倾天鼎"报复,杀得一个不留。 他自己也在此次任务中受了重伤。伤愈后,却不愿再为官,从此隐居山林,做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闲人。 据说,宋惊鸿从那以后,再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明德帝去看过他几次,终究没能将此人带出山林。 而"倾天鼎"也死伤大半,他们当家的连夜将老巢迁出京城,消停了好多年。 这两年,"倾天鼎"隐有冒头之势。 "倾天鼎"又在京城秘密扎了根,为几年后的祸事埋下伏笔。 明德帝翻着密报,一页一页,看得全身冷汗。 不知不觉,眼眶湿润了。 他想到了宋惊鸿,想到宋惊鸿枉死的全家,更想到了他亲手组建培养的东羽卫。 悲沧的情绪席卷着这位帝王,悠长一声叹息,再悠长一声叹息……终究,还得靠他亲自指婚的女婿岑鸢啊! 没错,明德帝现在可不管岑鸢是梁国幼帝,还是洛家少主,他只认岑鸢是他亲自指婚的女婿。 娃娃亲不存在的。 反正岑鸢求到了他跟前,请他指婚,那这门亲事就是他亲手指出来的。 几日前,他这女婿同时动用东羽卫和西影卫令牌,要灭杀清缴"倾天鼎"。 当时明德帝极力反对。 他就没想通,刚成亲第二日,这新郎官怎的就不安生呢 你要灭杀"倾天鼎",就不能在成亲前灭或者,咱们从长计议行不行 万一"倾天鼎"发起疯来,你有考虑过我女儿和我女儿的母亲,以及那一大家子人没有 明德帝气得很,连夜派了齐公公去把岑鸢找来训话。 中心思想就是,你杀谁也别连累我女儿! 岑鸢当时阴阳他,"划重点,主要别连累你女儿的母亲!" 这话!听得怎的这么怪异说得好像他和他女儿的母亲有点什么似的……就很脸红好嘛。 明德帝被这女婿气得脑门子疼,太阳穴上的青筋都突突乱跳。 岑鸢就是在那时,用无比坚决的语气向他保证,"我以北翼皇帝的性命担保,此次行动万无一失。" 北翼皇帝的性命……那不就是自己的性命明德帝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 他忽然觉得,他这女婿是个妙人。别看人家一副冷面孔,随时都跟谁欠他钱一样,但其实内里还很有趣。 长得英俊,人有趣……嗯,配得上他的乖女儿。明德帝愣是自己哄着自己,把这位拐走他们北翼至宝的梁国幼帝看顺了眼。 既然阻止不了,他就得问清楚。要怎么才能斩草除根要怎么才能做到没有漏网之鱼而事后杜绝报复 岑鸢拿出一份名单,每个人都有详细注解。 年龄,身高,户籍,长相特点,擅长兵器,常出入之地,以及老巢地点,甚至还有"倾天鼎"当家人备下的"狡兔三窟"地址。 明德帝惊呆了。 合着岑鸢这是早就盯上了"倾天鼎" 事实上,岑鸢确实早就盯上了"倾天鼎",只是没想到要这么早动手。 因为三年后京城会发生血洗芙蓉楼的"芙蓉楼惨案"。 "倾天鼎"为了报复朝廷当年东羽卫的肃清行动,在元宵佳节人潮最汹涌的芙蓉楼前,对手无寸铁的百姓进行了大规模杀戮。 整条长街血流成河,死伤无数。 长歌当哭,有人只是出门看个灯会,就与亲人生死诀别。 那个元宵佳节成了无数人的梦魇。据说芙蓉楼所在的那条街洗了三天三夜,都没洗尽血腥味。 明德帝心神俱碎,龙颜大怒,下令整个北翼击杀"倾天鼎"。 无论是江湖帮派,还是任何民间组织,只要杀掉一个"倾天鼎"成员,即可向官府领取白银万两。 可见当时明德帝有多愤怒。 饶是这样,江湖上竟然没人敢领这银子。 还是半年后,晋王上奏,说自己已将"倾天鼎"尽数灭杀。 随着奏折一起呈上的,还有"倾天鼎"所有成员及首脑的名单。 那些人的尸首,全部拖到了芙蓉楼外示众。 万千百姓长哭不止。 明德帝亲自带领文武百官在芙蓉楼前祭奠亡灵。 也是那一次,晋王的名声在百姓中传颂。晋王也更进一步在明德帝心中获得了信任。 明德帝听完岑鸢这一通讲述,也不知该骂谁,只得闷闷地问,"所以,那次灭杀‘倾天鼎’也是你的手笔" 岑鸢只低着眉眼,不回话,倒像个做错事但不肯认错的孩子。 明德帝心头一声国骂。都多余问! 不是他又能是谁 可更多的是感激。 感激前世的岑鸢为他,为京城百姓报仇雪恨,铲除邪恶。 同时也感激这一世的岑鸢,早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利用自己的先知本领,救万千百姓的性命,维护北翼的安定秩序。 明德帝作为一个帝王,当然也想过,有人在他身边安插亲信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 尤其这个人还是别国皇族。 可在这一刻,明德帝觉得自己若是有半点怀疑,都是对昭昭日月的亵渎。 明德帝选择信任岑鸢,更信任自己的直觉。他让东羽卫和西影卫同时协助岑鸢,除恶务尽。 当"倾天鼎"覆灭的奏折真正呈到明德帝跟前时,他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而此时的洛家人,却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因为,主君动怒了! 第352章 主君动怒了 倾天鼎"覆灭,别人不知内情,但洛家几位主事的却心知肚明。 正是因为知情,所以内心才更惊恐。 主君动怒了! 主君动怒,他们洛家今后的身份就很尴尬。 他们原本就是梁国人,且是辅佐君王的隐世家族,地位十分超然。 如果主君因为洛英之事,对他们不再信任,甚至将其边缘化,他们又如何自处 若是主君是个弱的,完全仰仗洛家行事倒还好。至少主君会因为需要依靠洛家而忍气吞声。 但很明显,主君很强。 且,洛家早就知道,主君除了他们,还有别的隐藏力量,并不是非他们不可。 早前洛家也因此有心胸狭隘的恼怒过,但还有更多明事理的,诸如洛风洛晨等人,他们看得很通透。 只有主君强,复位才有望,而他们洛家才能重新成为辅佐君王的隐世大家族。 否则洛家不被梁国重视,又不敢入北翼王朝做官,那算什么呢 任何有抱负的人,谁不想在有生之年堂堂正正立下一番汗马功劳 当今梁国墉帝无论是什么原因篡位,逼宫都非正统,并不明正言顺。 最明正言顺的,还是当属主君岑鸢。 他不是太子,他是正儿八经的皇帝! 他复位,绝对正大光明。 洛家人围在一起聊着"倾天鼎"覆灭,一夜之间,一个暗杀组织从头到尾被灭杀得干干净净,真是令人不寒而栗。 青羽卫"十二杀"终于怒气腾腾亮了杀招。怒气从哪儿来自然是从洛英那来。 他们把洛英当自己人,所以掉以轻心,差点害了主母的性命。 就算岑鸢不责罚他们,他们自己也很难过得去心里那一关。 "倾天鼎"就成了"十二杀"的宣泄口。 洛风气愤道,"这次就算主君不杀洛英,我们洛家又有什么脸面留下她" "倾天鼎"是什么恶名昭著的东西洛英竟然为点儿女私情,找这种暗杀组织去杀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 简直是令人发指! 洛晨想了想,道,"主君将洛英还给咱们家,就是想看咱们的态度。父亲,您拿主意吧。" 洛颂扬早没了先前的傲气。 人活久了,容易自大。 他这些年越发狂起来了,尤其主君来到洛家亮了身份,需要他们辅佐重新杀回梁国都城。 主君偶尔会来找他商量要事,态度温和,十分仰仗洛家的样子。 他昨日吃了酒,便是倚老卖老对主君指手画脚起来。 殊不知,这是大忌。 洛家祖训第一条,便是恪守本分,不能干涉主君行事。 洛颂扬此时冷汗涔涔,哪里还能拿什么主意。 洛晨见父亲不言语,只得挺身而出,"儿子倒有个主意。" 洛颂扬脱口而出,"你说!" 显是急了。 能不急吗惹了主君,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洛晨沉吟片刻,正色道,"主君不杀洛英,却把洛英交回洛家,是要洛家一个态度。这个态度我们得明确……" "你要杀了英儿"洛颂扬陡然提高了声音。 洛英是他最为看重的后辈。他们洛家不以男子为尊,向来是谁有本事谁就为尊。 而洛英显然是其中佼佼者。 主君需要的很多消息,都是洛英搜集打探而来。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洛晨十分清醒,"在主君面前谈功劳苦劳,恐怕主君会弃了洛家。" 洛风附和道,"就算不杀了英儿,让主君和主母出这口气,也得废了她武功,再不能用她。而且还要把她好好看押起来,至少在主君复位成功前,不能再让英儿恢复自由。" 仅,留她一命。 为什么留她一命,洛风有一种直觉,是主君想留她一命。 至于原因,他说不出来。否则主君当场就把洛英杀了,何必还给洛家这么麻烦。 洛晨点点头,"正是如此。主君不会再用一个对他起了心思的人办事。而我们洛家不拿出点态度来,也会被主君放弃。" 洛颂扬微微点了点头。 洛晨继续道,"儿子以为,主君此人……比咱们想象的强大,并不依附于洛家。而是洛家依附于主君。从龙之功,从来不是那么容易。父亲,您想过没有洛家若是被放弃,而主君复位成功,到时洛家将何去何从父亲您到时又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洛颂扬坐在这个位置上几十年,也并非鼠目寸光之辈。 他不是不懂识人,而是……飘了。 被儿子们这一分析,顿时心下骇然,"光是废了英儿恐怕难消主君心头之恨啊!" 洛晨和洛风同时点头,"正是!主君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洛晨不敢看洛颂扬的眼睛,"所以父亲,您老了,该颐养天年了。洛家交还给主君,让主君自己安排人来掌洛家之事。" 洛颂扬:"!!!"合着这是让我滚蛋! 他气得吹胡子,想说,没我,主君管得过来洛家吗 咦,还别说,没他,恐怕还真不碍事。 洛颂扬后知后觉想起来,最近几年在洛家替主君办事的,几乎都是洛晨和洛风。 一时,又是心灰意冷,又是……老怀大慰。 好歹洛家还有两个是主君的心腹。 这次要不是主君成亲明面上需要给侯府面子,都不会让他出来亮相。 他这个名义上的祖父,其实就是个傀儡啊。 是他自己没意识到,还以为自己真是老辈子,可以对主君之事进言了。 终究是他犯了大忌,君臣有别,既然选了主子,就是死,也要跟随到底。 否则,就是灭族的大祸。 洛颂扬长叹一声,"就照你们的意思办吧。" 洛风和洛晨没想到父亲如此深明大义,还以为要费不少口舌才劝得动他隐退。没想到三言两语,他老人家就想通了。 两人不由齐齐起身跪行大礼,"父亲英明,儿子跪谢。" 他们深信,跟着主君定能登顶。 两人一起去到如意街九号时,岑鸢刚和时安夏用完晚膳在院子里赏花散步。 樱花层层叠叠,将一条条小径包裹起来,仿若朵朵粉色云朵,在头顶炫丽漫开。 她看樱花,他看她。 在一朵樱花落到岑鸢肩上时,时安夏漫不经心问,"还疼吗" 岑鸢怕媳妇儿担心,便是答,"不疼了。" 哦,不疼了是吧时安夏似笑非笑看着岑鸢,"那就把账算一算。" 被她眸色凉凉一扫,岑鸢忽然又觉得有点疼了,嘶……真的有点疼了。 第353章 原来她才是他的宝儿 春日斜阳落山时,红了半边天。 岑鸢成亲后的次日就带人灭"倾天鼎"去了,直到今日刚回来同时安夏吃了顿晚饭。 他有一肚子话要说,全是说不出口的相思话。 他看得出来,他的小姑娘也有一肚子要清算他的话要问。 他不示弱不行啊。毕竟,他现在也是亲自有娘子的人了。 其实时安夏这几日心情很好,因为"倾天鼎"覆灭了。 "倾天鼎"自然也是她的一块心病。 时安夏原想着,待成亲后与岑鸢从长计议。 毕竟不将这株祸根拔除,她寝食难安。 谁知岑鸢成亲次日便告知她,要同时动用东羽卫和西影卫围剿"倾天鼎"。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自己家人的安全。 但岑鸢护得很好。 在他将防御方案铺在她眼前时,她就看出了他的用心。 时安夏便是想,前世晋王立功灭杀"倾天鼎"时,他也是这般周全细致吧。 她看着他的手臂,想问,灭杀"倾天鼎",是否跟你受伤有关 但终究瞧着他皱起的眉头,把话咽了下去。 他们刚成亲,即使只是名义上的少年夫妻,却也是新婚燕尔,实不宜事事问得详细。 此时,时安夏伸出玉白的手指轻轻按了按他受伤的手臂,问着话,"换药了吗" "换了。"岑鸢答道,"这几日都是晋七给我换的。" 时安夏仰头装作嗔怒的样子,"到底疼不疼" 岑鸢皱了皱鼻子,怪委屈的,"时疼,时不疼。" 他人长得太俊美板正,做那种搞怪的表情就特别好笑。 "哦……"时安夏拖着长长的尾音,两腮鼓得像小包子,"时疼时不疼,那就是不疼咯。" 岑鸢很少见时安夏这个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见得最多的,是她端方温淡或者威严的样子。但她偶尔狡黠,可爱,甚至顽劣,俏皮,就会令他爱到极致。 如此时,她已梳了妇人发髻,却像只可爱的小包子,便是令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额发,"宝儿,这几日你独自在家,害怕吗" 时安夏瞪大了眼睛,惊得出声,"你喊我什么" 岑鸢从她黑亮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灼热专注的模样。 这一路啊,他跌跌撞撞奔向她。 他忽然笑起来,轻轻将她往怀中一带,就抱住了她轻盈又娇小的身子。 樱花树下,漫天花雨。 他穿着天青色长袍,她穿着月白色锦衣罗裙。飘带随风胡乱纠缠在一起,解都解不开。 只余他低头抵着她的额,轻声道,"宝儿,你忘记了。你说过等我娶了你,就让我这么叫你。" 前世没实现,今生可算是补齐了。 且是这么早,在她未及笄的时候,就娶了她做妻子。 这一世,谁都别想和他抢。 时安夏在他怀里,仰起头,轻轻扬扬漫出一丝笑意,"真的吗" 她没有记忆,可她依然喜悦。 她的耳朵贴在岑鸢的胸口,听到他坚硬的胸膛里传来震耳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砰砰! 那么有力,那么热烈。 她被他深深感染着,慢慢伸出双手,去环他的劲腰。 时安夏忽然想起,怪不得早前他叫夜宝儿的时候,就总盯着她似笑非笑叫"宝儿"。 原来,她才是他的宝儿……这个念头令她在他怀里悄悄抿嘴偷笑了好久。 荆三正欲来报,说洛家二爷四爷求见。 一抬头,瞧着四月樱花中的小娘子,嗔中带笑,眸子里漾着一层水润,当真是人间绝色。 暮色霞光,微风吹来,樱花纷纷扬扬落了小娘子一身。 再瞧他家平时刻板的主子,嘴角噙着笑,眉梢眼底皆是温存,正伸手细细拿掉小娘子头上的花瓣。 也不知两人在说什么,一个仰头,一个低头;一个嗔着,一个宠着,真真儿是新婚燕尔,琴瑟和鸣。 忽然,他家主子就那么抱上了小娘子……哎呀,这是他能看的吗 荆三捂眼睛,从手指缝里又偷看了几眼。他这一脚便踏不过去,生生收了回来。 就,感觉自己很多余。还感觉自己若是没眼力见,这一脚啪哒踏过去扰了他主子的好事,主子会吃人。 还是撤吧。 荆三一猫腰,捂着眼睛溜走,然后撞到了树上,脑袋撞了个包。 果然,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是要撞大包的。 荆三自作主张回了洛家二爷四爷,说主君这会忙着,没空。 他可是一点都没撒谎。 洛风和洛晨相视一眼,心头暗暗叫苦。 洛晨试探着问,"荆三,少主是在生气吗" 这话不问还好,一问,真就是让荆三气不打一处来。 荆三也是"十二杀"之一。他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主君说他长得有小厮相,适合镇宅,所以出事当晚他主要负责如意街九号宅子的安全,并不在侯府布防。 可"十二杀"因为被洛英摆了一道,出了纰漏,害主君受伤。就算他不在场,也脸上无光。 这便沉下脸来,"你说呢你们洛家当真是好大的算计,算来算去,算到少主头上。要我说,还是少主往日太纵着你们洛家了,纵着纵着就忘了谁才是主子。" 洛风和洛晨被怼得一时下不来台,只觉得一巴掌呼在脸上,火辣辣的。 连平日最闲散不爱管事的荆三都这么说,更遑论主君。 洛风好容易挤了个笑容出来,"都是我们洛家的错。是我们洛家教女无方。" 荆三懒洋洋瞥了一眼对方,"那倒也不是,十个指头还不齐呢。你们家洛冰就不错,至少她……咳……" 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他赶紧打住。 他倒是打住了,可洛风和洛晨吓个半死。 啥啥啥洛冰洛冰也喜欢上了主君 洛风和洛晨这会子总算后知后觉想明白,洛冰十八岁还不肯嫁人,原来心里也有主君。 洛晨尤其脸色不好,因为洛冰是他的长女啊。 他这做老子的,竟然不知道自己女儿起了这心思。 但说起来,还真不怪他们洛家姑娘春心荡漾。见过主君那样容貌的男子,眼里还看得上谁 加之又是那样的身份,往后复位成功,后宫位置多的是。 洛家有从龙之功,往宫里送几个人,应该不是问题。想必洛家的姑娘们都是这么想的…… 第354章 我能对主母做什么 .sho2{width:100%;clear:both;dispy:block;margin:0 10px 0;border-radius: 3px 3px;border:1px solid f2f2f2;} .sho2-tent{float:left;width:70%;background:dff0d9;font-size:14px;padding:10px 0px;color:3d783f;border-radius: 3px 3px;li: 22px;} .sho2-tent .sho2-cover{float:left;margin:0px 10px;height:40px;width:40px;} .sho2-tent .sho2-detail{float:left;} .sho2-tent .sho2-detail p{margin: 0;} @media (max-width: 768px){.sho2-tent .sho2-detail .show-pc{dispy: none;}} .sho2-tent img{width:36px;height:36px;border-radius:50%;} .sho2-button{background:44a048;border-radius:0 3px 3px 0;float:left;width:30%;text-aliger;padding:10px 0px;color:fefefe;font-size:14px;position: retive;li: 22px;} .sho2-button:after{tent:"";width:8px;height:8px;border-radius:50%;background:ff6666;position:absolute;top:3px;right:3px;} 鱼洪知道自己上当了。 但是,他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做戏给他看难道是幻觉否则,怎么会出现人类、海妖、血妖三方,共演一出戏呢 忽的,鱼洪发现:身边的迷雾少了一些,似乎被开出了一条路来。在那雾气之中,他看见了一滴水,一个正在空中变幻无常的水滴。 "咦!水珠" 鱼洪当然不是傻子。这种诡秘的地方,怎么会莫名其妙冒出一滴水来 "难道是,异宝" 却见鱼洪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抓去。可是,当他发现这滴水竟然任由自己抓住之后,顿时间就意识到了不好。 这天底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如此轻易就能达到,要么就是这滴水一点用都没有,要么就是自己忽略了什么。 "嘶!" 果不其然,鱼洪感觉自己掌心一疼,张开手掌一看:哪里还有那滴水的影子就看见自己的掌心,有一滴血迹。 "不好。" 鱼洪感受到一股钻心之痛,自己的经脉被撕裂。血肉中,似乎还被融入了无数的刀锋似的,浑身仿佛被千万把小刀在切割。 "啊~" "谁到底是谁" 韩非在九头蛇草的身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虚无之线已经扣了上去,欲偷其命,先让其疯。 只是,老乌龟却出声道:"你这滴水,似乎是人间圣器啊!" "嗯" 韩非当时,就精神一震:这是他第二次听到人间圣器这个名字。上一次,还是纯皇典说过一次。 却听韩非道:"你都见过它很多遍了,怎么现在才认出来" 只听老乌龟道:"本皇是见过它很多遍,但是你从来都是用它来化刀和自爆而已。本皇以为,这就是一种特殊的定海异宝。可现在一看,你这滴水可塑性太高了。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用它" "咕嘟!" 韩非当即,就吸了口气:"那,应该咋用" 却听老乌龟道:"这是一滴水,也可以是无数滴水。可化刀兵,可自爆,形态万千,它最主要的特性,就是变化。" 韩非:"我知道啊!然后呢" 老乌龟嗤笑一声:"你可知道,世间事物之形态,演绎到极致,都是最恐怖的利器你用此水化刀,为什么非得变成那种可以手握的刀" 韩非不禁有些迷糊:"刀不都是那样的么" 老乌龟嗤笑:"体会过罡风么体会过极致的速度么刀就非得是你正常可见的形态么一根水丝,若速度快到了极致,算不算刀" "嗡~" 韩非顿时间,心头一震,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听他道:"你的意思是,我用法错了" 老乌龟嗤笑:"这种可变幻无常的东西,应该是随心而用。因与你完全契合,所以这要比你的那柄定海异宝长剑和棍子更方便。发挥到极致,威力也不会比它们弱到什么地方去。" 听老乌龟这么一讲,韩非心头狂震:老乌龟刚才给自己描述的案例,那不就是水枪么当喷水的速度,快到极致之后,万物皆可切割。这一点,韩非是知道的。 当即,韩非心念一动,让无尽水化作粒子流一般,"噗"一下,就从鱼洪的体内穿射了出来。 由于速度太快,直接将鱼洪一只大腿给切掉了。 韩非看得嘴角一抽,心说:就拿你当试验品了。 韩非再笨,也知道:老乌龟说的那种水刀,乃是高压水喷射切割。想要变成那种刀,首先需要的就是速度,而产生这个速度的,是压力。 这种攻击,需要一定的空间距离,来实现无尽水的加速度……原理很简单,操作很难搞。 但是,韩非心道:我将无尽水变成阴阳轮,不就行了么只要转速够高,所爆发出来的力量,总归都不会弱的! 而且,韩非对太上阴阳轮有心得。毕竟,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当无尽水变成了转轮,顷刻间,就在虚空中转出了绚烂的火花。因为速度越来越快,很快,那火花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水切割出来的,一圈黑色虚空裂缝。 "不~" 都不等鱼洪反应得及,就看见虚空裂缝一卷,直接将他的身体给切碎了。小半截身躯,被空间裂缝搅碎。 &nb .sho2{width:100%;clear:both;dispy:block;margin:0 10px 0;border-radius: 3px 3px;border:1px solid f2f2f2;} .sho2-tent{float:left;width:70%;background:dff0d9;font-size:14px;padding:10px 0px;color:3d783f;border-radius: 3px 3px;li: 22px;} .sho2-tent .sho2-cover{float:left;margin:0px 10px;height:40px;width:40px;} .sho2-tent .sho2-detail{float:left;} .sho2-tent .sho2-detail p{margin: 0;} @media (max-width: 768px){.sho2-tent .sho2-detail .show-pc{dispy: none;}} .sho2-tent img{width:36px;height:36px;border-radius:50%;} .sho2-button{background:44a048;border-radius:0 3px 3px 0;float:left;width:30%;text-aliger;padding:10px 0px;color:fefefe;font-size:14px;position: retive;li: 22px;} .sho2-button:after{tent:"";width:8px;height:8px;border-radius:50%;background:ff6666;position:absolute;top:3px;right:3px;} bsp; 对于这些所谓的王城天骄,虽然韩非很看不起鱼龙王。但是,鱼龙王的确是最强的,即便是自己偷袭出手,都被他逃出去一段。 天知道鱼洪陨落前,心里阴影面积有多大 自己就只是握住了一滴水而已,毛敌人都没看见,就莫名其妙陨落了。其内心,何其绝望 一个时辰后。 陨落在韩非手里的海妖和血妖人数,已经达到了200人。根据老乌龟的说法,反正自己现在的生机,也补回来了200多年,300年不到的样子。 韩非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自己可以不断地汲取生机。待会儿,再施展一下天启神术,问题也不大。 四个时辰后。 神子峰上,再次爆出一道通天光柱。 这会儿,九头蛇草已经完全恢复昔日凶狂模样。可当它感受到那恐怖的生机降临之时,依旧有些微的颤抖。 九头蛇草觉得:仙子很可能会复苏。这已经是自己坚守着这么多年来,力度最强的一次生机补充了。 在此期间,依旧有海妖被刚才的天启神术吸引了过来。但是,水木天的人也不傻。以树小满为首,认为韩非一个人对付数千人,已经十分了不起了,不能再给韩非增加压力。 这不,在半路上,专门有水木天强者狩猎。真正能突破他们的狩猎,来到迷雾之中的寥寥无几。这可把韩非郁闷得要死。 六个多时辰之后,当韩非吸完那迷雾中,最后一名海妖生机的时候,从始至终,这些海妖都只在虚无之线找上他们的那一刻,才知道原来这迷雾之中还有敌人。 此刻,韩非生机,堪堪恢复到了1500多年的样子。 不过,经过这一次次偷命,韩非的熟练度和精准度,都有了一个更为直观的提升。只需要体悟一段时间,下一次,效果必然会更好。 此刻,九个巨大的蛇脑袋和韩非正在郑重地看着莲花座。他们已经能够看见:水中仙有轻微的呼吸起伏。 并且,伴随着水中仙的每一次呼吸,神子峰上的灵气和能量,就会变弱一些。 韩非手里抓着吞海贝,一下子,就是10滴生命泉水,丢了过去。 看着这浓郁的生机,韩非的心都在滴血:这每一滴,可都是100年鲜活的生机啊! 九头蛇草道:"以前,也有人会来送生命泉水,都没有这么多。" 韩非眉头一挑:"以前有人送谁送" 九头色草摇晃着大脑袋道:"小花啊!小花会送。" 韩非疑惑道:"小花是谁" 韩非心说:这生命泉水,是生命女王才能掌控的吧但是,生命女王亲自来的可能性,应该不大。亦或是,生命女王专门派了一个人,来送生命泉水的 只是,生命女王也是王者,她和水中仙又是什么关系 既然可以进来给水中仙送生命泉水。为什么不一次性多给一点直接让水中仙复苏过来 只听老乌龟道:"你想的太复杂了。一个王者,去救另一个王者,你以为好救呢你以为:这生命泉水是大黄鱼,随便就能捞个千儿八百条" 韩非唏嘘:"这生命泉水,有多难得" 老乌龟悠悠道:"这么说吧,即便那生命女王日夜淬取,也最多就做到两三年一滴的样子。你以为,自己只是拿到了30滴生命泉水可能那是她数百年积攒下来的。" 韩非当时,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所以说,自己跟生命女王换资源,的确是占了大便宜。 这岂不就相当于一个王者用了几十年的时间,专门给自己淬取了这什么生命泉水么 如此一想,韩非觉得自己的确大赚了。怪不得,都说自己那批资源不够换的。合着一滴生命泉水,竟如此珍贵! 待到生机被吞食,又是10滴生命泉水,被丢了过去。 韩非瞅了瞅剩下的10滴。顿时,一咬牙,全都给丢了过去。 也不知道水中仙,现在有多么缺乏生机那就全给了吧!实在不行,自己待会儿,还可以再去狩猎一些人,再进行一次天启神术。 如果连那样都不行的话,那自己就先出千山古境。等下一次,抢劫海量资源后再进来了! "嘤~" 就在韩非和九头蛇草万分期待之中,忽闻那莲座之上,发出一声轻吟之声。 第355章 她所爱的是主君炽热的爱 洛家是个庞大家族,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家族底细,更不一定知道自己的根其实在梁国。 所以知情圈层,范围不大。简而言之,洛家是梁国隐世家族这件事乃机密,非常人所能知。 细数一下,也就洛颂扬以及他几个嫡出兄弟这几脉表现优异者,才能触及核心。 当然,也有表现特别突出的旁系,会被挑选出来重点培养,为家族大业做贡献。 其中不乏女子,洛英和洛冰就是嫡系里最出众的女子代表。两人各有所长,极受重视。 洛英擅搜集信息,洛冰擅分析和解密信息。两人在不同领域,都属佼佼者。 像她们这类人,在家族中本来就不以嫁人为目标,是以十七八岁以上不嫁人的姑娘并不稀奇。 若是要嫁人的,还得挑稳妥可靠且能掌控的人家,经由洛家的家主考查同意后,方能成亲。否则就会被施以家法,以秘制药物使其被迫变得痴愚。 是以情爱对洛家有能力的女子尤为苛刻。 光洛冰知道的,就有好几个年纪相仿的洛家姐妹,都是第一次见到主君便暗暗喜欢上了。 可哪个不是尽力隐藏心事,生怕被主君知道。 洛英倒好,竟然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洛冰就纳闷了。往日几个姐妹脸红说起主君的时候,洛英不是表现出一副就她不喜欢主君的样子么 洛英还说,主君有什么好又不爱说话又不爱笑,此生若是跟他在一起定然好生无趣。 这就好比吃拔霞供,她使劲说里面肉类不好吃,素菜最好吃。然后大家都夹素菜吃,她一个人吃肉。 我的娘呀!洛英好阴险! 洛冰越想越生气,感觉自己受了巨大欺骗。只是细想之,她真看不出洛英也喜欢主君吗 那倒未必。她其实心里是有所感知的,但她无法知道的是,洛英胆子这么大,心这么狠,一出手就是杀招。 怪不得刚才主君连话都不爱跟她说一句呢,是怕沾染洛家女不好跟主母交代吧 啊啊啊啊啊……好羞耻!好丢脸! 洛冰怒气冲冲去见了洛英,本来有一肚子话要骂人,在看到对方后就骂不出口了。 洛英穿着干净整洁的锦衣罗裙,安静坐在椅上。 远远看着,倒与常人无异。 可走近一瞧,就能发现洛英目中迷茫。 她看见洛冰走近,咧着嘴笑。一笑,口水就流出来了。 洛冰心头发酸,哪里还骂得出半个字来。 她叹了口气,拿出帕子替洛英擦净口水,轻声道,"傻姑娘,值得吗" 洛英脸上还有伤,眼角青紫,伤痕累累。她笑起来,伸手抓洛冰的衣袖,"姐,姐姐……" 洛冰拉起她的手,嗔道,"你比我还大,不许叫姐姐。快叫我洛冰妹妹!" 洛英只是笑,"姐姐,姐姐……" 洛冰替她整理衣领,轻轻摩挲着她的头顶,像安抚个孩子,"洛英姐姐,你真的做错了。你不该沾‘倾天鼎’的。" 洛英目色仍旧迷茫,似乎并没有听她说话。 但洛冰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倾天鼎’被主君一锅端了。谁能想到,恶名昭著的‘倾天鼎’令人谈之色变,却一夜之间覆灭他们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而你,也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她们洛家女子,爱了不该爱的人啊! 洛英摇着她衣袖,"姐姐,糖糖……给我糖糖……" 洛冰让人拿来几块糖果,温柔哄着她,"乖哦,少吃糖。糖吃多了要烂牙的。" 她亲自拿起一块糖放进洛英嘴里,继续说道,"看得出来,主君很爱主母。主君用木料刻了那么多娃娃,竟然全是主母的样子。可见主君喜欢主母很久了。" 洛英认真吃着糖果,咬着咬着,就会口水流出来。 洛冰又用手帕给她擦干净。 她边擦边自言自语,"主母很精明,虽然年纪小,但我知道,那是个极有成算的女子。你信不信,就算我们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 洛冰是做解析密报的,有些人,有些事,只一眼,就能看出个大概来。 她有时候喜欢装得傻傻的,一副脑子不灵光的样子。其实就在别人大意之间,她就能观人读心。 在她的领域,她有足够的自信,"这场情爱中,很显然是咱们主君一脑子热情扎在里面。" 洛冰觉得主君热爱主母,比热爱万里江山复国大业热情多了。 哪怕刚才主君全程没说话,只最后一个淡淡的"嗯",就足以让洛冰这样敏锐的人解析到他的整个内心活动。 至于主母,那是个十分清醒的姑娘。她到底有几分喜欢主君……也很难说。 洛冰甚至有种奇怪的错觉,就觉得主母的甜蜜浮于表面,更多的也许是被感动。 说主母伪装,倒也不恰当。 只不过洛冰从主母身上感受不到一个女子热爱夫君的气息。她觉得主母所爱的,更多的是"主君炽热的爱"。 她甚至觉得主母来到主君身边,更像是为了寻找什么答案。当然,这只是她的推断,不一定准确。 无论如何,主君都是那个主动索爱的人。 一切不顾死活扑向主君的女子,最后都只能惨淡收场。洛冰只庆幸自己最爱的还是自己。 她这夜给洛英说了许多许多,关于夜明珠,关于樱花,关于樱花下温温淡笑的主母。 她是说给洛英听的,更是说给自己听。她是在警醒自己,切不可走洛英的老路。 洛英今后只能关在一方狭窄天地中,再也无法如一只自由的鸟飞翔于天地间。 为了个男子,何苦呢她洛冰这一生,可是要活得精彩纷呈,比男儿更有魄力才好。 女子哪里不如男儿了 洛冰离开洛英的时候,深深看了一眼她痴傻的模样,轻轻一摇头,走了。 她回去就跟父亲保证,"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主君一个男子,放心吧,我无心成亲,不是因为主君。" 洛晨问,"那是因为什么" 洛冰默了一瞬才道,"等我有一天,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可以在家绣绣花,看看书,听个曲儿的时候,方有资格嫁人。否则我要瞒着夫君行事,或将儿女们都陷入危险境地,又于心何安" 洛晨听得心里泛疼。 洛冰忽的惨然一笑,"还是别去害人了吧。一个人,来去无牵挂,死了也不用连累谁。" 皇位争夺,从来都是尸骨堆出来的道路……她若是早知这条路的艰难,不知道还会不会展露自己敏锐的天分。 尤其,这个主君似乎对皇权并不热衷。 第356章 姑娘和姑爷回门啦 岑鸢昨夜与人在书房研究霍爷送来的舆图,几乎快天亮了才睡。 他就近歇在书房,没回自个儿房间。 时安夏今日一早过去寻他,便扑了个空。 小厮路过,忙说少主歇在了书房。 时安夏便知这人昨夜没睡好,又将归宁的时间推迟了一个时辰。 原本成亲第三日就要归宁,可岑鸢跟"倾天鼎"杠上,直接次日就把她送去了母亲唐楚君那里住了几日,昨儿才回来。 但到底归宁是归定,过场总得走一下。说白了,就是带着岑鸢回娘家蹭吃蹭喝。 今日艳阳天,日光早早就刺眼了。 时安夏坐在椅上看她爹给的那堆亏本破烂嫁妆,边看边做了记号,然后吩咐北茴安排人先去把庄子铺子馆子一一收回来。至于后头要做什么,再做打算。 北茴应下时,岑鸢就来了。 他人很高,往门口一站,就挡住了大片洒进屋子的阳光。 整个房间都暗了下来。 时安夏展颜一笑,"青羽,可睡好了" 这称呼总是冲口而出,其实她是想叫"夫君"的。 "怎的不叫醒我说好了今日归宁,都误了时辰。"岑鸢有些歉意,"是我睡过头了。" 他平时很少会这样,实因追击"倾天鼎"几天几夜没合眼,困了只偶尔打个盹儿。 一回到家,想到离时安夏这么近,忽然就放下心来,才睡实了过去。 "我母亲也要从她的宅子赶回侯府,说不定还没到呢。"时安夏合上账本,"不急,厨房做了汤圆,你吃一碗再走。" "不吃了。"岑鸢今日换了一身藏青色长袍,袍上绣有玉树仙鹤,衬得他整个人说不出的温雅俊秀。 时安夏想着就几步路,回侯府吃也是一样,便起身道,"那走吧。" 岑鸢嘴上应着,却站着不动,垂下眼看她。 小姑娘容颜极盛,穿着浅绿碎花的襦裙,更显得春意媚人。 她水漾眸色,朱唇薄而饱满。若非姿态端方雅致,压下了这方春色美艳,恐怕就成了文人笔下祸国怏民的红颜祸水。 时安夏见男子盯着自己,忙低下头自省,"怎么了我这身衣服不妥" 岑鸢这才红着脸别开眼,"倒无不妥。" "那你看什么"时安夏脱口而出后,小脸立时也红了。 看你好看……岑鸢到底没好意思说出口,只岔开话题,"你去看下我备的礼,够不够" "不必看,只多不少。"时安夏温温然笑着,走近他,拿出一个荷包递过去,"给你。" 岑鸢眼睛一亮,"你绣的" 他可是最知她不爱女红,能写一手好字,针在她手里却不听使唤。 时安夏递过去又缩回手,有些气馁,"算了,你会嫌弃的。还是等我练练手艺,再给你缝一个。" 岑鸢眼疾手快从她手里抢过来,"说好了给我的,怎的还能拿回去" 他拿在手中看,荷包上是两只鱼,头挨着头。一只长,一只短。织的线条很简陋,针线走势也歪歪扭扭。 但他很喜欢,顺势就挂在了腰间。 岑鸢眸底一片湿意。 前世出征前,她也绣了个荷包给他。 同是双鱼。一条长的,一条短的,头挨着头。 那荷包陪着他直到生命结束。 时安夏小心翼翼地问,"前世,我是不是也绣过荷包给你" 岑鸢迟疑了一下,摇头,"没有。" 他不想再提前世。 今生他娶了她为妻,一切都是好的。 何必再告诉她那些令人伤痛的过往 他牵起她的手,步行去侯府。 马车装满了回门礼,跟在他们身后。 侯府门房早早就喊开了,"来了来了来了,姑娘和姑爷回门啦!" 魏采菱得到消息,喜气洋洋迎出来,"夏儿你可来了!"又对岑鸢道,"妹夫,这里你比我熟悉,随意就好。" 岑鸢行了一礼,"见过嫂子。" 魏采菱听着这声"嫂子",脸一红,微微一福,"妹夫不必多礼。" 时安夏问,"咦,我哥哥呢" "他啊,在书院呢。一早就去了,说会早些回来。"两个姑娘碰在一起,说不完的话。 岑鸢也不觉得别扭,默默在一旁跟着。 忽然听得一声震天吼的狗叫声,便是夜宝儿一阵风似的刮过来,直往时安夏身上扑。 还好岑鸢眼明手快,一个手势指着它,"定!" 狗子成精了,竟真的生生刹住了脚。却是很不满,汪汪汪汪狂叫。 时安夏忙去摸它的头,"一会儿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狗子顺势一个翻身倒在地上,求抚摸。 时安夏笑,"我家宝儿……"忽然"宝儿"两个字就卡在喉咙里。 想起了他也喊她"宝儿"! 哎呦,这人! 时安夏脸红耳热,清咳一声,微蹲着逗了一会儿夜宝儿,就一起去了漫花厅。 漫花厅里,唐楚君也刚到,正和韩素素把云舒逗得咯咯笑。 她已经不住在侯府了,住去了福双路的宅子。 但海棠院一切如旧,还保留着原样。 见女儿女婿来了,唐楚君不由得端起丈母娘的架子,"岑鸢你来,我和你说,这成亲第二天你就跑了,是怎么个意思你可要搞清楚啊,就算你们住到了如意街去,你也是入赘的!这可是咱们当初说好的!" 岑鸢惶恐,"是,母亲。" "是什么是一跑就是好几日,你瞧我女儿都被气瘦……"唐楚君抬头一看女儿那张比之前更加珠圆玉润的脸,忽然噗呲笑了,没稳住,"算了算了,都坐吧,不为难你了。" 岑鸢这才有机会和时安夏一起,给这位岳母大人行礼。 韩素素就是原先的韩姨娘,抱着时云舒过来问安。 她现在一直跟唐楚君住在一起,一是带孩子,二是管账。如今是过得通体舒畅,再也不用侍候讨好狗男人时成轩了。 但同时她也感谢时成轩,要不是他,她又如何得以认识唐楚君呢 一屋子人其乐融融。很快,大房三房四房以及族老们都来了。 今日是时安夏归宁,也是侯府团聚的日子。 不过时成轩带着他庞大的后宅去了甘州,这时候正在路上。 魏采菱第一次以侯府当家主母的身份宴请族人,着实有些紧张。 唐楚君特别满意这儿媳妇,"怕什么这里的老辈子们都很好,你就按正常座位安排就好了。" 魏采菱点点头,"是,母亲。" 正在这时,下人来报,护国公唐颂林来了。 唐楚君知道和离的事瞒不住了。她老爹来清算她了…… 第357章 护国公杀气腾腾来了 “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才来啊。” 也在同时,陆无尘望向了重锋的背后,眼中露出惊喜之色。 两人下意识转身。 难怪这陆无尘如此自信。 原来有长辈前来。 嗖! 这一瞬,自身速度加上浮光惊鸿,陆无尘直接冲向了断浪,手中一柄剑直接斩出。 剑意,战意,杀意! 虽然仓惶,断浪同时出剑,眼神凌厉,破道境九重巅峰直接彻底释放,周身一股凌然剑意铺展而开,迅疾凌厉,直接相迎! 他也参悟出了自己的剑意! 铛! 金戈刺耳。 剑光迸射,令得周围虚空如闪电肆虐,大片树冠折断倾塌。 “噗!” 但这一次断浪横空震退,张口直接吐血,虎口不仅发麻还剧痛,眼中露出绝对的惊色! 轰! 重锋回过神来,第一时间直接冲出。 咻! 陆无尘天外飞仙阻挡,剑光破空而至将其阻挡。 嗖! 直扑震退的断浪,陆无尘再度出手。 咻咻! 仓惶间,断浪没有任何犹豫,手中剑诀变化,剑意铺展。 一道道剑光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八化十六… 咻咻咻! 瞬间十六道剑芒刺破虚空,携带着剑光洪流般的威势席卷而出。 这是他的底牌! 不久前,他以此全力一击,一个武尊境二重的修为者都要受伤而退。 陆无尘抬眸,不避不让,手中的剑换成了赤血龙鳞剑,与此同时,身上修为气息也彻底毫无保留。 破道境六重! 嗷! 蕴含剑意的一剑,气息炽热,隐隐间还有龙啸之声传出。 一剑直接相迎! 一力破万法。 铛铛! 刺耳金戈之声不休,这排山倒海的剑潮不仅恐怖,还蕴含着可怕的剑意。 剑潮裂开,但有剑芒剑光四散,直接笼罩陆无尘。 有剑光交击,陆无尘衣袍裂开,身上出现不少剑痕,但被鹿道甲阻挡。 嗤! 但赤血龙鳞剑直指断浪胸口,强势而入,势如破竹,直接刺进胸口。 断浪一瞬间感觉到了真正的死亡气息。 铛! 一块古老的甲片出现在断浪胸口,气息沧桑古老,直接裂开,但却抵挡下了这一剑。 “你有护身手段,难道我没有么……” 死亡气息之后,断浪心有余悸,但瞬间又露出狂喜之色。 嗤… 又是一柄剑破空,直接从断浪脑后刺入。 天外飞仙!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剑尖从脖子前洞穿,有鲜血滴落,凄艳殷红。 断浪话音戛然而止,双瞳紧缩,眼神骇然不甘。 同时间,陆无尘脚下真气喷薄,急速侧身避开。 背后一道手印而至,五指宛若五道剑光,冲击出虚空凹痕。 陆无尘避开了要害,但有剑光落在背上。 虽然有鹿道甲,但剑气入体,还好圣皇体催动抵御了绝大多数。 尽管如此,体内并不好受,气血翻涌,喉咙甘甜,差点溢血。 还好已经到了破道境六重,要不然刚刚就足以受伤不轻。 “剑心之境,你居然已经到了剑心之境!” 重锋望着断浪坠落的尸体,眼神凝重而又震惊! 他刚刚清楚的感觉到,那是剑意之上的剑心之境,否则断浪也没那么容易死。 剑心之境,他一直想要触碰。 可也显得颇为遥远,无门可入。 这陆无尘最多十七八岁,居然就参悟到了剑心之境。 身为剑修,他更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这要是一心走剑道,简直是剑道妖孽。 不用多久,足以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以陆无尘的年纪和剑心之境。 钧天星界上那些剑道古教道统,那些剑道超级强者,这要是知道了,估计都会来抢人不可。 第358章 这个女儿就是来讨债的 賆和离这事迟早会爆,唐楚君原就做了思想准备。只是事出突然,一下慌了神。 如今四大护法在身侧,她有什么好怕的 再说和离过程,当时她逼着时成轩写了和离书,几个时家族老都在砀。 按理说,她这样家世的和离,唐家也需要他父母族老在场。但那会时老夫人倒下了,老侯爷也倒下了,剩下的全是唐楚君的自己人,谁还会多生枝节去找唐家人 所以唐楚君找唐楚煜走后门,直接办理和离登记。 总而言之,就是她唐楚君自己的生活自己作主,自己作不了主的由儿女作主。 反正前半生既然父亲没有关心过她,那后半生也不用假惺惺来摆父亲的谱。 思及此,唐楚君气场全开站在正厅门前,端方笑着,进退有度,"给父亲请安。父亲怎的忽然有空来" 她眼神不躲不避,目光澄澈,没有一丝怯意。 唐颂林目光投得远了些,视线扫过正厅里人来人往正在由仆人引领找席位的时家族老,沉声问,"我听说,你和离了。是真是假" 唐楚君微沉了眉眼,"是真的。" 唐颂林的怒气在脑袋顶上盘旋,显是气极了,字字如雷灌耳,"你胆子不小。" 唐楚君默了一瞬,吩咐下去,"菱儿,你带着夏儿他们先去招呼族老们,别怠慢了。" 魏采菱十分忧心地看着婆母,在见到婆母眼里那抹坚定,忽然就定下心来。 她应着,"是。" 唐楚君又对唐颂林道,"父亲请跟我来,我这就给你一个合理的交代。" 说完,她径直去了海棠院的漫花厅。 钟嬷嬷忙跟了上去。 时安夏道,"哥哥,嫂嫂,你们先去招呼着,我和岑鸢跟着去看看。" 时云起和魏采菱应下,两对分头行事。 时安夏在漫花厅门外就听到里面外祖父唐颂林单方面骂人,简直震天吼,显然怒极。 "不知所谓!越来越不像话!" "你看看你像个护国公府嫡女的样子吗" "一点规矩都没有!" "起儿和夏儿就是被你这么带偏了的!才搞得一个娶低门小户的女儿,一个嫁外地不知什么鬼地方的子弟!" "他们都是被你这个不知所谓的母亲给害了!" "你母亲还好不在世了!若是在世,得被你这样的女儿给活活气死!" 唐楚君就那么让父亲敞开了怀指责。她就想听听她这个父亲到底能说出什么话来。 她终于听到了关于她母亲明贞的话,便是轻轻笑出了声,"父亲,如果时光倒流,我母亲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选择坚决不嫁进护国公府。" "你!"唐颂林面如猪肝色,"放肆!" 唐楚君这一段已经默过好几遍,都熟得很了。 她不吵不闹,只静静陈述事实,"当时世子爷不是您,而是大伯唐颂义。可唐颂义滥赌,把护国公府的主宅都输了出去,还欠下巨额赌债。就在护国公府一筹莫展时,明家愿意与护国公府联姻,把我母亲嫁给父亲您。" 唐颂林最不愿意有人提起这段往事。 但唐楚君偏要提,"我外祖家不止帮国公府还清赌债,还赔进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他们所求不多,只希望国公府能帮扶一下明家,在适当的时候,使明家有机会实现阶层跨跃,像如今的富国男爵陈家那样。" 这是时安夏教唐楚君的招数,转移话题。 唐楚君想起当时女儿说,"若是外祖父清算你和离之事,你就把外祖母搬出来清算他。" 她现在就是用这招来清算父亲了。 此时唐颂林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这是他一生中最难堪的事。 他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竟然娶了商贾家的女儿! 他恨极了! 因为恨,因为心头鄙夷,便是从未对明贞有过好脸色。 唐楚君此时也是很鄙夷地看着父亲,声音仍是不疾不徐,"大伯原是世子,因着滥赌,被祖父上奏先帝给废了。而您因着娶我母亲为护国公府立了大功,祖父便为您请封了世子。" 唐颂林气息乱了,正要厉声反驳,又听到女儿用一种陌生而轻谩的语气嘲笑他。 "父亲,您可不要跟我说什么您是那一辈人品最俊秀,才学最出挑的儿郎。您几斤几两,做女儿的清楚得很。别忘了,当时还有个二伯唐颂月!二伯当年可是先帝钦点的探花郎!您要不要仔细想想,您是什么状元榜眼探花您金榜题名过吗您有胆子去考科举吗您那一辈,其实就属您最平庸。可那时候二伯已娶了正妻,明家不得已才选了您啊。但凡有个选择,您看看像我母亲那样的大美人能正眼看看您吗" 唐颂林忍无可忍,抬手就是一耳光打过去。 唐楚君不躲,硬生生地受了。 这一耳光越响,她对父亲的敬意就越淡,诛心的时候就越没有心理负担。 她抬眸,直视着怒火中烧的父亲,心里一阵痛快。 唐楚君调整了一下语速,女儿说越诛心的话说得稍慢才越有杀伤力,吼天吼地是不行的。 她便是继续淡淡道,"父亲您成了世子。二伯气得远走他乡,宁可在外地为官,也不愿回京。您因为明家成了最大赢家,却嫌弃我母亲商贾出身。用着她的银子,却这看不起她,那看不起她。" 唐颂林已然气得快要窒息。 但只要他有一口气在,唐楚君便是要说下去,"那一年,洪江决堤,国库空虚,朝廷无奈募捐。您游说我母亲找明家出银子,说事成之后会为明家请功上奏,到时皇上肯定会给明家封赏爵位。" "别说了!"唐颂林暴怒打断,"不许说了!不许说了!" 唐楚君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继续道,"明家信以为真,豪捐家产给朝廷救灾。可您求祖父上折子的时候,把这份功劳全部算在护国公府上,只字未提明家!" 唐颂林眼中猩红一片,恨不得手撕了女儿。 这个女儿就是来讨债的! 唐楚君稳稳退后一步,继续温淡又平静的语气诛心,"尔后,皇上看在这份功劳上,允你袭爵时继续沿袭护国公不降爵。父亲,您的护国公是用明家的银子换来的!" 唐颂林暴怒踏前一步,抬手就要挥过去……漫花厅的门被一脚踢开。 第359章 她确实没有证据 第6069章 习武先习德 听到这话,叶昊都被气笑了。 到底多卑鄙无耻不要脸,才说的出这样的话来啊 叶昊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着李克敏。 "自古以来,武道切磋就没有先看证书的。" "至于岛国的武士道精神,到底有没有我先不讨论。" "用岛国的武士道精神来约束我们大夏的武者" "你脑子有坑吧" "说白了,你就是怕我击败了东条野村,让你所有的谋划都落空吧" "如果你这么怕的话,我让他一手一脚如何" ps:m.vp. "而且,我还让他先出手三招。" "三招之后,我再出手。" "这三招,只要他碰到我一根头发,就算是我输!" "你吹得岛国神道流剑道天上有地下无,该不会现在怕了吧" 听到叶昊的话,在场的家长纷纷点头。 没错啊,自古以来武道切磋,就没有打申请书亮证件的做法。 证件上登记的等级再高,还不如直接动手来得干脆利落。 况且,叶昊都已经让了一手一脚,还让东条野村三招。 这情况,难不成东条野村还不敢出手 这岂不是说明,他所谓的大高手姿态,就是装出来的。 "八嘎!" 这个时候,东条野村第一个忍不住了。 "大夏小儿,辱我太甚!" "本座和你交手!" "不行,绝对不行!" 李克敏额头有冷汗滴落。 东条野村虽然确实是神道流的弟子,但也仅仅是外门弟子而已,实力怎样,李克敏十分的清楚。 他让东条野村来这里坐台,目的就是为了割韭菜而已。 找几个托来打打表演赛肯定没问题。 可叶昊这种一看就知道,肯定有本事的人上台了,一个不好,打赢了怎么办 打赢了也就算了,再伤了岛国贵人的话,以后自己这剑道馆还开不开了 一念及此,李克敏的表情更加的狰狞和恶毒。 "无论如何,想要和我们东条野村君打!" "最低限度都得亮出证书!" "否则的话,有多远滚多远!" "敢随便动手,我们就报官!告你恶意袭杀岛国贵人!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叶昊眯眼看着李克敏,淡淡道:"姓李的,看你一副狗腿子的模样,居然能够做你家岛国主人的主。" "你确定,不让我动手" 李克敏一脸不耐烦道:"说一千次也一样!" "现在最低限度,就是你得去找一个武道等级证书来!" "这东西你别告诉我你没有!" "没有的话,你现在可以去申请!" "我没记错的话,塞外警署就能办理,只要层层审批,最终大漠总警署有副总探长点头,你这证件就办下来了!" "拿着证件,你要怎么打都行!" "没有证件,不管你多厉害,你都只能一边呆着去!" "这就是规矩!" "明白了吗" 说到这里,李克敏一脸得意的表情。 不管叶昊多牛逼,想要办这武道等级证书,都不是一天半天能办下来的! 等到叶昊真的去把证书办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第360章 欺君之罪要杀头 时安夏又在讲鬼故事了。 但唐颂林是个男人,自然比女子胆子大,冷笑一声,"小把戏!你们对你继外祖母做了什么" 时安夏也不瞒着,有问必答,乖巧得很,"也没做什么啊,就是半夜让人扮成我外祖母的样子找她要嫁妆。她心虚,自然害怕,就把嫁妆全还回来了。" 唐颂林:"!!!" 又听时安夏道,"哦,还有,她下‘碎骨香’害了我大舅母腹中的胎儿,我就让她也吃下‘碎骨香’。您瞧她最近是不是总骨头疼" 唐颂林脚底忽然窜上一股凉气。 他惊恐的,不是朱氏遭受的这些折磨本身,而是外孙女用天真乖巧的语气,说着残忍毁人的手段。 他更惊恐的是,她还毫不避讳地把一切说出来。这说明什么 说明类似的手段她都不屑再用,她有更可怖的安排在等着他。 没错,时安夏决定趁今日人都在,把这事给办清楚办利落。但办这事,还得有个得力的人在。 她就那么往旁边一瞧,发现岑鸢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她微微笑起来,就觉得这世上有那么一个人,不用说明,就能和她想到一块去,是多不容易啊。 前世,他们定然也是这样配合默契。 看来提早成亲这一步是走对了,以后他们可以常常走在一起不避嫌。办事方便,多好。 "外祖父,您先坐会。"时安夏吩咐下去,"南雁,上茶。" 这操作不止唐颂林没看懂,就连唐楚煜和唐楚君都没看懂。 几人一头雾水坐下,各怀心思,默契的谁也没再提明家银子的事。 唐颂林沉郁地坐下喝茶,忽然想起自己来这的目的,是问清女儿和离的事,怎的就扯出了明家的银子 但这会子他心情有些燥,没心思清算女儿了。他在想,外孙女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唐楚煜兄妹俩都相信时安夏有安排,也就没有追问,只闷头喝茶。 倒是时安夏自己交了个底儿,"先歇会子,咱们等个人来,夫君请人去了。" 唐楚君顺口问,"谁啊" 时安夏给了她个安抚的眼神,"那肯定是说得上话的。" 能跟护国公说得上话的……唐楚君吓一跳,"你要惊动定国公府" 唐颂林心头冷笑。他可不怕定国公府! 定国公府的女儿还在他们护国公府呢!谁怕谁! 唐楚君认定是定国公府,也就没深想,转眼就在老爹眼皮子底下挤到了女儿身边坐下,悄声问,"你刚才一直在外面听" 时安夏看了一眼外祖父,笑了一下,把人家笑得发毛,这才点点头,"发挥很好,背得很熟。" 唐楚君有些懊恼,"还忘了几句有气势的话呢!要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能背得更好更全。" 时安夏瞧着越来越孩子心性的母亲,心头一片柔软,哄着她,"已经很全了,但你不该让外祖父打你耳光。" 她伸出手,摸了摸母亲的脸,心疼得紧。 唐楚君握住女儿的手,娇娇的,"不要紧,打就打,也没多疼……"这话刚一落,眼圈就红了。 委屈的哦! 唐颂林:"……" 虽然听不到那母女俩说什么,但他确定女儿在向外孙女告状。 搞得他莫名有点紧张……紧张个屁!我是父亲,想打就打,打死了又能怎样 就在他第九次偷瞄窃窃私语的那对母女时,岑鸢回来了。 样子还挺神秘,进来先遣走了侍候的丫环,又跟时安夏对视一眼,轻轻点了一下头,再看一眼岳母唐楚君,还走过去附耳跟唐楚煜说了几句话。 唐楚煜本来坐着,听了几句话后,哗的起身,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岑鸢倒是云淡风轻的,转身出去了。 再进来时,他站在门边,然后让另外两个人先进屋,接着指挥几个人守门,才砰的一声关门。 他刚一关门,那头唐楚煜就跪下压低声音喊,"皇上驾到,有失远迎,臣罪该万死!" 时安夏扶着不知所措的唐楚君也跪下请安,"儿臣恭迎父皇。" 唐楚君是万万想不到,女儿女婿竟然把皇上请来了。他这是微服私访吗 她这么想的时候,就悄悄抬起头想看看皇上穿的什么衣服,结果视线就那么正正地和皇上的视线撞上了。 啊!吓死!皇上在看我! 唐楚君什么都没看清,就一下埋了头,"臣女见过皇上!" 如今她是和离之身,理应恢复"臣女",不是"臣妇"了。 她说得爽,明德帝听得爽。 明德帝轻轻紧了一下手指,手心竟出了汗。这天气是变热了,都五月了呢。 只唐颂林呆怔着,有种五雷轰顶的惶恐。不过,就算五雷真轰到顶上,他也得跪下请安,"臣不知皇上微服私访,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明德帝将深沉的目光从唐楚君的头顶收回来,淡淡道,"起吧。" 随后坐在椅上,才道,"护国公前来回话。" 别看唐颂林贵为国公爷,其实能见着皇上的机会甚少。 他早前几乎都是混在朝中官员里划水,就是凑个人头,还是上朝时排在前面的人头。 文的,他不行;武的,他更不行。正如唐楚君所说,唐颂林是唐家那一辈中最平庸的一个。 如此,唐颂林十分畏惧明德帝。就怕明德帝盯着他,说他光领俸禄吃闲饭不干活儿。 结果明德帝果然盯上他,觉得他占位置挡视线,妨碍臣子们发言,就让他不必上朝了。 好在俸禄照领,也没削爵,还让他继续享受着护国公的尊荣。 有同僚阴阳他,说"你算是养了个好儿子"。言下之意,他这个护国公是靠着儿子唐楚煜的能力才能坐稳。 尤其唐楚煜年纪轻轻就成了户部尚书,这可是北翼头一份殊荣。 但唐颂林绝对不承认这一点。 现在,明德帝点名问话,直吓得刚站起身的唐颂林膝盖一软,就跪下了,"臣,臣在!" 明德帝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问,"朕听说,当年洪江决堤,救灾的银子是明家给护国公府的" 唐颂林恨啊! 好恨外孙女这帮人! 家里的事,为什么要扯到明德帝那里去 唐颂林正要惯性开口否认,又听明德帝道,"想好了再回话,否则欺君之罪要杀头!立斩!" 随着"立斩"二字落下,唐颂林全身一瘫,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 第361章 祈祷明德帝万寿无疆 明德帝驾临,唐颂林本来就吓得魂都飞了。 一句"欺君之罪要杀头",一句"立斩",简直要了唐颂林的老命。 越平庸的人越怕死,他哪里经得起这么吓。 唐颂林全身无力地瘫在地上,差点忘了呼吸,一个劲儿哆嗦。 明德帝就瞧不上这副软骨头的样子。 原本他也不想吓唬老国公。 像这些老牌世家,在北翼虽然谈不上贡献,但因家族庞大,底蕴深厚,族中总能出各种子弟成为北翼栋梁。 比如眼前的唐楚煜,就是个办事踏实的。 唐家还有好些人,都在朝中行走办事。 虽不说都能干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只要做好本分,就是好官。 盛世中求稳,方是上策。只有乱世才出英雄。所以明德帝如今更需要的,是心性稳定,办事踏实的官员。 护好老牌世家的根基,该给的面子得给足,便是作为一个帝王考量的关键。自然不能听风就是雨,想责罚就责罚。 但今日不同,是唐家自己人要拨乱反正。 且,刚才唐楚君抬头看他的刹那,他瞧见她半边脸都是红肿的,显然是被打了。 出手打她的,不必想,就是护国公唐颂林了。 就会窝里横!明德帝心里莫名来了火,是以一开口就是吓唬。 这会子更是严厉,"护国公起来回话!一副软骨头像什么样子!" 这要是被俘了,怕是还没等敌人用刑,就举着双手喊,"招,我招!我全招了!" 这一联想,明德帝看护国公就更不顺眼。他北翼子民的脊梁就这么软嘛! 唐颂林脊梁软,软得全身乏力抬不起头来。 唐楚煜只得过去把父亲扶好,低声提醒,"父亲,好好回皇上的话,把真相说出来,勿要再想着狡辩隐藏。" 屋子就这么大,声音再小,明德帝的耳朵动一动也听见了,"呵!狡辩隐藏罪加一等!别想着过了太久查不到,朕的西影卫可不是吃素的!更不要逼朕单单为了你一个护国公府,弄个西影卫和东羽卫联合查案,到时查起来可就难看了。" 唐颂林吓得面色全无,哆嗦得更厉害了。 唐楚君却在想,咦,都说皇上金口玉言,惜字如金。其实不然啊,看吾皇还挺爱说话的,大段大段往外飙。吾皇果然英明,果然亲民!怪不得能成为我女儿的父皇呢! 这么一想的时候,忽然心里莫名起了异样。 皇上是女儿的父皇,我是女儿的母亲……这这这,听起来怎的这么怪! 哎呀,不能想不能想不能瞎想,会被砍头的!我佛慈悲,快涤净我的心灵和脑子,切不可胡思乱想了。 唐楚君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一步,然后偷偷朝明德帝望去。 但见那人穿着黑色贡缎常服,十分简洁利落。他肩宽背阔,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 他目光内敛,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深邃。 或许因为知他是帝王,就不由自主心里生出敬意。觉得作为子民,能生活在他的国土上,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安全感。 唐楚君此时全心全意祈祷明德帝身体康健,万寿无疆。 这会子明德帝坐着,唐颂林跪着,其余人分站在两侧。 如此明德帝正好用余光捕捉到唐楚君低头皱眉,又是摇头,嘴里好像还念念有词。 他就很想问一句,"你在说什么" 可否说给朕也听一听 明德帝到底没好意思多开小差,只得收起旖旎心思,将视线移向了唐楚君……的老爹。 唐楚君的老爹这会子心里是真的苦。 被吓坏了! 却还不知道怎么回话。 因为他无论怎么回话,都是欺君。 如果承认救灾的银子是明家的银子,他们护国公府欺的是先帝。 如果不承认救灾的银子是明家的银子,那他欺的就是当今明德帝。 好难啊!唐颂林跪伏在地,老泪纵横,"臣有罪,求皇上责罚。" 在欺先帝还是欺明德帝之间,唐颂林果断选择欺先帝。就算先帝要收拾他,也得等他上了牌位才能收拾。 可明德帝就不一样了。 明德帝能主宰他现在的生死荣辱,唐颂林权衡之后,决定结结巴巴吐点实话,"当年臣和臣的父亲见国家有难,募集灾银,便想着,想着臣的岳父家,有,有银子,就,就,就跟,跟他们说,明,明家若若若,若是能出足,足够银两救灾,就,就能有,大前途……" 当时确实这么说的。封赏爵位也是看皇帝心情,护国公府可不敢保证一定能实现阶层跨越。 其实明家并不贪。且明家有一些人很有大义,为救灾捐银捐物一点不迟疑。反正他们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银子。 既然护国公府出面说起捐银,那就捐吧。反正做善事同时挣名声,这本就不矛盾。 只是万万没想到,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打水漂还能听个响,这是一点响声都没听见。 最后银子被护国公府用自己的名义捐了……这就很难让人接受。 明贞郁结与此不无关系,觉得愧对明家。因为也是她回家游说了父亲,促成的这件事。 当时她肚子里还怀着唐楚君,抑郁着到了生孩子的时候,又遇上难产更没了生存意志,就此撒手人寰。 明老爷子在得知女儿的死讯后,深深后悔。 作为一个商人,计算得失是本能。 子孙的亲事自然是看中利益,为家族助益。能两情相悦最好,不能也只能将就着过。 明家哪个不是如此包括明老爷子自己娶妻,也是娶的江南富贾的女儿,一样是联姻。 明家与护国公府搭上线,是因为明贞的姑姑吹嘘护国公府如何如何好。 其实护国公府一地鸡毛,一屁股烂账。唯一能看的,也就是爵位和京城世家的身份了。 所以明贞的姑姑撺掇亲哥哥把侄女嫁去护国公府时就说,明家已经很有钱了,缺的就是身份地位。 如此明家和护国公府各取所需,都不亏啊。 明老爷子听信了自家妹子的话,又以为唐颂月都名满京城,唐颂林能差了吗 明贞在明家虽然算不得掌上明珠,但明老爷子也是认真考量后才同意了这门亲事。 这算高嫁,他希望能通过女儿搭上权贵,实现阶层跨越的同时,又盼着两人能琴瑟和鸣,和和美美。 这也许是明老爷子这一生做过最心痛且后悔的决定。 第362章 她要赶他离开京城 唐楚君激动得眼含热泪。 承认了!承认了!她心中涌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欣喜,明家终于有望了。 这是不可想象的,毕竟没有证据,像她父亲那种把钱和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人,怎么可能会承认当年的事。 可如今真的承认了!护国公唐颂林亲口承认了捐赠的是明家的银子。 明德帝对着唐颂林冷哼一声,"结果你们父子俩厚颜无耻,把明家的银子算作是护国公府的银子,占尽了所有功劳。如果朕没记错,你原本袭爵应该是侯爷。就因为这次的功劳,才承袭了护国公爵位。朕没说错吧。" 唐颂林老脸通红,不敢答话,只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这件事本身不复杂,难就难在旁人没有证据证明银子是明家的,被护国公府占了功劳。 现在由唐颂林亲口讲出来,那就是铁证如山了。且,如今还是在建安侯府秘审,甚至连审都算不上,只是连哄带吓,就把来龙去脉搞清楚了。 唐楚煜兄妹俩被父亲和祖父的无耻气得双目通红,更为多年来没有跟明家来往愧疚。 他们的母亲当年是带着多大的遗憾,才憋屈离世的啊! 唐楚君没忍住,嘤嘤哭出了声。 明德帝听着细碎的哭声,手又紧了好几下。 他紧皱眉头,想着要怎么解决这件棘手之事。既要保住护国公府,又要还明家公道。 他略一沉吟,目光投过去,"夏儿,依你说,这事应该怎么处理" 唐颂林一听这话,真就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这是他外孙女,总不至于真要拿他开刀;忧的是,外孙女摆明了向着明家。 听得外孙女字正腔圆地回,"父皇,您既问了儿臣的意思,那儿臣可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明德帝脸上终于露了一点笑容,"但说无妨。" 时安夏正色道,"首先……" 唐颂林一听这两字儿,心头就气,简直气得都忘了哆嗦。 明德帝一个眼刀杀过去,他又哆嗦起来了。 "俗话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护国公府欺骗明家,当以同等货币补偿。但明家不缺银子,所以护国公府这笔银子应当暂时由父皇您保管。等有灾情需要时,这笔银子就能以明家的名义捐出去救灾。到时,父皇您再酌情封赏明家爵位。" 明德帝听得瞳孔发亮。呀,果然是朕的好女儿,随时随地都能想得起朕。 瞧瞧,银子都由朕来保管,多信任朕啊! 明德帝连连点头,"可!" 好处都是朕和朝廷得了,有何不可 时安夏继续道,"其次,护国公的爵位是唐家一代又一代的先祖用生命用热血拼回来的。虽然到了这两代着实丢了先祖的脸面,堕了先祖的风骨。但我舅舅绝对有着唐家先祖的传承,可为北翼栋梁。" 唐楚煜震惊地看着时安夏。他已经隐隐猜到外甥女的意图,就像上次她说,"舅舅,这次是您为朝廷立功的好机会。" 她在为他筹谋,她一直在为他筹谋。 果然,就听外甥女说,"我外祖父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求父皇看在他年迈的份上,允他带着我继外祖母回乡安度晚年。" 唐颂林猛地抬起头,恨不得撕了这可恨的外孙女。 她说什么她要赶他出护国公府!她要赶他离开京城!她要让他去乡下生活! 不!不不不!不行!绝对不行!他不走!他死都不去! 皇上不会同意的! 皇上不会这么糊涂,让一个护国公去乡下!这传出去,只会让人质疑皇上的英明! "可!"明德帝重重一个字落下。 唐颂林刹那间精气神被抽走,连呼吸都似乎停止了。一口血就那么堵在喉头,仿佛下一刻就要喷出来。 时安夏在还没气死外祖父前,继续道,"虽然北翼还没有国公爷在世就让儿子袭爵的先例,但凡事都有开头。" 她说着恭敬跪下,"父皇,儿臣斗胆求父皇允我舅舅直接袭爵。" 唐颂林:"!!!" 你干脆扮鬼来吓死我还痛快些!这外孙女看着娇娇俏俏,温温婉婉的,其实手段比男子狠多了啊! 他刚才还在想着把世子之位给其他儿子,这边干脆一步到位,直接袭爵。 唐颂林喉头那口血,终于吐出来了。 明德帝皱着眉头,"护国公,你这真要吐血而亡,朕就不用开先例,你儿子就能名正言顺袭爵了。" 唐颂林:"!!!" 皇上您是逼着老臣把这口血吞回去吗 他恨啊!他好恨!恨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好好的在家歇着不好,为什么非得跑建安侯府来讨没趣儿 一直苟在一旁不出声的齐公公,实在没忍住,上前劝慰道,"国公爷,心放宽些。那乡下有什么不好有山有水有人家,乡下的狗都养得要壮些。再说了,袭爵的是唐大人,那不还是您儿子吗" 唐颂林心如死灰,不想听这些废话。 齐公公继续道,"按理说,护国公府犯的可是欺君之罪,理当斩首。也就咱们皇上仁慈,又看在唐大人和海晏公主的面子上,才费尽心思保住你们唐家的荣光。否则啊……" 明德帝淡淡道,"佑恩,你跟他废什么话就他这背信弃义的品质,根本不配为我北翼的护国公。护的什么国!简直不知所谓!你还劝他,他有什么可劝的!活了这大把年纪,正事没做一件,连女儿的亲事都不上心!还……" 齐公公好急:我的皇上主子喂!再说下去,您就要暴露啦! 明德帝清咳一声,"就按夏儿说的办,唐楚煜明日得封世子,后日就袭爵。因为玉城救灾有功,仍旧沿袭原有爵位。" 唐楚煜忙跪下谢恩。 明德帝意味深长道,"你啊,有个好妹妹,有个好外甥,还有个好外甥女,你可要好好对待。" 唐楚煜忙道,"他们都是臣的亲人,臣自会好生相待。" 明德帝摇摇头,"这个世上啊,也许伤害最深的,就是亲人。做人,需得永远保持一颗赤子之心。" 唐楚煜跪下叩头,"臣谨记吾皇教诲。" 明德帝亲手扶起唐楚煜,"爱卿,护国公府交到你手中,恐怕已是一穷二白。你可有怨言" 唐楚煜心头默了一下,便道,"护国公府本就被输得精光,是靠了我外祖家才能有今日的积累。这些钱财若能给我外祖家换个爵位,我外祖父定然欣慰。我母亲的在天之灵,也能安息。" 唐楚君见女儿和哥哥都跪在明德帝面前,一时茫然,不知怎的,也跪在了旁边。 或许是因着激动,想感谢皇上还明家公道,莫名蹦出了一句话,"皇,皇上,您用膳了吗" 第363章 臣女恭送皇上回宫 皇上您用膳了吗 唐楚君一开口就差点咬了舌头。你当这是谁都可以随口问的呢 正当她希望那句话是自己心里想的,根本没说出口,就听明德帝回答她,"没有,朕饿着就出宫了。" 齐公公:"" 主子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刚才是谁说吃撑了的 岑鸢:呵呵…… 我家小姑娘肯定不能同意。你后宫那么多人,还想招惹我岳母 想啥呢!自己悄摸着喜欢不好吗还用膳,用着用着是不是就得留个宿 敢不敢像我一样,把身家搞清白了再来招惹岑鸢转瞬一想到成亲头一天,小姑娘还差点被洛英害了呢,顿时就没了底气。 真就是一点都大意不得啊!防不胜防! 他决定以后认真清理一下身边的烂桃花,务必做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省得酿成大错。 不不不,最好连花丛都不要经过。 毕竟他也是成了亲的人。恪守男德,当为首要任务。 莫名美滋滋,可以为一个人守男德,也是一种幸福。 明德帝,这种幸福你不会有。 时安夏此时面色不改半分,心里却掀起了惊天巨浪。 父皇!母亲! 我的天,不是吧!就说早前怎么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原来是明德帝总泛着一副慈父的光辉。 她一直还以为是自己长得可爱,又全心全意为明德帝着想换来的呢。 合着这是个误会 搞半天因为自己的母亲是唐楚君不是吧不是吧!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时安夏没看唐楚君,但心里却嘀咕上了。 不行!母亲刚逃出虎口,绝不能再进狼窝! 明德帝人很好,一心为国为民,还重情重义。可他是帝王,根本不可能如普通人一样按照自己的心意与谁恩爱过日子。 况且母亲还是和离之身,有儿有女。一旦母亲跟明德帝牵扯上,不知道会引来多少灾祸。 靠明德帝护着吗不,根本护不住的。他自己还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呢,靠他护母亲,那不是两人一起遭殃 如果明德帝要把母亲纳入宫,就更不可行。 后宫还有谁比她更熟吗那可是吃人的地方。上至皇太后,下至宫女太监,没有一个简单的。 且,帝王之爱最是薄情,谁知道能热乎几天 她母亲是只小白兔,估计一进宫就被人活剐了下拔霞供。 帝王护不住!根本护不住! 就这么眨眼功夫,时安夏脑子里已经从话本子的开篇想到了结局。 她决定了,就三个字:不同意! 如果明德帝真要留下来用膳,她会立刻亲自送他回宫。 她不能让母亲成为明德帝的软肋。 时安夏这么想的时候,就朝母亲望过去。 这会子的唐楚君:"" 我就一带口话,这是要怎的,难不成还要留下用个膳 大可不必吧,侯府的东西万一吃坏了皇上的肚子,那可是要命的。 这飞天横祸,咱们肩膀弱,扛不起。 唐楚君想好了怎么说,尽力稳住心神,得体的笑容盛在脸上,"那就不耽误皇上了,臣女恭送皇上回宫。" 时安夏生怕明德帝赖着不走,赶紧顺势跟上,"儿臣恭送皇上回宫。" 她语气跟平时那种又缓又稳完全不同,带着一种被狗撵了一样的急促和尖厉。 岑鸢忍着笑,"下婿恭送皇上回宫,请吧。" 唐楚煜完全没意识到这几人脑子里早就转了八百圈。他还有点诚惶诚恐,怕饿着了皇上,"臣恭送皇上回宫。" 唐颂林更是不想再看到明德帝,不然骨头又要软下去了。他擦净嘴上的血,颤颤巍巍爬起来,"臣,恭送皇上回宫。" 明德帝:"!!!" 不留朕用个膳吗 为明家办了这么大的事,就让朕饿着肚子回宫尤其是岑鸢,求着朕来办事的时候可不是这态度。 过完河就拆桥吗 屋子里,死一般沉静。 片刻,明德帝哑然失笑,"好。既然你们一个个这么诚心恭送朕回宫,那就摆驾回宫吧。" 随着他"回宫"两字一落,屋子里的气氛更怪异了。谁都听得出皇上语气里的失落。 齐公公十万分同情地瞧着自家主子。哎呦,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宫喽。 唐楚君低着头,恨自己多嘴。这下是不是得罪了明德帝 人家大驾光临,饭都不留人吃一口。 好在明德帝并未有生气的征兆,只抬手指了指唐颂林,"赶紧把银子凑齐,朕会派人来收。还有,管好你府里那些喜欢生事的人,若朕听到半句流言,说唐爱卿的爵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朕就不会如今日这般客气了。" 齐公公忙补刀,"护国公,这可能是咱家最后叫您一次护国公了。您要懂得感恩,皇上对您已经仁至义尽了。" 唐颂林忍着心头那口又要喷出来的血,垂头丧气道,"臣,谢主隆恩。" 明德帝起身离去时,余光掠过唐楚君,心头浮出一丝怅惘。 和离的女子会比旁人走得更艰难。尤其没有娘家人护着,日子会过得很辛苦。 他今日破了先例,让唐楚煜袭了爵位,想必以后会护着她些。 他能为她做的,也就这些了。 他已过了毛头小伙不顾一切的年纪,其实就算他在毛头小伙的年纪也从没为情所困过,又何况如今呢 他和她的距离,终究只能是一声叹息,两处闲愁。算了,还是别让她知道,省得给她平添烦恼。 朕倾心于你,却与你无关……明德帝出了侯府,上了马车,许久都没说话。 直到走到岔路口,明德帝才出声,"拐去南阳山看看子信吧。" 齐公公应下,吩咐车夫改了道。 这头唐楚君还拽着女儿问,"啊,吓死了。夏儿,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时安夏忍着笑意,温温道,"没有,母亲您做得很好。" 她母亲是个单纯的,丝毫没感受到帝王心思呢。 唐楚君轻轻拍了拍胸口,"我当时脑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顺嘴就问他了!啊哈,还好我反应快,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她说得起劲,忽然抬眼就看见父亲瞪着自己,不由冷笑一声翻个白眼,"您快回府准备银子吧,总不好让皇上亲自来催债。" 唐颂林仇恨地望着这一屋子人,"你们!翅膀硬了!翅膀硬了!大的小的都这么算计我!" 时安夏平静的目光里,不起一丝波澜,"欠下的,终究要还。不是活着还,就是死了以后还。外祖父,以后多吃斋念佛,修养身心。否则余生不多,晚年难安。我外祖母总会到你梦里来,找你聊聊的。" 唐颂林:"!!!" 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想跟外孙女说。 他走出漫花厅的时候,佝偻着腰背。似乎今日来的时候,还风风火火,走路带风。 这一来一回,人生境遇已大是不同。 第364章 白印居士 南阳山,行宫。 明德帝见到了在此养伤的祝凌修。 此时的祝凌修,已经不是当日从地宫里抬出来的模样。 他依然瘦削,却难掩绝色。他的容貌得天独厚,却也成了苦难生活的源头。 祝凌修想要爬起来行礼,被明德帝制止了,"子信,你如今还未好全,虚礼就不必了。" 祝凌修苦笑,"皇上怕是等不到子信好全的那一天了。" 明德帝沉声道,"朕说你可以好起来,那就一定能好起来。朕会给你找天下最好的大夫。" 祝凌修正要说话,从外头进来一个妇人。 那妇人穿着很贵气,发已花白,愁容满面。她走到明德帝面前跪下行礼,"臣妇给皇上请安。" 明德帝温和出声,"祝夫人请起,朕来看看子信的身体。" 妇人正是祝凌修的母亲赵氏。 这个赵氏的身份说来有些复杂。她除了是祝凌修的亲生母亲,还是死了的贵妃李清慧的姨母,以及死了的梅秀居士的亲妹妹。 祝夫人因命格不好,自小养在外地,及笄后才回的京,与家里人都不太亲近。 而她之所以得以回京,完全是因为早年祝家的家世平平无奇,却与赵家有老一辈定下的儿女亲事。 这个亲事原是该梅秀居士去完成的,但梅秀居士不愿意嫁到祝家,才央了父母把妹妹接回来替嫁,算是没毁亲。 而梅秀居士自己则嫁得如意郎君李仕新,生了个女儿就是李清慧。 祝夫人替嫁到祝家后,与夫君祝誉一见钟情,生下了儿子祝凌修,日子倒也过得美满。 尤其祝誉争气,以探花郎身份入仕,离京为官做出了成绩。待调回京城时,便已经小有成就。 一次宫宴上,还是皇子的明德帝看到了祝凌修,就跟先帝要了他当伴读。 祝凌修自然不止是长得美貌,其实也是很内秀的人。他自小得祝夫人亲自指点,在绘画技艺上小有心得。 为何得祝夫人指点,便能事半功倍呢 其实祝夫人还有一个隐藏的身份,那便是惊艳列国的绘画大家白印居士。 北翼只知有白印居士,却鲜少有人知道谁是白印居士。 北翼有名的女画家有四个,四个里面赵家占了三个。一个是白印居士祝夫人,一个是梅秀居士李夫人,还有一个是清音大家李清慧。 但祝夫人为人低调,从来不像梅秀居士沾沾自喜,好为人师,把一点点成就挂在嘴上。 她的作品都是秘密送出去,从来不让外人知道她就是白印居士。 且她在绘画成就上远超梅秀居士和清音大家,彼此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早前梅秀居士还不太有名的时候,就总是请人把自己的作品和白印居士的作品绑在一起说,误导了许多不懂画的人,以为梅秀居士和白印居士两人技艺不相上下。 不过梅秀居士到死都不知道,她拉踩、嫉妒、贬低的白印居士,竟然是自己那个从小养在外地的亲妹妹。 祝夫人是个十分开明的母亲。虽然她自己和赵家人感情薄,但儿子祝凌修喜欢上了姐姐的女儿李清慧,她也没有极力反对。 她以为放手让儿子寻找真爱,就是对儿子人生最好的安排。 可她后悔极了! 她没想到,姐姐一家竟是这样人面兽心的人。 李清慧母女把她儿子害得生不如死,而她自己却还得瞒着儿子,不让他知道李清慧的真面目。 祝夫人在行宫陪伴儿子这么久,一直瞒着李清慧被蜜蜂蜇死的消息。 她深深知道,皇上吩咐她保密,是为了儿子好。 但她觉得,是时候让儿子知道真相了。 祝夫人依然跪着不起,"臣妇斗胆请皇上移步,臣妇有话要说。" 祝凌修十分敏感,立时道,"母亲,您想跟皇上说什么别给皇上添麻烦,儿子一切都好。" 他是害怕母亲提什么过分的要求,让明德帝为难。 祝夫人见儿子永远都是先想着别人,不由得泪水滑落下来。 她擦掉眼泪,努力笑了笑,"儿子,母亲不会跟皇上提要求。母亲只是想跟皇上说说话而已。" 祝凌修半信半疑,"是吗" 明德帝从祝夫人眼里看到了一抹坚定之色。 他便知,祝夫人不愿意瞒下去了。 他很少见到一个母亲能像祝夫人一样心志坚定,愿意以伤害儿子为代价,让儿子明事理,明真相。 明德帝沉吟片刻,"祝夫人,您先起来。今日朕便是来跟子信说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祝夫人眼睛一亮,便是深深一拜,"臣妇谢皇上。" 明德帝问,"您不担心他听了受不住吗" 祝夫人摇摇头,"他前半生,就是因为看不清一个人的真伪;这后半生,若是还活得不清醒,岂非可悲" 她见明德帝没说话,又道,"长痛不如短痛,如壮士断腕,挖掉了腐肉,才能新生。" 明德帝点点头,让人把祝凌修抬到椅子上。 两人坐在斜阳满天的花园里,一时沉默不语,不知从何说起。 祝夫人看着两人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她没说的是,她儿子甚至以为明德帝爱上了那个毒妇。 若是再不让儿子知道真相,她担心日子久了儿子会对明德帝生怨。 若是有一天,儿子变成那样的人,她这个做母亲的,才是真正没脸见皇上。 花园里。 明德帝和祝凌修同时开口。 一个喊:"子信。" 一个喊:"允德。" 两人便是同时笑起来,如少时一般。 "你先说。" "你先说。" 又是同时开口。 明德帝哑然失笑,"那朕先说吧。朕爱上了一个女子,方知人生除了江山,还应有美人。" 祝凌修不能动,却是眼皮跳了一下,苦涩道,"皇上终于明白世间情爱的滋味,想必那个女子很开心。" 明德帝沉吟片刻,摇摇头,"那个女子并不知朕已倾心于她。朕也不打算让她知道,因为朕的后宫已经被塞了太多人,耽误了太多人的人生。" 祝凌修的心沉了下去,"或许,皇上您应该跟她说清楚,如此便能与她双宿双栖。想必,这世间,没有人能拒绝得了皇上您。" 明德帝缓缓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子信难道以为朕说的那个女子是李清慧" 第365章 她死一百次都难消朕的心头之恨 江兰茵咬紧了牙齿,没注意到江乘风的离开,一门心思全部都在江绾的身上! 她的打扮和装扮都区别于周围的人,很有自己的特色。 江绾既然从未在化妆打扮这方面和她相仿,也极少化妆,她不会有这个本事! 江兰茵抱着这个想法,抱着一丝侥幸,维持着最后的镇定。 在江绾的手中,江兰茵还没完全恢复的黄白皮彻底变成了暗黄色...... 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江兰茵一张脸眼瞅着一下子就苍老起来。 江乘风在母亲房里没有找到银行经理形容的衣服,在江兰茵的房里也没有找他想找的衣服。 在他以为或许是他想多了,或许衣服可能早就被扔掉的时候。 江篱却想到了什么,在王妈的屋里却找到了银行经理口中形容的衣服! 王妈瞪大了眼睛,连忙说道:“这......这不是我的衣服!不是我的!” 江天晴脸色阵阵变化,忍不住压低声音跟母亲道:“妈,难道冒充二嫂去银行取钱的还能是江兰茵不成?” 沈娥眉眯着眼睛厌恶地看着江兰茵,“等着看是不是吧。” 江天晴又惊又恼,又不可思议! 竟然是江兰茵? 真的是江兰茵吗? “她不会是前脚把钱偷了,后脚指望老爷子不补给他们二房吧?”江天晴心思阴暗起来。 沈娥眉摸了摸她的脑袋,让她别说话。 现在结果差不多都出来了,二房贼喊捉贼,就看老爷子怎么处理了。 银行经理来之前,辛理就说过了让他来江家的原因。 让他来认一下人,又不是让他来抓人。 一个举手之劳的事就能给他换来人情,他想也没想的就请假过来了。 在江兰茵还没换上头套,还没换上衣服时,他就已经认了出来。 毕竟他不是只见过一次,他是见过了三次。 冒充他人去银行取款的妇女同志正是眼前这位化妆之后老了不少的年轻女人。 “就是她去银行取的三十万。”银行经理指着江兰茵肯定地说道。 说完又指了指已经被江乘风拿在手里的衣服,“她头一天和第三天穿的就是这套。” 江兰茵凉凉的掀了下眼皮,似乎对银行经理的指认很不屑一顾, “他是辛理找来的,和辛理关系不浅,而辛理和江绾关系又不清不楚......” 江兰茵话没说完就被江绾的大耳刮子给打断了,“蠢话就不用说出来丢人现眼了!” 江绾捏着江兰茵的下巴,墨色的眼底仿佛藏着两颗致命的獠牙, “如果这都不算证据,你拿了三十万去做了什么,还用我说出来吗?” 她不知道江兰茵拿着三十万去做了什么,但她清楚江兰茵必然是缺大钱,才会打上江乘风手里这笔钱的主意! 否则以江兰茵的本事,缺点小钱随便哄哄江乘风,江乘风卖血都会给她凑出钱来,根本用不着江兰茵去算计!去偷! 哪怕江乘风不中用,江兰茵身边那些狂蜂浪蝶也不会差了她这点零花钱。 所以江绾笃定江兰茵必然是拿这笔钱用在了什么地方! 江兰茵震惊之余只觉得一股气流在胸膛里乱窜,憋屈到了极致,憋屈到她手指不可控制的颤抖! “你早就在调查我?” 否则江绾怎么就肯定银行经理能认出她来? 如果她当天不是自己去银行取的钱,而是拿钱找别人取的钱呢? 对他们这些帮佣的人也都很尊重! 辛理给了江绾一个眼神,主动带着银行经理离开。 剩下的事不是他们这些外人参与的了。 第366章 凤女的气运 清理后宫,这个问题甚合岑鸢的心意。 后宫清理得越干净,明德帝被害的可能性就越小。他跟时安夏讨论过,万一下毒之人不是李清慧,那就还潜藏着别的危险。 毕竟,上一世没有真相的事,只能靠猜测和推断。 一旦推断有误,那就是致命的。 换句话说,明德帝的生死始终是他们最关心的。 其次,清理后宫还能乱了皇太后的阵脚。只要让皇太后发现明德帝有大动作,便会加速她起事的节奏。 岑鸢问,"你真舍得放嫔妃自由" 明德帝皱眉,"有何不舍那些女子十几岁被送进宫,关在这一方天地里直到老死,实在是可惜。她们应该有更好的人生,谁的命不是命" 岑鸢心想,怪不得上一世明德帝死后叮嘱遣散后宫,不让任何人陪葬。原来是从很早前,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不得不说,越接触明德帝,便是越喜欢这位帝王。 古代明君能做到他这样的,已经不多见了。 岑鸢道,"肃州淮州汾州那边已经接二连三出现水患灾害。只要让钦天监上书,说后宫和皇陵女子聚集过多,致使阴气郁积,水灾就是因她们而起。皇上您就有借口先遣散宫女,后遣散愿意出宫的嫔妃。" 他这可不是胡乱出主意,在他故乡那个空间维度的历史长河里,就有过类似的事件。 听来虽荒诞,却有用。至于遣散后依然有水患,那又怎样呢 这其中说白了,就是权力的较量。 明德帝若还是像刚登基的时候孤立无援,那是什么都干不了。 现在嘛,有以唐楚煜为首的臣子支持,局面自然又是另当别论了。 明德帝听着岑鸢的分析连连点头,只觉对方不止脑子转得快,还见多识广。 又想,还好是友非敌,否则他是真的对其心生惧意。 其实早年间,就有言官进言,说后宫开支庞大,尤其是守皇陵的宫女,人数众多,无所事事。 每年花费在这些宫女身上的银子,就可以解决一座城池的水患问题。 但以皇太后为首的老牌臣子们极力反对,说那是皇家的脸面,不能动。 如今,是时候动起来了。 这日在朝堂上,钦天监按照套好的说辞,向明德帝进言:皇城阴气过重,当遣散后宫及皇陵的宫女。 果不其然,那堆老牌臣子一如既往反对。有的人还要血溅金銮殿的柱子,以死相谏。 户部尚书唐楚煜便是出列,列举了一大串数字,还当场命人拿上记录账薄,将数字公开。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怪不得国库总空虚,户部官员天天都在闹没银子。这庞大的开销,再多的银子也不经造啊。 陆续有官员加入此列,请皇上节流减员。 呼声渐渐高过了老牌臣子。 老牌臣子们这才心惊起来,什么时候朝中已有这么多官员与他们分庭抗礼 分明早几年,他们一开口,明德帝就是再不情愿也得忍气吞声。 唐楚煜正值年华,就得居高位。他声势如虹,一句话就几乎带动了整个朝堂。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唐楚煜怎么就成了户部尚书又怎么就开了先例,在老国公爷没死就能袭爵且袭爵还不降级。 这就……怪了! 老牌臣子中有知情的,这才真正心惊肉跳:凤女! 是凤女的气运! 唐楚煜的外甥女是凤女啊! 由他们这一梳理,更可怕的一件事浮出了水面。 凤女嫁的那个郎君,幽州洛家的少主……那不得谋反 得凤女者,得天下。 这世间,谁逃得过权力的诱惑 明德帝可不知老牌臣子们内心里正咆哮着什么,先是将后宫的宫女大批遣散出宫,尔后遣散守陵的宫女。 再接下来,便是未曾侍寝的后宫嫔妃。许多女子进宫十几年,都没见过明德帝。 礼部忙得四脚朝天,就是在对所有遣散出宫的人进行妥善安置和补偿。 后宫里人心惶惶的同时,也有人窃喜。 终于,可以出宫见天日了。 吾皇英明!吾皇万岁万万岁! 福双路的宅子里,几个妇人正在聊起后宫减人的话题。 今日唐楚君请闺蜜们过来聚聚,也算是为肖长乐的母亲王氏饯行。 一群妇人吃着瓜子儿聊着瓜。甭管是说的还是听的,个个眼睛亮晶晶。 再加上各自的婢女们,一个小厅里满满当当全是人。 外头正下着大雨,哗哗啦啦。 此时说话的,是郑巧儿。 她算是这圈层里地位最高,信息路子最广的,"听说这次后宫遣散的不止是宫女,还有妃子,人数多达几百人。" 身着绿衫的,是谢将军的夫人,"也不知为何忽然遣散这么多人" "听说……"赵立仁的夫人十分神秘,"有三个原因。" 于素君来了兴趣,"哪三个原因" 王氏今日是最后一次来聚会,性子比往常开朗多了,"想必其中一个原因是缺银子吧。" 唐楚君顺嘴接话,"看来皇上不容易,家大业大,但养的人也多,耗银子得很呢。" 这事她懂啊,瞧时成轩后宅那一堆,就特别耗银子,更别提明德帝那个大后宫了。 赵夫人点点头,"说对了,咱们皇上想把银子省出来修桥修路迁城。还有边防士兵太苦了,冬天有的还两人共用一套棉衣。皇上说了,从他做起,节省开支,现在就为士兵们赶制冬衣,做到人人穿得暖,吃得饱,才有力气保家卫国。" 谢夫人深有感触,"你们是不知道边防士兵有多苦,冬日冰天雪地,夏季酷暑难耐。冷会冷死人,热会热死人。唉!其中有一处防线,地势陡峭,道路艰险,人称‘破天关’。那里来回全靠绳索攀爬。" 众人皆唏嘘感叹一番。 "这第二个原因嘛,"赵夫人道,"钦天监算出皇城阴气重。说是女子聚得太多,导致阴气郁积。所以要遣散一些。"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 这种事嘛,信则有,不信则无。 明德帝选择信,那便是他想遣散。如果他不想遣散,自然就不会信这套了。 唐楚君心头想,没准钦天监的说辞都是明德帝安排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就觉得那天"没用膳"的明德帝又精明又善解人意,几句话就把一个天大的难题解决了。 这样的人,就不太可能被如此说辞左右。那唯有一种可能,这是他自己想要的结果,便和钦天监套好了。 正说着,赵夫人语气有点低沉,"听说皇上落了隐疾,这就是遣散后宫的第三个原因。" "隐疾"于素君皱着眉头。 唐楚君刚见过明德帝不久,自然记得他那神采奕奕的样子,哪里像是有隐疾的人 第367章 愿你从此天高海阔 等! 除却被封锁消息的大夏帝国外,整个大陆都在等天狼帝国对大夏的反击! 天狼大帝强势半生,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在四大古武世家伐夏时落井下石,若是换成他们也得这么做! 没有一个国家能忍得了领土被侵占! 但,他们一直没等到! 此时。 大夏帝都,天夏殿中。 早朝! 夏帝带着太子夏天回归后,没被清洗的大臣们才松了口气,一个个才有了主心骨。 紧接着,夏帝直接称病回寝宫休养,将大夏帝国交给了夏天:"苏右相,如今朝中官员紧缺,候补官员是否安排妥当" "启禀太子殿下,候补官员已通过考试,随时可入朝做事!" "好!" 夏天相信苏琪的办事能力:"吏部抓紧时间处理此事,散朝后将名单报给孤审批!" "是!" 吏部尚书感激的看了苏琪一眼! 苏右相人不错啊! 这一次的早朝时间很长,因为朝廷这段时间积压的事情很多! 终于,夏天问道:"诸位大人还有事吗" "有!" 兵部尚书出列,满脸担心色:"太子殿下,帝都四大营真不调去青州吗" 顿时,满殿侧耳听! 事到如今,四大古武世家聚集百万众伐大夏已天下皆知,大夏人人提心吊胆! "不调!" 夏天摇头:"帝都四大营经历连番大战已很疲惫,就算去青州也无再战之力,还不如留下拱卫帝都!"!如果您觉得本站还好,,请下载免费小。: "怎么......你们怕孤打败仗" 部分大臣低下了头,脸上神色有些彷徨,有些凝重! 就在这时。 身穿红袍的御史大夫出列,说话依旧耿直,直奔主题:"殿下,我们能打赢吗" "能!" 夏天的语气放松,俊朗一笑,反问道:"诸位大人,孤打过败仗吗" 众臣眨了眨眼,细细一想,脸上的彷徨和凝重就消散了一些:"不曾!" 这一刻,就见夏天脸上的笑容更放松:"那孤再问你们......自从孤封王荒州后,所打之仗是否都是别人不看好,以为孤必输的仗" "是!" "那孤是否都打赢了" "是!" "是否都是以弱胜强" "是!" "那你们在担忧什么" 朝臣们脸上的惶恐色又消散了一些。 但是,就算太子曾经战无不胜,但即将面对的是四大古武世家啊! 他们还是担心! 就在这时。 "报......" 一个背插八百里加急令旗的传令兵急速入殿,先行礼,后汇报军情,打开信筒,取出密信举在头顶道:"启禀太子殿下,我韩州军已彻底拿下天雕州全境,已经解仙女国之危!" "呈上来!"免费无广告、更新最快。下载:免费 "是!" 魏公公直接从信使手中取过密信,呈给夏天道:"请殿下查阅!" 夏天打开细看,信里详细讲述了这次攻占天雕州的过程,六皇子指挥有方,以最小代价占领了天雕州,并迅速的站稳了脚跟,仗打得很漂亮! "很好!" 夏天走到龙案前,提笔写回信,里面将韩王妃之死详细说明,最后将信交给信使:"回去告诉你家王爷,从今天开始,天雕州就是你们王爷的封地,是你们韩州军的放马之地,一定要守好这块肥沃的土地!" "是!" "还有,孤马上会派人迁徙中原农户去天雕州,支持你们对天雕州的改造!" "是!" "你回去吧!" "是!" 自有宦官引导天雕州信使离去! 直到此刻,满殿朝臣才惊醒! 他们听到了什么 韩州军没被灭在猛虎关 还秘密攻占了天雕州 是的! 他们没听错! 夏天正式宣布道:"诸位大人,其实韩州王从不曾造反,他在韩州起兵,他率军攻击猛虎关,其实都是假的,都是迷惑敌人的,让敌人以为我们内乱,才会放松警惕! "如今韩州军占领了天雕州,从今往后,我大夏西去的商路不再受天狼帝国所阻,是天大的好事!" "孤正式宣布,天雕州属于大夏了!" "从现在开始,韩州王就是天雕王!" 这时,只见御史大夫眉头紧皱:"殿下,如今四大古武世家大军压境,若天狼帝国再出兵报复......我们能打赢吗" 这是满殿朝臣的担心! "能!" 夏天语气坚定:"天狼帝国两次折在荒州,已经损失惨重无力再战,大家不用担心!" 但,众人就是担心!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天狼大帝强势了半辈子,定会报复的! 就在这时。 "报......" 又一个背插令旗的信使风尘仆仆到来,双手高捧信筒喊道:"天雕州八百里加急....." 顿时! 大臣们的心一沉! 完了! 天狼人的报复来了! 夏天不慌不忙:"将信呈上来!" "是!" 片刻后。 夏天打开信一看,脸色复杂:"天狼大帝派出由公主呼延花儿带队的使者团,此时已进入我大夏境内,正在来帝都的路上!" "什么" 太出人意料,大夏朝臣们难以置信! 御史大夫的眉头皱得更紧:"殿下,天狼大帝不会是耍什么阴谋吧" "他们是要用秦贵妃做人质吗" "不!" 夏天走下龙阶,将密信递给左相司马剑:"他们已经放了母妃,还恭敬的送去了仙女国!" "这怎么可能" 朝臣们感觉脑子有些不太好使! 天狼帝国干嘛呀 啥意图啊 这时,夏天仿佛感受到了大家的疑惑:"诸位大人,天狼大帝如今已退居幕后养伤,现在的天狼帝国是天狼公主呼延朵儿监国!" 一瞬间,众人恍然大悟! 天下皆知......天狼大公主呼延朵儿情牵自家太子,这事若是她在处理,那就不奇怪! 夏天这才道:"诸位,孤现在就启程去青州,亲去指挥这场大战,朝中之事就托付给诸位了!" "殿下保重!" 满殿恭送! 他们看着夏天的背影消失在殿中,还是有些担忧......这一仗他们能打赢吗 !想要无广告请下载免费 ,更快更新敬请您来体验!!!! 免费 欢迎您!!! 第368章 那是他一生的污点 l1肖长乐听得胸口发闷。 因为他看出来了,这肯定不是编出来的故事,"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赵顺是不能就这么算了,当即去衙门敲鼓申冤。受理案子的,还是这个官爷。"岑鸢垂眸,喝酒,抬起头来时,发现肖长乐把筷子都放下了,竖着耳朵听讲呢。 他便继续讲下去,"官爷又调查了一次,发现这是个冤假错案,是他间接害死了赵顺的父母。他十分愧疚,可又有什么用呢人还是死了。" 肖长乐不由得全身紧绷。他自问,以他的性格,也许不会比这官爷做得更好。 他问,"后来呢" 岑鸢淡淡道,"后来这个官爷因为内疚,就辞官回家种地了。" 他没说的是,北翼危时,那官爷扔了锄头就上战场,与赵顺在他的青羽军遇上了。 大敌当前,两人放下私怨,共同对敌。 在"鹿北之战"中,北翼第一次以十万兵力胜了三十万联军,是北翼史上最有纪念意义的一战。 也是在那一战,卫北大将军死遁回了梁国。 在那一战中,赵顺是扛着死去官爷的残躯回来的。 那官爷全身都是污血,被砍断了一只手,肩膀的断口处已发黑发烂。 他的双腿不知被砍了多少刀,一只脚没了,身上皮肉无一处完好。 一只箭矢穿透他的身体,那一处是致命伤,正中心脏。 赵顺哭着一直重复一句话,"是钟祥救了我!是钟祥救了我!" 那官爷姓钟,名祥,余河人氏,死时三十九岁。 他一生立志做清正廉洁的父母官,为北翼百姓谋福利。可在他手上,竟然出了个重大冤假错案。 他被一个女子给骗了! 那是他一生的污点。 当一只箭直奔赵顺而去时,钟祥用剩余的那只手狠狠将赵顺推开,被一箭穿心。 他死时,是笑着走的。他说,"顺儿,对不住了……我先下去给你父母请罪……" 赵顺跪在钟祥的尸首边,久久不肯起来。 重生回来后,岑鸢便顺手搅了赵顺这段姻缘,不让他娶那个坏女人。 岑鸢抬眸看向肖长乐,"希望你不要像这官爷一样,有时候做人断案,不能太一板一眼,凡事多动脑子。" 肖长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起身,向他深深一揖,"少主,受教了。" 两人分别之际,岑鸢拿出一封信,"你妹妹给你的,回去看吧。" 早几天前,时安夏就猜到肖长乐不好意思来见她,便写了信让岑鸢在肖长乐离京时转交。 肖长乐珍而重之接过,放入袖中,才道,"明日一别,不知何时能见。长乐愿少主和我妹妹恩爱到白头,一生皆无忧。" 岑鸢也深深一揖,回了一礼,"借你吉言。" 两人分别时,雨停风歇。 岑鸢回到家,差不多刚好宵禁时分。 这栋宅子是个四进院落。 宅子很大,却没住几个人。是以考虑出行方便,就把主院设在了第二进院落。如今第三进和第四进院子都还空着。 穿过第一进院,出了月洞门便是抄手游廊衔接着垂花门,拐个弯就到了主院。 他这才刚踏进院,北茴等人便是雀跃起来,边往里跑边喊,"快快快快,姑爷回来了。南雁,去厨房把莲子羹热一热,让姑爷暖暖胃。" 南雁声音轻快,"是。" 消息已经传了进去,红鹊忙着打热水拧了湿帕子,给姑爷净脸。 一众丫环们想着姑娘和姑爷成亲不能洞房,怕姑爷心头有想法,有怨气,遂奔忙讨好,至少在生活上要把姑爷照顾妥帖。 时安夏听到外面喳闹声,知岑鸢回来了,便是起身从正屋走出来。 这里是听蓝院,也是整个宅子的主院。 她穿着月白色锦服,亭亭立在廊下笑着迎他,"夫君回来了。" 岑鸢但觉心头一暖。 喜欢听她温温道一声"夫君回来了",喜欢看她安静站在廊下笑颜如花的模样。 这就是他想了千百个日夜的画面,如今就在眼前。便是冲她温存笑了笑,"本来早就回来了,还想着和你一起用晚膳。谁知在门口遇上了肖长乐,就同他出去喝了顿酒。" 他那会出去时,给门房留了话,是以并不担心时安夏等他。 时安夏走上前,从红鹊手上接过湿帕子递过去,让他净面。 岑鸢接过帕子抹了把脸,将帕子顺手递给了红鹊。 他退远了一步,"我喝了酒,身上有酒味儿。" 时安夏却是伸手笑着拽他,"我沏了茶,正好给你解酒。" 正屋里如今没住人,两人各自居住在东西厢房。 正屋坐北朝南,里面布置也很是别致。 白玉铺地,上面还铺有厚厚的金丝玉绒地毯。檀木几上一盏精致香炉里,正飘着沉香云雾。 香炉旁,摆放着一套碧玉茶盏。 茶香四溢,连空气都透着清香。 两人相对而坐。 时安夏默了默,开门见山,"夫君,我有件事要与你商量。" 她边说边为岑鸢倒了一杯茶,放置在他面前。 "你说。"岑鸢顺手拿起杯盏轻抿一口。喝了酒,倒真有些口干舌燥。 时安夏道,"我今日逛了会院子,发现三进四进的院子全都布置得很好,空着有些浪费。我就想……" "你想把母亲接来同住"岑鸢其实也早在考虑这个问题。 一旦和皇太后矛盾加剧,岳母住在福双路就不太安全了。 虽说离得不远,但到底鞭长莫及,怎有这里安全 时安夏却把不准岑鸢的意思,"我这要求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哪个女婿愿意跟岳母住一个屋檐下啊,还真当人家入赘呢。 岑鸢却笑,"我是入赘的,明儿我就去接母亲过来住。只是刚搬去的东西,又要使人往这头搬了。" 这应该是自带豪宅入赘第一人。 时安夏眼睛亮晶晶,"你同意了" 岑鸢点头,"原本我也有这个打算。" 时安夏重重舒了口气,今儿还打了一堆腹稿,想着怎么起头跟他商量,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便是听岑鸢道,"以后,这些事你自己拿主意,不用为难。" 她抬起清凌凌的眸子,朝他点头,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知道啦!我以为你会不高兴呢。" "你很在意我高不高兴"岑鸢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她的瞳孔里,跳动着烛光与他的影像,"你是我夫君,自然是在意的。你不问问我为何要接母亲过来同住" 岑鸢道,"你担心不安全" 时安夏默了一瞬,"这是一方面;但现在我更担心另一方面……" "明德帝!"岑鸢脱口而出。 这会子正在批阅奏章的明德帝猛地打了个喷嚏,眉头皱了起来:总有刁民想害朕……到底是谁在打朕的主意 第369章 不能成为帝王的软肋 沉香袅袅。 岑鸢透过轻烟与茶的腾腾热气瞧着小姑娘一脸愁容,"那日明德帝的小心思被你发现了" 时安夏忧心忡忡,"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皇上对母亲起了心思" 岑鸢垂下眸子,默了一瞬,"兄长参与斗试期间,明德帝就让西影卫在收集母亲的信息。想必就是那会儿……" 他想说"见色起意",后来想想那是他的亲岳母,便是把话吞了下去。 时安夏正色道,"切不可让母亲发现端倪。母亲那人,心思单纯,最容易一头扎下去。" 明德帝容貌周正,行事公允,还是尊贵的皇帝。试问有哪个单身女子知道这样的人喜欢自己不心动的 她敢说,也就是母亲蒙在鼓里。一旦知道真相,肯定半夜都睡不着觉。 唉,作孽啊! 岑鸢却是另有想法。 岳母才三十多岁,正是一生中最好的年纪。尤其年纪轻轻就生了一双儿女,以后该为自己而活了。 在他穿越前的故乡,这个年纪没成家的女子一抓一大把。正是花样年华,人生才刚刚开始,难道就让她孤独终老 这方面,他是不赞成的。 他道,"母亲应该有她自己的生活。" 时安夏摇摇头,"我不是想拘着母亲,但那个人绝对不能是明德帝啊。" 岑鸢知时安夏忌惮明德帝后宫人多,且岳母那性子实在不适合在后宫里生活,"我看明德帝并不想把岳母拘进后宫中。" "外室就更不行了,那我母亲得多憋屈。"时安夏托着腮叹了口气。 她母亲上一世去得早,生前一直郁郁寡欢;这一世,好容易扔掉束缚,做回自己,正是有钱有闲有儿有女什么都不愁的模样。 时安夏希望母亲能过得舒心一些,快乐一些。如果母亲和明德帝之间捅破那层窗户纸,母亲就算能短暂欢愉片刻,以后绝对是日日以泪洗面的结局。 母亲实不宜与这样的人牵扯上感情,否则后患无穷。 岑鸢伸手越过桌子,揉了揉小姑娘的额发,"放心吧,明德帝有分寸,一时半会不会动真格。至少在危机解除前,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心思,否则岳母就危险了。" 帝王的软肋,才是众矢之的。不说皇太后,就说后宫那些争宠的嫔妃都不会放过他岳母。 这一想,他就觉得应该抽个空提醒一下明德帝。 收敛些,别露白。自己悄悄喜欢就行了,实在想得狠了,他可以教明德帝刻俄罗斯套娃玩。 时安夏也是无可奈何,"他最好懂克制。" 明德帝是皇帝,也是男人。北翼都是他的,何况他想要个女人 就说怎的忽然起了放人出宫的心思,可别这头放人出宫,那头再把她母亲塞进宫。 那可是一世英明,毁于一旦。 宫里,明德帝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只得合上奏折,用手捏了捏眉心。 心里无端乱得很,眼前总晃动着唐楚君笑颜如花的样子。 最是那惊鸿一瞥,久久挥散不去。 他就那么闭着眼睛,沉思着。心里像有一头咆哮的巨兽,在嘶吼,在咬噬。 他就纳闷了,前后也只见过几面。甚至每一面都是匆匆一瞥,因着心思不可告人,他连正眼都不敢瞧她。 又是哪里来的刻骨铭心 如同欲的毒,在心中蔓延。原本只一点星火,现在却是越压制,燃得越旺。 齐公公小心翼翼担忧地问,"皇上可是凉着了" 明德帝这才睁开眼睛,摇了摇头,"不是凉着,只是……唉,算了。" 齐公公忽然就懂了。 主子在想唐氏啊!作孽! 他见主子愁,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皇上,既然心生欢喜,就纳入宫来吧。" 明德帝一惊,"!!!" 朕这般明显 他装蒙,"你在说什么朕忧心的是玉城重建,汾州水患,何来的心生欢喜" 齐公公:"……"我信了你的邪! 皇上既不承认,他做奴才的自然也就不好往下说了,"那是老奴理解错了!还请皇上饶恕老奴。" 其实明德帝好想有个人聊聊。原本可以找他的新晋女婿聊,可女婿不贴心,不是怼他,就是警告他,或者威胁他。 唉,真是不贴心! 还是佑恩最好。 人家佑恩都把谜底揭出来了,他却想临时改谜面,是有点不地道啊。他这么瞒着佑恩,完全没必要吧。 明德帝又自己把自己说服了,"佑恩,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齐万事通好慌,总觉得脑袋要掉了,"皇上,老奴什么都不知道啊,一点都不知道。" 伴君如伴虎,嘴快是大忌。 明德帝安抚他,"不用怕,朕恕你无罪。说吧,你什么时候发现朕这心思的" 齐公公默了默,"皇上,真要老奴说" "说!" "说了不掉脑袋" "掉什么脑袋"明德帝不满,"朕是那种残暴的皇帝吗不过,你必须保密,烂在肚子里,绝对不能外泄。" 齐万事通点点头,向天启誓,"老奴有任何事都绝对烂在肚子里,皇上请放心。" 明德帝好奇地问,"朕自问没说过什么,你怎的就发现了" 齐万事通打了腹稿,才温言道,"云起书院对战国公府书院,时云起碾压裴钰那一场斗试,皇上您也去了现场。当时,唐氏就在后面几排座位,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忽然她就笑了。您当时扭过去看她的时候,足足瞧了半炷香。老奴可是瞅得真真儿的。" 有那么明显明德帝尴尬地看着齐公公,忽然一拍桌子,"坏了!" "怎的"齐公公被明德帝的一惊一乍吓得小心肝砰砰跳。 "夏儿肯定知道了。"明德帝摸了摸耳朵,"怪不得今晚总觉得耳朵发热,肯定是那小两口在说朕的坏话。" 如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他清醒了,"夏儿定以为朕节流减员是为了把她母亲拘进宫里来。" 齐公公不解,"那不是好事吗她母亲成了娘娘,多荣耀的事儿啊。" 明德帝缓缓摇头。 不,谁能比时安夏更懂宫里的水深火热 她不会允许她的母亲进宫,更不会允许他这个皇帝接近她的母亲。 她不会让她母亲成为帝王的软肋。 忽如一个少年,被心上人的家人嫌弃了,心里涌起一丝难以言状的委屈。 第370章 他才是个心怀大义的男子 罢了朕原本也没打算奢求什么。刹那间,明德帝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对了,朕节流减员,外头可有人说什么闲话" 齐公公见明德帝转了话题,心里掠过一丝心疼。 主子真的太难了。 好容易遇上个自己喜欢的女子,却又顾忌这顾忌那。若是换个皇帝,想尽办法也要弄进宫。 这北翼的天下,谁不是他主子的 腹诽归腹诽,他还是老老实实尽着齐万事通的职责,"近来外头说皇上的闲话,倒还真不少。全是因着‘节流减员’造成,说宫女就算了,怎的妃子也赶出宫,分明是皇上您始乱终弃。" 明德帝未有丝毫情绪波动,早就预料会如此,"当年皇太后一而再,再而三往后宫塞人,朕无法阻挡。许多人,朕都没见过。如今朕说了算,是时候放她们出宫了。" "吾皇英明!"齐公公诚心诚意道,"大部分选择回家的女子,都是母族没有根基的。" 明德帝叮嘱道,"让人盯着点礼部,安置过程勿要出岔子。这些女子都是朕和皇太后斗法的牺牲品,说来实在可怜。还要派人定时去看看她们过得好不好,若是母家容不下的,都把名单报上来。" 报上来,施个压下去,自然就老实了。 齐公公应道,"老奴记下了。" 明德帝又开始批阅折子,这次注意力集中多了。 人的一生,总要有那么一个人适合放在心里。彼此不打扰,也是一种美好。 明德帝自己又把自己哄好了,美滋滋,感觉自己的情爱观得到了升华。 这头,南雁端了莲子羹过来,给姑娘和姑爷一人一碗,放在他们各自面前,还不忘叮嘱一声,"姑娘,姑爷,趁热吃啊。" 似乎怕两人应付,就那么站在一旁监督着。 时安夏和岑鸢相视而笑,只得同时应了声"好",惹得南雁笑容满面。 只觉得他们姑娘和姑爷这段姻缘着实圆满,瞧这大的宅子里头,都没什么杂七杂八的人。 想想半年前,侯府上下乌烟瘴气……呔!想那干啥,晦气! 待两人吃完,她收拾了玉碗才笑盈盈退出门去。 岑鸢吃完莲子羹,酒意就全散了。 他见小姑娘眉头还皱着,便是安慰她,"等北翼危机一解除,咱们就带着岳母周游列国,最后去梁国。山高皇帝远,就算他是明德帝,也不是伸手就能够得着的。" 去梁国时安夏这才想起面前这位也是帝王啊,还是个逃亡在外被逼宫的帝王。 说实话,这个更烫手。 原本在成亲前,他向她坦白是梁国幼帝的时候,她完全可以拒绝成亲,至少是可以推后一年成亲。 可她莫名不忍心,心里有一种力量,就觉得自己"应该"早点嫁给他才对。 时安夏像只小狐狸一样看着岑鸢,忽然问,"你准备夺回梁国什么时候开始" 这一世幽州洛家出动,说明他会主动出击。 岑鸢道,"如果遵循上一世的轨迹,八年后是最合适的契机。" 八年后,他可以兵不血刃,以最小代价夺回皇位。 若是现在,他就算有信心攻入都城,重登帝位,那一定也是血流成河。 最遭殃的,还是京城百姓。改朝换代,从来都是踩着人的尸体,一步一步走上去的。 即使当年墉帝逼宫恒帝,也是鲜血染红了大半个京城。 时安夏喃喃自语,"八年……" 她懂了。 她抬眸重新审视对面坐着的岑鸢,忽然动容。 他才是个心怀大义的男子啊! 她真的懂了,"这八年里,墉帝还算是个好皇帝,轻徭薄赋,休养生息,老百姓安居乐业。" 岑鸢点头,"正是。墉帝上台后,出台了一系列有利于百姓的措施,使得梁国在他手上比在……我手上好很多。" 当然,这也怪不着岑鸢本尊。那时候他只是幼帝,是没有权利的傀儡。 他当时更没有治国之能,朝政被太后和朝臣把持,百姓水深火热。 墉帝上位,反而对百姓来说是一件好事。 要说起名正言顺来,墉帝也是有资格的。他本就是英太子的儿子。 如果不是无耻的隆帝陷害了英太子,那么梁国历史上就不会出现短命的恒帝。 岑鸢放在第一位的,是百姓,是人命,而不是无上的权利。 他就算继承了原身的记忆,也一样对梁国没有归属感。 更何况,原身还是墉帝的亲生儿子。 这就是岑鸢曾经宁可逃亡,宁可留在时安夏身边也从未想过要夺回皇位的原因。 回去争权夺利做什么呢父子争斗,两败俱伤。 最后遭殃的,不还是百姓 时安夏忽然懂了岑鸢为何一直留在北翼。 不是因为他为情所困,而是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夺回皇位,将百姓推向烈火深渊。 只是八年后,梁国就乱了。 她伸出手轻轻盖在他的手上,抬起清凌凌的眸子看着他英俊的眉眼,"虽然我不记得你了,可是……如果不是你死遁回梁国。我就是再有本事,北翼也亡了。" 她没有记忆。 但每次想到那两句: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她心里就会异常难过,泪盈满眶。 是他啊! 是他救了整个北翼! 一个不想当皇帝的人,为了北翼山河,杀回去了! 她若不嫁这样一个人,又嫁谁呢 烛光中的岑鸢目光那么热烈,大手轻轻盖在她的小手上。 他看到她泪眼朦胧,便是温存地笑了,"夏夏别哭,我是为了北翼去的梁国,也是为了梁国的百姓,去履行我的职责。" 战争对于梁国来说,一样是水深火热。 强制征兵,有的人在街上走路,都会被官兵抓去打仗。 百姓终日惶恐,不知道下一刻还能不能见到亲人。 上位者的野心,从来不管百姓的死活。 时安夏问,"八年后,墉帝怎么了把国家搞得那么糟糕" "他!"岑鸢冷笑,"那人当皇帝已经不满足了,要追求长生不老。" 八年后,墉帝开始走上追求长生不老的道路。机缘巧合下,他认识一个方士,知道了一些关于仙境的秘事。 墉帝很感兴趣,十分宠信这位方士,不止赏赐良田万亩,金银珠宝无数,还把其中一个公主嫁给了方士。 也就是说,八年后,墉帝不管事了,梁国开始乱起来。 那方士得宠,常常干政。渐渐的,梁国便落入了方士之手。 百姓民不聊生。 梁国的忠臣被方士下狱的下狱,砍头的砍头,剩下一帮奸臣当道。 重生回来,岑鸢不想再走上一世被动的老路。 他要主动夺回帝位,救梁国百姓于水火,避免战争爆发。 可他怕夺位之争伤及无辜,想要把损失降到最低。所以会选择八年后的时间节点。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其实已经筹谋了两年多。 他要在墉帝刚刚走错路的时候,就果断夺回梁国。 他眉眼灼灼,"夏夏,待我夺回梁国,做我皇后可好" 第371章 做我皇后可好 我叫你入赘,你却让我当皇后……时安夏哑然失笑。 她故意板起脸,扬着骄傲的小下巴,"我是你八抬大轿抬进门的妻子,我不当皇后,你还想让谁当你皇后" 岑鸢笑得意味深长,忙起身作揖,"娘子饶我。" 他身长玉立,影子映在墙上。 时安夏陡然心一跳,缓缓起身站在他对面,也弯下腰去作揖。 她没再说话,只好奇地偏头看他,又看墙上的影子。 墙上的影子相互作揖,头碰着头。 那正是孤灯挂壁,二人作揖四低腰。 时安夏脑中一阵针扎般的刺痛,令她视线都模糊起来。 疼痛在她脑中绽开,随之而来的是记忆也绽开。 她想起来了,这是上一世卫北大将军出征前,她和他私订终身的场景。 那时,她是死了丈夫的惠正皇太后;他是从未成亲的卫北大将军。 他们以百姓为盟,以江山为誓,星辰做媒,天地作证,订下了爱的契约。 他们低腰对拜,头挨着头,影子就这么被照在墙上。 她要守护北翼万千子民,他便去替她夺梁国皇位退兵。 他当时便是说了这句,"夏夏,待我夺回梁国,你做我皇后可好" 她答应他,待北翼山河稳固,定穿上凤冠霞帔嫁他为妻。 时安夏忽然明白过来,原来这句是上一世他曾问过她的话。 这句话跨越了前世今生,经历千山万水,终于又兜兜转转自他口,问她心。 做我皇后可好 时安夏脸上浅浅染上了笑意,低低应他,"青羽,我终于嫁给你了。" 一切都仿佛接上了,不再是私订终身,这次是真的穿上凤冠霞帔嫁他为妻,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时安夏抬起头,仰望岑鸢如玉的面容。 他正低头,眸光里跳动的火焰灼灼生辉。 四目交汇,分不清前世今生。 他双手捧起她的脸。 她的脸可真小啊。 呵,他的小姑娘还没及笄呢。 他就那么看着她,都舍不得碰一下,害怕把她碰坏了。 便是轻轻一带,将她搂入怀中。 时安夏偷偷笑着,伸手环住他的腰,耳朵贴在他宽阔的胸膛,听他有力的心跳。 她不由自主轻轻闭上眼睛,鼻端处是他身上混着药香的清越味道。 她轻轻唤,"青羽。" 岑鸢轻轻"嗯"了一声。 "后来,为什么,我没能成为你的皇后"她问的时候,已经很明显呼吸急促。 她脑子里一阵一阵针扎般的刺痛袭来,让她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睁开眼时,视线更加模糊。 岑鸢身体一僵,察觉有异,慌忙低下头,"夏夏" 他看到她小脸变得赤红,就像一条绳索勒住了脖子。 她的眼睛,也变得血红,瞳孔涣散。 岑鸢面色大变,将她抱紧,"夏夏,你怎么了" 她已无法应他,晕倒在他的怀里。 …… 整个听蓝院气氛无比紧张,但没有人慌乱,都各司其职。 岑鸢在宵禁时分,拿着西影卫的令牌,骑着高头大马在长街上狂奔。 他把申思远从被窝里拎出来,抓起他的外衫往他身上一套,就拖走了。 申思远第一次被一个男子搂在怀里骑马,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到底什么事" "我娘子晕倒了。"岑鸢说着话,大力一夹马腹,狂奔回府。 马未刹住脚,岑鸢就伸手把申思远从马背上带下来。马绳顺手扔给了等候的荆三,便拎着申思远奔至听蓝院。 他迎面就问北茴,"娘子可醒了" 北茴泪眼盈盈,却还是利落回话,"没醒。" 那会子,时安夏安静地躺在西厢房里。 岑鸢面色凝重地把申大夫请进去。 申大夫探脉观色后,脸色也十分难看。 因为这很像是强行冲破祝由术桎梏的征兆。 若是平时,他不会这么快就联想到祝由术。可时安夏上次才问过他,这就不得不想了。 他问岑鸢,"海晏公主到底什么时候中过祝由术" 岑鸢被问得一愣,"什么是祝由术" 申思远见他一脸茫然,只得一边拿出银针来给时安夏针灸,一边敷衍他,"祝由术就是祝由术,给你说不清楚。" 岑鸢默了一瞬,等申思远行完针以后才开口道,"我娘子让我的人去找黎姑娘,想必应该在来京城的路上了。" 申思远眼皮跳了跳,大喜,"真的" 岑鸢心想,只要方向没错,总能找得到,便是理直气壮应他,"自然是真的。" 诓他没负担,反正路途遥远得要些时日。大不了他再加派人手找人。 申思远喜滋滋,"多谢岑少主。" 岑鸢清咳一声,"什么是祝由术" 这回申思远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祝由术的由来。脉络,原理,巫识等都讲了一遍。 总而言之,就是祝由师用特定的五行符号配上特定的中草药,再与符咒符水结合,再配以宫商角徵羽五行节律来导引阴阳失衡的脏腑。 岑鸢听着听着就明白了。 祝由术!这不就是现代的心理疗愈通过一些特殊的介入方式,寻找内心卡点并消除达到解决人内在障碍的过程。 它着重清理生命的痕迹,通过能量链接消除内心障碍。 怪不得他的小姑娘不记得他了! 他曾追问她,为什么你记得所有人,就是不记得我 他还问她:我呢你把我丢哪儿去了 原来是这样!他的小姑娘中了祝由术。 一股内疚的情绪将岑鸢淹没。 他曾经是多么怨她啊! 站得远远的独自生她气,又离不得她,才要混成府卫来盯紧她。 他都想好了,要是她还敢跟晋王好,他就宰了晋王! 不不不,不止是晋王! 她跟谁好,就宰了谁! 那时候,他脑子里全是这些疯狂的念头。 元宵的时候,时安夏非要去报国寺。 他以为她是去偶遇晋王,全程气鼓鼓,直到她让他去换灯谜的谜面,他才恍然大悟。 她哪是去偶遇晋王 她分明倔强,只是为了打破宿命而已。 他暗戳戳地买了老妇面具和老翁面具,想要和她白头到老。 从那时起,他才从前世的怨恨中解脱出来。 原来她是因为中了祝由术才忘了他!记得所有人,独独忘了他。 申思远问,"今日发生了什么事导致她强行冲破桎梏" 第372章 时安夏陷入了梦魇 申思远这一问,把岑鸢问得面色陡然一红。 是因为他说,夏夏,待我夺回梁国,你做我皇后可好 他心里多少是有点想唤醒她前世记忆的。 心里憋着一口气,就觉得没道理他的小姑娘记得所有人,连申思远、顾柏年、陆桑榆等人都记得,就是不记得他啊。 他是较了点劲。 可他不知道她中了祝由术。 如果知道,他绝对不会故意拿这话来提醒她。 岑鸢坐在椅子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以后不会再刺激她了。" 申思远探究的目光落在岑鸢身上,然后将银针从时安夏脑袋上缓缓拔出来,"以后不要刺激她。强行冲破桎梏,会祸及性命。" 岑鸢听得脸色发白,"知道了。" 他怕了! 他再也不会强迫她想起任何事情了,没有什么比她在他身边更重要。 她一个大活人在面前,为何要执着于让她与自己有一段共同的记忆 他到底是执着了些。 "那现在要怎么办"岑鸢心急如焚。 申思远道,"等她醒。" 岑鸢想问,那要是不醒呢 他想完就在心里呸了一口。一定会醒!当然会醒! 他们才刚刚成亲呢。 此时,时安夏深深陷入了梦魇里。 锣鼓喧天的城门外,她为卫北大将军送行。 她披着披风站在城门上,顶着烈烈寒风,已经看不到他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背影,仍旧不愿离开。 北茴那时已不能说话,嗓子哑了,只默默站在她身边抹泪。 她看着北茴通红的眼睛说,"别哭,他会好好的。安安心心等着他的好消息。" 北茴哽咽着点头。 时安夏望着京城灰败的天空,眼里是断肠的离愁。 …… 鹿北之战赢了! 那是北翼在开战以来,取得的第一场胜利。 以少胜多,以弱胜强。 可是,他们的卫北大将军战死沙场。 整个京城哭声一片,连打了胜仗的欢喜都弱了几分。 可时安夏却在宫殿里走来走去,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 赢了!她的青羽赢了! 她乐得像个孩子,抱着北茴又哭又笑,"北茴,好北茴!卫北大将军赢了!" 北茴也哭,点着头,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她流着泪,用口型说,成亲!成亲! 时安夏便是点头,喜极而泣,"嗯嗯,等他夺回梁国,他说会回来接我呢。" 北茴拼命点着头。 …… 时安夏煎熬地等着梁国易主,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等来了梁国退兵的消息。 她狂喜着。她知道青羽复位成功了。 青羽曾说,"待我夺回梁国,你做我皇后可好" 她等着他来迎娶,可她在迷雾荒原中找不到方向了。 她慌乱极了,使劲喊,"青羽!青羽!" 没有人应答她,只有她自己的回音。 时安夏好急啊,她分明马上要嫁人了。 天一亮,八抬大轿就要来了。 她还没开脸呢!还有好多事要做! 母亲呢哥哥嫂嫂呢北茴南雁东蓠西月红鹊呢都去哪了 连夜宝儿都不在了! 她的凤冠霞帔呢她的红盖头呢 她六神无主,惊慌失措,使劲挥舞着双手,试图拨开迷雾。 忽然,她的手被人用力抓住。 那人唤她,"夏夏!醒来!夏夏!快醒来,别睡了!" 时安夏睁开眼睛,看到屋子里全是人。 她母亲唐楚君坐在床那头的椅子上抹泪,眼睛通红。 见她醒来,一时屋子里热闹起来。 时云起夫妇重重松口气。 时云起道,"妹妹,你真的要吓死我们了。" 唐楚君瞪儿子,"什么死不死的快呸走快呸走!" 时云起只得依言象征性地呸一口,和夫人魏采菱无奈地相视一笑。 岑鸢跪在床边,见时安夏迷茫醒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用力抓着她的手腕。 直到她皱着眉,娇娇喊一声,"你捏疼我啦。" 他慌忙松开手。 她这才看清他憔悴的脸上,已长了胡茬。 她皱着眉头,新郎官怎么可以这么邋遢 她看着屋子里的陈设,忽然意识到,呀,这不是夏时院 时安夏想起来了。 她分明已经和岑鸢成过亲了呀! 她挣扎着爬起来,看了看岑鸢,朝着正向自己偎过来的唐楚君就扑了过去,"母亲……" 唐楚君将女儿抱了个满怀,眼泪又止不住流下来,"娘的小乖乖啊!怎的睡了这么久" "我睡了多久"时安夏看的是岑鸢,问的也是岑鸢。 可回答她的,却是一屋子人,"六天了!" 北茴等人都是又哭又笑,就连夜宝儿都摇着尾巴大声汪汪开了。 这几日,它可是一声都没"汪"过,一直趴在时安夏床边守着。 邱红颜也来了。但她没上前,只默默跟北茴她们站在一起。 夏儿姐姐醒来,她很开心,可同时她又深深难过了。 因为夏儿姐姐在梦里谁的名字都喊了,连夜宝儿的名字都喊了,可就是没喊她的名字。 嘤嘤嘤……还是去厨房看看燕窝炖好了没有,夏儿姐姐醒了身子弱,得补补。 她正准备悄悄退出去,就听到时安夏叫她,"红颜……" 邱红颜猛然扭脸,眼睛亮了,"夏儿姐姐你叫我" 时安夏退出了母亲怀抱,拍了拍床沿,"过来坐。" 邱红颜立刻就被哄好了,心里不难过,眉眼就弯起来,小碎步跑过去蹲在床边,吱吱喳喳说开了。 "夏儿姐姐,你睡了六天都不醒,我们好急呀。" "夏儿姐姐,你再不醒,姐夫哥哥都快把申大夫供牌位上啦!" "姐夫哥哥把舅母接来住了,我也想过来住,夜宝儿都过来了,我也来。" 唐楚君不乐意,瞥她一眼,"谁是你舅母好好说话!不然我要生气了!" 邱红颜吓得捂嘴,"前舅母也是舅母啊!不然叫什么" 唐楚君想了想,笑,"叫婶婶吧。" "好,婶婶!"邱红颜立刻打蛇上棍,"好婶婶,莫生气,一会儿炖的燕窝你多吃一碗。" 唐楚君又好气又好笑,她是缺燕窝的人吗 时安夏瞧着一屋子人脸色虽憔悴,可都神采奕奕,一时放下心来。 看来,她沉睡的这些天,府里有了变化。岑鸢一点没闲着,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妥当了。 她忽然想起件大事来,"哎呀,今儿五月几号了完了!我失约了!" " 第373章 官方国书字体 时安夏对"和书"字体的热爱者们失约了。 早前在静安茶馆与黄思凝起争端的时候,时安夏先预热推广了一波"和书"字体第一课。 那会子在场的,不是教谕就是学子们的亲朋好友,都很期待那第一课的到来。 那时候,时安夏说的是"待斗试结束"。 但时安夏并没有真正打算在"斗试结束"就开课,而是选择于人们口口相传后暂时搁置。 因为知道"和书"字体的人数还远远不够,甚至有人听一耳朵不当一回事就略过了。 后来为霍十五向文苍书院追责的时候,时安夏在贡院门口秀了一把"和书字体",震慑了一些书法名家。 由书法名家再把"和书字体"口口相传出去,让期待值不断提升。 那时候就有人问,不是说斗试结束就开"和书字体"第一课吗 她风轻云淡,继续搁置。 黄万千虽疑惑,却从不质疑先生的安排,只一心一意做着准备。他全心全意信任先生是要认真推广"和书字体"。 终于,和书字体入了明德帝的眼。 时安夏没有用私下关系在明德帝面前硬推和书字体,甚至只字未提。 但明德帝在贡院门口时就看到了字。他自己本身的鉴赏能力就很高,不需要别人多说好话。 他回宫后宣了黄万千进宫询问,再观摩研读黄家和书字体孤本,了解渊源。 他还组织了翰林院和中书省的官员集体研读孤本,甚至将时安夏当初为见黄万千所誊写的手稿一一展示。 最后一致认为,和书字体堪为北翼国书字体。 既堪为国书字体,那就不能跟早前那样,随便搭个草台班子就把"和书"第一课开了,而是要重新郑重拟定开课时间和地点。 地点是明德帝定的,设在贡院东楼。 设在这里,就基本表达了朝廷的立场。这是官方的,不是黄家和时安夏自己吹嘘出来的国书字体。 选定的听课人也有讲究。 听课人并不都是书法名家,除了黄万千方瑜初这些有内部票的人,其余黄家也只给了十个名额。 朝廷官员总共十个名额,光翰林院就占了五个。 分下去的名额靠抽签获取,这里头翰林院比较有意思。 众所周知,翰林院的朱羽贤等人本来就兼着云起书院的教谕,而云起书院是时安夏兄妹俩的书院。 这就好比你自己在家里就能吃饱饭,却还要跑外头来跟我们抢粥喝。 于是在抽签前,就有人来跟朱羽贤等人商量说,要不你们就别参与抽签了吧,把机会让给有需要的人。 朱羽贤年长些,性子沉稳,沉默似金,只摇了摇头,表示不行。 黄醒月本就是个听风即是雨的性子,顿时不干了,跳起脚脚吼,"我们也需要这个机会啊!学习‘和书’,人人有责。" 众人也不敢惹他。 因为一篇记录时云起斗试的文章在明德帝面前红了。明德帝就升了他的职位和品级,还调他去主管修订编撰北翼历史山川文书。 且他写煽情的文章写得好,礼部也急需这样的人才。 所以他最近有点飘,走路嚣张,丝毫不慌,根本不买谁的账。 哪怕来找他商量的,是个老翰林。 结果就是这么巧,五个名额,他们这几个教谕中了两个,一个是朱羽贤,一个是黄醒月。 有人知道黄醒月手头拮据,便是许了银子来买这个听课名额。 黄醒月仰起鼻孔看天,"此等黄白俗物,买不了我这等清流的志向。" 朱羽贤都听不下去了,过来劝他,不卖就不卖,何必口出狂言好似全天下就你一个清流,别人都俗不可耐。 黄醒月不买别人的账,但朱羽贤的话要听,主要是他怕朱羽贤去时安夏和时云起面前告状。 怎么说呢,他现在就服两个人。 才华他服时云起,胆识谋略他服时安夏。 所以时安夏第一次开课,他是肯定要去捧场的。只是他没想到,一票难求。 如今上天眷顾,让他抽签抽到票。他就是再缺钱,也不会把票拿去换银子。 除此之外的名额,还有儒士名流十个,学子二十个,教谕二十个,再加上零散补漏的五个,总共七十几个人。 和书字体课一推再推,再经过严选听课人,早前那些质疑声渐渐消弭,取而代之的是期待。 尤其已经有人透了风,说"和书字体"有望成为北翼国书字体,更是让人肃然起敬。 人们从一开始嘲笑质疑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懂什么",到因得到一个听课名额而倍感荣耀。 小姑娘的课,不是你想听就能听的,先生不是你想叫就能叫的。 科举结束的学子大部分没有立刻离京,也是因着想留下一睹"和书"字体风采。 更是因着"和书"字体的原因,当"以吾之名"成为惊涛骇浪席卷整个京兆府门外的行刑广场时,学子们心中的正义被点燃。 且,在他们心中,时安夏已不是普通的闺阁女子。她是能给大儒讲课的女子,心中的敬仰非同一般。 有个别心思狭隘且龌龊之人,不怀好意地私下议论,一个姑娘家的清白由你们这些大老爷们证明,难道不是更不清白 要不是明德帝有言,凡散布关于海晏公主谣言者,一律处以极刑。这些人会大肆传播这样的言论。 如今他们只敢悄悄诋毁,即便这样,也会有大批学子将其围住,群起而攻之。 "你以为证的真是海晏公主的清白之名" "我们证的是天地间的浩然正气!证的是人心坦荡,更证的是邪恶之风必被正义驱赶,不会长存!" "你这样的人,心思真龌龊!" "我劝你善良!事情没落你头上,你就阴阳怪气!等哪一天,你也被邪恶之风刮跑的时候,你才会知道世人最珍贵的是良心和善意。" 如此,当大多数人都在为肃清社会风气努力时,由时安夏主讲的"和书字体"就更加被推上了新高潮。 有人心里便会自我感动地想,曾经被我用正气和善意守护过的姑娘,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在贡院东楼开课,给那么多大儒讲‘和书’字体 第375章 只有师生没有君臣 老头子想了想,认真答,"我虽然不认字儿,但我佩服有学问的人。我虽不知道‘和书’字体是个啥,但既然要推广成国书字体,必然是很厉害的东西。总之啊,咱们北翼,还得靠这些有学问,有抱负的人才能强大。" 一个看起来鹤发童颜的老者呵呵笑道,"老人家,你是个很有见识的人啊!" "和您比起来,我还算小的。您有多大年纪啦"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我不能告诉你。"鹤发童颜老者心情好,打包了一堆五香兔头,"老人家,祝你生意兴隆啊。北翼也因为有你这样的人,社会风气才好。" 两个老头子互相恭维了一番,一个给银子,一个给油纸包好的兔头。 真就是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啊。 鹤发童颜的老者到了如意街九号,正好看到时安夏的马车从里面缓缓出来。他也忙上了马车,"跟上跟上,咱们不能比先生去得还晚。" 黄皓清坐在马车里,见祖父越活越孩子心性,不禁哑然失笑。 他们黄家十个人,共三辆马车,分明可以从南路直接去贡院。 他祖父非要绕到如意街来,亲眼看着先生出门才放心。这会子又心急落在先生后头了。 这日通往贡院的会元长街上,人潮涌动。 东羽卫开道,卫皇司维持秩序。 时安夏的马车缓缓进入会元街。 一个英俊无匹的男子骑在高头大马上,护在马车旁边。 人群中便是有人认出来,"那个是驸马!" "这模样!确实有资格做驸马啊!我要长这样,我也能尚公主。" "这种长相的,整个京城都难找出一个!你就别做梦了!" "你们是不是忘了,京城还有个时云起" 再谈时云起,就好像已匆匆过了数年。 分明还是头几个月的事,而时云起已从一个少年成了别人的夫君。 那个叫魏采菱的女子,也不知道祖坟葬在哪里,烧了这等高香。 唉,就好羡慕啊。人群里女扮男装出来看热闹的闺阁小姐们忽然眼睛一亮,来了来了,云起书院的人也来了。 他们穿着云起书院的院服,队列整齐地步行在时安夏的马车后面。 乌央央一片,至少得有五六十人的队伍。 这么多人没门票,来做什么 其实就来亮个相,一会儿就回去。 霍十五的馊主意,唐星河起的头,马楚阳办的事。三个祸头子整一块,没一天消停的。 妹妹今儿第一次当先生,他们云起书院肯定要来造势。 这么好的机会,天然优势,可不能放过了。 云起书院这几月的学子人数暴涨,已不是往日全数出马都只有十几个人的惨淡景象。 现在出行,代表的是云起书院的脸面,得挑长相举止皆优者。 霍十五几人还制作了"云起书院"的牌子,让人举着游行。 坐在马车里压轴出行的时云起刚掀帘探头去看云起书院的队伍,就听不知哪里喊了一句"时云起",然后长街上此起彼伏的人喊着"时云起"。 声音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时云起虽不是状元,可他已经是万千学子仰望的传奇。 只要他一出现,那场碾压斗试就会点燃万千学子的热血。 事隔几月,就连嫉妒他的人也渐渐消了声。 他,就是人们心目中认定的状元郎。 正在赶路的肖长乐如果看到这场景,心里必定会想:终究我只是个捡漏的状元郎啊! 时云起今日是和夫人魏采菱一起来的,他们用的是关系户名额。 魏采菱着了男装,来看小姑子开课,心情激动,无以言表。 真是恍如隔世啊! 她早前还做梦被人逼死,短短几个月,她不止嫁得如意郎君,成了建安侯府的当家主母,还出入贡院好几回了。 她能有这样的生活,全靠着小姑子时安夏。 这会子时安夏的马车从贡院的特殊通道进入,隔绝了长街上的喧嚣。 一身书童打扮的北茴从马车上下来,撩起帘子,"姑娘,到了。" 时安夏轻轻"嗯"一声,将手放在北茴手里,轻巧下了马车。 她今日为了出行方便,特意穿了男装,打扮得十分利落干净。 她脂粉未施,瓷白细腻的肌肤看起来水润通透。 岑鸢吩咐荆三将马车上的东西卸下来,一起去了东楼。 离开课还有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东楼里已经坐满了人。 位置是事先礼部就排好的。 前排是黄家人;后面是大儒,再后面是官员,教谕和学子,最后面就是关系户了。 比如时云起夫妇,陆桑榆,时云清等人都是走后门进来听课的。 所有人席地而坐,面前放着一个矮几。 岑鸢带着荆三进了东楼,和时云起一起把他带来的东西分发下去。 那是一摞册子,每人发一本。 册子上,是时安夏用"和书字体"誊抄明德帝少时所写的《北望》一文。 在此之前,北翼更多的是用拓印印刷术或者雕版印刷术。这一次,岑鸢使用了活字印刷术。 册子发完,最后一排便是又来了个特殊关系户。 他一来,所有人扭头一瞧之下,都赶紧起身准备跪迎。 那个特殊关系户自然是明德帝了。 明德帝抬手制止,"都坐回座位去。今日只有师生,没有君臣。我也是来当学生的。" 他用的是"我",不是朕。 所有人都激动得发抖。 除了是刚才看到"和书"字体的激动,还有能跟明德帝成为同窗的激动。 明德帝也激动啊,翻着手里册子。 那是他的《北望》! 那每一个字,都是他的青春和热血! 如今,他的南瓜……不是,他的海晏公主竟然誊写了他的《北望》。 就,很骄傲! 从这字里行间里,他看到了年少的自己。 一如正走进来身着男装的时安夏! 那样小小一个人儿,聪明,谦逊,心有大爱。 这要是他的亲生女儿得多让人高兴啊! 在时安夏走进东楼院室时,席地而坐的人全都肃然起立,纷纷抱拳至额头,躬身行礼,"先生好。" 每个人心中都不能平静,澎湃着一种久违的庄严肃穆。 时安夏也抱拳至额头,躬身回礼,"请坐。" 众人看得清楚,先生回的不是先生揖礼,同样是学生对老师的礼仪。 第376章 田白大将军 在北翼,师生礼仪很复杂。 但今日这堂课十分特殊,礼部特地跟在座师生都确认过,礼仪以最简为宜。 是以学生以抱拳至额作揖行礼,先生抱拳至胸口以下作揖还礼。 只是时安夏仍旧选择了学生礼,放弃了先生礼。 她行完礼,待众人落座,这才微微一笑也盘腿而坐,"今日要论和书字体,还不能单论和书字体,得从北翼元和帝时期的怀勇大将军说起。" 她檀口一启,配上通身大气端方的气质,便是令人收摄起散漫的心思,都凝神静气听她讲话。 她字正腔圆,又故意压低了声线,使声音没那么纤柔稚气,"都道黄万千老先生家学渊源,祖上也是名流雅士,大儒云集。却鲜少有人知道,这位怀勇大将军其实也是黄家儿郎。" 短短几句话,旁人倒没什么震惊的感受,可黄家一众人却个个眼眶湿润。 尽管这些信息早就从孤本里知道了,但由先生的嘴说出来,让世人皆知,那种激荡的心情无以言表。 他们黄家祖上也是出过武将,出过大将军的! 时安夏继续讲述,"怀勇大将军原本姓黄,名皑承,字明锐。" 仿佛是知道下面人的反应,她便停顿下来。 果然有人举手表示疑问,那人是黄醒月。 他最近正在编撰历史山川文书,正好在史料上看过这位怀勇大将军,跟时安夏讲的完全不一样。 时安夏便是笑道,"黄大人请讲。" 黄醒月慌忙站起身。 人家叫他"黄大人",他可不敢真的以为自己就是"大人"了。 时安夏却是微微笑道,"黄大人请坐下说吧,您挡着后面某位大人了。" 黄醒月下意识扭头一瞧,正好看到明德帝在那笑,吓得赶紧盘膝而坐。 时安夏这才道,"今日论‘和书’,乃是我与各位之间互相学习。我之所以坐在上首,是因为我碰巧知道得比各位多一点。大家不必拘礼,黄大人请讲出您的疑惑。" 对方的谦逊有礼,让那些心里仍有点端着的官员大儒们顿时羞愧起来。 此时,气氛已达融洽。 黄醒月开口道,"元和帝时期的怀勇大将军姓田,名白。" 时安夏点点头,"黄大人说得很对,田白大将军,也就是怀勇大将军,正是今日的主角黄皑承。" 接下来,她简要讲述了黄皑承为何成了田白大将军。 黄皑承自幼热爱习武,总想做一个救百姓于危难的盖世英雄。这在孤本里有明确表述。 但元和帝时期,重文轻武。黄家又世代是文人清流,自不能容弃笔从戎者。 黄皑承被逼着习文,苦恼万分,一气之下,跑了,誓要混出个人样再回黄家。 他化名田白从军,加入了陈原大将军的队伍,从一个无名小卒做起。 陈原大将军早年转战各大城池要塞,最后驻守天围边防重镇。 黄皑承在他麾下屡立战功,花了十五年时间,升为怀勇大将军。 在离家过程中,他没有一天不在学习,绝对堪称武将里学识最渊博之人。 且他最擅长的是书法,早年受黄家和外祖徐家的书法影响颇深。 后来的经历,使他见多识广,广采各家之长,融会贯通后,形成了棱角分明,风姿卓绝的独特风格。 黄皑承随着年纪增长,加上也不是一事无成,开始准备衣锦还乡了。 他写了封书信回家探路,却并未表明他就是当朝赫赫有名的怀勇大将军。 他在信里说,这是他自创字体,请家人品鉴。如果可行,他想为此字体取名为"和书"字体。 取名"和书"字体,是因为他征战半生,方知和平最为可贵。 黄家人收到信后喜极而泣,且因那字体大气磅礴,线条精妙,使得黄家人认为,这字体堪为国书字体推而广之。 其实黄家人一直在为北翼的书法艺术发展和文化传承世代努力,如今见到"和书"字体,欣喜若狂,便是等着黄皑承赶紧归家。 可黄家人等了一年又一年,都再没等到黄皑承的只言片语,更没等到他衣锦还乡。 因为自黄皑承寄回第一封家书后,就爆发了"天围之乱"。他和陈原大将军同时在那一役阵亡。 黄家当时还有人陆续写诗文缅怀"天围之乱"阵亡的英雄,甚至点名道姓赞扬田白大将军被敌人以数万大军围攻于天炉山上,却视死如归,寸步不让,为北翼反攻赢得宝贵时间。 但黄家人做梦都没想到,那个田白大将军正是他们黄家苦等多年的儿郎黄皑承。 至于孤本是如何流落在外,差点成了废书,不得而知。还好孤本到处流浪,最终落到了时安夏手中。 那是黄皑承的亲笔手稿,里面有对和书字体的认真讲解,心得体会,也有对过往经历的描述。 但他从没明确在孤本里指出,黄家就是每朝每代最著名清流世家的黄家,是以也无人联想至此。 众人听得唏嘘不已。 时安夏前世闲来无聊拿孤本来学着练字,后来练着练着上了瘾,便常研究。 她成为惠正皇太后的时候,在一次宫宴上露了一手,使得黄家后人认出那是"和书"字体。 她才知那本孤本正是田白大将军也就是黄皑承所写,有黄皑承给黄家的书信为证。 两相一对应,得出了真相。只可惜黄万千老先生毕生研究和书字体,却没见到孤本。 她这一世还黄家孤本,比上一世提前了很多年,也算了却黄老先生的愿望。 接下来,她讲述了和书字体的精髓所在,以及她自己的心得体会。 黄万千眼含热泪,沉默许久之后,终于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其实先生所写之‘和书’字体,已跟我先祖的字体有了很大出入,且形成更精妙的笔法走向,完全可以作为开山鼻祖,自成一派。" 那就是更高的成就了,这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巨大诱惑。 时安夏却是想起黄家那些后起之秀上一世是如何与她一起探讨研究。 如今更加精妙的笔法走向,又哪里是她一个人的成果这里面一样有黄家人的心血。 就现在坐在下面的,有好几位都是以后书法界的名家,以宣传和推广"和书"字体为己任。 时安夏眉目沉静,淡淡一笑,"若重新命名,我还是会叫它‘和书’,因为我也热爱和平;若在北翼问我‘和书’字体的渊源,我会回答,它出自黄家;若列国问我‘和书’字体的渊源,我会回答,它出自北翼。" 第377章 静安茶馆易主 明德帝不由自主站起身。 他一起身,所有人都跟着站立。 时安夏也缓缓站起来。 明德帝负手而立,目露赞赏,"好孩子,不忘初心,难能可贵!朕自问少时也做不到这样无私。" 明德帝目光深沉,朝时安夏行了个学生礼。 当"和书"字体成为北翼国书字体,他这个做皇帝的,自然要带头学起来。 以后恐怕找时安夏指正的时候很多,这个"先生"她当得起。 时安夏则回了个晚辈礼。 所有人也是对时安夏那番话肃然起敬,齐齐行学生礼。 时安夏仍旧回了个学生礼,意为互相学习,互相交流。 她从未想过真的要以"先生"自居。只是一步一步走到这里,作为"和书"字体的传承发扬以及推广者,她也当得起这个"先生"。 众人又齐齐坐回原位,恢复了课堂秩序。 黄万千及黄家在场之人却没忍住,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只因在此之前,他们有些人还是过于狭隘了。 有人曾担心时安夏利用黄家的号召力,最后却将"和书"字体占为己有。 因为和书字体没有人比她写得更好了。 但见先生目光坦荡澄澈,整个人坐在上方,如一座玉观音,宝相光华。 她分明娇小,却让人感觉她身上有一种坚定的力量,光芒万丈。 接下来,时安夏用和书字体现场誊抄诗文。 她每写一帖字,都会让北茴将字举起来给大家看,并着重讲和书字体的骨架、神韵美感以及精华所在。 黄万千看着看着,忽然提笔挥墨。 他写完,却终究觉得差了哪里。 一张老脸垮下来,时而看刚发的字帖,时而看先生现场书写的字。 时安夏起身至他身旁,默不作声,看着他继续写。 只一眼,她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她便娓娓指出问题,甚至亲自示范。 黄家人都是在黄万千的指导下,修习过和书字体少则十年,多则几十年。 他们全都围了过来,将黄万千周围堵得水泄不通。 如此一听,一看,一想,均都醍醐灌顶,全部回到座位上开始习字。 黄万千怔了片刻后,也再次提笔挥墨。 他懂了!他懂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写的和书字体永远是形在而神不在! 他向着时安夏行稽首礼,头手至地,深深拜谢。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黄家人见状,均行稽首礼。 时安夏待他们起身,便也回了自己座位,回了个稽首礼。 现场一片热烈。 许多名家大儒,本就在书法界占有一席之地。 他们今日过来听课,倒不像黄家人那样是为了学习"和书"字体。 他们的任务是过来鉴别"和书"字体,到底有没有资格成为北翼国书字体。 其中有人提了许多古怪问题刁难,都被时安夏从容不迫化解了。 当天,明德帝回宫就下旨,将"和书"字体正式定为北翼国书字体。且将"和书"字体的由来,令黄醒月整理成册,广为散发流传。 至此,怀勇大将军田白的真实身份被公开,一时传为美谈。 他是史上最英勇的将领之一;他也是清流世家黄家唯一一个武将,更是"和书"字体的真正创造者。 "和书"字体带着瑰丽的光芒,千呼万唤终于出现在世人面前。 它背后的故事,让人津津乐道。 故事里虽只字未提海晏公主,却处处都有人说起海晏公主。 海晏公主无私奉献,不忘初心的美名流传开来。 但时安夏不太开心,起因跟静安茶馆有关。 静安茶馆的东家原本是谢夫人赵若澜那小表叔沐枫,谁知最近易了主。 早先时安夏在静安茶馆跟黄思凝起了争执,轰动一时。 沐枫趁热把她订的那个雅间取名为"云起书院",并派人递了帖子上门说明,还承诺以后时安夏可以长期免费使用这个雅间。 时安夏就觉得沐枫这样的生意人,给人的感觉特别好,机灵,人又讨喜。 他懂得争取,却又不是单纯想来巴结,或者是占人便宜。 时安夏将沐枫介绍给了黄老夫子,让他俩去谈和书字体开课的场地,相当于带着沐枫赚钱。 可计划不如变化快,时安夏万万没想到明德帝这么给面子,会直接把场地设在贡院。 贡院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考科举的地儿。 所以沐枫这边只能取消了。 其实原本日子没定,沐枫也损失不了什么,因为根本还没开始布置。 无非就是少了一个机会而已。 时安夏也不想让沐枫太失望,就琢磨着上完课,请大儒们隔三岔五到静安茶馆进行文化交流,也是变相做个宣传。 谁知派了北茴去静安茶馆找沐枫,回来竟然说换了东家。 北茴说,起初那东家吱吱唔唔,一会儿说沐枫回了老家,一会儿又说沐枫病了。总之眼神闪烁,明言有事找他就行。 北茴觉得事有蹊跷,敷衍几句就回来禀报了姑娘。 时安夏便是派人直接去找了赵若澜,一问,才知她小表叔被人夺了茶馆。 赵若澜道,"这事我原本该早些告诉你,但想着你们家那会正在办红白喜事,就不好拿这种事来烦你。" 原来,赵若澜的姨祖母,也就是她亲祖母的妹子,是沐家三房的主母。 沐家早年就分了家,当时分家的时候,大房二房三房都分了些庄子铺子。 大房素来占强,净霸着生意好的铺子不说,还见不得二房三房得了正街上位置偏一些的铺子。 当时三房分到手头,有一间荣福街的铺子算是好的,就被大房看上了。 他们三房中,唯一一个主母出自官家,就是大房主母周氏。 周氏各种作妖,三天两头以长嫂的身份施压,又连哄带吓,让他们把铺子换一换。 赵若澜的姨祖母徐氏本是商贾之女,身份上要低一些,加之三房的老爷性子也不强。 为了耳朵清静,他们就应了。 周氏拿了自己嫁妆单子里的一个破茶馆,来换了他们荣福街上的铺子。 当初,那茶馆地处偏僻,只有三年一次的科举才能收些银子回来。 平时,路过的人都没几个。 沐枫接手后,靠着灵活的头脑,以及超高的审美,把静安茶馆打造得古朴大气,清新雅致。 时安夏当初订茶馆的时候,是一眼就相中这间。 这些年,福荣街的铺子因着东口被封堵,生意一落千丈;而静安茶馆在沐枫的精心经营下,却渐渐有了起色。 尤其沐枫与海晏公主搭上线,要承接"和书"字体第一课的消息传出,大房那边就坐不住了。 第378章 你这么无趣我表妹知道吗 深夜时分,万物寂静。 金阳小区门卫室。 保安王大爷戴着老花镜极为悠闲的听着小曲儿,时不时的跟着哼几句,也算是排解寂寞和消遣时间。 募的,一道影子从他眼前极速掠过。 王大爷微微一怔,急忙起身打量外面,却是什么也没看到,最终嘟囔了几句便返回门卫室。 …… 他不知道的是,一道黑影神不知鬼不觉的走进了小区,目光在一栋楼房紧闭的大门锁上徘徊。 黑影纵身一跃便直接跃到楼房的三楼,随后朝着三楼的一户人家走去。 隔着窗户,他看到那户人家之内毫无灯光,显然是已经睡下了。 黑影轻蔑一笑,脸上爆发出一股浓烈的杀机。 二少爷的担忧是对的,你这个废物竟然真的没死。 不过那又如何。 五年前,二少爷不过是请了几个寻常人对付你而已,如今你遇到了我,却是不会有那么好运了。 不光你要死。 你女儿要死,你全家都要死! 他手中多出一根头发丝,头发丝插入门锁之中,随着一阵轻响落下,门锁被打开。 黑影随即蹿了进去,身形很是干净利索,完全没有发出半点响动。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个不好的预感。 屋里太黑了,外面的路灯明明开着,可屋里却是伸手不见五指。 他下意识的往前踏出了一步。 "啪!" 就是这一步,仿佛是触动了机关似的,客厅内的灯光瞬间为之一亮。 在灯光的照耀之下,显露出了一张脸。 正是郭盛。 只不过此时的他身体陡然僵住,目光死死的注视着沙发上的身影。 在那里坐着一个青年,青年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仿佛是对于他的到来丝毫不感到意外一般。 不是叶辰又是谁。 在那一瞬间,郭盛全身的汗毛都炸开了。 这小子竟然没睡 "你来得有点晚。" 叶辰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那块钟,指着桌上的茶杯和一包烟道:"为了等你,我足足喝了两杯热茶,抽了五支烟。" 郭盛慢慢收起心头的慌乱,冷笑道:"你好像对于我的到来,一点也不意外"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眼角余光却是不停的打量着四周,看看有没有其他人,又或者是警察布控之类的。 "意外什么" 叶辰再次点了一根烟,淡淡的道:"为了杀我,为了向你身后的主子有个交代,你必须来!" 此话一出。 郭盛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既然你知道我要来杀你,那你为什么不跑反而在等我难不成你觉得我杀不了你这个废物" "我人就在这里,至于能不能杀了我,那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叶辰喝了一口茶,有些浑不在意。 "找死!" 郭盛眼中杀机暴涨,身形一闪,陡然间便出现在叶辰面前,猛地拍出一掌。 在他看来。 只要自己这一掌打下去,叶辰的头就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然而下一刻。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在距离叶辰的头不到十公分的时候,忽然动不了了。 不光是手动不了,就连他整个人都动不了,仿佛是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般。 郭盛的眼睛瞪得浑圆,脸上满是惊恐之色:"你……你不可能是那个废物,他不会有这么恐怖的实力,你……你到底是谁" 自己通脉境的修为被对方压制得死死的,竟然毫无反抗之力。 遇到高手了! 而且还是高手中的高手!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自己先前的不安是什么了。 我就是叶辰,叶辰就是我。" 说到这里,叶辰对着他吐了口烟圈儿:"当然,忘了告诉你,他们都叫我叶南狂!" 嗡! 郭盛的头皮猛地一炸,失声惊骇道:"什么你就是叶南狂" 叶南狂! 对于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了。 先是斩杀袁不破,随后又强势降临江北,灭了宋家,甚至是将江北第一人江北煞打成狗。 这样的一个人,即便是二少爷也想要招揽他,然而如今就近在眼前,而且还是五年前那个废物。 他居然对一个武道宗师出手! 震惊,恐惧,不可置信…… 念及至此,郭盛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强装镇定的道:"叶辰,你既然拥有这样的身手,为何不臣服于我苏家,臣服于二少爷只要你放了我,我回去一定在二少爷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相信……" "他配吗"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辰打断了。 "苏涛当年对我一家的所作所为,我记得清清楚楚,我会见他的,很快。" 叶辰呵呵一笑,抬眼看向郭盛,眼中尽是嘲讽:"不过在这之前,我得送他一个礼物。" "你……你想干什么" 郭盛神情一慌:"叶辰,别杀我,只要你不杀我,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我甚至是可以臣服于你,做你的狗,千万别杀我……" "放心吧,我不会杀了你!" 叶辰一掌按在他头上,施展魔念分神术,淡淡的道:"现在,看着我的眼睛!" 郭盛下意识的看了过去,只见叶辰的双目之中闪过一缕黑芒,像是一个漫无边际的黑洞一般,深邃,邪异…… 渐渐的,他整个人剧烈一颤,很是木然的叫了一声:"主人!" "谁派你来的"叶辰问道。 郭盛表情僵硬:"是苏家二少爷,苏涛。" "他知道我没死" "不,二少爷让我来看看你的女儿还有多久死。" 叶辰再次问道:"苏幼薇来天南的目的是什么,是否知道你要来杀我" "二小姐来天南想要招揽你,借助你的力量救出大小姐,她不知道我要来杀你,而且还警告我不许动你们。" 闻言。 叶辰脸上的冷意缓和了一分,又问:"雨涵被你们藏在了什么地方" "不知道,这件事只有二少爷自己知道,但凡是参与的人都被他杀了。"郭盛道。 "苏涛为什么要将雨涵藏起来" "因为有个大人物看上了二小姐,二少爷为了讨好她,决定把二小姐嫁给那位大人物,时间就在一个月之后。" "砰!" 叶辰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脸上尽是杀意:"那位大人物是什么人" "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只知道他有个代理人一直在和二少爷接触。" "那位代理人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只知道姓白。" …… 接下来叶辰又问了很多问题,得到的结果都不是很满意。 眼见实在是问不出什么后,再次坐了下来,看着郭盛道:"你继续回到苏幼薇身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今晚也没来。 等回到苏家后,你知道该怎么回答,再想办法打听清楚雨涵被关在哪里,顺便再试探一下那位大人物和他代理人的身份,有任何消息马上通知我。" "遵命。" 郭盛点了点头,不声不响的便离开了。 叶辰目送他离去,喃喃道:"苏涛,尽情享受你最后的时光,一旦让我知道雨涵在哪里之后,就是你的死期!" 这时,电话响了。 是顾莹莹打来的,开口第一句就是:"叶大师,不好了,出大事了!" (ps:第一章,更新这么晚跟大家道歉下,肩周炎,颈椎病附体,两只手没力气,痛不欲生,实在是抱歉,我继续去写,今晚熬夜写,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379章 日月如梭 唐星河用的是岑鸢教的散打术,一个侧踹腿扫来。 岑鸢轻轻一个移步,不紧不慢躲过他的偷袭,凉凉瞥他,"就这那你确实拿不下状元。" 唐星河大受打击,挺了挺胸,连续出拳朝岑鸢面门上攻去。 吓得郑巧儿花容失色,"这死小子!快住手!" 时安夏笑着挽住她,"放心,舅母。您不知道,平时岑鸢在书院里做他们教谕的,星河表哥这是在交功课呢。" 郑巧儿这才放下心来。 又见时安夏笑眯眯挑衅,"星河表哥连我夫君的衣角都碰不到,看来果真拿不到状元。" 唐星河气呼呼瞪一眼表妹,就这一恍神,也不知道岑鸢怎么出的手,一下把他撂翻在地。 唐星河气得吱哇乱叫,"你趁我不备搞偷袭!" 他是一点不记得刚才自己搞偷袭了。 岑鸢垂着眉眼,居高临下看他耍赖,"武举场上,你能跟谁叫屈不合格。还得练!" 唐星河躺在地上撒娇,"那我要你陪我练!" 郑巧儿简直没眼看,上邪!出去千万别说是我儿!丢死人了呀! 时安夏等人笑得直不起腰。 岑鸢伸手一扯,把他拖起来,"要我陪练我怕你到武举那天都起不来。" 他话刚落,一群少年爆发出阵阵喝彩,群拥而上,"表姐夫表姐夫!教教我呀!教教我们呀!" 这里头有两个是唐星河的亲弟弟,一个叫唐星辰,一个叫唐星海。 另外几个,是唐星河的表弟们,今日都在护国公府玩耍。 男孩子慕强。 尤其唐星河平时爱显摆,各种花式炫,把这些个弟弟们看得眼花缭乱。 结果岑鸢只一招,就把他们认为很厉害的哥哥撂翻在地,顿时就炸了锅。 郑巧儿见岑鸢虽是看着冷冰冰,其实就是个孩子王,顿时放下心来,带着唐楚君等人进屋去了。 时安夏进屋前,站在廊下笑着喊一句,"夫君,你跟他们玩累了就来啊。" 岑鸢抬起头,看见小姑娘笑颜如花的模样,手指尖莫名酥了一下。 他弯起了唇角,"好。" 再次有了成亲的真实感,这不是他想象出来的场景。 唐星河嫌弃的,"啧,你俩要不要一副牛郎织女遥望星河的模样" 他话刚落,众人爆发出一阵笑声。 唐星辰指着岑鸢,又指着时安夏,"牛郎,织女……"最后指着唐星河,"遥望星河!" 唐星河拍拍身上的灰尘,转个圈圈,"来来来,你俩别互相看了,你们看看我行不行" 岑鸢和时安夏异口同声,"你有什么好看的" 唐星河怪叫,大声吼,"母亲!母亲!他们说我不好看!人都说我随了您,我不好看,就是您不好看!" 郑巧儿就那么从屋子里跑出来,"滚滚滚!皮猴子,你不好看那也是你爹的责任!" 唐楚煜正从外面回来,笑着接话道,"什么又是我的责任" 唐星河一瞅老爹来了,拉着岑鸢就跑。后面跟着一堆吱吱闹的小孩子们,"表姐夫!表姐夫……" 过月洞门的时候,唐星河其中一个表弟,叫郑寒潇的孩子跑前面,迎面撞了个女子。 那女子便是高声怒斥起来,"走路不看路,眼睛瞎了吗" 郑寒潇的额头撞到女子竖抱着的古琴上,眼睛还冒着星星,却也知是自己先撞了人,便捂着脑袋鞠一躬,"对不起,是我没看见。" 那女子本来心情就烦躁,听到孩子的道歉,声音便更加尖厉起来,"没看见没看见,我看你不是眼睛瞎了,而是根本没长狗眼。" 唐星河一听那声音就不高兴,几步跨前把表弟护在身后,"小姑姑,表弟又不是故意的,你用得着对一个孩子恶意这么大吗" "我恶意大"那女子叫唐楚月,年纪虽不大,确实也算唐星河的小姑姑。她母亲就是已经被折磨得只吊着一口气的朱樱樱,"他撞了我的古琴!他赔得起吗" 唐星河护弟心切,脸红耳赤吧啦吧啦一大堆没用的,没一句说到点子上,使得那女子气焰更高。 便是这时候,岑鸢从月洞门跨出来,微垂着眉眼,面上明显不耐的情绪,"定国公府别说赔一把古琴,就是赔十把也赔得起。" 唐星河顿时点头如鸡啄米,对对对,怎的他就想不起这句 唐楚月扬了扬头,"你是谁" 岑鸢根本不搭理她,只淡淡道,"且这古琴本来也不是你的。" 唐楚月被岑鸢一语道破,顿时羞恼,"你怎知古琴不是我的" 如果岑鸢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唐星河还不知道接下去,那他指定就是个棒锤。 他是棒锤吗那肯定不能是。 他得心应手接下去,"这古琴说来应该是我亲姑姑的嫁妆,结果被你那黑心肝的娘昧下了。现在你娘交代你把古琴还给我姑姑,我姑姑的东西就是我表妹的东西,我表妹的东西就是我表妹夫的东西。简而言之,我这位表妹夫就是这古琴的主人!" 他说完这句话,手一伸,便把古琴抢过来,对着唐楚月做了个鬼脸,"略略略,你的古琴!做梦!" 他一做鬼脸,那一群孩子都对着唐楚月"略略略"做鬼脸。 气得唐楚月狠狠一跺脚,幽怨地瞪了一眼岑鸢,哭着跑了。 唐星河可高兴了,抱着古琴飞快送到唐楚君手里,又飞快跑去追岑鸢等人。 郑巧儿瞧着那皮猴子样儿,不由得笑骂,"你说这狗东西没用吧,他有时候又有点用;你说他有用吧,但用处又不大。" 唐楚君一边抚摸着古琴,一边道,"我看星河就挺好,这都是父母做得好,才能让孩子无忧无虑。不像我们家……" 郑巧儿意识到戳了小姑子的心窝子,正想说什么安慰一下,便是听到时云起说,"母亲,不用自责,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我现在挺好的。" 时安夏也温温道,"母亲,我也挺好的。" "好孩子们!"唐楚君压下心头那抹愧意,由衷笑起来,"这古琴共有两把,一把叫‘日梭’,一把叫‘月梭’。我手上这把就是月梭。日梭给菱儿,月梭给夏儿,可好" 魏采菱和时安夏齐齐起来道谢。 唐楚君心有所感,眸色黑亮,"日月如梭,光阴似箭。你们都要好好珍惜眼前人。" 唐楚煜静静地看着妹妹,就觉得她好像重新焕发了新生命。 他便是想,妹妹还这么年轻,该找个什么样的人才不委屈呢 第380章 我们夏儿是个好姑娘 用完晚膳,时安夏道,"舅舅,我想找您了解个人。" "谁"唐楚煜诧异地问。 他现在有个认知,就觉得外甥女只要一打探谁,准有大事发生。 时安夏明显感觉舅舅心头一震,不由得好笑,"就是你们户部一个叫周运祥的官员。放心,不是什么大事。" 唐楚煜真怕哪里又出个灭城之灾,"那就好。不是大事就好。你跟我来书房。" 进了书房,时安夏把沐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才道,"周氏这么猖狂,我就想看看她父亲到底是何方神圣。" 唐楚煜道,"周运祥行事中规中矩,属于办事不出错,但也不出挑的类型。以他的学识和办事能力,户部主事就到头了。且他年岁已大,离致仕也不远了。" "他夫人娘家可显贵" "想必也不算显贵。"唐楚煜分析,"如果真显贵,早助他平步青云了吧。" "那可不一定。"时安夏悠悠道,"像我母亲就不乐意管我父亲的事,只觉银子砸他身上都是浪费。" 唐楚煜笑笑,"也是。待我明日去打听一二便知。" 时安夏又问了几个问题,唐楚煜都一一做了解答。 然后就轮到唐楚煜问她了,"其实你原本是想弄死朱氏的" 时安夏愣了一下,反问,"舅舅可是觉得夏儿手段狠辣" 唐楚煜摇摇头,"不,我是觉得自己没用而已。"他顿了一下,又道,"是我性子软弱了些,总忧这忧那,怕前怕后,结果妹妹没护住,妻子也没护好。" 其实又何止呢 外甥和外甥女,还有他自己的孩子,哪一个他都没护好。如今再思之,真是惭愧得紧。 时安夏笑着安慰,"人无完人,舅舅,不用自责。一切都得向前看。其实您说对了,要不是担心朱氏死了,您还得丁忧三年,我真不愿意让她再活下去。" "可你还是个小姑娘,手上不该沾染鲜血。"唐楚煜怕因果报应,会让外甥女遭遇不好的事。 "没有什么该不该的!谁都想一生平安到老,有人宠着,有人爱着,可偏偏事与愿违。"时安夏没有半分悲苦,眼神坚定,"正因为在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命运就对我不公。我不服啊!我自己不争取,我就是团泥,永远被人踩在脚下。" 唐楚煜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脑袋上,"我们夏儿是个好姑娘。" 谢谢你,谢你护我家宅平安,谢你护我前程似锦,更谢你为我死去的儿子报仇。 若他日用得上,哪怕倾尽护国公府所有力量,他也会护她周全。 他再也不做那个畏首畏尾的唐楚煜了。 他媳妇儿有一次哭着骂他,还不如外甥女手段果决。 是啊,他一个大男人,有时候行事真不如一个小姑娘。 时安夏从书房出来时,月亮刚升起。 岑鸢靠着书房门前那棵槐树,懒懒的样子,月光洒了他一身。 看到时安夏,他便是站直了身,迎上去,"谈完了" "嗯。"时安夏仰起头看他,"你怎的不在屋里等我" "我带你去沐家看热闹。"岑鸢牵起她,唇角扬起一抹宠溺的温存,"走,马车在后门等着。" 时安夏的手被握着,心里暖洋洋的,"瞧,成亲了就是方便。不然你还得鬼鬼祟祟躲树……" "树上"两个字没说完,树上就鬼鬼祟祟跳下来一个人,"我也要去。" 唐星河笑嘻嘻,"你俩去看热闹,怎能不带我" 岑鸢一个眼刀杀过去。 唐星河直接无视,只赖皮跟上,"你俩又不是做羞羞事,干嘛怕我们跟!" 时安夏诧异的,"我们" 马楚阳从阴影中走出来,"嘿嘿,我也去。" 如此几人带上北茴一起去了沐家。 两辆马车停在沐家门口。 北茴递了拜帖,约见谢夫人。 门房一瞧,脸上有些难色。但瞧着是海晏公主的帖子,又不敢拒了,只得让另一个门房飞奔去禀报主家。 造孽,里头正闹得乌烟瘴气,要怎么待客 听闻海晏公主驾到,沐家一群人涌到门口,跪了一地。 前面那辆马车上便是先下来一个男子,然后伸手牵下一个女子。 男子英俊贵气,女子美貌端方。 赵若澜走上来,向两人行了个万福礼,"给海晏公主请安,给驸马爷请安。" 身后跪着的人便是齐声喊,"给海晏公主请安,给驸马爷请安。" 时安夏温温道,"都起吧,不必多礼。" 她话刚落,就见后头那辆马车里的唐星河和马楚阳走过来。 她介绍道,"若澜姐姐,这两位,一位是护国公府嫡长子,也是我表哥唐星河。另一位是马大将军的嫡次子马楚阳。" 唐星河与马楚阳拱手作揖,"小子见过谢夫人。" 赵若澜微笑欠了欠身,"欢迎唐公子和马公子来沐家做客。" 时安夏待双方打完招呼,才道,"若澜姐姐,我们一行人深夜到访,多有打扰。" "不打扰。"赵若澜知时安夏给姨祖母和小表叔撑腰来了,便是给身后的老头老妇介绍起来,"公主,这是我姨祖父,这是我姨祖母。" 老头老妇忙上前行礼,"海晏公主吉祥。" 时安夏受了礼,才又行了个晚辈礼,"早就想来拜访沐老先生和沐老夫人,因杂事过多,耽误了。" 那两人忙侧了身子,不敢受实了公主的礼,"公主驸马府里请。" 一行人就这么进了沐府。 那跪着请安的人群里,大房的周氏和其子沐贵都在。 此刻正目瞪口呆望着海晏公主等人往里走,一时也不知该不该跟进去。 沐枫讥诮道,"大伯母,大表哥,请吧。既然公主都到府上了,你们不是要赔偿吗你们找她要去啊!" 周氏心头一颤,自来强势惯了,并不想低头,"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沐贵将一把钥匙硬塞进沐枫手里,恶狠狠道,"咱们明日就把铺子换回来,另外你给我五百两就行了。" 沐枫呲了一声,"你怕不是做梦!五百两!"他转过身就走,顺手把钥匙从前往后扔,正好砸在沐贵头上,"我就算把荣福街的铺子送给海晏公主,也不会跟你换回来!" 沐贵阴鹭的眼神瞪着沐枫远去的背影,"母亲,看来他们真的和海晏公主关系很好,怎么办" 第381章 这个公主肯定是假的 虽然新东集团没有人来,但邓钺和韩岚,并没有受到这种限制,韩岚本来就是姜瓷的好朋友。 姜瓷快出院的时候,她和邓钺来了医院。 看到姜瓷的被子没盖好,邓钺细心地给她掖了掖被角,"刚生完孩子,别着凉。" 姜瓷笑了下,"邓钺挺细心的啊,韩岚你有福了!" "谁说不是呢"韩岚唇角的笑,有几分僵硬。 邓钺对她,并不细心。 他甚至都不知道她是几号生日。 邓钺和韩岚走了以后,还来了另外一个不速之客。 姜瓷认了好久才认出她,是她昔日的同事,也是让姜瓷饱受打击的一个人——唐思颖。 在first的时候,姜瓷就是年会的时候见过唐思颖一次,主要是在洗手间听她说过话,让姜瓷心情挺不好的,那时候大家都化了浓妆,穿礼服,和今天这个素颜的美女比起来,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姜瓷,你不认识我了"唐思颖看了姜瓷一眼,有些自来熟地对姜瓷说道。 "唐思颖" 姜瓷难以置信,唐思颖竟然来看她。 唐思颖打量了在旁边沙发上坐着的陆禹东一眼。 唐思颖为什么来看姜瓷,陆禹东心里跟明镜一样。 "姜瓷,好久不见,你都生了,小宝宝很可爱啊。"唐思颖的口气,已经不像昔日打击姜瓷时那么嚣张了。 姜瓷只是苦笑一下。 "送你一个生娃大礼包,里面有好多东西,新生儿月子里的衣服都包了,还有妈妈用的护肤霜,护腰的,以及各种你想到想不到的。"唐思颖说道。 姜瓷疑虑地看着唐思颖,总觉得唐思颖送她东西,她得好好考虑考虑。 看到姜瓷的神情,唐思颖便有些委屈地说道,"直接跟你说了吧,之前我不是让我爸把公司改成姓唐了,可一个订单都没有……" 说到这里,唐思颖又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若无其事的陆禹东一眼。 姜瓷也瞥了他几眼。 "是。我刚刚研究生毕业,不知道天高地厚,社会还没有把我的棱角磨平,很任性,也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那都是以前了。姜瓷,你就原谅我好吗"唐思颖握住姜瓷的手。 姜瓷看了陆禹东一眼。 陆禹东一直在漫不经心地翻杂志。 唐思颖为什么来看姜瓷,姜瓷知道,想必是因为陆禹东拦截了她所有的项目,她受到了强烈的打击,知道强中自有强中手,如今学乖了,来看姜瓷,其实是跟陆禹东求情。 "好。"姜瓷说道。 "那咱们击掌"唐思颖很小孩儿地说道,"还有啊,我不是屠筱静那样的人,不会算计你,这个新生儿大礼包你就放心用好了,既然我能迈出这一步,肯定过去的事情,我都释然了,咱俩谁也不要记恨谁了,行吗" 姜瓷看到唐思颖真切的神情,"行。来吧,击掌。" 两个人击了三掌以后,姜瓷又说,"不过你找我作用不大,初硕是江洲数一数二的会计师,你得多跟他走动,大树底下好乘凉啊。" "说得容易,这不是因为你的事儿,我和他都好久不说话了。"唐思颖又说,"我那时候作死,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你能不能做个和事老,帮我说和说和" "我说话没什么分量,怕说不通,我试试看。"姜瓷这么说,也是说给陆禹东听的,所以,她瞅了陆禹东一眼。 她怕陆禹东不让她跟初硕联系。 "说定了哦。那你就好好坐月子吧,我先走了。"说完,唐思颖便离开了。 房间里就剩下姜瓷和陆禹东,还有旁边小床上的孩子。 "你懂我的意思吧"姜瓷问陆禹东。 在姜瓷问了这句"你懂我的意思吧"以后,陆禹东回她:"唔,什么意思" "你是明知道装不懂么"姜瓷急了。 陆禹东低头,"人和人的缘分,是老天爷安排的,不是你。" 他让姜瓷好无语。 刚才姜瓷看到唐思颖长相还挺好看的,而且,看得出来,她是一个性情中人,姜瓷想给她和初硕拉拉线,免得陆禹东总是误会姜瓷和初硕,初硕有了自己的心上人,不会再惦记姜瓷。 被陆禹东这么一说,姜瓷顿时觉得自己是古时候的媒婆,特别没品的那种。 她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顶,不再搭理陆禹东。 第382章 本公主必须一查到底 这会儿,她明艳好看的小脸,皮肤发红得厉害,起了不少红点。 帝释景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他捧着她的脸庞,关心地问她,“难不难受?” “有一点儿,新制作的药水,会有点刺激性。” 南知意点点头,没有骗他,“不过应该没太大问题,晚点就好了。” 就算是这么说,帝释景也还是心疼。 他低下头,想要亲亲她。 不过,一个吻还没有落下,就被南知意抬手挡住了。 “怎么了?” 帝释景疑惑地看着她。 南知意抿唇,两道秀眉几乎拧成了麻花,“不要顶着这张陌生的脸亲我,我不习惯!” 那样,好像在和一个陌生男人亲热一样,南知意感觉浑身上下,哪儿都不舒服。 尽快他皮下就是帝释景,也不行! 帝释景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被这样的原因拒绝。 他失笑道:“可是,这个易容面具不好取下来,取了等会儿还得重新上,太费时间了。” 别墅里不只有他们两个,要是被发现,会比较麻烦。 南知意摇头,坚决表示,“那也不行......” 帝释景忍不住道:“这张脸......也不是很难看吧,还挺清秀的?” 她‘嗯’了一声。 这点她倒是不否认。 “可我还是喜欢你原本那张脸,帅气了无数倍......反正不能亲。” 见她态度这么抗拒,帝释景也很无奈,只好放弃,改为拥抱,然后问她:“这样总可以了吧?” 南知意咕哝着点头,“勉强能接受......” 事实上,被男人这么搂着,感受到他熟悉的体温,还有身上的味道,她这么多天的想念也喷涌而出。 南知意下意识也抱住了他的腰,说:“这些天,我特别想你,又特别害怕,因为大师兄不是熟悉的大师兄,还有帝盟......在知道大师兄是七杀门的首领后,我怕你因为我被威胁,会去做一些妥协七杀门的事情。” 同时也怕家里人,还有四小只都知道这件事,会担忧。 无数的念头,在她心里反复翻滚,让她很不好受。 “我知道,都知道。” 帝释景紧紧拥着怀里的人,心里是和她一样的担心,害怕,“还好你没事,否则,我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南知意闭了闭眼睛,直到这时候,情绪才恢复了一些平静。 两人温存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彼此。 南知意抬头问道:“对了,你是怎么上岛的,是大师兄安排你来的吗?到底是什么情况?” 帝释景没有瞒着她,和她说,“的确是他让我来找你的,这件事,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我们进行了一场合作。” 合作? 南知意不解,“什么合作?” 帝释景垂眸看她,“你大师兄,其实还是你熟悉的大师兄,他没变......” 第383章 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还别说,这次东羽卫是真的跑了空趟。 三天后,周氏和沐贵各被打二十杖,且罚金一百两就放出来了。 而衙门有个师爷孙龙,是周运祥下属妻子的妹夫,却遭了殃。 不止被杖责了二十大板,罚金一百两,还被赶出了官衙。 好在这师爷没真的篡改官府记录,只是因为人情帮周氏的忙,自己制作了一张假的官衙记录糊弄沐枫。 而真记录上面,仍然登记着静安茶馆属于沐家三房,荣福街的铺子属于沐家大房。 周氏一直以为孙龙是真改了衙门记录,惊恐之下,引发了痫症。 孙龙没篡改官衙记录救了自己一条命,还救了周氏母子的性命。 衙门查清来龙去脉后,又问过沐枫的意见,强制判定两处铺子易主。 静安茶馆这回是真真切切落沐贵手里,而荣福街那处铺子最后落在时安夏名下。 时安夏又按照说好的,给了一处铺子补偿沐枫。铺子按市价估算,与荣福街那处相当,没让沐家吃一点亏。 至此,这案子就算了结。且因铺子易主,沐家大房再也没理由来找三房的麻烦。 周氏回去后,痫症又发了好几回,加上被打了二十杖,如今躺着奄奄一息,没力气跟往常一样耀武扬威了。 周氏的父亲得知女儿所作所为,多年打着自己的名义,让周边的人办这办那,一时羞愤便也递了辞呈,告老还乡。 周氏再也不能在沐家自称是官家女儿,看不上人家商贾之女。 而经此一着,沐家三房尤其是沐枫,彻底踏实地开始为时安夏办事。 时安夏也是个大方的主,自不会在银钱上克扣沐家。她深知,要想让马儿跑得快,必须得喂饱。 她看中沐枫办事玲珑且令人如沐春风的风格,这样的人往往会在一些大事上显现出超人的智慧。且她观察下来,沐家三房倒多是商贾中真正踏实重义之人。 "和书"茶馆在荣福街正式开张后,因着时安夏和时云起的号召力,再加上布置得风雅别致,深合大儒们的心思。一传十,十传百,茶馆生意无比兴隆。 时安夏与沐枫五五分账,双方合作得十分愉快。 而另一头,静安茶馆因经营不善是彻底关门大吉了。 沐贵欲扔掉累赘,也没问过周氏意见,便打出了贱卖的牌子,以五十两银子的价格成交。 等周氏知道的时候,静安茶馆已变成了"和书"茶馆的分馆。 东家依然是海晏公主时安夏。 周氏见往日门可罗雀的茶馆,如今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景,心里那叫一个难受。 可再难受,她都不敢找时安夏要回茶馆,也不敢随意去三房闹了。 只是眼瞧着三房还带着二房,全都投靠了海晏公主,心头嫉妒愤怒的情绪时时作祟,便是时时发着痫症,使得儿孙嫌,老爷也嫌,没多久就闭了眼,彻底消了。 这是后话。 却说时安夏那晚把周氏母子交到了东羽卫手里后,就与岑鸢回了护国公府。 她舅母对她们一家是真正用了心,准备了三个院子。 一个院子是唐楚君的,还按照她当初未出嫁时的样子布置起来。 为这事,郑巧儿专门找了钟嬷嬷悄悄问询,梳妆台摆哪里,桌几又摆哪里,尽量一一还原。 对他们两对新人更是贴心,一个院子置了两处卧房,都是精挑细选的上好家具。 几人住在护国公府,真正做到了舒服自在,其乐融融。 唐楚君这次来护国公府的目的,主要是送钱送物。 她知护国公府为了补偿明家,将大部分银子上交给明德帝。所以唐楚煜相当于接了个护国公府的空壳。 唐楚君便将自己手上的产业,毫不犹豫分了一半给兄长。 郑巧儿自是推拒,说她的嫁妆丰厚,完全可以支撑起护国公府,"都说嫁妆是女子的底气,不过你哥哥又不纳妾,又不作妖,我的嫁妆贴补护国公府,我乐意。" 她那话说得甜甜蜜蜜,发自肺腑。夫妻俩成亲将近二十年,除了早前在朱氏那里受了点气,单二人来说,却是一直过得蜜里调油。 唐楚煜一颗心都在郑巧儿身上,从未与别的女子眉来眼去。这是郑巧儿最放心的,是以拿嫁妆贴补护国公府心甘情愿。 唐楚君摇头道,"当初母亲留下的东西,哥哥大部分都给了我。其实我一个人,哪用得上这么多尤其你知道我那个夏儿,有多会赚银子,你还怕我吃穿不够吗嫂嫂,你就拿着吧,别跟我客气。再客气,我下回就不好意思回来住了。" 郑巧儿实在推托不过,这才收下了小姑子的好意,"楚君,谢谢你啊。往后你若是想回来住,护国公府永远都欢迎你,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唐楚君看着郑巧儿真挚的眼睛,听着暖心的话,就感觉人生忽然变了坦途。 都说妇人和离后日子过得艰难,而她恰恰相反,说不出来的美满。 其实嫂嫂一直对她很好,早前有好吃的好穿的,一水的往侯府里送。 是她自己忽略了身边人的好,"嫂嫂,那我以后常回来住,你别嫌我烦啊。" "那哪能!我巴不得你回来住。咱们姑嫂两人闲来逛个街看个戏,多少有个伴。你哥哥那人,忙!" "官职越大就越忙。" 郑巧儿试探着问,"楚君,难道你就打算一个人这么过一辈子" 唐楚君笑道,"我哪里是一个人我这不是一大家子吗" 郑巧儿也笑着白了她一眼,"你别和我打马虎眼,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她俯过身,挨着小姑子,"你心里还有时成逸吗" 唐楚君闻言,既无波动也不怔愣,只是淡淡摇了摇头,"过去的都过去了。其实就算早前,我和他也没见过几次,只是觉得男儿该当如此,光风霁月。" 郑巧儿有些不满,"我倒不是说于素君的坏话啊,素君这人是好的,时成逸这人吧,也是好的。但不知怎的,我就觉得这两人凑一起分明扎心。天大地大,哪个女人不能找,哪个男人不能找,为什么他俩非得在一块,还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 这不是膈应人嘛! 唐楚君看着窗外满园开得正艳的月季,云淡风轻笑笑,"缘份吧。有缘的人怎么都能在一起,无缘的人,就算站在对面,你都够不着。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做点自己想做的事。" 第384章 你不是对黄醒月有意了吧 做点自己想做的事……郑巧儿眼睛一亮,"我看过你小时候写的诗文,画的画作,真是不错。我们楚君其实是个才女呢。" 唐楚君有些不好意思,"才女谈不上。"她从袖中拿出一册手稿,"嫂嫂,你帮我看看" 郑巧儿狐疑地接过,这一看,就看到了用膳时,都不想动。 那是唐楚君写的小故事。故事艳俗,但好看。 在郑巧儿眼里,比那些酸诗腐文有趣多了。 她几乎每看一段文字,就要感叹几句:"哎呦,我的娘,这女的好手段啊!" "上邪!这男的蠢死!心眼子是长到了狗身上吗" "哈哈哈哈!楚君,你怎么想出来这么惹人笑的故事我的天,这女的其实是想给老的做妾,结果小的把她看上了呀" "呸!这男的才不是个东西!后宅里那么多人!" "啊哈哈哈,这个设计得妙,这女的回趟娘家都能给男的戴绿帽子!生个儿子还是外头男人的种!" 郑巧儿看得津津有味,"这正室不错,儿女双全,儿子听话好学,女儿冰雪聪明。他们母子三人好有爱啊!这正室也算是有手段的,带着儿女过得好好的,不理那狗男……人……" 她抬起头,忽然发现小姑子已是泪流满面。 她慌了,"怎么了呀,楚君。你哭什么" 唐楚君扑在郑巧儿怀里,呜呜哭起来。 郑巧儿忽然想起来,天哪,这故事莫非写的是温姨娘 而这寥寥几笔的正室,不就是唐楚君自己 儿女双全,健康长大,这都是唐楚君想象出来的。 怪不得哭得这么伤心呢! 郑巧儿抱着小姑子,像哄个小姑娘一样哄着,"好了好了,楚君最好,不哭了!" "我是真没用啊,嫂嫂!"唐楚君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她一直在人前表现得开开心心,其实又有谁知,午夜梦回时,醒来一脸泪水。 儿女受过的苦,都是母亲心上的伤。结了疤不能碰,一碰就痛到窒息。 每次痛到呼吸困难时,她就爬起来写小故事。 郑巧儿继续拍着小姑子的背,温言宽慰:"现在结局好就行。咱们起儿要不是丁忧,指定是状元郎。如今娶了魏姑娘,我瞧着那姑娘是真好啊,满心满眼都是起儿。说起这个,你那女婿更是明显。恨不得把咱们夏儿捧在手心里。" "楚君,日子要往前看,现在一切都是最好的开始。" 唐楚君止住了哭,从郑巧儿怀里退出来,低着头,"嫂嫂,让你见笑了。" "笑什么笑!哦,不对,是真好笑。"郑巧儿道,"你这故事写得好看,比那些话本子好看多了。要不咱们把这故事拿出去卖钱吧。我有路子。" "啊,我就是闲得无事写着玩。"唐楚君擦干眼泪,"最近总看黄醒月写的东西,尤其他写的起儿和裴钰那场对决,我是天天看都看不腻。" "哈,说起这个,礼部和户部联手印刷了好些黄醒月写的文章,都卖得很好。户部进银子了,高兴得很。"郑巧儿后知后觉想起来,"咦,楚君,你不是对黄醒月有意了吧他好像还未婚配呢。" 唐楚君一怔,被郑巧儿这个清奇想法都气笑了,"嫂嫂!你说的什么啊!我只是喜欢他写的文章而已。" 郑巧儿倒也只是随口一说。这个黄醒月是个狗脾气,谁要说他水了字数,或者说他哪句写得不好,他准得翻个白眼回一句,"要不你来写" 这样的人只可欣赏,不可朝夕相伴。否则生活一地鸡毛时,他准得怪你耽误了他的前程。 唉,什么人才能配得上她家楚君的美貌呢郑巧儿脑子里把知道的人过了一遍,甚至连自家亲戚都过了一遍。 小的太小,老的太老,年纪相仿的都有妻妾,就真没有一个合适的。 两人正说着话,玉嬷嬷进来请,"两位主子移步用膳吧,都备好了。" 待两人过去膳厅坐下时,一群小的们也过来了,独独缺了岑鸢和时安夏。 郑巧儿好奇地问唐星河,"你表妹和表妹夫呢" 唐星河大大咧咧回答,"马惊了,表妹夫带着表妹骑着马跑了。" "什么!"郑巧儿和唐楚君同时惊得一跳。 郑巧儿瞪着唐星河,"那不赶紧去找你还有心思用膳" 坐在一旁的马楚阳笑,"婶婶,不用担心。有表妹夫在,出不了事。" 唐星河也笑,"您现在应该担心咱家的马会不会跑坏了!" 郑巧儿:"!!!" 就见不得自家儿子那皮猴样儿,笑起来很讨打!还有那马楚阳,叫表妹夫怎的叫得那么顺口 马楚阳现在天天跟唐星河裹一块,住一个院子,都不爱回自己家。 就差叫她一声"母亲"了!郑巧儿抚额,俩皮猴儿在一块,护国公府地动山摇。 那俩却头碰头在碎嘴,"母亲真的担心马被表妹夫跑坏了!哈哈哈……" 却说岑鸢带着时安夏跑出了护国公府跑马场的后山,那马儿受了惊是真的,但很快就被岑鸢掌控住了。 马儿一路跑到天女池才停下来。 天女池的泉水是从无妄山上流下来,清澈如翡翠一般。 时安夏惊呼出声,"哇,这么好看的泉水!" "你要去洗把脸吗"岑鸢黑亮的瞳孔里满是笑意。 时安夏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可以吗" 她这一路被风吹得发丝凌乱,灰尘都扑到了脸上,是该洗把脸。 岑鸢勒紧缰绳,让马儿驻了足,"这有什么不可以" 他搂着她的腰,轻巧跃下马背,才轻轻将她放在地上,然后一手牵着马,一手牵起她的手,向泉水边走去。 天女池的水碧绿无痕,倒映着蓝天白云。 阳光金灿灿洒在水面上,时安夏从水里看到自己和岑鸢亲密的倒影。 她俯下身,伸手试探了一下水温,不凉也不热。 她掬起一捧水,却听岑鸢喊一声"夏夏"。 她侧过脸去看他。 忽然迎面被一捧水浇了一头一脸,时安夏骤然娇笑着将手里捧着的水向岑鸢泼去。 但那点水,在半路就洒光了,只有几滴落在岑鸢脸上。 她蹲下身子,脸红彤彤的,用手拍打着水面,浇在他满面的笑容上。 她哈哈大笑,从未笑得那么灿烂过,"夫君!你笨死了,怎的不躲!" 第385章 在该笑的年纪笑 岑鸢看得呆了,就那么任水迎面洒过来。 他很少见到时安夏这个样子,像个孩子般哈哈大笑。 她在任何人面前,都是端方庄重的模样。即便是笑,也温温雅雅,手绢半掩了面,又或笑不露齿。 即使上一世,他见到她最多的,也是忧心忡忡。永远都有操不完的心,永远都有做不完的事,永远都带着厚重的防备心。 因为不带防备心,她早就死无全尸了。 此时,小姑娘歪着头,明眸皓齿,眼里仿佛装着万千星辰。 这才是十四五岁应有的样子啊。 他就是想要她卸下身上沉重的负担。 在该笑的年纪笑,在该哭的时候哭。 肆意,张扬,还幼稚。 岑鸢兴起,如一个少年般与时安夏嬉戏打闹。 他们互相用手拍着水,朝对方泼过去。 看清澈的泉水打湿她繁复的发髻,水珠凝在她瓷白的脸上,亮晶晶,明艳艳。 自从成了亲,小姑娘就挽了发。好看是好看,但和她那张稚嫩的脸有点不搭。 如果不看那双沉静的眼,她真的是看着好小好小啊,还不满十五岁呢! 十五岁的年纪,在他的家乡,那些女孩子们才上中学,属于未成年。 岑鸢心头说不出的愧疚,怕浪费时光,怕陡生变故,怕夜长梦多,就这么急急慌慌把小姑娘拐来当媳妇儿。 但他会耐心等着她长大,不急,人生才刚刚开始。他们还有好长好长的路,要一起走下去。 他们互相泼湿了对方的眉眼和衣裳,笑声混合在一起,惊飞了树上的鸟儿。 两人玩累了,齐齐停了手,彼此都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开心的模样。 时安夏惊讶地捂住了嘴。 呀!那是她吗笑得肆意而张狂。她从来不会那样笑的啊! 她赶紧收摄起笑容,带着一丝腼腆,仿佛刚才那个泼人水的姑娘不是她一样。 入目处的男子,穿着深蓝色衣袍,暗纹华丽典雅。腰间佩戴着一块玉饰和一个双鱼荷包。 他腰背尤其笔挺,让人不由自主想起一把锋芒微敛的剑。一旦剑出鞘,就会光芒大盛。 他是极受女子喜爱的那种长相,有着白晰柔和的细腻;也有健康阳刚的热烈奔放;不说话的时候,还带了些傲慢孤独和冷冽。 可时安夏还是最喜欢岑鸢笑起来的样子。 如此时,阳光照在他那张英俊无匹的脸上,连笑容都是金灿灿的。 岑鸢伸出手,将时安夏扯近了些,把她打湿的发髻散开垂下。 "别动。"他小心翼翼收好她头上的珠花和头钗,放入袖袋中。 墨黑长发垂下,如瀑布般。 她的头发浓密又轻软,在他手中用手帕绞干。 时安夏背靠着岑鸢,乖乖不动,"手帕那么小,绞得干头发么" "擦一擦水珠,阳光一照就干了。"岑鸢熟练地给她擦拭头发。 她便是小心翼翼地问,"你,以前也给我擦过头发" 岑鸢手一顿,扳过她身子,温软了声儿,"咱们商量一下,从此不提以前,只谈以后,可好" 她垂下眸子,细密的长睫如蝴蝶的薄翼,"可我,很想很想知道我们以前的事。" 仿佛是想不起来,就没法正常开始一般。 她有时候抓心挠肺,努力去想,却越努力越想不起来。 小姑娘纠结成了一只小包子,他便用手轻轻抚开她眉心,声音沉沉提醒她,"你上次晕了六日。" 六日!他怕极了。 他怕她再也醒不过来。 他们才刚刚成亲啊! 他那时候就在想,如果她醒来,他再也不会跟她提以前。 他们应该说"以后",很多很多"以后"。 以前的事记不记得又有什么关系 时安夏看着他眼里深得化不开的担忧,终于不情不愿点点头,很不甘心,"可你说成亲以后就全告诉我的啊。" 岑鸢想了想,"那我跟你说一些好玩的东西吧你肯定没听过。" 时安夏便是乖乖点了点头。 远处是草地,山花遍野。几棵参天大树,枝叶繁茂。群山墨绿环绕,如一条华丽的腰带,蜿蜒妖娆。 竟是个世外桃源,没有车马喧嚣,没有尔虞我诈。 岑鸢一手牵马,一手牵着时安夏的手过去。 他将马绳拴在树上,走过来席地而坐,然后躺下。 他伸长了那条未受伤的手臂,拍了拍,然后将她拉着倒下来。 她便枕着他的手臂躺下,地为床,天为被,日月为灯,山河作伴。 她闭上眼睛,羞红了脸。 第一次与他这么亲密。 她的耳边传来他清越如低沉古琴的声音,"有一个地方,跟北翼很不同。" "哪个地方" "很远的地方。那里的灯,很亮很亮。" "是很亮的蜡烛吗" 岑鸢闭着眼睛摇摇头,"不是,比蜡烛亮很多。"他继续道,"那里的交通工具很快,从京城可以半个时辰就到达玉城。" "那怎么可能"时安夏不由自主偎近了些,抬起清凌凌的眸子,看着他线条优美的下颚。 他似是察觉到了,唇角露出一丝微微的笑,"夏夏,可能的,一切都是有可能的。就好比一辆马车生出两个翅膀在天上飞,你能想象吗" 时安夏终于咯咯笑出了声,"坏人,原来你在编故事逗我。" 岑鸢也不反驳,长臂环过来,圈住她,也不知道自己又说了什么。 关于现代文明,他有一句,没一句,确实像极了胡扯糊弄她。 他说几句,她嗯一声。 后来就不"嗯"了,竟然睡着了。 他看着她睡去。 她竟然是毫无防备的。 岑鸢哑然失笑,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话唠。 他伤口隐隐有些疼起来,却也不愿把小姑娘叫醒。 只是看着湛蓝的天空上漂了几朵厚厚的云,他忧心要下雨了。 小姑娘眯了一会儿,忽然像是从睡梦中醒过来,又问,"咦,不是在说很亮很亮的蜡烛吗然后呢" "然后咱们就该回家了。"岑鸢悠悠地说。 时安夏坐起来,长发散了满背。她抬头看着远山泉水,绿草红花,依依不舍,"咱们在这搭间屋子住也挺好。" 竟生出留恋的心思,仿佛一离开这里,便是无穷无尽的争斗和算计,连走路都要走得小心翼翼。 两人回到护国公府后山的时候,天色已暗下来。 他们骑马跑得快,一路跑,雨就一路追。 守在跑马场等他们回来的唐星河一行人,见两人可算骑马回来了,顿时吱哇乱叫,"你俩跑哪儿玩去了不带我们!" 第386章 嫂子就这么容不下我 下雨了。 岑鸢利落抱着时安夏跳下马背,顺手将马绳扔给了马夫。 北茴等人撑伞迎上来,"姑娘,您还好吗看着天色黑沉沉,就估摸着要下雨了。" 其实不用问,她们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分明好得很。只是头发散开着,这这这……是个什么情况 时安夏抿嘴,"好着呢。" "表妹,表妹夫,好在哪你们去哪了"唐星河笑嘻嘻地追问。 岑鸢懒得搭理唐星河,吩咐道,"快带你们姑娘回院里去换衣服,被雨淋了小心风寒。" 北茴等人应着。 时安夏被人簇拥着走的时候,伸手一把拉过岑鸢,"你也回去换衣服,伤口裂了,赶紧换药。" 岑鸢只得接过北茴手里的伞,护着时安夏回去。 北茴等人便是撑着伞跟在后头。 唐星河和马楚阳也吱吱喳喳跟着,不死心地问,"表妹,你们去哪玩了" 时安夏眉眼带笑,扭头回话,"后山那边有个好地方,有山有水,景色也美。" 唐星河与马楚阳对视一眼,"她不会说的是天女池那里吧" 眼里是说不出的失望:表妹真是没见过世面。 "你去过啊"时安夏瞧着他那眼神,"那里不是很好吗" 唐星河无限同情地拍了拍岑鸢的肩膀,"表妹夫,你得多带我表妹开开眼界。不然她以为天女池已经是整个天下了。" 岑鸢垂着眉眼,"我也觉得天女池挺好。" 唐星河:"……" 合着俩都是没见过世面的! 红鹊因常在云起书院里帮忙,跟唐星河与马楚阳已经很熟了,忙把自己手中的伞递过去,"表少爷,马少爷,你俩快别淋雨了。" 唐星河把伞推了回去,"小红鹊,你才是别淋着雨了!我俩大老爷们怕啥雨!" 岑鸢呲他,"多大点的大老爷们!" "多大点也是大老爷们,哈哈哈!"俩祸头子异口同声。 几人说说笑笑淋着雨回了院子。 岑鸢撑的伞几乎全遮了时安夏,自己大半身子都湿透了。 丫环们忙得团团转,烧水,准备衣物让主子们沐浴更衣;沏茶,给主子们去寒。 唐星河跟马楚阳两人跟进了院子,觉得没趣,又出去时,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背影。 马楚阳微眯着眼睛,"那人是不是你小姑姑" 唐星河点点头,"她刚躲在表妹院子外头做什么" 马楚阳一副很自信的样儿,"还能干什么她定是看上了本少爷我,想让我给你当小姑父呢。" 唐星河上下打量了马楚阳一番,呵呵冷笑两声,"你赖在我们家多久了自己心里没点数她要对你下手,早下手了。" 他看了看时安夏住的院子,又看了看唐楚月消失的方向,以他常年毁坏十座庙,还毁十桩亲的经验来看,他觉得,"怕不是对岑鸢有想法吧" 马楚阳一听,顿时点头,"肯定是!我要是个姑娘,我也对岑少主有想法。" 唐星河顺手拍了一下马楚阳的脑袋,"想法你个头!这样,你牺牲一下,去吸引唐楚月的注意力,别让她给我表妹添堵。" 马楚阳顿时跳脚,"我也是清清白白的好儿郎!我拿什么去吸引唐楚月的注意力" 唐星河深以为然,"你确实没什么亮点,可以吸引唐楚月的注意力。你说你有什么用" 他说着,就往主院跑。 马楚阳在后面追,"喂喂喂,你去哪" "我去告状啊。"唐星河觉得,这种后宅之事,最好让他母亲知道。他们这些清白儿郎还是不要沾手为好,毕竟他可是要脸面的。 不要脸面的郑巧儿听唐星河告状,说唐楚月鬼鬼祟祟躲在表妹的院子外面,一见他们出来,就跑了,定是对表妹夫有所图。 郑巧儿顿时脸色沉下来。 这几日她正在等唐楚月议亲。 老国公唐颂林走之前,已经把几房分了家,分了府。 只有这个唐楚月到了议亲年纪,唯有从护国公府出去身份才能高些。 当时唐颂林说了,既然护国公府交到了他们手上,他们就有责任把妹妹好好嫁出去。 至于嫁妆嘛,很单薄。 护国公府都空了,哪还有多余的银子备体面嫁妆朱氏自己的嫁妆老早就被两个儿子分得差不多了,分到唐楚月手上的,还真不多。 如今朱氏脑子时清醒时糊涂,是一点顾不上女儿的亲事了。 要指望郑巧儿拿自己嫁妆给朱氏的女儿添妆,那肯定是想太多了。 郑巧儿就是扔了喂狗,也不干这种傻事。 但她到底应承下来了。毕竟唐楚月的确是护国公府嫡小姐,且上一辈的恩怨,也不该落到下一辈身上来。 唐楚月要从护国公府出嫁,也是理所应当。 她当时跟公公说得清楚,议嫁过程她不参与,让唐楚月两个亲嫂嫂做主去。 最近一段时间,郑巧儿把马楚阳尤其看得紧,生怕这个缺心眼的外姓儿子被唐楚月摆一道。 到时逼得马楚阳不得不娶唐楚月,那就糟心透顶了。 她完全忘记了岑鸢。 实在是因为岑鸢已经成亲了,她没想起这茬来。万一在她护国公府,岑鸢被缠上,传出什么丑闻,她怎对得起小姑子一家 郑巧儿叫来玉嬷嬷,"你盯着点唐楚月那边,别让她靠近表小姐的院子,更别让她靠近表姑爷。" 玉嬷嬷得令而去。 不过千日防贼,总不是个办法。在唐楚君提出要回去了,郑巧儿也就不再挽留。 她怕一挽留,留出个祸根来可怎么办 待次日,唐楚君等人浩浩荡荡走了以后,郑巧儿才把唐楚月叫过来问,"你两个嫂嫂可给你相看了哪户人家" 唐楚月憋了一肚子火,阴阳怪气反问,"嫂子就这么容不下我" 郑巧儿气笑了,可不惯着她,"是啊,本来就容不下。你吃我护国公府的,住我护国公府的,买这买那不要银子" 唐楚月眼里包着泪,"护国公府也是我的家!" 郑巧儿抬头冷笑看她,"你的家那你喊一声,看它答应你吗你老老实实的,我不介意多养一口人,当做善事积德把你从我护国公府嫁出去,好抬你身价。你要是这么不老实,就给我滚出去,找你爹你娘你哥嫂去!站在我的地盘上,质问我容不容得下你,你是哪里来的脸!" 唐楚月本来就是个牙尖嘴利的主,自小也是飞扬跋扈惯了。 在父母离京去庄子里生活后,她已经忍气吞声多时,这会子实在没忍住,"你就不怕你的名声会影响大哥的仕途你一个当家主母,容不下小姑子,传出去就是你失德!" 第387章 她想散播时安夏的艳事 时安夏离开的时候,就觉得舅母情绪不对,便是哄了母亲跟哥嫂先回府,自己又和岑鸢悄然折返回了护国公府。 玉嬷嬷见表小姐和表姑爷又回来了,也没阻拦。 这会子时安夏和岑鸢就在门外,听着舅母与唐楚月的激烈争吵。 但听她舅母冷笑一声,"好啊,唐楚月,那你去外头嚷嚷吧!最好嚷大声点,就说你母亲害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你还要逼我以德报怨,养着你不行,还得把你捧在手心当个宝!也不照照镜子,就你这跋扈破落性子,能给谁当宝!我看你是宝气的宝!" 唐楚月被骂得脸都绿了。 她知道自己不受大嫂待见,但从没想过大嫂能当面骂出这么难听的话来。 只是有一点,她母亲害了大嫂肚子里的孩子,这事她是知道的。 她是后来不小心听母亲和别人聊天的时候,说起过"碎骨香"这种害人的脏东西。 唐楚月被怼得无话可说,平时尖牙利嘴,此时是一个字都没敢往外蹦。 郑巧儿还没骂完呢,"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在家不尊长嫂,不敬当家主母,就差指着我鼻子骂我容不下你了!我倒要看看,哪个瞎了眼的权贵世家,会娶你这么个东西做当家主母!娶妻不贤毁三代!我就看谁敢娶你去毁三代!" 唐楚月被郑巧儿骂得眼泪哗哗流。她是真不知道她这位大嫂的口才这么好,以前没见这么利索啊! 终究她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姑娘,抽了抽鼻子,"大嫂,我也没真的要去外头说你不好!你用得着这么说我吗" 她必须服软,因为她还得从护国公府嫁出去。 如果她被撵出护国公府,她的人生将晦暗无比。 她不能被赶走! 以前她不会服软,是因为她母亲掌权。 现在她母亲不知道怎的变得不管事,还失心疯一样要把那么多东西全部搬去给大姐。 郑巧儿见她低眉顺眼起来,哪还不知道她的心思。 她今日就是要搞明白,这货到底在暗戳戳搞什么鬼,"你在我外甥女的院子外头鬼鬼祟祟打歪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整个护国公府都是我的,你在这里面做的任何事,都逃不开我的眼。你最好老实交代,到底起了什么心思" 唐楚月这才知道,大嫂把自己叫过来的原因,是因为这个。 她眼神躲闪地低下头,"没,我就是路过。" 她以前趾高气扬惯了,还学不会如何遮掩自己。她那些小动作落在郑巧儿眼里,简直就是实锤。 郑巧儿气得猛拍了一下桌子,"唐楚月,你可别告诉我,你把主意打到我外甥女婿身上了。" 唐楚月被这一拍给拍醒了,"……" 误会了! 她确实在打主意,但打的绝对不是那个傲慢男的主意。 早在一年前,唐楚月见到时安夏的时候,还是高高在上,特别有优越感。 她是护国公府嫡女,还是时安夏的小姨,在身份上简直把对方碾压得渣都不剩。 而时安夏只是个侯府嫡孙女,且自小流落在外,其母又是个不中用的,哪里能跟她比 她俩原是云泥之别! 可曾几何时,这云泥之别就倒了个儿! 时安夏如今贵为公主,还给大儒讲课,听说皇上都到场了。 更可气的,是时安夏还有个叫时云起的哥哥,真是走到哪里都呼声四起,一呼百应。 再看她的那两个哥哥,草包就算了,还惧内!惧内就算了,还养外室!养外室就算了,还被嫂子们活捉了! 这已经影响到她议亲了。 据她闺蜜说,原本宣平侯的夫人已经相中了她。 可一听说她是唐楚瑞的妹妹,立刻就歇了心思,直言血统不正,不是真正的嫡系,教养不行。 什么叫血统不正不是真正的嫡系她母亲分明是父亲明媒正娶的正头娘子。 就算是继室,那也是正妻啊!她唐楚月怎么就血统不正,不是真正的嫡系了 宣平侯夫人不要她就算了,还顺嘴抬了唐楚煜一家。说你看正室的子女就不同,户部尚书那两兄妹多稳定,多睿智,生出来的儿女多出挑。 就连唐星河那纨绔竟然都成了人家嘴里"出挑"的存在。 但这些还不是最气的,最气愤的是她母亲勒令她把名为"月梭"的古琴找回来,还给唐楚君。 她母亲怕不是被夺舍了啊! 也不知道被时安夏下了什么蛊毒,就跟失了魂一样,四处搜寻早年昧下的唐楚君的嫁妆。 那把名为"月梭"的古琴,都已经被她大方送给闺蜜宁阳郡主了,现在又叫她必须找回来。 难道她不要脸面的吗 在母亲离京的时候,特别交代她,一定要把古琴还给唐楚君,否则就要倒大霉。还说先夫人每天晚上都给她托梦,如果不还回来,就要她几个子女的性命。 这不是被夺舍,就是失心疯! 唐楚月确实也怕倒大霉,终究厚着脸皮从宁阳郡主那里把古琴要回来了。 宁阳郡主因此和她闹掰了,说,我原本就没怎么看得上你这古琴,送我,我还得找地方搁置。现在你送出去的东西竟然还找我索要回去,真就是没脸没皮。我跟你这样的人做手帕交,真是当初瞎了眼。 为这么一把破琴,她竟然把宁阳郡主得罪了。 那日唐楚月抱着古琴回来,本就一肚子气,结果还被时安夏的夫君奚落一通,心里怀恨不已。 得知时安夏一家子要在护国公府住几日,唐楚月留了个心眼,便偷偷跟着他们,想发现一点他们不可告人的秘密。 谁知,还真被她发现了。 她怀疑时安夏与其夫君孝期行苟且之事,且是在天女池那种露天野外。 因为时安夏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头发是散开的,且脸上染着红晕。 这还不止,时安夏当时一回来就叫她夫君换衣服,说伤口裂了。 我的天,现场得是有多激烈,才能出现伤口裂了的情况 最近唐楚月因为在为议嫁做准备,她有些已经出嫁的手帕交们就塞了不少小册子给她看。 她虽未经人事,可已算理论上十分丰富的人了。也就唐星河这些愣头包,一点音儿都没听出来。 唐楚月是打算私下散播时安夏的艳事,当笑料而已。 未及笄,孝期,野外,伤口开裂……这些关键词哪一个不让人听得脸红耳热 第388章 你哪里有丁点权贵世家嫡女的风采 我刚刚喊顾霆琛的名字是刻意想疏离席湛的,因为我和他之间是再也回不到曾经的。 并不是因为他刺我的那刀。 最大的原因是我的病情…… 就这样分开挺好的。 各自给各自留下最后的尊严。 我背对着他说:"我选择霆琛。" 我随着顾霆琛回了刚刚那个房间,进了房间之后我去了浴室找了一条热毛巾递给他。 他接过敷在自己脸上道歉道:"抱歉,刚刚那些话……我是故意说那些话让他难受的。" "没事,我刚也利用了你。" 我利用他疏远了席湛。 顾霆琛理解我,但还是神色黯然道:"我明白,你是因为身体原因,就像两年前那样……不过你两年前并没有推开我,而是想和我谈一场恋爱,怎么现在你还没有以前有勇气呢" 我盯着他说:"当年你不爱我。" 闻言,顾霆琛一时失言。 顾霆琛不爱我,所以和他谈一场恋爱没有关系,至少我离开的时候他不会感到太痛苦! 可席湛爱我,我不想他承受失去我的痛苦,真到我迫不得已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会和席湛彻底断个干净找个地方藏起来!! "你热敷一下吧,季暖应该到了我去找她。" 我匆匆的离开了这个房间下楼,刚到楼下就瞧见季暖被一群豪门千金围在当中的! 她们几个人有说有笑,而季暖的脸色煞白,像是被人欺负受了莫大的委屈!! 我过去混迹在她们中间听见其中有个千金问,"默儿小姐呢刚不是还在这里吗" 默儿! 莫不是陈深的那个未婚妻 没人搭理她,她转眸看向季暖,"你知道吗你应该知道的吧你和陈深那么熟!" 她这是含影射沙呢。 季暖否认道:"我不清楚。" "你怎么不清楚你可是小三儿呢!" 年龄小点的千金听不出来她这话的意思,但年龄大点的都开始取笑季暖,她接着问道:"你身上的这衣服应该不超过五百块吧" 顿了顿她问:"陈深不给你钱用" 季暖一个没忍住耿直的怼道:"关你屁事!我穿一百块的礼服也跟你没关系,你都攀不上陈深一根头发!不不不,一根腿毛都搭不上!" 哈哈哈,季暖怼的完美!! 这位千金的脸色瞬间苍白,跟季暖的面色一个样,她怒着一张脸抬手就要打季暖! 我快速的拉过季暖的胳膊,她的这个巴掌落空,见有人帮季暖她的面色更为差劲了! 她盯着我看了半晌认出来道:"哎哟,时小姐啊,时小姐这礼服怎么跟地摊货似的" 我对季暖笑了笑安抚她说:"没事。" 随即转身怼着这个豪门千金道:"关你屁事!我又不是买不起,你这样讽刺我有意义吗你以为我像你买个贵重点的东西都要犹犹豫豫!" 她怒指着我,"你!!" "啧,战斗力低下!" 这次真的是惹恼了她,她扑过来就要打人,但是又不敢打我,只有奔着季暖而去! 荆曳要拦,我让他别管这事! 我直接一脚踢在那个千金的身上,雪白的裙子上面瞬间留下脚印,她仍旧不敢打我,忙吩咐她的一众姐妹道:"给我狠狠地打季暖!" 惹恼她们的是我。 但她们要打的人是季暖! 现在这个社会就是如此的真实! 以强欺弱,以大欺小! 我偏眼看见二楼处的两个男人在隔岸观火,我扯着嗓音喊着,"陈深,你到底管不管你女人你不管的话你这辈子都别管了!" 不知怎么的,我竟看见席湛眉眼带笑。 陈深和席湛没来得及下楼,这些豪门千金的长辈就把她们拖开了,季暖一副郁结的模样说道:"这些人跟个苍蝇似的一直烦人。" "她们之前说了什么让你脸色难堪" 闻言季暖叹息道:"是默儿。" 我担忧的问:"怎么" "她刚刚一直说她不要陈深,搞得我很难堪,像是我破坏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似的!" "真要是你破坏的你也是受害者!" 季暖惆怅的说道:"是的,我之前并不知道陈深有未婚妻,而且我和陈深两人……我们一年前就领了结婚证,我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我惊讶的望着她,"你怎么一直没说过" "我和他领证的时候他并不爱我,所以我觉得没有说的必要,希望我们的感情以后能够稳定吧!笙儿,我现在最怕的是他要跟我离婚!因为我们结婚时约定过,谁要是有了更中意的人可以中途退出,这是我曾经给他的承诺。" 我:"……" 季暖怎么可以这么傻的给陈深这种承诺 这不是敞开门让他毫无愧疚感的随时离开吗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季暖,这场闹剧之后她没了待的心情,想要离开顾家。 她刚到宴会就要离开…… 我提议说:"我送你。" "不用,我有点私事要处理。" 季暖拒绝了我匆匆的离开了顾家,望着她的背影我心底升起一阵惆怅道:"望你幸福。" 倘若陈深背叛她我绝不会原谅他的! 我在宴会上待的无趣,回二楼想要去找陈深聊聊,但我却没有看见他的人影,只剩下席湛一人,我拧眉问他,"陈深在哪儿" 席湛望着宴会下方没有理我。 他真是一个冷漠的男人。 或许还是因为我刚才惹恼了他吧。 我转身欲走,楼下突然传来爆炸声,爆炸声音的方向是季暖离开的…… 季暖已经离开了,应该没事! 我安慰自己不要多想,但却看见陈深的身影急迫的奔跑过去,我抓住席湛的胳膊慌乱的问:"是不是季暖……有人奔着她的" 席湛淡淡的眸光落在我搭在他胳膊上的那只手,而手指上戴着两枚席家的权势戒指! 男人依旧没有理我,我吩咐荆曳去查看,在等待的过程中我心急火燎,而身侧的男人稳如泰山,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没一会儿荆曳回来告知道:"家主,季小姐刚好路过爆炸的地点,生命情况危险紧急,正送往医院!医生说在路上很可能会……" 第389章 夏儿就是手心里的宝呗 早前唐楚月的眼泪不值钱,只是为了博取同情好蒙混过关。 经时安夏不厌其烦的点拨,她这会子是彻底醒悟过来了。 是啊,母亲害了大嫂肚子里的孩子,但大嫂还是允她从护国公府出嫁。换了是她,肯定要落井下石。 而时安夏听了她那一堆令人发指的臆想,却还愿意坐在这跟她语重心长讲道理,着实让人意外。 但见时安夏站起身,居高临下摇摇头,"朱氏连自己儿女都毁,这样的人又怎堪为护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怪不得护国公府一派衰败之相。" 说完,她向着舅母行了个礼,和舅母辞行。 郑巧儿十分愧疚,"夏儿,出了这事,我也有责任。下次等夏儿过来,还要多住几日才好。" 时安夏正色道,"舅母哪里话,别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她既不是你生的,也不是你养的。她要听话,可从你护国公府嫁出去;不听话,就撵出去。她往后嫁不嫁得好,也同你没关系。再说了,以她的心性,嫁好了怕是得踩你几脚;嫁不好,还得怨你一生。这样的人,你莫沾染。" 刚还被外甥女一堆大道理感动的唐楚月:"!!!" 每一条路都堵死了啊啊啊啊啊!每个字都在凌迟。 坏姑娘!这个坏姑娘啊!她敷衍的眼泪又流了满脸,却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倒是郑巧儿被时安夏几句话给治愈了,顿时就收起了愁苦,一脸破冰向阳的笑容,走上去把外甥女抱个满怀,"舅母的小乖儿,我真是嫉妒楚君有你这样的女儿,这小棉袄才是真正暖和的小棉袄。" 总感觉自己被点了的唐楚月:"……" 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怎的有人那么讨人喜欢,而她……她一直以为自己也讨人喜欢的。 不喜欢她的人都是瞎了眼。 耳边便是嗡嗡响起刚才大嫂骂过她的话:"养着你不行,还得把你捧在手心里当个宝!也不照照镜子,就你这跋扈破落性子,能给谁当宝!我看你是宝气的宝!" 唐楚月认真的眼泪啪哒啪哒掉下来,抽抽哒哒在那哭。 呜呜呜,夏儿就是手心里的宝呗!她就是宝气的宝呗! 时安夏和舅母又腻歪了一番,且说好了,等把某些人嫁出去以后,她再回来小住。 郑巧儿道,"那间院子以后都给我家夏儿留着,舅母只盼着夏儿来教教我治家之道。" 她这话倒是实话。 其实她早就觉得时安夏的行事风格深合她意,想找时安夏学习学习。 时安夏笑道,"我哪里会什么治家之道,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别人怎么害我,我就怎么还给他。自己不害人,却也要防着别人使坏。整日琢磨着害人的,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又觉得被镇宅鬼点了的唐楚月麻木了:"……" 这回不管认真还是敷衍的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心里只余害怕。 她现在得乖,才能从护国公府风光嫁出去。 至于以后……她认同了时安夏说的话,有护国公府做娘家人,还能远距离沾点海晏公主的光,她的夫家就不敢拿捏她。 所以她应该讨好大嫂,就算不讨好,至少不能给大嫂添堵。 唐楚月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重新有了规划。 时安夏敲打完唐楚月,与岑鸢坐着马车回去了。 马车很宽大,足足能坐下五六个人的样子。里头铺着厚软的金丝海绒地毯,上面摆了张精致楠木桌案。 面板做得十分巧思,用防水的相思木做成两头大格小格的凹槽,每个槽子里都放着不同品种的小点心,果脯,瓜子以及洗干净的当季水果。 茶杯茶壶也有相应的卡槽固定,防止突发意外时,水洒到人的身上。 最边上的卡槽里放着个香炉,熏香就从里袅袅燃起。 这是岑鸢专门为时安夏定制的马车,连坐榻都比普通马车软和。 两人相对而坐。 岑鸢问,"这个唐楚月是不是嫁给了昌平王爷的儿子,后来差点被打死" 时安夏点点头,"没错,就是她。" 上一世朱氏精明,眼见时安夏成了晋王侧妃,且极得皇太后看重,便是想要借这股力,让女儿高嫁。 她压着唐楚月的亲事,一直拖到了十八岁,最后嫁给了昌平王爷的儿子萧荣。 后来唐颂林与朱氏相继离世,在时安夏的努力下,唐楚煜成了护国公。 待时安夏失势入冷宫时,唐楚煜也跟着被帝王嫌弃,简直如履薄冰。 朱氏生的那两个儿子怕死,便果断自行分出府单过去了。 可没多久,时安夏又强势从冷宫出来,且还升了位份。 护国公府的荣光又回来了。 那两个分出府单过的兄弟再想回来,就不可能了。 就是在这种情势下,唐楚月差点死于萧荣之手。 唐楚月嫁过去后一直无所出,后宅的姨娘们却一个接一个的生。 那昌平王妃也就是唐楚月的婆母,待人十分苛刻,便是时常磋磨唐楚月这个不讨喜的媳妇,骂她空占着位置不下蛋。 萧荣暴力成性,且自来轻谩她,嫌她是继室生的女儿,不算正统,连最起码的体面都不给她这个正室。 唐楚月在娘家养成了跋扈的性子,哪受得了这对母子的气,便是时时顶撞,常惹来萧荣毒打。 可宠着她的父亲母亲不在人世了,亲哥哥撑不起场面,没有底气。而往日她又跟大哥唐楚煜不亲近,还捉弄过大嫂郑巧儿,哪里有脸去护国公府搬救兵。 唐楚月就日复一日忍受着萧荣的摧残。直到一日因着妾室来挑衅,她顺手打了妾室的脸。 这下把萧荣彻底惹毛了,对她一顿拳打脚踢,直打得鼻青脸肿剩下一口气吊着。 唐楚月那贴身丫环莺儿冒着被打死的风险,偷偷跑出王府为她去娘家求救。 莺儿先是去了唐楚月那两个亲哥哥的府邸,人家一听原委,哪敢得罪昌平王爷,纷纷甩手不管。 最后还是唐楚煜这个大哥亲自去了趟王府,才把小妹子救出来。 据说救出来的时候,眼珠子都被打爆了,后来也没治好。 时安夏当时本来也要收拾昌平王,就以这个借口向昌平王爷发难。 荣光帝那个蠢的,一旦想求着时安夏办事,便是对她的要求一应满足。 于是下旨斥责昌平王并以萧荣残暴为由废了他的世子身份,大笔一挥:和离! 第390章 唐楚月恨知事太晚 荣光帝大笔一挥,圣旨就下了。不止让唐楚月和离,当初带去的嫁妆也全部拿回来,还让王府赔了好大一笔银子。 这算是荣光帝做过少有的好事了。 唐楚月带着丰厚的嫁妆以及大笔银子,自己开了府单过。 谁知她亲哥哥嫂嫂们却三天两头想要占了她的钱财,说是帮她保管,省得她一个单身女子被人骗了。 唐楚月是个精明的,转头就求到了大嫂郑巧儿跟前去,希望能让她住回护国公府,同时还奉上千两银票。 郑巧儿见她可怜,又瞎了一只眼睛,便没要她的银票,就让她住回去了。 唐楚月遭此一劫,就像换了个人,住在护国公府里悄无声息,后来还从慈幼局收养了个孩子,取名唐恨晚。 恨知事太晚,恨早年跋扈,恨母亲害了大哥大嫂的孩子。 唐恨晚也成器,不止功课好,还学了些拳脚功夫,说长大了要保护母亲。 他听人说母亲的眼睛是被萧荣打瞎的,便找人埋伏在其必经路上,想将萧荣打一顿。 谁知尺度没掌握好,错手把人给杀死了。手忙脚乱中,又让萧荣的小厮跑掉了。 唐恨晚因杀人下了狱,按律当斩。 昌平王妃大闹护国公府,恨不得剥了唐楚月的皮。 唐楚月却在那时为了唐恨晚给前婆母跪下,求她饶了唐恨晚。 昌平王妃哪里肯依,放下话来,谁保唐恨晚,她就跟谁拼命。 唐楚月差点把另一只眼睛也哭瞎了。 好在当时唐楚煜收集到了昌平王谋反的确凿证据,呈给了荣光帝。 荣光帝最是怕死,忙密诏卫北大将军回京护驾。 如此,唐恨晚反而杀死叛党有功,出狱与母亲相聚。 后来唐星河带着一帮纨绔们上战场时,唐恨晚跟着去了。 那会惠正皇太后缺银子打仗,唐楚月也几乎捐了大半家当。 那次,唐楚月还真让时安夏高看了一眼。 唐楚月说,我只希望捐了银子,能让我儿子顺利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缺胳膊少腿都没所谓,只要活着就行。 那个儿子是她一生的依靠,一生的寄托。 可终究,唐星河没能把唐恨晚带回来。 唐恨晚死在了战场上,据说是因为发现敌军准备烧己方粮草。 守粮草的士兵已悄然被杀死,他来不及回去禀报,赤手空拳就与敌人干上了。 终因寡不敌众,惨死在敌人刀下。 可也因为动静太大,惊动了旁人,敌人没来得及放火就跑了。 唐恨晚以一人之力保住了珍贵的粮草。 这也许是千千万万个为国捐躯的北翼战士中普通的一员,但他却是唐楚月生活的全部。 儿子死了,唐楚月也没了盼头,在接到朝廷对她儿子的封赏后,安静离世了。 这一世回来,时安夏原就只打算清理朱氏。 有仇报仇,有冤申冤,根本就没准备动唐楚月。 甚至因着一系列与前世不同的改变,时安夏想着,唐楚月这一世不用嫁给昌平王爷的儿子,想必应有另一番光景。 只是唐楚月这性子不磨一磨,前半生还得吃大亏。 早前时安夏还特地打听了,知道护国公府分家时,单单留下了唐楚月。 以她舅母大气容人的性子,肯定不会为难唐楚月。如此,时安夏便是静观唐楚月的人生便可。 今日大道理掰碎了讲,也不知唐楚月能听进去几分。 倘若听不进去,前半生的亏怕是还得吃上一遍,她也没有办法。 她又不是救世主。 岑鸢耐心听小姑娘碎碎讲了一路,说唐楚月就是小时候苦头吃得太少,又有那样一个母亲言传身教,把好好一个小姑娘给教歪了。 小姑娘说小姑娘,就很有意思。 他听得津津有味。 "嘴上说不当救世主,我看你指定还要插手她的亲事。就她那性子,嫁过去也是祸害别人家。" 时安夏小口吃着点心,咽下去,才回应道,"我不插手她的亲事,但悄悄帮着看看,还是可以的啊。她那些亲哥哥嫂嫂指不定坑她呢。" 岑鸢早知她平日里嘴上不饶人,其实最是悲天悯人。不然他也不会在弄得一身伤后,又带着死里逃生的夜宝儿来找她。 那时候,他就拿捏了她的软肋。 岑鸢不爱吃甜点,这会子给她拿一块,自己也会顺便吃一块。 甜啊! 途经一处闹市,外面熙熙攘攘。 时安夏挑开帘子,看见夜市开了。 灯火缭绕中,飘来阵阵香味。 吆喝声四起,卖糖油果子,卖冰糖葫芦,卖勾魂面……声声入耳。 小姑娘抬起清凌凌的眸子问,"什么是勾魂面" "想吃"岑鸢唇角噙着笑。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没听说过,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岑鸢叫停了马车,先下去,才抬手牵着小姑娘,"小心些。" 小姑娘一跃就跳下了马车,身姿轻盈,和心情一样雀跃。 两人走进夜市中,寻着声儿去找勾魂面。 几张简陋桌子上,已坐了好些人。 他俩一过来,显得格格不入。 衣饰华丽,仙儿一样的人物,使得整个小棚子都特别拥挤。 卖面的老汉慌忙让老婆子去招待,老婆子哪见过这阵势,顿时说话都不利索了,"二,二位……没座儿了。" 时安夏指了指空位,"那不是有吗" 老婆子结结巴巴,"可,可是……" 那张桌子上本来坐了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许是带孙女儿出来吃面,自己没舍得吃,只给孙女儿买了一碗。 他见时安夏指了自己所在的这张桌子,便是十分惶恐地站起身,"我,我们会很快吃完的。我可以不坐。" 时安夏温温道,"这么大个桌子,我们可以一起坐啊。" 她说话的同时,岑鸢已经替她拉开了条凳。 凳子虽简陋,但很平滑,一看就是用了几十年的物什,坐都坐玉了。 时安夏稳稳靠边坐下,拍拍凳子,让岑鸢挨着自己坐,笑道,"婆婆,这样就可以了。" 老婆子见贵女平易近人,也放下心来,"哎,姑娘人美心善。" 时安夏又向那站在一旁手脚都不知该放哪里的男子说,"你也坐,影响不了我们。" 两碗勾魂面上桌,好不好吃不知道,但是真好看啊。 绿色小葱,混着花生米碎和芽菜碎,洒在热气腾腾的面条上。 时安夏深深闻了一下:"好香啊。"她侧过脸,看着岑鸢的眼睛笑,低声说,"是挺勾魂的。" 岑鸢微挑着眉头,心头分不清前世今生。 一样的表情,一样的话,一样的勾魂面…… 第391章 三更叶家要活埋了她 小姑娘埋着脑袋,津津有味吃着面。 一个身着绸衫的男子走过来,喊了一声,"刘老汉,来碗甜辣开口饺。" "好嘞!"店家应着,"您坐。" 绸衫男子便在旁边桌子空着的位置坐下等候。 时安夏却是听到"甜辣开口饺"几个字,顿时全身一僵,手指忍不住颤了一下。 有人忍不住问店家,"甜辣开口饺是什么饺子么饺子怎么开口,一开不就散了" 店家笑应,"您来一碗尝尝就知道了,只是比寻常面条要贵上一文钱,里头包的料足的嘞。" "那不要了,贵一文钱呢。" 岑鸢知时安夏许是想起了关州往事,默了一瞬,体贴地低声问,"想吃么" 时安夏抿着嘴儿点点头,"咱们来一碗,一起吃" "好。"岑鸢提醒她,"那你勾魂面少吃几口。" "我吃得下。"时安夏低头就是一口面,听到岑鸢说"店家,也给我们来一碗甜辣开口饺"时,心里便是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久远的贵人。 绸衫男子一听有人跟着他喊"甜辣开口饺",立刻来了精神,话就多起来,"他们家这甜辣开口饺才是一绝啊!我就好这口。刘老汉,你看我就说会有人喜欢吧。" 刘老汉扭头笑,"开口饺里头包的多是肉,贵,吃的人少,我也不敢多包,放坏了可惜。客官们,要等一会儿,我老婆子得现包。" 时安夏扭头一瞧,老婆子已经开始包了。 她一眨不眨地远远盯着。 "你可以过去看着她包。"岑鸢提醒她。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拿手帕攒了攒嘴角,"那我去啦" "去吧。"岑鸢看着她走过去,那背影坚定又孤单。 他想起上一世她说,我阿娘会包开口饺,做得可好吃了。 那时他们寻遍京城所有角落,都没找到有卖开口饺的店家。 岑鸢甚至也跟旁人一样,觉得饺子开了口,一煮就散开了。别说开了口的饺子会散开,就是没开口的饺子有时候也会破皮散开。 后来时安夏便是在深宫里为他做了顿开口饺……然后散了一锅,煮成了皮是皮,馅是馅。 他还是把皮是皮、馅是馅的东西全吃光了,只因那是她亲手做的。 一国皇太后,亲手为他做饺子呢。 时安夏站在那里看着老婆子包饺子,用一种厚薄适中且柔软的面皮,去掉四个角,切成圆形。在上面放置馅料,然后如包月牙饺子一样的包法,只包到一半,开成开口即可。 "店家,一会儿下锅这不会散开"岑鸢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时安夏身旁。 老婆子笑着摇头,"公子,这您就不知道了。开口饺呀不下锅煮,是要放在蒸笼上大火蒸的。"她说着就将包好的开口饺放入蒸笼里。 时安夏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煮的啊!"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哪煮过,煮散开了。皮是皮,馅是馅,估计都没人吃。 她没细想,开口问,"婆婆,这馅料是用什么做的" "主要是猪肉混着鱼肉,再加少许蔬菜碎和作料就成了。" 时安夏看着热气腾腾的蒸笼,"老人家,你们是关州人吧" 老婆子惊喜应着,"姑娘好见识,认出了开口饺是我们关州名小吃吗" 时安夏轻轻回道,"小时,去过。" 她对关州印象并不好,小时一切不好的回忆全在关州。 可那里也有一个人,让她无限怀念,苦苦寻找。 这一世她重生回来,在忙着对付温姨娘和祖母的同时,也早早就求了大伯父和舅舅找熟人给关州衙门托了信,让那边帮忙悄悄寻找这个人的踪迹。 另外,她还花了重金请江湖上的"四海堂",为她暗里寻人。 最后,在成亲前知道岑鸢是梁国恒帝后,又让他派出暗卫去寻。 却,至今没有音讯。 那个人,是时安夏曾唤过的"阿娘"…… 阿娘亲自为她包饺子,包的就是这种开口饺。 她吃得很开心,看在阿娘眼里却是泪汪汪。 那天,时安夏就站在一旁,看阿娘包饺子,"阿娘,你包的饺子有小嘴巴哩。" "那我们小叶子喜不喜欢吃有小嘴巴的饺子呢"阿娘温柔笑着,眼含热泪,像是要把她的小模样深深刻在脑子里。 "喜欢的呀。"小叶子乖乖答话。 "喜欢就……多吃点。"阿娘没忍住,哭出声来。 小叶子抹去阿娘的眼泪,"阿娘不哭,小叶子喜欢吃阿娘包的饺子,有小嘴巴的饺子。" 阿娘便是努力笑起来,"小叶子啊,以后如果你离开叶家,还想得起阿娘吗" 小叶子眨巴着眼睛,把小手放在胸口上,"放阿娘在小叶子这里,小叶子永远记住阿娘。可是小叶子为什么要离开叶家啊" 阿娘四处张望片刻,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全跟时安夏讲了。 时安夏虽小,却是真的听懂了。 她惊恐万状。 那夜,叶家要活埋了她。 阿娘跪着求了叶家家主很久,才求得一次亲自为她包开口饺子的机会。 她哭着说,"父亲,最后一顿,您就让我给她包最后一顿饺子吧。" 甚至她说,"父亲,也许这最后一顿饺子,会让小叶子记得咱们家对她好过……" 叶家家主这才同意了。 吃完这一顿,一到三更,叶家就要活埋了她。 原来,叶家从一开始买下时安夏养起来,就是有目的的。 叶家祖上官至权臣,之后一代不如一代,中间有人犯了错,被贬出京城后,与仕途再无缘。 于是叶家开始行商,最初行商也很顺,积攒了不少财富。可三代之后就不行了,事事不顺,真就是卖棉花赔棉花,卖古董赔古董,卖瓷器赔瓷器。 叶家家主急了,寻了个叫津阳子的风水师来看祖宅风水。 津阳子看完以后,说了问题所在:叶家祖宅缺个镇宅鬼。 叶家家主花了大价钱,请津阳子化解。 津阳子眼望着白花花的银子,却是摇摇头,说镇宅鬼难找。 叶家家主追问,难在哪里 津阳子说,要找一个宝相庄严,天庭饱满,耳有垂珠,且珠上有痣,天中隐痣,脖后也有痣的小姑娘回来做鬼胚,年龄越小越好。 这种面相的小姑娘,要么是阴中恶煞,要么是阳中龙凤。 叶家家主就派出所有叶家人,到外面按照这个特征找人。 还别说,竟然真被叶家人找到了。 叶家人花高价买下了这个叫"楚君"的小姑娘,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小叶子"。 津阳子说,先把这小姑娘用红衣服温养起来。 养到八岁,把她活埋到祖宅的槐树下。这样她化为一只镇宅鬼,从此叶家就能运势高走。 第392章 他见不得她哭 津阳子还说,在这期间,需把小叶子养在继承人名下。而继承人的正室必须将小叶子视为己出,且不能生养自己的孩子。 同时,叶家人都需要待小叶子好,让她把每一个叶家人都当成亲人对待。 如此就算她变成镇宅鬼后有怨气,也会看在活着时候的温情护佑叶家。 从此,小叶子就是养在关州叶家的小娇娇。 她从来没穿过红色以外的衣裙。 她唤叶家嫡长子为阿爹,唤嫡长子的夫人为阿娘。 她的阿娘那年为了她,被迫打掉了肚子里的孩子。后来伤了身子,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可阿娘没有把怨气出在她这个孩子身上,反而是真正把所有的慈母之情全给了她。 她的阿娘在将近六年时光里,与丈夫形同陌路,却唯独对她好。 可以说,阿娘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了。 可阿娘为小叶子包饺子的那日却问她,"小叶子,你记得你刚来叶家的时候,说自己叫什么吗" 小叶子想了想,"楚君,我叫唐楚君。" "对,你叫唐楚君。"阿娘说话越来越急促,越来越低,"你不叫小叶子,你叫唐楚君。记得了" 小叶子点点头,"记,记住了,阿娘。" 阿娘便是一把抱住软软的小姑娘,泪流满面,"小叶子啊,阿娘不舍得你,可阿娘护不住你。阿娘没本事,以后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那晚,阿娘带她出逃。 逃到江边的时候,阿娘把她塞进一辆装粮食的马车,给了马车夫十两银子,求他把小姑娘送走。 阿娘拿了个包袱给她,叮嘱她,"跑得越远越好,只要离关州远远的,跑哪儿都行。" 然后,阿娘毅然决然故意上了一艘大船。 时安夏那是第二次离了娘。 第一次是离了亲娘,可两岁的记忆已然模糊。她除了记得"唐楚君"这几个字,已经完全记不得别的。 这一次,她离了阿娘,已懂得伤心,更懂得阿娘是用自己的命在换她的命。 阿娘早晚会被叶家抓回去,后果不堪设想。 但八岁的她已经懂得权衡利弊,更懂得珍惜生存的机会。 她不能回去找阿娘。如果她回去了,阿娘的心血就白费了;如果她回去了,遭殃的就是两个人。 时安夏没有别的退路可走。 可世间人心多险恶啊! 那个运粮的马车夫,竟然将小小年纪的时安夏扔在荒山野岭的半道上。 她阿娘给她的包袱和银子,全被马车夫昧下了。 时安夏一个人从荒山野岭顺着小路大路,一路走到关州葡城。 她走破了鞋,衣衫褴褛,像个小叫化子,可怜巴巴站在一个包子摊边上等包子熟。 那热气腾腾的包子呀,看得人眼热。 包子终于熟了,可她没有银子。 店家一句"晦气",就让她滚。 时安夏眨巴着带泪的眼睛,撇着小嘴儿说,"大叔,我饿,求求你给我一个包子吧。" 那卖包子的男人上前就是一脚,把她踹在地上,"滚滚滚!小叫化子!影响老子生意!" 她一瘸一拐走出老远,便是有个女人叫她,"小叫化子,来吃饺子。" 吃的便是这种开口饺,又甜又辣,里头的馅料跟她阿娘做的一个味道。 她饿,囫囵吞枣吃了好大一碗。 那女人很好心,还给她洗了脸,又让她坐会,说会带她去吃好吃的,还说要给她换身新衣服。 经历过人间诸多险恶的时安夏已有了察言观色的本领,总觉得女人看她的目光有种像看货物的感觉,便是不动声色坐在那里。 待女人一进后院,她就悄悄跟了过去。 她听到那女人正在跟另一个男人说,"是个好胚子,能卖个好价钱。" 时安夏那会已不会因为听到这样的话而害怕,只是眼珠子咕噜一转,将厨房里的馒头包子一手几个全带走跑了。 后来时安夏几经周折,成了北翼最尊贵的女子时,那个被她唤作"阿娘"的女子已然命赴黄泉。 据说,叶家把她阿娘抓回去后,逼问小叶子去了哪。甚至连私刑都用上了,愣没撬开阿娘的嘴。 她阿娘被折磨疯了,关在地下室多年。后来没人管,是活活饿死在地下室的。 惠正皇太后凤颜大怒,派卫皇司抓了叶家一百五十四口人。 凡是涉及且经手过"镇宅鬼"的叶家人,全部处斩。那里面,也有曾经对她"好"的人。 但她知道,那种"好"跟阿娘的好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们只是因为她是"鬼胚",才对她好。只有阿娘是全心全意待她好的人。 而害人的风水先生津阳子,在知道鬼胚跑了以后,就意识到不妙,火速遁了,隐姓埋名,再也没出现在江湖上。 因为津阳子已经算出,他会遭到"鬼胚"的反噬。那是要命的反噬啊! 最后津阳子是被阳玄先生给亲手揪出来的。津阳子正是阳玄先生那个被逐出师门的师弟。 津阳子心术不正,害人不止一次,被惠正皇太后处以极刑。 这一世,时安夏照样不会放过他,已经让阳玄先生带着官差去抓人了。 很快,她就要清算叶家了。 时安夏只是没想到,今日竟然还能吃到开口饺子,让她思绪翻滚不能自已。 一只温热的大手悄然握住了时安夏冰凉的手,声音也轻柔温存,"娘子,开口饺子好了,去吃点" 时安夏"嗯"了一声,坐回座位。 那开口饺子啊,真就是有小嘴巴的饺子。时安夏吃着,每咬一口,心里就痛一下。 她想她阿娘了…… 直到他们上了马车回到家中,时安夏的眼泪还包在眼里,既没滑落,也没隐去。 岑鸢忍不住将小姑娘搂进怀里,下颚轻轻抵在她的发心,哑声道,"宝儿,你要找的人,有眉目了。" 其实早就有眉目了,他没忍心告诉小姑娘而已。 那个阿娘被折磨得十指俱废,双腿不能走路,连耳朵都被削去一只。 可见当时叶家人对阿娘有多狠。 这样子的阿娘,他又如何能带到小姑娘面前 他见不得她哭。 可小姑娘现在隐忍的眼泪,还是让他冲动地想告诉她了。 至少,她还能奉养她的阿娘啊…… 果然,小姑娘的眼泪哗的一下就滑落下来,眼睛却是亮晶晶的,"当真" 岑鸢不敢看小姑娘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小姑娘立刻就明白了,心就那样坠下去,坠到谷底,声音沉沉,"是不是……阿娘不太好" 第393章 午夜梦回辗转盘旋在胸口的那个字 是不是阿娘不太好 时安夏问这句话时,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其实不用问,她也该知道阿娘受了多大的苦。 上辈子她一回到侯府,也是极力寻过阿娘的。但那时她势单力薄,且如履薄冰,根本无从下手。 大伯和舅舅亲自去关州寻人,不止没寻到,还打草惊了蛇。 叶家得知京城有人在找姚氏,又得津阳子提醒说要大祸临头了,便四处分散,离了祖宅。 待时安夏认识晋王的时候,起初不好意思让他帮忙找人。待她嫁了以后,发现晋王是个蠢的,更歇了心思。 她曾问岑鸢。"上辈子我有没有求你去找过我阿娘" 岑鸢点点头,"去过,无果。" 天下之大,又上哪里去找隐姓埋名的叶家人他到底也不是无所不能。 时安夏花了许多年的时间,四处抓叶家人。几乎所有的叶家人都不知道姚氏在哪,无论怎么拷问都找不到。 直到她成了惠正皇太后,才得到消息,叶家家主叶启明和她当年名义上的阿爹叶崇江其实就躲在京城。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人家在她眼皮子底下生活了数年,而她却派人在外头寻找。 在抓到叶启明和叶崇江后,经过严刑拷打,对方吐露姚氏被关在关州古阳城里一套宅子的地下室里。 时安夏按照所说的地点派人去找,却已迟了。 据守在那里的一个叶家旁支叶崇辉说,姚氏双手双腿俱废,耳朵也被削去一只。 整个人疯疯癫癫,时不时念叨,"小叶子,吃饺子,欢欢喜喜乐吱吱。" 最初的时候,叶崇江还给了点银子,让他时不时去地下室送吃的喝的。 后来叶崇江断了消息,叶崇辉也就懒得管姚氏了,经常三五七天才下去扔个冷硬馒头。 久了,就忘了。 忘了,姚氏就饿死了。 等叶崇辉想起去看看的时候,整个地下室都臭了。他一害怕就跑了…… 此时,时安夏在听到有了阿娘的消息,仍旧被一种近乎窒息的疼痛席卷,却又努力平复好情绪,"无论如何,我阿娘还活着就好。" 岑鸢便知,小姑娘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他沉痛道,"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赶去救阿娘,可是……还是晚了一步。" 他自然不是最近受她所托才去寻找姚氏。 早在三年前,他刚重生回来不久,还没组建"十二杀"时就去了。 他记得姚氏前世是死在关州古阳城,便单身匹马去了。 过程很顺利,人救出来了。 可去晚了,姚氏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岑鸢找了最好的大夫替她医治,三年来,收效甚微。 姚氏活着的意志力并不强,且时时神志不清。 这就是时安夏派人去古阳城找不到人的原因。但她以为姚氏也许最开始是关在别的地方,最后才转去古阳城。 岑鸢原本不想把这样的阿娘带到时安夏面前,至少要等阿娘伤势再好一点点才告诉她。 可现在他改变了主意,也许小姑娘才是让阿娘好起来的动力。 岑鸢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紧了紧手指,"她,就在府里。" 时安夏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眸,"在府里" 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又惊喜,又害怕。 竟然就在府里,他早前都不愿告诉她,说明……阿娘真的很不好。 咫尺,天涯。 她稳了稳心神,迫切的声音,一刻都等不了,"带我去见阿娘。" 岑鸢点点头,牵起她的手,往最里面的四进院走去。 经过三进院的时候,碰上了正出来找他们的唐楚君,时安夏下意识擦了一下脸上的眼泪。 却还是没能逃过唐楚君的眼睛,心头一跳,"咦,夏儿,你怎的哭了" 女儿向来沉稳,就算上次侯府差点倾覆都没让她皱一下眉头。 这会子竟然哭了,那定然是大事无疑。 时安夏看着母亲,一时百感交集。 从内心来讲,她并不想让母亲知道阿娘在府里。 原因很简单,母亲表面上看起来一天比一天开朗,其实仍是敏感纤细的人。 若让母亲知道她当年曾经做过"鬼胚",不知会心痛自责成什么样子。 母亲早前也问起过,她只避重就轻地答,说在杂技团里当小霸王,无人敢惹她。 可瞒着,真的好吗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被母亲无意中知道了,恐怕冲击力更大。 时安夏心思急转,脑子里转出了无数个想法,比如给阿娘重新置办一所宅子,再比如……可终究,她还是咬了咬嘴唇,"母亲,您先回去。我先去见一个人,等晚些时分,我再来跟您解释可好" 说完就拉着岑鸢急冲冲走了。 唐楚君瞧着二人跟被狗撵了的背影,犯了嘀咕:能让夏儿眼睛哭成桃子的人,除了岑鸢还有谁 呀,莫不是刚成亲,这女婿就靠不住了没能洞房,就要纳妾了 不能吧不能!肯定不能! 她女婿眼神清澈得很,一看就不是那种色欲熏心之人。 唐楚君想是这么想,可还是忧心忡忡回了屋。 她那晚没有胃口,只吃了几口就歇了筷子。 心跳得砰砰的,怎么压都压不下来。 她等啊等,等到月上柳梢也没等来女儿和女婿。 那头,四进院的一个厢房里。 时安夏终于又见到了她的阿娘。 床榻上蜷缩着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女子,瘦瘦小小一团,如纸片一般。 被子盖在她身上,无甚起伏。 室内安静极了。 时安夏张了张嘴,未语,泪先流。 她站在离床一步之遥的地方,竟不敢靠近。 她的阿娘其实才三十几岁啊,当年也是容貌盛极一时的女子。如今为她老成了这样,像个六七十岁的阿婆。 时安夏膝盖一屈,就跪下了,深深匍匐,头手着地,行磕头大礼。 阿娘是她的贵人。 没有阿娘,她早已成了一抔黄土,一把白骨。 时安夏抬起头的时候,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一声,"娘……" 午夜梦回辗转盘旋在胸口的那个字,前世今生铭刻在心的那个字。 她在马车上,看着阿娘头也不回仓皇跑走,撕心裂肺不敢喊出口的那个字啊! 她贵为皇太后亲自监斩叶家和津阳子,一声狂怒的"杀"字后,一众人头落地,可再多的鲜血也换不回的那个字啊! 第394章 放阿娘在小叶子这里 一声娘"出口,也惊动不了床榻上的女人。 时安夏跪着上前,伸出颤抖的手,如儿时阿娘抚摸自己的脸一样,伸手轻轻抚在了阿娘的脸上。 那张脸颧骨高耸,脸皮纤薄冰凉。 阿娘闭着眼睛,皱纹很深。 她是侧卧蜷缩的姿势,头发散乱地耷拉着。可头发太稀疏了,仍是没遮住耳朵被割去的伤疤。 那伤疤扭曲而狰狞,记录着当年阿娘受过的酷刑和逼问。 那时的阿娘,是存了必死的决心吧。 时安夏泪如雨下。 她忽然感觉到阿娘动了一下,尔后便如惊惶的小兔子一般发出碎碎的咝咝声。 阿娘睁开了眼,眼睛灰暗。 阿娘看着她,她也看着阿娘。 双方都没说话,时光仿佛凝固了一般。 "娘……"时安夏石破天惊的一声,将阿娘惊得震耳欲聋。 阿娘闭了眼睛,全身都颤抖起来。 她碎碎着重复一句,"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隔了多久,她便换了一句喃喃念叨,轻轻柔柔的,是当娘才有的那种温存。 时安夏将耳朵贴近,听到那句话是,"小叶子,吃饺子,欢欢喜喜乐吱吱。" 念着念着,阿娘的眼泪湿了满枕。 时安夏握着她皮包骨的手,"娘,您的小叶子终于找到您了……" 她见阿娘睁开了眼睛,便将右手放在自己胸口,左手压在右手上,哭着说,"放阿娘在小叶子这里,小叶子永远记住阿娘。小叶子……一刻也不敢忘啊……娘……" 阿娘的眼泪,从灰暗的眼里落下。 她没疯,她从来就没疯。 疯的是人间,疯的从来都是那些利欲熏心,没有道德良知,视人命如草芥之人。 她抬起手,不可置信伸向前。是梦吧 她觉得自己在做梦。 也许她要死了,死前梦到女儿来找她了。 可下一刻,一双温暖的手就那么握住了她的手,把自己的小脸贴在她的手心里,"娘……" 千言万语,化成这一个字。 哽在心头的痛,不敢触碰的痛,全都在这一个字里。 岑鸢悄然退了出去。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早该带她来见阿娘的。 很明显,阿娘并没疯。 她要么是一直装疯,要么就是唯一的良药是他的小姑娘。 那夜,时安夏宿在了阿娘的房里。 如儿时一般,抱着阿娘睡觉。 只是那时,是她偎在阿娘怀里。 如今,是阿娘偎在她的怀里。 少时,阿娘为她遮风挡雨。 多年后,她长大了,有足够能力为阿娘遮挡风雨。 那夜,母女俩说了很多很多话。 阿娘说话经常颠三倒四,可不妨碍时安夏听懂。 阿娘说,有一次,她梦到她的小叶子长大了,成了人上人,所有人都要听她号令。 她还梦到自己饿死了,而她的小叶子来找她,只找到了一把白骨。 她说她好害怕呀,怕她的小叶子会哭得太伤心。 阿娘一直说话,一直说话,不敢睡去。 她怕一闭眼,这仍旧是一场梦。 如果这是一场梦,她希望能永远梦下去。 至少在梦里,她的小叶子又抱着她了。 时安夏的眼泪湿了满枕,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她一开口,就只有那个"娘"字,再无其他。 这一刻,她多感激岑鸢啊。 她更加抱紧了阿娘,终于找到话说了,"那个来救你的人,就是我的夫君。阿娘,你觉得他好不好" 她又补充说,"那是您的女婿呢。" 可阿娘还在说别的,根本听不到她说的话。因为她坏了一只耳朵,听声儿很弱。 时安夏心疼地抱着阿娘,直到天亮。 次日起床时,阿娘睡着了,却像个孩子般抱着她不肯撒手。 时安夏一动。阿娘就醒了。 时安夏贴着阿娘那只可以听声儿的耳朵,轻轻哄着,"阿娘再睡会,我一会儿就回来陪您。" 阿娘惊恐地看着她,忽然用力推,"你跑远远的,只要离开关州,去哪儿都好。别回来了,听到了" 时安夏倾身将阿娘抱了个满怀,"阿娘,我哪里都不去,就守着您。等我把叶启明和叶崇江杀了给您报仇。" 阿娘使劲摇头,"不不不,你离得远远的,他们坏!你别惹他们!你斗不过他们的。" 时安夏已渐渐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和幽冷,"阿娘放心,我已经长大了。他们再不是我的对手,我弄死他们,不过是捏死只蚂蚁。" 当日,时安夏进宫面圣。 她懒得自己动手染了鲜血,跑明德帝面前告状去了。 从她两岁入叶家成为鬼胚,八岁逃离,一路艰辛,阿娘如今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一五一十跟明德帝全说了。 她道,"父皇,我要叶启明和叶崇江的命。" 明德帝早就听得怒火中烧,宣马楚翼觐见,"立刻去关州抓人,把叶家所有人全部抓回来审!" 马楚翼领命而去。 事关海晏公主小时候的遭遇,他听得毛骨悚然。 他去见了岑鸢,了解完相关情况,当日就带着东羽卫出发去关州了。 也是这一日,太阳落山,唐楚君终于见到了女儿。 时安夏眼下乌青,唐楚君也没好到哪里去。 母女俩坐在院子里喝茶,面对面坐着。 一杯又一杯茶喝下肚,时安夏都不知从哪里说起。 唐楚君少有的镇定,吸了口气,"夏儿,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时安夏抬起眼眸,看着依然年轻如花美貌的母亲,想起她那受尽折磨的阿娘,便是渐渐又垂下头去,"母亲,我还有个阿娘。" "阿娘"唐楚君心头陡然一跳。 她昨晚就想过,是不是跟女儿早年失踪有关。 时安夏点点头,然后又不知从哪里说起了。 夕阳下,岑鸢大步走近,"夏夏,你去陪阿娘,我来跟母亲说。" 他拉开时安夏身旁的椅子坐下,沉敛着眉眼。 唐楚君愕然看着女儿女婿凝重的表情,一时忐忑不安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时安夏默了一瞬,看着岑鸢侧颜如剪,撞在夕阳照过来的红光里,异常令人安心,一时勇气大增,"母亲,我八岁之前住在关州叶家。" 唐楚君握着茶杯的手指泛着白,颤声问,"然后呢" 时安夏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出口之语,震耳欲聋,"我是叶家豢养的鬼胚!" 第395章 但凭姑娘差遣 季馨的脸白的不像话,头发也披散在肩头,她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的流。 若是以前,季易安会相信她的话,但这次,季易安冷漠的看着她,"不是你" 他仰头一笑,笑的嘲讽,"那你告诉我,视频里的人不是你,是一个和你长的一模一样的人" "我……"季馨咬着唇,好半天说不出话。 视频里的人是她没错,这件事也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 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会被人拍了视频,甚至还到了白苓手中。 眼下,她处于这种境况中,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啪!" 季老太太上前,一巴掌打在季馨的脸上,"你!你怎么能这么做他是你亲哥哥,从小最疼爱你,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你,你居然杀了他!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 老太太的情绪很激动,整个季家,她最疼爱的孩子就是季墨寒。 季墨寒的死讯传回来时,她当场就晕了过去,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缓过劲,她一直都无法接受季墨寒的死,尤其是,她连季墨寒最后一面都没看到,她的心里始终过不去这个坎。 可如今她才知道,季墨寒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自己的亲孙女买凶杀了他。 "奶奶,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做的……"季馨急的哭出了声,可再怎么解释,也显得无力苍白。 季老太太的胸口一阵刺痛,她捂着胸口退后了好几步,被季易安扶住,她才得以站稳。 老太太深吸了好几口气,手指着季馨,颤抖着嗓音,"你平日里装的温柔乖巧,又懂事又大方,我以为你是一个好孩子,却没想到你心肠这么歹毒,好啊,我老太婆活了一辈子,居然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间,季馨,你真厉害。" 季馨低垂着脑袋,听着季老太太的谩骂,她忽然止住眼泪,眸子里掠过一道冷光,手指紧紧捏着。 片刻后,她抬眸,缓缓站起来,精致的脸扭曲又狰狞,"对,我是买凶要杀了季墨寒,怎样你们要把我送去警察局么有证据" 季馨指着公屏,"就凭这段视频,还不能定我的罪,季墨寒他是被撞死的,不是我让人干的,我找的人还没来得及动手,他就被车撞死了。" 孙予柔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季馨,"馨儿,真的是你做的为什么啊,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孙予柔从一开始脑子就一片懵,她不相信季馨会做出这样的事。 她花了大把精力,精心培养出来的千金小姐,不是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可视频里的内容,她没办法装作看不见。 她一直没说话,就是希望季馨自己能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可她万万没想到,季馨会当众承认。 "为什么"季馨冷冷一笑,"就因为季墨寒是爸爸原配生的孩子,所以全家人都对他寄予厚望,每次出去,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无论我做什么努力,你们都看不见。" 她端起旁边桌子上的一杯红酒,喝了一口,大笑几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奶奶,爸爸,你们都重男轻女,从我出生,就没把我放在眼里过,这些年,如果不是我拼了命的努力优秀,你们会承认我季家大小姐的身份" "不会!"季馨一口喝光了红酒,把杯子一摔,咆哮道,"你们不会承认我是季家的女儿,因为我妈是乡下来的,因为她是个后妈,所以我们不配得到你们的承认!" 季老太太和季易安冷漠的看着她。 稍许后,季易安冷声道,"我从来没有把你和墨寒区别对待过,墨寒有的,你也有一份,在季家,我没有亏待过你。" "是,你没亏待过我,但你比亏待我更可恨!"季馨一脸的狰狞扭曲,"每次放学回来,你都只跟季墨寒说话,每次考完试,你只过问他的成绩,就算我考了班级第一,你也只是平淡的说一句,让我继续努力。" 季馨眼里的泪止不住的留,"爸,我也是你的孩子,为什么你只看到哥哥,永远都看不到我" 季易安失望的看着她,"我不夸你,是早就知道了你的成绩,我不想让你骄傲自满,大家族里,对女孩的要求很高,你没有足够的优秀,将来也不能得到别人的认可,没想到,我的良苦用心,你竟一点都不理解。" "无所谓。"季馨冷冷的笑着,"我让人杀了季墨寒,你们就都能看到我了,很可惜,我还没动手,他就死了,连老天都不想他活下去。" "你!"季易安气,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季馨没理他,转身看着宴会厅中间的白苓,眸里掠过一道阴狠的光,"白苓,我真是小看你了,一个从小养在乡下的野丫头,仅仅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让我十几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她抬脚,缓缓朝着白苓走去,"季墨寒是挺优秀,这点我承认,可你凭什么除了那张脸好看一点,你还有什么地方比我好的凭什么我未婚夫对你疼爱有加,学校同学都站在你那边,就连老师,都为你说话" 季馨抬眸,冷艳的笑着,"凭你会勾引男人你既然喜欢老男人,为什么还要跟我抢未婚夫" 季馨此刻的状态有些激动,眸里泛着浓浓的怒火,恨不得把白苓杀了。 白苓看着她癫疯的模样,笑了,她抬脚,不紧不慢的走向季馨,"凭傅琛不是你未婚夫,凭季家请不动我替你嫁人,凭我从来不抢风头,不耍心机,凭我是白苓,你是季馨。" "你不耍心机!"季馨冷笑,"那你告诉我,你发这段视频出来想做什么不就是想看我成为众矢之的吗现在你满意了但你又能得意多久呢傅家今天碍于面子,不计较你跟老男人举止亲密,之后呢你以为他们会不介意" "季小姐,你恐怕对我傅家有什么误解!"傅柏康走过来,浑身散发着刚毅之气,脸色阴沉,"白苓的人品,我们比谁都了解,这几张照片,即使是真的,我们也相信白苓的为人。" 第396章 我再也不会放开您的手 阿娘清醒了半日。 这半日她想了很多,"小叶子"这个名字对女儿来说不吉利,不能用了。 她以为女儿真名叫"唐楚君",一听到院外有了动静,便喊出了声。 被点了名的唐楚君吓得一激灵,立刻挺直了背脊,方想起女儿小时候怕忘记她,才一直用了"唐楚君"这名字,一时泪意盈了满眶。 时安夏拍了拍母亲的手,低声道,"母亲先去厅中坐坐,我去见了阿娘,再让你们见面,可好" 唐楚君点点头,"当然好。"顿了一下,她又道,"若你阿娘不愿意见生人,你也不要坚持。母亲不是那等不讲理的人,日子还长,母亲等得。" 时安夏只觉心里又酸又涩,伸手抱了抱母亲,亲昵的,"母亲,夏儿觉得很幸福。" 是啊,母亲通情达理,阿娘情深意重,夫君更是在三年前就想她所想,前去救人。 她忽然心头充满力量。 走进屋里,见有婢女正在给阿娘擦手,便是甜甜唤一声,"阿娘,我来啦。" 姚氏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许是觉得自己太过依赖,还不好意思地别开了目光,不敢正眼看女儿。 可唇角的笑意又哪里压得住 时安夏坐在床边,顺手接过婢女手上的湿帕,亲自给阿娘擦起手来。 阿娘的十指被竹棍夹断过,当时没得到及时治疗。待岑鸢将她接出来后,骨头已经自然愈合,手指只能弯曲着,不能使力。 时安夏认真仔细地将阿娘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擦干净,抬起头问婢女,"你叫什么" 那婢女忙道,"回少主夫人,奴婢叫莺歌,已经侍候老夫人一年多了。" 时安夏点点头,"莺歌,去把侍候老夫人的下人们都叫过来。" 莺歌顺从道,"是。" 片刻,莺歌领着人进来,共有四女两男。 莺歌道,"少主夫人,人都齐了。" 时安夏缓缓抬起头,打量几人,才问,"你们的身契是在洛家" 众人答,"是。" 时安夏又道,"今日我且问你们,谁愿意把身契转到老夫人手上" 这个问题……实在太犀利了。 忠于洛家,也许忠于少主和少主夫人,可未必忠于他们侍候的老夫人。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这个老夫人是从外头救回来的,不是正经主子。 久病床前还无孝子呢,更何况是下人 莺歌一时拿不准,"少主夫人可是觉得奴婢们侍候得不周" 时安夏默了一瞬,反问,"你觉得你们侍候得好吗" 这…… 下人们齐齐跪下,"请少主夫人明示。" 明示时安夏便是抬起阿娘弯曲的手指,淡声道,"我阿娘交到你们手里,因着主子久未过来探询,你们连指甲都不给她剪了。昨日我摸她手,指甲已经长弯了。" 四个丫头脸色变了。 又听少主夫人继续道,"是你们不知道要做这些吗不,因着我今日要过来,你们急了,才急着剪指甲。瞧这新的断口,正是刚剪的吧。所以这算尽心" 莺歌忙跪着喊冤,"少主夫人,老夫人平日里疯……不是,神志不清,根本不让近身,奴婢们也是没有办法。今日老夫人十分配合,奴婢们才能给她修剪指甲。" 时安夏点点头,倒也不真责怪这几人。只是她需要阿娘身边有更好更贴心的人,"都起来回话,我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 众人瞧见少主夫人神色淡淡,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来。 时安夏便是问,"以前的事,我且不管。以后,便是有两件事。第一,你们谁的身契肯交到老夫人手里第二,如果让你们选,少主房里,你们曾经侍候的主子原处,以及老夫人这里,你们各自选哪里" 两个小厮两个婢子选了原处,另两个婢子选了少主房里,就是没人选老夫人这里。 且,无一人愿意把身契交到老夫人手上。 时安夏淡淡道,"好,我知道了。"她抬头跟北茴示意。 北茴拿了几个钱袋子赏赐下去。 众人接过赏赐谢了恩,心里的大石总算落地。 既有赏赐,说明主子并没有为难的意思。他们就算回了原处,也不会被责罚。 时安夏这才道,"你们且先退下,都收拾一下东西,一会儿便有人送你们回原先的洛家。" 选择去少主房里的婢子是莺歌和燕语,听到少主夫人这话便是齐齐一愣。 时安夏当没看见,挥了挥手让人退下。 开什么玩笑!去少主房里!要不要直接给你抬妾室算了 这心思! 时安夏对几个下人的态度很明确。 既不愿侍候老夫人,说明并非想主子所想,只求不出错而已。 但说到尽心尽力,是真不算合格。 她也不想调教不熟且身契不在自己手头的人。 其实若想要他们的身契,也就一句话的事。 可她的阿娘需要的,不仅仅是侍候。 待几人走后,时安夏才对姚氏道,"阿娘,我有几件事和您说。" "嗯你说。"姚氏瞧着女儿做事张弛有度,言谈之间非尖刻,却威严;处事公允,却不轻信,心里十分慰贴。 她自己是做过主母的人,也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女儿,自是看得明白。 对待下人,因着要求不同,处理方式也不同。一个主母能得人心,靠的绝非手段毒辣,杀伐果断。 那几个下人被调过来侍候她这样的废人,心里肯定是不甘的,谁也没拿她当主子对待。只是因着在这领的月钱要高些,且不敢违背主子意愿,才勉强做着活计。 这就是女儿问"谁愿意把身契转到老夫人手里"的原因。愿意的当她是主子侍候;不愿意的,则当她是主子派的活计。 这里头区别很大。 平日里那几个人以为她疯癫,聊天也没背着她,时时便是道,"也不知在这侍候,什么时候是个头" 可见想走的心思很明显,却也不难理解。是以女儿赏了,却又让他们走了,便是处事十分公允。 时安夏微微一笑,"第一件事嘛,阿娘,我想跟您澄清一下,楚君是我母亲的名字。我姓时,名安夏。您可以叫我夏儿,也可以继续叫我小叶子。" 姚氏怔愣,"夏儿……" 合着唐楚君不是女儿的名字啊。 时安夏解释道,"我小时候怕久了会忘记母亲的名字,所以一直在心里反复默念‘唐楚君’几个字。有人问起,我也说自己叫‘唐楚君’。就是凭这个名字,我才被家人领回侯府的。" 她便是向阿娘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说起一些过往。 姚氏这才知,她捧在手心的女儿,其实是侯府贵女,外家更是护国公府。 一时情怯,下意识要把手缩回去,却被女儿握得更紧。 女儿的眼睛仍跟小时候一样明亮,"阿娘,小叶子再也不会放开您的手……" 第397章 一点不拿阿娘当外人 再也不会放开阿娘的手! 一放开,阿娘就跑了。 时安夏永远记得在运粮食的马车上,连喊都不敢喊出声,只是睁大眼睛,泪流满面,眼睁睁看着阿娘跑远。 那一跑,就是一生。 她曾经一生都在寻找阿娘啊。 时安夏紧紧握着阿娘的手,眸里闪烁着温暖细碎的光芒,"阿娘,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您都是我的阿娘。" 姚氏心头微热,只觉这些年的坚持,忽然有了回报。 她不求回报,却有了回报。那些受过的苦,遭过的难,撕心裂肺的过往,全都不值一提。 时安夏一边轻揉着姚氏的手,一边笑道,"阿娘,您是不是以为叫我‘小叶子’,会让我想起自己做过叶家的鬼胚" 姚氏点点头。 时安夏却是摇头,"不,阿娘。我对‘小叶子’这个称呼不介意。因为那六年里,我生活得很幸福。我不是叶家的‘小叶子’,我是阿娘的小叶子啊。" 就好像有过她这样经历的人,一定对红色很畏惧。可她不同,红色总让她想起阿娘对她的好,以及被阿娘捧在手心里的温暖日子。 她这样的人,脑子多少长得跟别人是不同的。比如有人会觉得重生一世,为了避免麻烦,必须要避开报国寺与晋王的相遇,方是坦途。 她却偏不。 守住本心,才是打破宿命的正确方式。逃避从来不是强者该做的事。 时安夏拿起锉刀给阿娘修指甲,一边修一边道,"第二件事呢,我母亲想要见一见阿娘,您愿意吗" 姚氏的手又是一颤。 时安夏抬头看着姚氏,"阿娘,以后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您是我阿娘,她是我母亲,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您若是现在不想见,也没关系。往后……" "见。"姚氏轻轻吐了口。 她想看看能生出女儿这么好的宝贝,会是什么样子的女子 唐楚君得到召唤,忐忑不安走进屋里,心里竟有一种面见长辈,需要得到认可别挨骂的复杂情绪。 她来到姚氏面前,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正见到瘦骨嶙峋且老态的女子时,还是暗暗吃了一惊。 但她掩饰得很好,带着一种厚重且庄严的敬畏心,进来就跪下,头首伏地,匍匐行了个大礼。 时安夏连忙侧身让了让。她也没想到母亲能如此放得下身段。 姚氏更是惊了半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唐楚君抬起脸时,已是泪如雨下,"贵人的大恩大德,楚君无以为报。" 别说是给姚氏磕一个头,就是磕十个,也是她应该的。 她无比愧疚,"我是夏儿的母亲。可我不称职,弄丢了女儿,才害她有了那么可怕的经历。可夏儿又是幸运的,她有你这样的阿娘,陪她度过一生中最需要呵护的时光。" 时安夏忙起身,扶起唐楚君,柔声道,"母亲,快来坐。" 唐楚君这才坐到了床边的圆凳上,忐忑不安地准备接受姚氏的批评。 姚氏盯着唐楚君看了半晌,忽然道,"像,像极了,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还纳闷呢,仅凭一个名字就被领回侯府了 时安夏解释道,"当初我刚回侯府的时候,其实也没有这么像。我又瘦又小,看不出多少轮廓来。祖母和姨娘都说我长得不像……" "呸!她们懂什么她们当然是见不得我好!"唐楚君反驳,声量立时就高了。 可想到要给姚氏留个好印象,立马又低眉顺眼着,"咳,姐姐别见怪,你可不知侯府那个老妖婆,和那姨娘做的事……" 这便拉着姚氏的手说开了。 其实唐楚君这人属于话不投机半句多,一投机就是话痨型的人。她毫不掩饰把自己往日多蠢,让一个姨娘钻了空子卖了女儿的事说出来了。 自然里头有些私事还不方便说,但以她的个性,也保不住多久就得吐个干净。 这又把亲生儿子被换了的事说了一遍,直把姚氏听得目瞪口呆。 就觉得……这怕不是在跟我摆话本子吧 哪里能有这么笨的主母呐不是护国公府嫡长女么怎的就能让儿子被换了,女儿被卖了 时安夏悄悄捂脸,却又觉得母亲单纯可爱,一点不拿阿娘当外人……看得出,这俩能处。 她在两人跟前打断了好几次,愣没把话题岔开。 一个想听,一个想说,总之就是分不开。 末了,唐楚君还说,"夏儿,我和你阿娘一见如故,你先忙你的去,别打扰我和你阿娘聊天。" 时安夏哭笑不得,"母亲,聊天来日方长,您耽误我做正事哩。" 唐楚君这人主打一个听话。闻言便是坐在边上,"那你先做正事,做完我再聊。我和你阿娘还有说不完的话呢。" 其实要说她完全没小心思她还是有的。 她就是想坦诚把自己摆在姚氏面前,得她体谅,拉近关系,以后两人处好了,她的夏儿才不会有那么多忧心事。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是希望姚氏能说一说女儿两岁到八岁的成长过程,有什么趣事 她错过的时光,姚氏能给她补上。 姚氏也挺喜欢唐楚君,"我姓姚,单名一个笙。" "姚笙"唐楚君赞了一个,"好雅致的名字。" 姚笙笑了笑。她如今瘦,笑起来一把褶子。 唐楚君愣从这把褶子中看出人家的善意和温暖,"我叫唐楚君。刚在外头,听你叫我名字,我还吓一跳呢。" 两个女子相视一笑,眼眶都通红。 眼看又要聊上了,时安夏忙把西月和南雁叫进来。 她道,"阿娘,这是我最信得过的人,您放心用。" 西月乖巧上前行礼,"姚老夫人,奴婢叫西月,是姑娘赐的名儿。奴婢懂一点医理,往后奴婢会负责照顾您的身体,有什么不舒服,您定要告诉奴婢。" 南雁待西月说完,也上前行礼,"姚老夫人,奴婢叫南雁,也是姑娘赐的名儿。您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招呼,南雁必当尽心尽力在您跟前侍候。" 两个丫头说完,便是利落开始收拾屋子。 她们收拾屋子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又整洁又迅速。 看得唐楚君都眼热,"这样伶俐又不起心思的丫头,夏儿真是会调教。" 时安夏道,"母亲不要忘记了,这些丫头都是我刚回府时,您替我安排的。不过,我还得找大伯母要个叫木蓝的丫头过来,要不母亲您替我找大伯母开个口" 第398章 姚笙看见了一束光 "地皮" "居然是关于地皮的事情" "卧槽!" "这可是大生意了啊!" 秦昊激动了。 要说期货猪肉,这已经很暴利了。 但是地皮这东西,肯定更暴利。 "先仔细看看新闻吧,然后再把有用的都分析出来!" 秦昊微微压了一下心中的激动。 开始认真了起来。 而且还拿出了小本子,做了笔记。 大概十几分钟后。 秦昊长长呼了一口气。 现在的他全明白了。 "说简单点,那就是16天左右以后,魔都的官方,会拿出来三块地皮拍卖!" "这三块地皮的话,也很简单,被分为一号地皮,二号地皮,三号地皮。" "这其中呢,1号地皮,当然是最好的,不仅仅比2号大很多,而且还处于市中心!" "当然了,这块地皮的话,竞争的人当然也很多!" "我不用去考虑这块地皮了!" "2号地皮的话,也是香饽饽,绝逼要超级大的资金才能拿下。" "但是在大家看起来最差的三号地皮,虽然面积是最大的,可是地段有些偏远,周围的经济人口也不行!" "可这三号地皮,虽然一开始不被大家看好!但是它却是最赚钱的一块地皮!" "别看位置那么不好,但是一个月后,官方会宣布这里是经济开发区!" "三号地皮正好是这里的范围内!" "到时候,这里地皮会直接涨价!让世人都震惊!" "仅仅是1个月的时间,这块地皮的价格,就会翻三倍!后续还会涨上去!" 大体的意思。 就是这样。 如果秦昊把这块地皮拿下的话。 那么只要坐等发财就可以了。 "卧槽!十几天后拍卖我可要争取拿下3号地皮啊!" "哈哈哈!" 想到这里。 秦昊就不禁兴奋了起来。 但怎么说呢 如果直接涨价了三倍,转手卖掉,当然是来钱来得最快的方式。 不过如果想要利益最大化的话,还得是找人合作,开发这块地皮。 "但是开发地皮的话我应该找谁合作呢" 秦昊思考了起来。 自己也不认识什么大老板啊。 可是突然就想到了苏沐橙。 怎么把这房地产的千金给忘记了 "先看看这三块地皮的具体情况吧!" 很快。 秦昊打开了电脑。 查到的资料。 16天后,这三块地皮果然要进行拍卖。 而且1和2号,关注的人最多。 三号完全无人问津啊。 当然了,有人可能会质疑,为什么官方一个月后要宣布这里是经济区,然后又把这地皮低价卖 自己当庄家还能做这么蠢的事情 对于这事情,未来新闻中写得很清楚,那就是因为经济区已经确定了在另外一个地方,但突发情况,又选择了3号地皮附近。 "不过我这10个亿的钱到底够不够买这块地皮啊" 秦昊有点担心。 又再次查看了一下未来新闻。 发现这块地皮最终会以5亿元成交 "卧槽,我手中有10个亿,这块地皮,无论如何,都是够买下的!" 哈哈哈。 这块地皮。 马上就得是我秦昊的了。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399章 不顾你,我顾谁 萧昱辰已经衣着整齐地站在一旁,目光灼灼看着他的妻女。 "不是说,今日要早些起来,迎雀爷他们带货物回来的吗" 温锦点了点头,"我昨晚没睡好,这会儿还有些头痛。皇上安排礼部人去接吧,我想再睡会儿。" 萧昱辰狐疑地看她一眼,伸手来摸她的额头。 "哪里不舒服传太医来看看" 温锦摇摇头,轻笑,"我自己就是大夫,看什么太医昨晚失眠多梦,大约是高兴得了。" 萧昱辰深深看她一眼,"真的没事" "没事,再睡一会儿就好。"温锦道。 萧昱辰点点头,"朕去一趟朝会,很快回来。" "没事,不用着急。"温锦拥着被子,靠在床头硕大柔软的枕囊上。 玥儿踢掉鞋子,蹬蹬爬上床榻,钻进被窝,依偎在她身旁。 "陪……娘娘。" 许是"母后"的发音,对玥儿来说,还有点儿拗口。 她有时叫阿娘,有时还会跟宫人一样,叫"娘娘"。 萧昱辰和温锦从不给她纠正这些小问题,他们都觉得,孩子太小,没必要把细枝末节的规矩,也搞得那么严苛。 玥儿软软的小身体,靠在温锦的身上。 温锦搂着她,意识进入空间查看。 一切都仿若是她的一场噩梦。 空间里的灵泉水干干净净,并没有一点黑色,更没有腥臭。 红莲和紫莲,都开得繁盛,硕大的花盛开如同大海碗。 果树上的果子挂满枝头,高大的树木枝繁叶茂。 药园菜畦整整齐齐,叶子绿油油的,成熟的果实饱满发亮。 温锦越来越茫然…… 难道真是她的一场梦 那她为何会做这样的梦 已经穿越来这么长时间了,她今时今日,因为地位的不断攀升,以及对这个世界、这个时空的影响越来越大,所以,她越来越没有安全感了吗 温锦正琢磨的时候…… 忽然被一抹猩红,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朵血莲! 并没有长在灵泉水中。 反而是长在地上。 它生长的地面……不就是"噩梦"之中,她倒下时所躺的那地方吗 温锦瞪大双眼。 "不是梦!" 她立刻用全部意识离开空间,她扭头看着自己身边的小女儿。 "玥儿,你……怕不怕" 玥儿嘻嘻一笑,"不怕!保护……娘!" 温锦心中,咚咚如擂鼓一般。 她知道!玥儿知道!那不是梦! 温锦很快蹙起眉头,既然不是梦……那么那只握刀的手,是谁的手 他竟然能进入空间,伤害自己和玥儿,此人不可小觑! 他虽被血莲的光芒逼退,但未必不会再来。 他既然觊觎空间,定然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 温锦目光温柔,但心情复杂地看着玥儿。 她两手发颤,轻轻解开玥儿的小衣裳。 她想看看……玥儿在那"噩梦"之中,受了很重的伤,是她的血滴落在莲花之上,才激活了血莲。 "咯咯咯……" 玥儿怕痒,温锦一碰她,她就笑个不停。 "让母后瞧瞧。"温锦其实已经放下了一半的心。 她还能笑得这么开心,肯定是不疼的,看她脸色也很正常。 温锦掀开她的小衣服,不由地生生一愣。 "嗬……这" 温锦愕然瞪大眼睛,看着玥儿。 玥儿仍旧咯咯笑个不停。 但温锦却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在玥儿受伤的地方,也出现了一朵小小的莲花。 与她空间里,长在地上的血莲,颜色、形状都差不多。 温锦有点儿恍惚…… 她一时分不清真实和梦境了。 "救娘!"玥儿挺直了小身板儿,拍了拍胸口,"哥哥、玥儿都!长大!" 虽然她说着不太标准的倒装句。 温锦还是能听懂,也被她感动得一塌糊涂。 温锦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好孩子,以后不许冒险,不许为了娘牺牲自己!听到了吗" 玥儿抱着她的脖子,咯咯直笑。 "娘娘,国师和韩太傅求见。"逢春在殿外说道。 他们不来,温锦也正要找他们。 温锦先把玥儿的衣服收拾好,至于她肩头的莲花印记,是不是又一个"芥子空间",温锦现在还没时间研究。 她更衣梳洗,来到前朝宫殿,见韩献和周凌风。 同韩献和周凌风一起来的,还有坤元。 三人面色紧绷,脸上尽是担忧焦灼。 "娘娘,您……您没事儿吧"周凌风嗓音发干地问道。 温锦眯着眼睛,轻叹一声,"九死一生。" 三人身形一震。 坤元更是直接白了脸,"娘娘……" 温锦冲他们摆摆手,"不必担心,现在算是死里逃生。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温锦的坦然乐观,叫三个人脸色稍缓。 "昨夜,韩某与周道长,坤元道长,都观测到了紫微星异动。 "韩某卜卦,娘娘有危险!只有东南方向,有一个出口!但宫里已经宵禁,且我们也不知那‘东南方向唯一出口’指得是什么。 "所以,今日一早,在朝会上告假,急匆匆来见娘娘……" 韩献说着,略带疑惑地看着温锦。 "所以,娘娘是如何摆脱困境的" 温锦道,"这事儿回头再说,你们可知加害我的人是谁" 谁知,韩献和周凌风都看着坤元。 坤元脸色局促道,"以娘娘的道法修为,此人只能是云岚师伯。其他几位师伯、师叔、还有我师父,他们要么已经得道飞升,要么就闭关不理红尘俗世。所以,青城山才会落入云岚师伯之手。" 韩献摸着下巴,看着周凌风。 周凌风皱眉回看他。 "你师父不像是会闭关,不理道观之事的人。他是飞升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韩献问。 周凌风寒着脸,"贫道已经被逐出师门,没有师父。" 韩献呵呵一笑,"说正事儿呢,你怎么又使起小性子了" 周凌风无语地看他一眼。 韩献摸着下巴道,"会不会是云岚,把他们都给藏起来了就算他们已经不理道观中的俗事,也不至于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们连问都不问吧" 周凌风语气平淡,甚至有些冷漠,"不知道。" 一旁地坤元倒是皱起眉头,微微颔首,"不是没有可能……" 温锦脑海里灵光一现。 她忽然道,"既然我已经‘九死一生’,那么对方,就是你们说的云岚道人,他会不会也受了伤倘若他就是罪魁,如今他若受伤,岂不是乘胜追击的最好机会"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400章 你是我娘子 时安夏红着脸进了耳房,见桌上放着布帛和药膏药粉。许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囧相,不由得提高了声量,"你过来坐好。" 岑鸢这会儿挺乖,依言坐在桌前的圆凳上。 他从雾气袅袅中,看到小姑娘的耳朵红了。 惊雷仍旧一个一个砸下。 砰砰砰!如心跳! 小姑娘随之又打了个颤。 岑鸢忍不住伸手拉她靠近自己,"你还是怕打雷。" 时安夏羞得满面通红,"那是天生的,哪能改" 她离他很近,立在他双腿之间。 他单臂松松环着她的纤腰,"这样,你就不会害怕了。" 时安夏离他很近,视线都不敢触及他的眸光。 不怕归不怕,可这姿势,多冒昧啊…… 她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响在耳鼓,带着一丝暗哑的叹息,"宝儿,我们已经成亲了。" 对哦!时安夏这才想起来,都成亲了呢,好像也不算太冒昧啊。 见她怔愣,他不由得笑出了声儿,"你到底要不要给我上药" 时安夏听出他笑声中的戏谑,咬着唇瓣,瞪他一眼,"要!不然我进来做甚" "哦。"岑鸢拖长了尾音,坐正身体敛了笑。 他穿着白色里衣,带子还没系。里裤也是白色的,腰带松松系在髋骨上。 时安夏替他脱了一边衣服,另一边就挂在肩头。 男人的胸腹肌理分明,坐着都无一丝赘肉。 他生得白,身上的疤痕纵横交错,就显得尤其明显。特别是肩胛骨处的新伤,未好全,还泛着鲜红色。 时安夏不由得皱眉,"你最近多歇着,伤还没好,你这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好全" 一截伤处,又裂开了。 "不碍事。"岑鸢道,"马上要武举了,得陪你星河表哥他们练起来。" 时安夏净了手,才拿起药膏细致抹在他伤处,"你让他们自己练,武举不比文举,临时抱佛脚没用。" 还真有用!岑鸢却没反驳,知小姑娘心疼他,出口便是温存的应声,"嗯,知道了。" 时安夏见过西月为岑鸢上药,知药膏抹完,还得洒药粉。药粉又有三种,依次涂完,再用布帛包好伤口。 她上辈子御驾亲征时,跟医官学过包扎。 后来还真派上过用场,伤员太多,医官不够用。不止她亲自上场,她身边的随侍,文官,全都为伤员包扎过伤口。 因时间太久远,她初时还有些生涩,布帛包了一圈便是唤醒了手上记忆。 她熟门熟路,包扎得很是像样。动作轻柔,力度适中, 岑鸢瞧着小姑娘渐渐娴熟的包扎技术,心头泛起一丝疼痛。想说,可惜你御驾亲征的时候,我没有陪在你身边。 到底担心她又联想起关于他的空白记忆,终是没说出口。 最近岑鸢找了许多关于祝由术的书来看,越看越心惊,更不敢轻举妄动。 时安夏包扎完,替他穿上里衣的另一只袖子。 白色布帛和里衣衬得他本就冷白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清贵的玉色。 她的视线落在他线条分明的锁骨处,只觉那里带着一种惑人的魅意,惹得她移不开眼。 这般想着,脑子一热,手指便搭了上去。 岑鸢眸色深了一层,心头泛起一片涟漪。 时安夏却像烫了手,赶紧缩回去,"我先回房了。" 他却不让,伸手将她拉进了怀里。 时安夏没站稳,一下坐在他腿上。脸更红了,杏眼圆瞪,"你!" "我就抱抱。"他的声音在她耳边蛊惑。双臂圈着她娇小的身子,下巴搁在她肩头。 她不敢动,怕挤着了他的伤口,半天才结结巴巴说出一句,"北茴她们守在外头呢。" "你是我娘子。"岑鸢低垂着眉眼,眸色并未起欲。 他只是单纯地想抱抱她…… 初时,时安夏拘谨,一动不动。 后来见他真的只是双手圈着她,老实得很,这才渐渐放松下来。 时安夏靠在他宽阔的怀里,只觉一阵一阵属于他独有的体香和药香钻入她鼻息,害她呼吸乱了,心跳加速着。 想着刚才看到过的腰腹肌理,强壮且精瘦,是男子一生中最好的时光。 年少时,身子太单薄纤瘦;再年长一些,肩背宽厚是宽厚了,赘肉却多了。 此时,才是最好的模样……上邪!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好在岑鸢并未抱她很久,便放开了她。 时安夏站起身,红着脸替他将里衣的带子系好,又将外衫为他穿上。 两人开门出去,果然看见北茴等人守在外头。 时安夏脸色更红了。 岑鸢脸上却无异色,牵起她的手,直将她送进西厢房。 他站在门口,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去睡吧。" 她答应一声,走了几步,回头见他还站在门口没动,"你也回去睡啊。" 岑鸢嘴上应着"好",却仍是未动半步。 时安夏便是抬起清凌凌的眸子问,"夫君可是要进来坐坐" "咳,不了。"岑鸢耳根子一红,抬脚转头走了。 时安夏站在烛光中,渐渐弯了眉眼。 次日早晨,夫妻二人先去余生阁给两位年轻的老夫人请安,然后便是一起进了云起书院。 五月的最后一日,便是武举,还有两日便到了。 武举早前是五年一次选拔。明德帝上位后,意在收复曾经失掉的城池,更想在战力上能上几个台阶,便将五年一考改成了两年一次选拔。 武举也分童试,乡试,会试,殿试。和文举一样,权贵世家子并不需要参加前面的考试,便可直接参加会试。 唐星河等人就是这种情况。 云起书院共有十三人参加武举,其中五个权贵子弟直接参考,包括唐星河,马楚阳,霍十五和冯免。还有一个是兴安伯府的大公子,也是前世这届的武探花赵椎。 另外还有八人,是考过童试和乡试的举子。其中一位,是魏采菱的哥哥魏屿直;另一位正是傅将军夫人的远房侄子,也是前世这届的武榜眼吴起程。 倒非时安夏开金手指,专门捡便宜。 赵椎和吴起程都是慕名而来,一门心思要代表云起书院出战。 谁不想复制文举的传奇啊! 云起书院如今势头挡都挡不住,远非曾经寂寂无名时可比。 而前世的武状元岑鸢正站在时安夏身边。这届,他是云起书院当仁不让的教谕。 第401章 吃软饭的驸马误人子弟 如诗有些诧异,低头回:“劳郡主挂心,奴婢家中一切安好。” “嗯,你匆匆赶回,路途颠簸,去休息会儿再来伺候吧。” 如诗更诧异了,看向如画。 虽然郡主平日待她们两个大丫鬟还不错,但也万没有今日这般和蔼的。 如诗的疑惑,在院里走了一圈后,得到了解答。 原先的门房,风清轩的管事,打扫的小厮都换了新面孔。 如诗这才从如画口中知道她走的那几天,小姐做了荒唐事,然后顾大人现在以此为借口,换了府中下人。 顾长凌还是要脸的,召小倌这事,被压了下来,外人不知。 如诗了然,难怪郡主和蔼了许多,身边人悉数被换,国公爷也不管不问,现在她和如画算得上郡主身边唯一的亲近之人了。 云薇这两天表现的格外安静,在秋千上悠哉的荡着,心思也跟着秋千起起落落。 小表妹这事虽然平安翻过了,但是顾长凌的杀心还在哪。 原著里顾长凌家道中落,早早经历了世态炎凉,人心不古,赤子之心本就所剩无几,后又经历官场黑暗,栽赃陷害,原身处处羞辱,变得愈发暗黑。 面上总是笑着说好好好,内心却想着怎么递刀。 得罪过他的人,等他翻身后没有一个好下场。 这种人设看的时候爽,但摊上自己时就很让人头疼。 因为她这两天彻底接收了原身的回忆,也知道对顾长凌的那些羞辱,远比纸上寥寥几字描写的更为深刻。 她该怎么给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或者,干脆不争取生机,说不定死了就能回去了? 此想法刚一冒出,云薇就给叉掉了,她是车祸穿来的,万一现实身体没抢救过来呢,风险太大。 要不,跑? 此想法稍微在脑海里多停留了会儿,但还是被叉掉了。 这是以顾长凌为主角的书,跑到哪儿不都是他的天下,原身给了他如此多的羞辱,以后他得势,肯定会天涯海角的找她,跑哪儿都是死,还是需得从根解决,改变顾长凌的想法才是。 云薇正思索着该怎么样打消他的杀心呢,就见如诗端着下午茶款款走来,故作八卦的说:“奴婢刚刚去厨房,听到了点关于顾大人的消息。” 她从秋千上下来,“什么消息?” “奴婢听说顾大人的亲戚被人掳了,这几天顾大人都在着急的四处寻找呢。” 如画表情微妙,没有吱声。 云薇眉梢一挑,这是替顾长凌试探她知不知情小表妹的事儿了? 她不动声色,淡淡的问:“他不是父母双亡了吗,还有亲戚?什么亲戚?” “奴婢也不知,但是估计顾大人还是蛮在乎的吧,不然这几天也不会如此着急了。” “顾长凌行事素来温和,看着不像是在官场上与人结怨的,到不知这次是得罪了谁,竟然绑架威胁他,那他的亲戚到底找到没有?” 如诗微楞,往常郡主听到顾大人半点不好,那可是能开心一整天了,现在竟然没有幸灾乐祸。 她摇摇头,“奴婢只听到了这些,后面的就不知情了。” 云薇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只是吃完下午茶后,亲自去捣鼓了一道雪耳牛乳羹,让如诗送去给顾大人,说此事若有困难,她愿尽绵薄之力。 如诗疑惑,按理说小姐被罚,应该是更恨顾大人,怎的现在没有半丝恨意,还关心上了? 终于忍不住,问:“郡主,您不是最讨厌顾大人了吗?” 云薇故作惆怅,“嗯,以前我是恨他,恨他娶了我,让我没了自由身,但是现在本郡主想通了。” “我闹出如此多丑事,他都没有说过什么,一直在包容我,甚至父亲罚我时,他还挺身而出,为我说话,挡下父亲的鞭子,本郡主又不是铁石心肠,焉能一点不动容?现在他有困难,我理应关心一下。” 如诗耿直道:“可是……您以前不是说顾大人心机深沉,最是会使用苦肉计,若是为您做了什么,肯定都是抱着目的,或者想得好处,半点都不能相信吗?” 云薇:“……” 扒拉下记忆,原身还真这么说过。 “那个,我以前就是对他先入为主,抱有了偏见,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他其实并未从我这得到什么好处。” 顾长凌与她成婚近两年,现在还是不起眼的翰林修撰呢。 当然,书中写的他是伪装,因为如今他已经是睿王的幕僚了,不升职才是对他的保护。 如诗:“……” “哎”云薇又拖着调子叹气,“其实经此一事,本郡主想通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再不甘心的闹腾,父亲也不会让我和离的,反而会更加严苛,最后伤了我们父女二人的关系。” “所以,本郡主现在不想能与他琴瑟和鸣,只求相敬如宾,各自安好便可。” 兰居室内,如诗将云薇的话一字不落的告诉了顾长凌。 顾长凌哂道:“她真是这么说的?” 如诗点头,“郡主这两天确实安静了不少,听到大人亲戚被掳,也没有幸灾乐祸,或者咒骂大人,甚至还让奴婢来询问您是否需要她的帮忙,奴婢觉得郡主这次好像是真的因为国公爷的一顿家法……悔改了。” 悔改? 顾长凌想起往日她气势凌人,口口声声叫自己刁民的傲慢模样,轻呵了一声。 谁都会悔改,但是云薇不会! 他道:“此次你确定她对若雨被掳的事,毫不知情吗?” 如诗想了想,“应当是不知情的,郡主连您有什么亲戚都不知道,且反应自然连贯,不像是在撒谎。” 若雨出事后,顾长凌当日就赶了过去。 想起前两天云薇的反常,自然是第一时间怀疑的,只是没有证据。 掳走的山贼也死于非命,若雨只说有个不留名的蒙面侠客相救,多余的消息也查不出。 所以他故意让如诗透露消息去试探。 如诗伺候郡主这些年,对郡主的细微表情还是能查出来的。 她说没有撒谎,估计是八成是真的。 但顾长凌却总觉反常,“你近来行事注意些,上次她说要将你送与我,许是已经发现了端倪,反向利用你从我这听取些什么。” 第402章 列国下战书 武举分内外场考试。 内场考策论兵书,军事谋略。共三题,试策两题,默写武经一题。 外场考骑射、步射、马枪、举重、比武五个项目。 时安夏这一整日都在云起书院的较场上监考。初时,还有人因她是女子在场不自在;但过不了多久,学子们就进入忘我状态,积极投入各项评分考试。 岑鸢将之称为"模拟考",所有项目跟科举设置一样,采取评分制。 例如步射分五十步和一百步距离。五十步射中一环积一分,射中十环积十分;一百步射中一环,积两分,射中十环,积二十分,以此类推。 各项考核均有分值。 外场考核的各项分值,加上内场考试的分值,就是总分。 今日模拟考试,精彩纷呈。拔得头筹的竟是魏屿直,第二名则是唐星河,第三名是马楚阳。 而上届榜眼吴起程只排到了第四,探花赵椎排第五。 时安夏不动声色地看着手中的结果,感受着人生的奇妙变化。 只需做出一点改变,所有人的际遇已是大不同。 上一世魏家因魏采菱母女离世,仓促离京,而魏屿直未参考,朝廷错过了如此优秀的人才。 而唐星河和马楚阳整天招猫斗狗,一身技艺无处使,钻在文举圈子里天天挨骂受嫌弃。 只改了个赛道,两人就能大放异彩。 吴起程和赵椎并非不优秀,可如今有更优秀的人排在前面,这届恐怕是拿不下榜眼和探花了。 却又有什么关系北翼人才辈出,而吴起程和赵椎也不会早死,这就足够了。 余生阁里,其乐融融。 唐楚君跟姚笙说起时安夏和岑鸢正在忙着准备马上就要来到的武举,其中有些什么看头和乐子。 少不得提到外甥唐星河这个祸头子,以及长媳魏采菱的亲哥哥。 由此便是讲述起几个月前文举的盛况。从她俩的女儿时安夏开办云起书院说起,一直说到儿子时云起名噪京城。 讲到兴奋处,唐楚君还喜滋滋捧着黄醒月写的斗试记录当话本子读给姚笙听。 那记录本就跟普通话本子不同,语言通俗易懂,心理描写偏颇,极具煽动性。 寥寥几笔,就呈现了当时的盛况。 与黄醒月的官方记录配套的,还有一些旁人所写的周边八卦卖得也火热。 唐楚君全都买回来看过,挑了几本最有意思的,绘声绘色读给姚笙听。 比如有记录外场呼声如何排山倒海,也有记录时云起曾经在书店只看不买。 据说那本来面临关门的书店如今生意红火,东家专门设立了一个角落叫"云起书角",纪念当朝惊才绝艳的才子时云起。 那是时云起少时常去的书店。那里有他看过的书,蹲过的角落,踏过的门槛,走过的路,吹过的晚风。 少女们争先恐后去走时云起走过的路,踏过的门槛,以及感受吹过的晚风。 学子们去看时云起看过的书,蹲时云起蹲过的角落。 总之,书店活过来了。 姚笙被精彩纷呈的比赛吸引,更被京城做生意的手段和情怀惊得目瞪口呆。 姚家也是行商的,她从小耳闻目睹都是生意经。可从来不知道生意还能这么做,一个学子愣是把一个濒临绝境的书店给盘活了。 姚笙被新鲜事物填满了时光,再想不起悲苦的过去。只是笑,笑完感叹,感叹完再笑。 已不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只觉岁月静好,隔花重见,人间甚美啊! 就在这种情况下,时云起带着夫人魏采菱过来给阿娘磕头请安来了。 因为大清早的,唐楚君就抽空写了封信让钟嬷嬷送去了侯府。 魏采菱边看边哭,忙派人去把刚给学子们上完课的世子时云起喊回家来。 两人一商量,不敢耽搁,就直奔余生阁去了。 夫妻二人伏在地上感恩磕头,拜谢阿娘大义救了妹妹,也就是间接救了他俩。 这份恩情实在太大,魏采菱道,"阿娘若是不弃,以后您也是我们夫妻二人的阿娘。" 姚笙又红了眼睛,连说"使不得,快起快起。" 唐楚君对儿子儿媳的上道十分满意。 姚笙刚听唐楚君读完斗试经典场面,再去看时云起就跟看陌生人不一样了。 只觉眼前的俊美儿郎自带光芒,他媳妇也是美得大气明艳。 几人融成一家人的速度之快,令人难以想象。待时安夏和岑鸢在云起书院忙完正准备回余生阁蹭饭时,就见邱红颜带着夜宝儿过来了。 邱红颜远远就在喊,"姐姐,姐夫,世子夫人请阿娘到侯府做客,叫咱们都去用膳。" 霍斯梧笑眯眯道,"小红颜,我也要去!" 邱红颜走近他问,"十五哥哥,你眼睛好了" "好了,今儿我还模拟考试了呢。" "那你排名第几"邱红颜顺嘴问。 霍斯梧顿时脸色就不好了,"小红颜,你怎么也是那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人动不动就问名次!那我也要问你多大年纪了,你能告诉我吗" 邱红颜歪着脑袋,"能呀,我年末就及笄了呢。" 霍斯梧只觉这姑娘简直少根筋,"姑娘的年纪怎么能随便告诉别人笨蛋!" 邱红颜眨巴着眼睛,"你又不是别人!你不是夏儿姐姐的哥哥吗这怎么能是随便呢" 说完她就跑走了,带着夜宝儿齐齐蹦出了欢快的步伐。 皇宫中,齐公公也是热情高涨,满殿乱窜,乐的! 又有科举考试了! 又要开盘押注了! 这次是武举,看点更多,又要赚银子了。 外界都不看好云起书院,就因为里头的教谕是不显山不露水的驸马爷,学子又是以唐星河为首的纨绔。 这怎么看都不像能重现文举辉煌的样子。越是如此,赚银子才越容易。 齐公公可是知道点内情的,驸马爷了不得哦! 至于参考学子嘛,不重要不重要!总觉得海晏公主的云起书院又要搞大事。 可万岁爷明德帝这会子眉头紧皱,遇到了棘手的难题。 宛国以切磋为名,广邀列国,不日就组团到北翼来进行武艺及战力比拼。 换句话说,就是下战书来了。从一定程度上来讲,武艺及战力比拼的成绩,代表着国家战力水平。 这刚好撞上武举,怎生是好 宛国人自小生长在马背上,凶悍得很。要不是他们人少,早就打过来了。 明德帝总觉得来者不善,也不知道他家海宴公主的梦里,这场列国切磋是个什么战况 他当即召唤公主和驸马进宫觐见。 时安夏和岑鸢看完宛国的国书,相视一眼,才回复明德帝,"父皇,儿臣的梦里根本没有列国战力切磋一事。" 第403章 弱就要挨打 上一世武举期间,列国根本没下过战书要进行武艺切磋。 岑鸢道,"看来皇太后动起来了。" 时安夏深以为然,"她急了。" 明德帝给二人赐了座,心情无比沉重。 将吉庆皇太后放回宫,他确实是在钓鱼。但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吉庆皇太后悬崖勒马。 倒非他心软,关起门来怎么打都可以。但一国太后通敌卖国,置万民于水火,甘当亡国奴,这才是真正无底线。 明德帝杀意骤起,"战书都下到朕的御案台上来了,那就战!" 岑鸢和时安夏齐齐起身行礼,心头也是燃起熊熊战意,"父皇圣明!" 时安夏察觉到了明德帝心里的难过,安慰道,"父皇无需为此等黑心烂肺之人伤神。" 明德帝摇摇头,"朕……只是觉得这些年的手段还是留了余地。朕念她养育一场,事事予她尊重。殊不知是朕埋下了祸根。" 时安夏知明德帝除了是个好皇帝,还真正是个仁义的孝子。只可惜,吉庆皇太后并没有珍惜。 她温温道,"孝道乃善行之首。一国之君,自是要以身作则。父皇您没错,错的是皇太后。" 明德帝摆摆手,捏了捏眉心。 当晚二人与明德帝在御书房商议许久才出宫。尔后,又接连有几位在京的将军秘密面圣。 次日便是从朝廷传出确切消息,武举大比,胜出者可与列国强者一较高下。 小道消息却是,列国组团给北翼下战书来了! 全京城炸了锅。 本来武举在即,四海八方汇聚一堂,就连江湖上有本事的人都赶来看热闹。 京城客栈几乎客满,所有人都在议论列国来京之事,反倒武举成了陪衬。 但武举终究不可能是陪衬,因为宫里有消息传出,明德帝会亲临现场观看考试。 这里头透露了几个消息。 一是明德帝重武,北翼未来的大方向不是文官居重,而是会大量重用武将; 二是明德帝对列国所下战书十分重视。 在自己国家的领土上,一旦比武输给列国,将会引发列国对北翼战力武力的轻视,从而导致列国瓜分北翼领土。 弱,就要挨打! 对时势敏感的官员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列国这一趟来北翼,只怕是个试探。 这次明德帝可能不止比武,还要向列国展示北翼的武器和战力,以达到震慑目的。 余生阁里,郑巧儿今日原本是过来找时安夏探探她儿子唐星河的底,就这么顺藤摸瓜认识了姚笙。 虽然郑巧儿不至于跟其他人一样匍匐跪地拜谢姚笙,却也是千恩万谢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几人正说着话,于素君就送木蓝过来了。 于是便也知道她的楚君姐姐又有了亲闺蜜,还是有过命交情的亲闺蜜。 怎么说呢嫉妒是嫉妒了点,可在知道事情背后的惊天真相后,她泪目了。 她自问自己做不到姚笙这一步。代入一下养了多年的时安心,让自己付出一切去救养女的命,她……也许是做不到的。 几个女子很快组了小团体。 郑巧儿亲热地抱了抱姚笙,"姐姐,以后咱们是一家人,赶明儿就请你去护国公府做客。你可别不来。" 于素君也道,"姐姐,空了去我家做客。" 其实在这几个女人之中,姚笙年纪最小。 郑巧儿等人根本不问年纪,称呼"姐姐"纯粹只是为了表达敬意而已。 姚笙早前怕见生人,在见到几人都不是阴阳怪气的性子,又有女儿和楚君陪着,这才从紧张的心情中缓解出来,"谢谢,谢谢你们邀请我。" 她自小就没什么闺蜜,因着长得貌美,被自家姐姐们排挤,尤其被长姐欺负得最厉害。 后来嫁去叶家,在知道丈夫的真面目后,再不跟叶家任何人来往,都是自己独自养着女儿过。 如今骤然多了这么些姐妹,一时心里又是温暖又是感激。 于素君招了招手,"来来,木蓝,来见过你主子。"说着,她就把木蓝的身契直接交给了唐楚君保管。 唐楚君接了身契,看了看,"姐姐,我先替你收着,一会儿再放进你的柜子里锁起来。" 姚笙看着长相乖巧的木蓝,心下欢喜。 木蓝年纪小,和红鹊不相上下,也是个手脚利落机灵的。她在于素君手下,一向干的是二等丫头的活儿,既不受苛待,也不受重视。 如今被时安夏亲自点名要过来,她也不知道自己祖坟啥时候冒的青烟。 刚才时安夏还私下找木蓝谈过话,承诺她只要尽心侍候好老夫人,以后就和北茴等人的待遇一样。会给她找个好婆家,会让她永远衣食无忧,甚至家生子有的,她也有。 木蓝忙磕头表忠心,"是,少主夫人。奴婢一定忠心耿耿。" 她想法不多,只是想要从二等丫头升为一等丫头。以后有机会升为管事嬷嬷,工钱多一些,她便有银子供弟弟读书。 时安夏将她调过来就直接升了一等丫头,工钱多了不少;又说要把她弟弟安排进云起书院免费读书,直把木蓝喜得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她才问,"少主夫人,您为何对奴婢这么好" 时安夏笑笑,"因为你乖啊。" 木蓝顿时心都融化在了少主夫人温暖的目光中,就觉得自己以后生是主子的人,死是主子的鬼。 这会子木蓝就跪在姚笙面前,乖乖巧巧喊,"老夫人,奴婢叫木蓝,以后奴婢会好好侍候您。" 如此木蓝就正式跟了姚笙贴身侍候。 姚笙抿了抿嘴,"时夫人,这怎么好意思" 于素君爽朗笑起来,"姐姐叫我素君就成,都是一家人,这不过是东院调西院的事儿,顺手!" 郑巧儿瞧着于素君行事敞亮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理解唐楚君一直未曾疏远于素君的原因。 倒是她狭隘了,便是微微一笑,"素君下次也和姚姐姐一起到护国公府做客啊。" 于素君其实知道护国公府这位当家主母不太喜欢自己,听了这邀约,心头微跳,脸上染了个得体的笑,"谢唐夫人。" 郑巧儿道,"你是夏儿的大伯母,我是夏儿的大舅母,也算得上是缘分。往后,多来往才好。" 于素君巴巴朝唐楚君看去。 唐楚君伸手一指她额头,"我大嫂又不会吃了你,你这眼神是怎么回事" 于素君喃喃的,"我……" 郑巧儿快人快语,"各人有各人的缘分,楚君已和我说清楚了,往日是我对你有误会,我在这给妹妹道个歉。" "哪,哪里!人之常情!"于素君低着头。 姚笙便知,这几人之间肯定有扯不清的纠缠。却还能好成这样,可见胸襟不是普通女子所能及。 此时,郑巧儿说回了正题,"夏儿,你说你星河表哥能金榜题名么" 时安夏笑,"舅母,你希望星河表哥走到哪一步" 第404章 玉树临风的少年郎 信纸有点皱! 这皱纸上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你个老六心怀夺嫡之心,竟敢在韩州秘密训练私兵,想来是要造反,现在郑重警告你不得乱来,不得乱我大夏江山,特抓走你府王妃之妹,若你还敢乱来,你这个如花似玉的小姨妹定会死在帝都,望好自为之!" 信写得没头没尾,就此结束! 六皇子看着孙思脸上的表情,眯起了眼睛:"孙大人,你的表情如此怪异......是认识写信的人"中信 "不认识!" 孙思摇头:"只是这字迹有些眼熟,下官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下官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但绝不是太子殿下的字迹!" 此刻,六皇子眼神大亮:"既然孙大人觉得字迹熟悉......那就定见过这字,很可能是东宫中人,是臭老九的人!" "孙大人无需反驳,请听本王说给你来......" 六皇子拿回信,指着上面的内容道:"这封信虽无头无尾,但开始就呼本王为老六,还警告本王不要乱了我大夏江山,这口吻就定是我皇家之人,本王分析得可有道理" "有道理!" 六皇子这个分析没有问题:"这信中口吻若不是有人冒充身份故意栽赃陷害,那就定是皇家之人!" 获得认同后,六皇子才继续道:"你刚刚说了......你家太子对韩州之事了如指掌,这封信上也说他知道本王训练私兵想要造反,这一点也能对上!" "这......" 这说法也没问题,但孙思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六皇子见孙思没反驳,将信又递给孙思:"最后信中警告本王,若本王起兵造反王妃之妹就会死在帝都,我大夏皇室九个皇子......如今谁在帝都" "是太子殿下!" "不错!" 六皇子咬着牙道:"所以孙大人说说看......这若不是臭老九干的,还会是谁干的" 一时间,孙思竟找不出反驳的地方! 王帐中,忽然安静! 终于。 孙思开口道:"王爷,是否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有人冒充太子殿下的人掳走王妃之妹,然后栽赃给太子殿下,同时逼王爷起兵,这样就会让大夏帝国再次陷入分裂,就会让大夏帝国没有精力去摘取这次打败三大帝国的胜利果实!" "本王也曾这么想!" 六皇子松开紧咬的牙关,神色复杂:"可后来韩州发生了两件事,让本王确信此事真是臭老九所为!" 孙思很好奇:"那两件事" 六皇子继续说道:"在王妃之妹被掳走的第二天,本王追踪贼人踪迹进了韩州城外大山,忽然,一条巨大白蛇离奇的袭击本王,当然是被本王轻易斩杀,当时,本王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就命人将白蛇扛着回王府!" "后来呢" "后来更离奇!" 六皇子脸上忽现一抹诡异色:"就在本王回到王府时,王府门前来了一个老妇,说她是天上仙人,是天上一方天帝,是苍帝之母,这次下凡是因她儿子苍帝化作白蛇游走人间,结果被本王斩杀,故此来兴师问罪!" "王府之人以为此老妇是一个疯子,就要将她轰走!" "当时本王离王府大门只有两百多步,她当时就隔着这个距离,远远看了本王一眼,就在众王府侍卫面前脸色大变,嘴里说本王是天上的最强天帝黄天帝,这世下凡只为拯救大夏帝国,是大夏帝国未来的皇帝,杀子之仇她不报了!" "然后,她就身形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 "于是,这件事不胫而走,开始小范围的传播,说本王是天命所归的真命天子,让整个韩州王府和韩州军都很兴奋,都催促本王起兵夺天下!" "但本王知道此事蹊跷,选择了按兵不动!" 孙思眨了眨眼:"后来呢" "第二件事就令王爷不得不起兵吧" "是!" 六皇子很喜欢咬着牙说话:"四月天暖,按照韩州惯例是召集民壮修河堤、挖淤泥,防夏天的大洪水!" "这一挖就挖出一块石碑,上面写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韩州之王,千古帝皇!" 孙思震惊了! "这事和王爷斩白蛇之事关联起来看......真是巧合了!" "是!" 六皇子眼射一丝莫名光彩:"真是巧得令人难以置信!" "本王也是半信半疑,最终还是决定潜伏!" "但本王帐下的将军却已经按耐不住,他们给本王织了龙袍,率领各军出现在世人眼前,让本王不得不立即起兵!" "原来如此!" 忽然,孙思脑海中灵光一闪,有些疑惑的喃喃道:"斩白蛇起义,挖石碑造反这两件事听起来很耳熟啊!" "孙大人也觉得耳熟吗" 六皇子眼中忽有怒火喷射:"这两个典故都出自话本里!" "在你家太子写的话本里!" 此刻。 孙思终知六皇子为何怀疑此事是太子殿下所为! 这一切真的太巧了! 但这么幼稚的行事,真是太子所为吗 绝不是! 孙思明知不是,却不知怎么为太子殿下辩解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前方传来急促战鼓声,还伴随着震天杀声传入王帐! 六皇子急问:"前方发生了何事" 韩州老将军立即出帐:"末将去探!" 不多时。 韩州老将军脸色铁青的入帐:"启禀王爷,我们的前锋部队在猛虎关内遭遇伏击死伤惨重,已经退出猛虎关!" "什么" 六皇子的杀气冲天起:"还有什么事吗" "有!" 韩州老将军这才道:"我们的大军被四面包围了!" "什么" 这次不仅是六皇子震惊,孙思也震惊:"哪里来的军队" 与此同时。 另一边。 大夏帝都,东宫门口。 一个昏迷的小美人被人放在了石狮子旁,娇躯散发着阵阵诱人的处子幽香...... 第405章 表妹夫,鸡汤香不香 楚菱凑近她,精致的脸离他仅一公分距离,她呼出来的气扑在他脸上,心跳猛然漏了半拍。 冷峻的脸泛着些红晕。 司宸不自在的挪开目光,喝水压下心里的燥热。 楚菱忽然语出惊人问道,"你是攻还是受" "噗!" 司宸一口水喷在楚菱脸上,喝下去一半的水差点呛死他。 结完帐出来的司一在听到这句话时,瞳孔地震。 这这…… 楚小姐也太虎了吧 她还是头一个敢在宸爷面前问这么炸裂的问题。 宸爷这会想杀人吧 而楚菱,在被喷了一脸水后,一整个愣住了。 这他妈!!! 报复性这么强 问一句话就给她吐口水! 卧槽他个祖宗王八绿乌龟! 司宸在自我抢救两分钟,终于把自己从阎王殿拉回来,就对上楚菱那双喷火的眼神,以及还在滴水的脸。 不待他说话,楚菱一抬手,一把药粉撒了过来,大喊一声,"去死吧——" 司宸察觉不妙,躲的速度跟不上楚菱下药的速度。 他就这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在闭上眼睛之前,咬牙切齿的,"你!" 又下药! 你倒是换个招! 一个招用两次,你腻不腻! 司一终于从瞳孔地震中回过神了,见司宸被楚菱一把药粉毒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仰天长哭,"宸爷!不要啊!你怎么能丢下我,就这么走了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求你带上我一起走!" 楚菱,"……" 真相了。 司宸是M,且还是G。 "宸爷,你的心为什么这么狠你一走了之了,我们活着的人怎么办没有你的人生一点乐趣都没有,你等着,我这就来找你。" 司一在自己身上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又开始嚎丧,"老天啊,你为什么要折磨我,平时我都带着匕首防身,偏偏今天没带,你就收了宸爷,你可让我怎么办啊" 楚菱见司一如此难舍难分,好心的从自己的背包里找出一把小刀,递给司一,"送你了,不用谢。" 司一接过刀子,吸了吸鼻子,哭着道,"楚小姐,你害死宸爷,我化成厉鬼都不会放过你,你等着,活人我拿你没办法,变成鬼我总能收拾的了你!" 楚菱,"" 等会 害死司宸 妈的! 好大一口锅从天上砸下来。 她冤死都没人给收尸的。 这要是尸体给野狗给吃了,那不得蛋疼死。 楚菱一个激灵,一巴掌拍在司一脑门上,"我去你个香蕉巴拉,想让老娘背锅,我背你个龟毛,来,你起来,跟我掰扯两句,我什么时候害死司宸了" "这不是吗"司一指着地上躺着的司宸‘尸体’,嚎道,"人都让你弄死了,你还抵赖。" 他可是清楚的听到,楚菱让司宸去死。 楚菱,"!!!" 好好好! 这么气她是吧 那就都别活了! 都去死! 老娘不装了,叼毛们! 都发癫吧! 一把药粉,司一果断的和司宸作伴! 骊山! 司宸和司一醒来的时候,楚菱正在用力的拍某山破烂不堪的大门。 "臭老头,快开门,我把你们女婿拐回来了。" "别给我装死,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快点,麻溜的开门,这女婿还是热乎的,晚了就凉了。" "四师父,我顺带给你打包了一个极品回来,你不用看小视频了,现实中顶级抖M,绝对满足你各种需求,开门啊啊啊啊!!!!" 话音刚落,院内突然扔出来一个铁锤,准确无误的砸在楚菱脚下。 接着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声,"倒反天罡的小混蛋,老子的秘密都让你曝光了,滚!!我手机,老二,你他妈快给我放下,就那一部了,摔了就没有存货了……" 院子里一阵乒呤乓啷。 楚菱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糟糕! 惹祸了! 四师父仅剩的一点存活要是给二师父摔了,就要逼着她吃死老鼠了! 快跑! 楚菱撒腿就跑,完全没管刚刚醒来脸色铁黑的司宸以及司一。 "啊啊啊!臭丫头,我要杀了你!!" 司宸冷着脸站起来,还没来得及打量地形,破烂的门就开了。 一个盯着鸡窝头的老头拿着把刀从里面出来。 老头没看到楚菱,视线落在司宸身上,"你就是那臭丫头的未婚夫,果然是个人间极品……桀桀桀!!!" 司一顿被这笑弄的浑身发麻,他挡在司宸面前,神情严肃,"宸爷,这人很危险,我上……" 司宸一巴掌拍他脑门上,"上去送死还不跑" 向来遇事沉稳,坐怀不乱的司宸抬腿就跑。 司一,"" 宸爷! 这不是你的风格! 谁知,司一就慢了这一秒,那老头就已经站在他面前了,那双眼睛是盯着猎物的兴奋,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跑了一个,这个也不错!来,美人,跟爷回去,爷宠你!" 司一,"!!!" 卧槽! 遇上变态了! 司一最喜欢硬刚了,尤其是变态,他抬手就是一拳,结果拳头软绵绵的,被那老头接住了,完了还舔了舔舌头,"这妞性子烈,我喜欢。" 司一震惊了! 他可是获得多个武术冠军的,这一拳的力道有多重,他是知道的。 却没想就被对方这么软绵绵的接住了。 司一怕了! 一个丝滑的跪倒,大喊,"爷!刚刚跑掉的那个才是人间极品,我是个炮灰,求你放过我!" "放过你桀桀桀!来了我的地盘还想走……" "你看,他的照片。" 司一慌忙掏出手机,翻开司宸的照片。 老头眼睛一亮,"这个确实不错!" "我给你把他抓回来!" "好样的,去吧,抓回来爷赏你肉吃。" "得嘞,谢谢爷!" 司一又是一个丝滑的跪地转身,拔腿就跑。 第406章 翼京周报 我是个成年女性,在遇见席湛之前有过一段三年的婚姻,我清楚怎么吸引男人,可我并不想把我从顾霆琛身上学到的经验用在席湛的身上,但是我又想令眼前的男人心底愉悦。 所以即使我没有和他真的真枪实弹,但我还是令男人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也因我腹部上有伤没有勉强我,事后将我抱在怀里缓解着方才的情绪,突然之间他也软的一塌糊涂,无论我在他的怀里说什么他都温柔的回应我。 我忽而抓到席湛的一个点,好像只要满足了他的欲望,他就是一头温柔的狮子,无论在他的地盘上如何的蹦跶,他都纵容宠溺着我。 想到这我心里满是窃喜。 像是发现了他什么秘密。 到达国内调整时差已是中午,我和席湛又坐了几个小时的车才到达梧山别墅,当时席魏和一个陌生阿姨正领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玩乐。 两个小东西在地上爬来爬去的,手里还抓着毛茸茸的小玩具,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再加上又是婴儿模样,我一时之间没有分清谁是谁,但心底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不敢靠近他们。 望着两个孩子的乖巧模样我眼圈霎时湿润,眼泪有点控制不住,席湛见我这个模样怒其不争的安抚道:"别怕,去抱抱他们。" 席湛伸手擦了擦我眼角的泪花,我走近被席魏发现,他忙起身恭敬的喊着,"家主。" 那个阿姨聪慧,懂的看人眼色,赶紧将其中的一个孩子抱起来递给我,笑着解释说:"要这样的姿势抱,不然小少爷会觉得不舒服。" 阿姨怀里的是席润啊。 我的儿子。 我颤抖着双手将他抱在怀里,当入怀的那一刻我的心里满是柔软,忽然之间体会到母亲的感受,我想将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他,包括我的生命,不想让他在这世上受一点儿苦难。 我流着眼泪喊着,"席湛。" 身后的男人应我,"嗯" "我爱他。" 我爱他。 非常非常的爱他。 自然我也爱席允。 我爱我的两个孩子。 他们是我生命的延续。 席湛拥上我的肩膀给我力量,我忍不住的垂下脑袋亲了亲席润的脸颊,随即将他给了身后的席湛,阿姨又赶紧把席允递到了我怀里。 我有些爱不释手,抱着席允许久,而席湛抱孩子的动作尚且熟稔,比我笨手笨脚的强的太多,而且席润在他的怀里特别的听话。 而我怀里的席允就比较闹腾。 不得已,我和他换了个孩子。 似乎两个孩子天生怕席湛,在我怀里一直闹腾的席允在席湛的怀里瞬间乖巧听话。 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意识的喊着要,我也不清楚她要什么,阿姨说是饿了。 席魏解释说:"这是乳娘。" 闻言我感激道:"谢谢你照顾两个孩子。" 乳娘抱着席允回了房间喂奶,而我抱着席润随席湛上楼回了房间,我将孩子放在床上,他趴在上面握住我的手指,笑呵呵的玩着。 我一直在床上逗弄着孩子,席湛坐在床边盯着,隔了许久他问我,"孩子好玩吗" 我点点头说:"是我的儿子。" 席湛默然,我抬手捏了捏席润的脸颊,特别光滑,我又捏了捏,玩上了瘾似的一直撒不开手,没多久乳娘又把席允抱到了这个房间。 我陪两个孩子玩了一下午,快到晚上时乳娘又带他们去喂奶,完事之后我又抱回了房间,陪他们玩了两个小时待他们睡下我才撒手,席湛还特意问了我一句,"你不腻吗" 我摇摇脑袋笑道:"不腻。" 两个孩子睡下后我去了浴室洗漱,出来后才感觉身体疲倦,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压根就没管身侧被我冷落了一天的席湛。 清晨醒来时席湛还躺在我身边的,我赶紧起身洗漱穿着拖鞋下了楼,两个孩子已经喂过奶了,我过去抱着席允笑说:"小狮子,爸爸是懒虫,我们一起去楼上喊爸爸起床好不好" 她听不懂,但我喜欢说。 我抱着席允上楼,推开门看见席湛已经醒了,见我怀里抱着孩子席湛皱了皱眉,嗓音充满磁性的问:"两个小东西这么早就醒了" "乳娘说是饿醒的,待会得补觉。" 席湛嗯了一声起身去了浴室。 我将孩子放在了床上,没一会儿乳娘将席润也抱到了房间,我坐在床边陪着他们。 席湛从浴室里洗漱完之后回到床边弯腰亲了亲我的脸颊,很熟稔的动作,我回头好奇问他,"你怎么不亲亲孩子他们都是你宝贝!" 席湛勾唇,眯眼又亲了亲我脸颊,随即起身当着我的面脱下睡衣换上了休闲的衣服。 一件乳白色的毛衣。 穿在他身上格外的英俊。 我没有过多欣赏,而是将目光重新放在了两个孩子身上,一天的时间都是陪着他们两个的,到了晚上睡觉时席湛问了我个问题。 "想将两个孩子带在身边亲自抚养吗" "我当然想。"我说。 而且我心底是打算带在身边养的。 他提出现实道:"我们没时间带孩子。" 我和他有各自的事业,的确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伴孩子,但我肯定不想将他们放在梧山。 这儿没什么人烟,不适合孩子成长。 我忧愁问他,"那怎么办" 席湛既然提出这个问题,肯定想到了解决办法,他抬手习惯性的拍了拍我的脸颊,嗓音温润的提议道:"时家别墅怎么样" 第407章 时云起你倒是起来管管 明德帝对于岑鸢的超凡能力和超卓见识震惊异常。 同时,他也没见过谁拿出这样足以站在列国之巅的发明,还能谦虚承认,"这不是我想出来的,这是毕昇先生的发明。" 活字印刷!闻所未闻。他可以断定,这项发明一经问世,一旦推广开来,必是影响深远的存在,定会在历史长河中留下瑰丽的光芒。 毕昇先生是谁何方人士哪国人哪本典籍记载过岑鸢是如何知道的明德帝自问也是才高八斗、见识甚广之流,在岑鸢面前却如同目不识丁。 他懊恼之时,也生出过强烈的占有欲,觉得应该将岑鸢这样的人才永远留在北翼的土地上。 有时候头脑里的宝藏比金矿对一个国家的影响更加重大。 他不该让拥有宝藏的人离开北翼,尤其这个人还是梁国曾经的国君。 头一阵,岑鸢认真讲解活字印刷时,明德帝这思绪一掠而过,当时就被岑鸢捕捉到了。 岑鸢冷睨着他,"不用想太多,你拦不住我!" 明德帝挑眉,"若朕扣下你妻子、你岳母和你妻舅一家,又当如何" 岑鸢目光坚定,"你不会。" "何以见得"明德帝笑了,有种被信任的骄傲。 岑鸢默了一瞬,答,"那我也不能承认我家小姑娘眼瞎。" 明德帝:"……" 能这么说话的,真就只有你啊! 岑鸢道,"也许千百年后,没有北翼,也没有梁国,而是合并成一个更加强大的国家。那时的百姓安居乐业,国家强盛不受外敌欺侮。你,我,不过都是历史的尘埃而已。" 明德帝内心被深深震撼。 眼前的男子只十八九岁而已,可为何他的想法如此超脱,仿佛凌驾于历史之上。 他真的对权利一点也不在意啊! 明德帝想过,若换作自己,肯定不会因为一个女子而放弃江山,一辈子甘愿站在女子身后。 就算少时遇上唐楚君……恐怕也不行。男人嘛,就要建功立业! 一个对权势无欲的男人,才是真正最可怕的存在。自己在他面前,连隐藏于心灵最深处的一小丝贪婪都无所遁形。 明德帝再无心开玩笑,只正色回应,"所以我们做好眼前事即可。历史自有历史的轨道。我们只能尽力使眼前的黎民百姓不受战乱之苦,不受亡国之祸。" 岑鸢点头,"自当如此。你的确是个好皇帝,我家小姑娘没眼瞎。她看准的人,的确有理想有抱负。帝王就该是如此模样。" 明德帝莫名挺直了腰板,被肯定,被表扬,多少年没有过了 此时,他拿起桌上的《翼京周报》认真看起来,上面有对武举历史发源详述,也有对武举科目的解说,更有武举的时间场次表。 这也许是百姓大众第一次离武举这么近,早前都靠问,靠猜,一知半解。 报纸上大篇幅报道了武举。首日考步射,骑射,马枪和举重。 早前武举的这几个项目分两天进行,但这次,时间紧,任务重,全部集中在同一天。 且四个项目同时开始,非对抗赛项目,只算积分。相当于每个学子刷满四个项目即算考完,积分所加就是今日总成绩。 参赛队伍以学院为方阵,有国子监,国公府族学,文苍书院,云起书院,仲夏书院,春山书院,北鸣书院等等,外加一个散人举子方阵,即无学院的人组成一队。 各自方阵的领队教谕在昨日就进行了抽签。如云起书院的领队是岑鸢,抽到的顺序为:举重,步射,马枪,骑射。 那么云起书院最先考举重……这些信息都在报纸上一一公布。 明德帝看完报纸,带着齐公公到达贡院武场……的马枪场。 他原本要去举重场,可听礼部的姜大人来回禀说,举重场人满为患。 明德帝忍不住问,"你们礼部和户部的票售空了" 提到这个,姜大人笑意深深,"空了!空了!昨日就售空了。东羽卫还抓了一波倒卖入场票的黄牛党,据说票价都炒到二十两一张了。" 明德帝笑,"朕看你们礼部和户部如鱼得水啊,恨不得每年来一次武举。" 礼部姜大人笑得见牙不见眼,"皇上说笑了,臣等也是希望朝廷广纳人才。" 他见皇上想去举重场,便是提议,"皇上,您还是去马枪场吧。那里人少,于龙体有益。"说完又补充一句,"国子监第一场就是马枪。" 国子监是朝廷官方最高学府,按理应该是最出人才的地方。 可明德帝上位后,国子监被太后的人把持渗透,深深影响着北翼的人才教育。 于是他干脆将教育放开,鼓励世家族学和民间学府百花齐放。 早前春山书院刚开办的时候,手续被某官员卡着不给办,明德帝直接将这官员斩首示众。 后来便是再也没人敢在教育上动手脚。只要达到办学标准的学府递交了申请,都是特事特办。 历经数年后,尤其这一界效果十分明显。国子监各方面都呈颓势,文举连前十都没进一个。 这次武举,国子监显然急了。 明德帝根本不想看国子监,只想看云起书院。 想想那场面,时云起肯定在看台上观战。有时云起在的地方,必是风起云涌;当然,有时云起的地方,就有时安夏,有这两兄妹的地方,他们的娘还能不在吗 咳,想得太多了!明德帝脸上情绪不显,但心里抓心挠肺地应道,"好。" 这便朝马枪场去了。 他所到之处,当然又是好生无趣地跪了一片,那"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听在耳里都显得生硬无比。 明德帝挥了挥手,便坐下了。 在兵部郎中吴大人的激情致辞中,武举马枪场正式拉开帷幕。 马枪场座位上,也坐了些人,但不太多。想必都是国子监学子的亲朋好友,教谕等等……果然是人少啊。 而另一边举重场内,兵部侍郎孟大人准备致辞,但场上实在太热闹了,根本没法致。 此起彼伏的人在喊"时云起时云起",这分明是武举场,喊"时云起"是几个意思 时云起本人坐在看台上,抚着额,捂着脸,都快缩进壳里去了,也没能让"时云起"的呼声弱下来一点。 孟大人几次双手往下按,让人肃静无果,终于忍无可忍吼一声,"时云起,你倒是起来管管!" 第408章 唐星河这蠢货又当耳边风了 时云起被点了名,躲不下去了。只得整了整衣袍,站起身。 但见他依然一身蓝袍白边的书院院服,束发而冠,长身玉立,从内到外都透着温润雅致的书生气。 只是日子过得舒心,这阵子又窜高了一截,脸也圆润了,整个人更俊美更明媚了些。 时云起站在位置上,转身朝看台里所有人微笑作揖,然后伸出双手,往下一压。 整个会场顿时肃穆安静。 时云起这才转回身,又向孟大人作了一揖,"孟大人请。" 孟大人脸色渐缓,心下有点可惜时云起早早就成亲了。他家里还有个女儿整天花痴得很,没事就到一个书店去转悠。 起初他还以为女儿是去看书,结果人家是去走路吹风的。孟大人知道真相后,脸都黑了。 这会子,他终于可以大声致辞。 被姐姐抱着进场的魏娉婷,无限崇拜地看着姐夫,小手拉着姐夫哥哥的袖子,小小声,"哇,姐夫哥哥好厉害!这可是娉娉婷婷的亲亲姐夫哥哥呢。" 时云起坐下后,就将小娉婷从魏采菱身上抱到了自己腿上,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嘘,听台上伯伯讲话,小娉婷不可以吵闹啊。" 魏娉婷的眼睛又黑又亮,伸出手指放在唇边,缩着小脑袋做了个"嘘"的手势。 魏采菱侧眸一笑,与夫君对视一眼,便有些移不开眼了。 她夫君真是温润如玉啊,不笑时温柔极了。一笑,如同烈日光芒,耀眼灼人。 后边有人看到前头这二位相视而笑的场面,恨不得当场铺开画纸,把所见情景画出来。 就连于素君都有动笔的冲动,她侧头一瞧自己兴奋的儿子,心里默念,长开就好了,长开就好了,长开就能跟他云起哥哥长得一样好看了。 郑巧儿却是全程盯着正在候场的狗儿子看,"唐星河那狗东西,跟个猴儿似的,候场都不老实。看看看,哎呦,又趁人不备去打人家一锤,还你跑我追……我的天,兵部那几位大人盯上他了!东羽卫这是第几次警告他了啊啊啊!他不会被直接驱逐出场吧!" 唐楚君拍拍郑巧儿,安慰着,"马上就开始了,别怕!星河知道轻重。" "他知道个棒锤!"郑巧儿咬牙切齿,伸手一拉时安夏,"快让你夫君火力压制一下这蠢猴儿!" 时安夏笑,"舅母,星河表哥很放松,一会儿肯定考得好。你看,那些站得笔直的,腿都在打颤,脸色也不好。唯有星河表哥和马楚阳,霍斯梧几个嬉笑打闹,说明他们成竹在胸,不用担心。" 她这话音刚落,就听到正在致辞的孟大人点名批评,"那边追逐打闹的学子,每人扣一分以示警告;若再犯,直接离场。" 时安夏:"……" 我夫君呢怎的不管管这几只 郑巧儿:"……" 我外甥女婿呢怎的不把这狗东西给我直接揍老实 出去找西影卫龙江办事且刚回考场的岑鸢:"……" 合着我刚说的话,唐星河这蠢货又当耳边风了心累! 唐星河等人终于老实了。未考先扣一分,创了历史记录。 唐星河低头笑,"嘿!不管是啥记录,反正是记录就行!还得是我!厉害了!" 马楚阳低头闷笑,"我的哥!怪不得你是我哥!扣分都让你品出喜悦来!" 霍斯梧低头笑出声,"闭嘴闭嘴,别说话了!表妹夫来了来了!他向我们走来了,他来修理我们了!" 岑鸢凝眸走过来,下死命令,"你们仨!把剩余九分拿满!否则接下来的考试,你们不用参加了。" "是!表妹夫!"三人低眉顺眼回答。 表妹夫想的却是,没准扣这一分还扣好了,毕竟这三只训练的时候,很少能举得起三百斤重的石担。 待孟大人致辞完,举重考核正式开始。 举重考核分两项。一是举石担,二是背米。这就是实实在在考举子的力量和耐力。 举石担其实是从翘关演变而来。 所谓翘关,就是举起关城门用的大门栓。 武将考这项,是有原因的。相传史上有位将军天生神力,在一次与敌国交战中,误入敌军陷阱。 大批将士涌进城门后,这位将军发现敌军欲关城门,企图围而歼之。 危机时刻,将军用手撑起千斤重的悬门,命令将士们立刻撤退,才避免了重大伤亡。 后来北翼有了武举后,翘关便成了必考科目。 发展至今,翘关换成了举石担。 每种分值不同,越重分值越高。 共分三种,举起两百斤石担得一分;举起两百五十斤石担得两分;举起三百斤石担得三分。 总共十二个方阵参考,正好每个考场三个队伍。 考试先后又由抽签决定,云起书院最先考,其次是北鸣书院,最后是散人举子方阵。 主考官一声令下……还没喊开始,就见一队六人的西影卫身着专属官服,面罩黑布上台,朝他举手示意暂停。 主考官忙走上前询问,"不知影卫大人所来为何" 龙江仅露出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西影卫办案,要求封存场上所有石担。" 主考官愕然,手心里全是汗。 这这这!会误了吉时啊! 误了一刻,便会误了所有时刻。 他一时不知所措。 坐在位上的兵部考官们齐齐站起了身,脸上带着愠怒。 兵部侍郎郑大人沉着脸色走出来,"科举庄严神圣,一切待科考完再议。" 他本来心情不好,从文举斗试开始出现"时云起热"时,就再三上奏请求关闭武举科考观战。 奈何礼部和户部疯了一样,不止赞成百姓购票观战,还将观众席位一扩再扩。 就刚才,一个连殿试都没参加的学子一个手势就压住了场上声势。反观他们兵部官员根本无法控场。 这让他无比愤怒。 现在连西影卫也要来干涉他们兵部的事,简直岂有此理! 龙江冷冷道,"本官接到举报,场上考试器材有异。若查出问题,请问是郑大人一力承担吗" 郑大人:"!!!" 他愤然……回座。不想说话了,动不动就一力承担,凭什么! 龙江指挥人封存现场所有考试石担,又命人陪着兵部官员去贡院库房取备用器材。 同时,太医院以申大夫为首的太医也进了场,准备现场查验场上考试器材。 岑鸢嘴角微微勾起,与龙江的眼神一撞而过。 没错,正是岑鸢举报器材有异。 第409章 唐星河的主场 其他的女人她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佐藤由美和佐藤英士的秘书,她是怎么区别两个人,一个人想,一个人不想的 佐藤由美想不想,她好像都必须和贾二虎上床,这是凯瑟琳心里有数,所以当温如玉说佐藤由美想跟贾二虎上床的时候,凯瑟琳非常吃惊,没想到她看人这么准。 同时也就相信她说的,佐藤英士的秘书并不想跟贾二虎上床,问题是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就在凯瑟琳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时候,温如玉又说道:"至于妹妹你,你是又想又不想,现在正处于矛盾当中。" 凯瑟琳的脸,唰地一下突然通红起来。 温如玉接着说道:"不要解释,更不要争辩,你要是想知道我是怎么判断出这一切的,咱们先喝酒吃饭,晚上就在这里住一夜,我们姐妹俩好好聊聊怎么样" 凯瑟琳被温如玉问的,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说留下来吧,好像自己做贼心虚,就想弄明白温如玉怎么知道自己又想又不想 说不留下来吧,她就想搞明白温如玉怎么这么厉害,她也好,佐藤由美也好,佐藤英士的秘书也好,温如玉都是第1次见。 除了凯瑟琳跟她两个人是坐着车一块来的,一路上还聊了一些事情,佐藤由美和佐藤英士的秘书,温如玉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跟她们交流,她是怎么判断的这么准确 另外一方面,威廉姆斯太太也同意了她的想法,能够把温如玉弄到赢国去的话最好不过。 所以她点了点头,说道:"东方国不是有句俗话,叫做客随主便吗既然姐姐做好了安排,我无话可说。" 温如玉笑了笑,端起酒杯站起来说道:"刚刚聊了半天,现在也该进入主题了。 我提议我们红星集团在场的所有员工,敬凯瑟琳董事长,也就是我妹妹,还有大西洋公司的股东,佐藤株式会的会长及其夫人、秘书一杯。 希望他们这一次东方国之行圆满成功! 至于刘总,他自己看着办,作为主人一方敬酒也可以,作为客人一方被敬酒也行。 来,大家干了!" 西国人叫干杯只是意思一下,赢国人学着西方人,喝清酒时说干就干,喝红酒时也只是意思一下。 没想到的是包括温如玉在内,除了肖婕以外,其他的人端起大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凯瑟琳刚刚抿一口酒在嘴里,看到这种情况之后,犹豫了一下,立即仰起脖子把酒干了。 佐藤英士只抿了一口,差不多已经把酒杯放在桌子上,佐藤由美碰了他一下,仰着脖子把杯里的酒干了。 佐藤英士这才发现凯瑟琳也干了,立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曹雅丹干完杯中酒之后,立即起身给各位倒酒。 佐藤英士的秘书犹豫了一下,最终也拿起一瓶酒,替大家倒了起来。 佐藤由美见状,眉头一皱。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客人,主人倒酒是为了表示热情,她倒酒算什么。 凯瑟琳和佐藤英士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而且他们都看到了佐藤由美的表情,却又不好制止。 佐藤由美犹豫了一下,还是准备叫住她,刚准备开口的时候,肖婕这时笑道:"佐藤会长的秘书,真是相当不错。按说作为客人,是不应该帮忙倒酒的,让人看起来好像是客人照顾不周,又像是告诉主人,客人比较贪酒一样。 但看得出,因为温董事长和凯瑟琳董事长一见如故,情同姐妹,佐藤会长夫妇好像也感觉到了我们红星公司的热情,所以会长的秘书也把我们当成了自家的人。 我觉得她非常优秀,同时也体现出了佐藤株式会社的企业文化,非常接地气。 我们红星集团的人都特别直率,佐藤株式会社的企业文化如此,再加上凯瑟琳董事长领导有方,我相信由大西洋公司、红星集团和佐藤株式会社的精英加持,未来大西洋公司的前途指日可待,这一次的会面和合作,也会圆满成功。" 她这一番话说的太精彩,化解了因为佐藤英士秘书主动倒酒,而有可能造成的双方的尴尬。 更重要的是,大家都感觉出了她是在保护佐藤英士的秘书。 初次见面,作为主人方的副总经理,他能够为客人的一个小小的秘书说话,证明她的情商太高,为人也太善良,不禁让凯瑟琳、佐藤英士和佐藤由美觉得,强将手下无弱兵,红星集团虽然是新成立的公司,绝对是卧虎藏龙。 佐藤英士的秘书听不懂东方国语,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肖婕在说什么,更不知道她是在保护自己。 凯瑟琳这时悄声问温如玉:"你们这个肖副总经理好厉害,说起话来滴水不漏,感觉。她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职业经理人。 像她这样的人,怎么不会喝酒呢" 她看到肖婕的杯中,倒的是娃哈哈矿泉水。 温如玉凑到凯瑟琳的耳边说道:"她怀孕了。" 凯瑟琳刚刚把嘴张圆,"哦"字还没发出声音来,温如玉又补了一句:"孩子是你姐夫的。" 凯瑟琳的嘴没合上,眼睛又瞪得圆圆的,瞠目结舌地看着温如玉,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410章 这八分我要定了 404 Not Found 404 Not Found nginx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e friendly error page -->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e friendly error page -->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e friendly error page -->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e friendly error page -->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e friendly error page -->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e friendly error page --> 第411章 魏一箭的箭 这些工程师们都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幸福。 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实在是太幸福太舒服了。 所以,当这些大夏国顶尖的聪明人都聚集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奋进的时候,就好比是一支射向红色靶心的箭。 无人能阻挡! 所以,光刻机的研发进度,也就变得非常迅速,甚至快的让人不敢相信,即便是坚国最强的制造光刻机的公司,当初在研发光刻机的时候,也没有达到这样恐怖的效率。 再加上在网络上曝光了这件事之后,有好多有专业本领的人士,也选择加入到了光心公司之中。 这些人不为别的,为的就是帮助光心公司,把大夏国的第一台光刻机给搞出来,好好地打那些外国人的脸,让坚国、樱花国、泡菜国的键盘侠们,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打脸。 这些自称为专业人士的人中,专业水平参差不齐,有的确实是来添砖加瓦的,有的却是来这里滥竽充数的,也有的,只是凭着一腔热血,要来光心帮忙的,哪怕一点小忙,他们也愿意付出,这些人就想让光刻机面世,让外国佬们看看,大夏国到底行不行 光心公司的人事部,最近这几天特别忙,为的就是筛选出真金白银。 让那些有真本事的专业人士留下来,并且给与他们丰厚的待遇。 专业队伍越来越庞大,力量也越来越大,光刻机的研发,真的是势如破竹,真的是呼之欲出。 所有这些,都在萧君临的掌控之中。 当初让光心公司开媒体见面会,把研发光刻机事件公之于众,就是萧君临走的一步绝妙之棋。 当初很多人不解,光心公司为何要如此高调自己闭门造车难道不好吗 但事实证明,萧君临的这一步棋,实在是太高了。 萧君临就像是运筹帷幄的大将军,眼界和格局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而结果也是决胜千里之外! 早就已经预料到事情会如何发展下去的萧君临,在自家别墅休闲自在,毫不怀疑光刻机是否能够真的研发出来。 郑樊斌亲自上门拜访,将最近公司发生的事情,禀告给萧君临。 萧君临淡然地喝着大红袍,面容始终是那样的泰然自若,气场也总是那样的气定神闲,仿佛是天空中的云团一样悠哉闲适,看不出有一丝的不安与急躁。 郑樊斌对萧君临佩服地真是五体投地,目前光心公司处在世界渔轮的漩涡中心处,但萧君临根本就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猛虎趋于后而心不惊,这话用在萧先生的身上,实在是太形象不过了! 郑樊斌扪心自问,自己就算再修心一百年,也达不到萧君临境界的万分之一。 第412章 你这考试难道是为我考 驿馆夜深人静,驿馆某处院子的灯却还亮着。 满脸络腮胡,浓密的眉毛下,张着一双锐利鹰眼,穿着虎皮大衣的北域大皇子正沉着脸坐在屋内。 随他来东宸的文臣萧文贺,拧眉看着他道:"今日那和咱们商谈纳贡数额的沈大人说,咱们根本就不是诚心投降议和,还说他们提出的纳贡数额,已经降到了最低,若我们还不答应签订降书,便让我等离开东宸,无需再浪费时间。" 这意思就是,不要投降了,你们回去,咱们继续打。 过了一会儿,萧文贺又道:"大皇子殿下,咱们怕是不能再拖了。" 耶律雄怒声道:"不拖,难不成真让我北域对东宸这群软脚虾投降,扶手称臣不成" 他们这次来东宸,说是签订降书,其实是为了盗取那天雷的制作方法。 盗取到方法后,他们便可以不签降书,返回东宸继续与东宸打。 而且,盗取到制作方法后,如何离开东宸他们都已经计划好了。 这几天,他们的人曾潜入过兵器司,但他们连天雷都没找着,更别说找到那天雷的制作方法了。 他们的人在皇城中四处打听,打听到那天雷是轩辕禹那个狗皇帝让人秘密研制的,也派了人在皇城内外打探和寻找天雷的制作之处,和制作天雷的工匠,可是都没有找到。 他们还买通了兵器司的一个匠人,可那匠人,对天雷的事儿一无所知。 盗取不到天雷的制作方法,他们便无法与东宸国对抗。 坐在椅子上的秦易站起来道:"大皇子殿下莫急,这降书咱们可以先签了,让东宸国的狗皇帝,对咱们放松戒心。 签了降书后,咱们可以借想参加狗皇帝大婚的理由留在东宸,这样我们就有充足的时间,继续寻找天雷的制作方法。 等寻到天雷的制作方法,我们回到了北域,单方面宣宣布降书作废便是。" 萧文贺虽然不喜欢秦易,但是此时却也认同他说的话,"臣赞同秦军师的法子,殿下可以先将降书签了。 毕竟,这样拖下去,东宸国的皇帝也会起疑心。" 虽然签了降书,有单方面宣布降书作废,必定会被这三国之人大骂他们北域不要脸。 但是他们北域不要脸,本也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并不怕被人骂。 耶律雄想了想,点着头道:"那就先这么办吧!" "对了,下臣今日出门,还听说了一个好消息,殿下听了必定会和高兴。" 秦易笑着说道。 "什么好消息" 耶律雄问。 秦易回道:"下臣听人说,那镇国大将军宋恒的夫人和幺子,在回来的路上染上了恶疾,而且那恶疾还传染,听说十分凶险。" 耶律雄一听,果真高兴地打消起来,"哈哈哈,定然是老天爷都看不惯这宋恒,不想让他太得意,这才让他的妻儿染上了恶疾。 但愿,他那妻儿能不治而亡。" 在不少的北域人眼里,宋恒便是他们的第一大仇人。 第413章 我星河哥要炫技了 当"省干部健康中心"的警卫上前询问时,驾驶员小钟就将"肖静宇"这个名字报告警卫。那个警卫拿着一块写字板,上面是一张白纸表格,瞅了下表格上登记的名字,说了一句:"你们进去吧,往左转,在三号楼。" 小钟说了一句:"谢谢。"油门踩下,车子就向着里面驶了进去。 这些别墅都是有些年月的,恐怕都是民国时期建造的。 当时作为鱼米之乡的省府,杭城曾是一度繁华,依附民国政.府的富商看着宝石山上靠山面水,风水无可比拟,在此占地建屋,兴起了一股兴建别墅的热潮。 就算在沦陷时期,这明珠般的西子湖似乎也有上天护佑,并没有被日军的轰炸所摧毁,大部分的别墅还是得到完好的保留了下来。当然,这些别墅中曾经发生多少凶案枪杀、幕后交易和男盗女娼自不待说,但目前都已经收归国有,派作他用。 很多都成为了政.府机关的派出机构用房,也有很大一部分租给了私人老板开设了私人会所。此时距离十八大还要好几年,私人会所奢靡之风尚未被刹住。 肖静宇、萧峥、李海燕此时进入的别墅区,倒不是什么寻欢作乐的私人会所,而是正规的干部健康中心。 到了三号楼,三人一起下车。驾驶员小钟就自己去找了一个车位停车,等萧峥他们。萧峥他们就走向了三号楼的门厅,在木框玻璃门的右侧,还坐着一个看门人,再次核验他们的身份。可见这里的管理真是密不透风啊。 萧峥想,既然这个地方的牌子是"省干部健康中心",那么恐怕是为省级干部服务的。经过核查,肖静宇、萧峥和李海燕等人获准进去。看门人说:"温专家正在208房间等你们,赶紧上去吧。" 别墅有扶手楼梯,也装有电梯。因为肖静宇身体不好,所以三个人选择了坐电梯。这个电梯的外型也很古旧,但梯箱却很稳,萧峥有些怀疑,这座电梯也是民国时期沿用下来的,一直维护到了今天。 世界上最古老的电梯已有200多年历史,国内最古老的电梯也有100多年历史。萧峥怀疑这部电梯恐怕也有八九十年的寿命了。上了二楼,走廊中有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走来走去,跟公立大医院医生那急匆匆的脚步相比,这里医生更是显得从容不迫。 这些医生的态度似乎都还不错,见到肖静宇他们还朝他们客气地点个头。认识肯定是不认识的,只不过这就像是他们一种习惯而已。 萧峥本来以为还会在这里遇上省.委、省政.府的某位大领导。可结果并未发现,这里的人好像都是随手关门的,你知道里面应该有人,但看不到到底是谁。 他们也没有时间太关.注别人,来到了208房间门口,萧峥就敲了敲门。从里面传出了一个上了年纪的男声:"进来。" 萧峥就推了一下门,里面坐着一位五六十岁的老男人,头发略为稀疏,脸微微有点发胖,两颊的皮肤也松弛了下来,但目光却很有精神,甚至有些挑剔。当萧峥称呼了一声"医生,你好"的时候,这位温医生,连头都没有点一下,只是问:"肖静宇呢" 萧峥让在了一旁,让李海燕陪着肖静宇进门。 温医生瞧着肖静宇脸色如此不好,顿时有点恨铁不成钢似的道:"小静宇啊,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啊在省里机关有何不好为什么要到下面县里去折腾呢" 肖静宇嘴角笑笑,并没解释什么。 也不知道是医生本身很忙被他们打扰了所以心里不快,还是他并不愿意给肖静宇看病,态度显得颇不耐烦,朝萧峥和李海燕瞥了一眼,道:"你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意思是让萧峥和李海燕都出去。 李海燕尽管希望陪着自己的书.记,可人家专家医生这么要求,她觉得还是听医生的比较好,就朝萧峥使了一个眼色:"萧镇长,我们先去外面等吧。"萧峥看到这个医生的态度,心里也很不痛快。但这事关肖静宇看病的问题,萧峥觉得再不痛快也得忍,就点了点头,打算跟李海燕一起出去。 可没想他们的脚步才动了下,只听肖静宇却说:"海燕、萧峥,你们留下来,不用出去。" 萧峥和李海燕都是一怔。 专家温医生冷笑了一声,道:"静宇啊,在这里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我告诉你,你不让他们出去,我就不给你看病。"肖静宇竟然倏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说:"你不看也没关系。我们打扰了,这就告辞了。" 萧峥和李海燕都是愕然,真没想到肖静宇竟然如此意气用事。今天他们是特意从镜州赶来的,要是为了这点小事,就把让专家给得罪了,是不是太得不偿失了!萧峥就说:"肖书.记,我们 记,我们去外面待一会没什么。" 可肖静宇却说:"你们不要走。你们如同我的‘家人’,不,比‘家人’还亲。你们在我身边怎么了"肖静宇的这个"家人",让萧峥和李海燕的心头都是一暖。李海燕心想,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她一定要把肖书.记服务好,直到她不能服务为止。 萧峥的嘴角微微一笑,内心也发生悄然的变化。 但温医生的嘴角却冷笑一下,说:"那你走吧。"萧峥和李海燕的心头都是一凉。温医生下了逐客令,接下去肖书.记该怎么办 可肖静宇似乎并没考虑这些,离开椅子,走向了门口。萧峥和李海燕也只好跟上。 然而,当肖静宇的脚步接近门口时,温医生从后面忽然喊起来:"好了!肖静宇,你这也太倔了!怪不得你老爸也拿你没办法。快回来吧,算你温叔叔拿你没办法!你让你这俩手下也留下来吧,我继续给你看病,总好了吧!" 肖静宇这才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了一丝虚弱的笑容:"我知道温叔叔是跟我开玩笑的。"温医生摇摇头,也是一副拿肖静宇没有办法的神情。 萧峥和李海燕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来。 温医生等肖静宇坐下来之后,打开了一本病历,将水笔夹在手中,问道:"你自己感觉情况如何跟我具体说说,能多具体就多具体。" 肖静宇说了身体的状况,然后又直白地道:"镜州市中心医院的医生说,我可能是白血病。" 温医生抬头看了眼肖静宇,道:"根据你说的症状,还有血液检查报告,是有这个可能。但你也不用太紧张,有些症状很相似,但并不一定就是。我在我们健康中心,给你安排更精准的检查。" 肖静宇点了点头。 镜州市中心医院门口,一辆轿车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了三个人,分别是市卫生局分管医院的副局长刘臣、常务副市.长秘书蔡少华、安县政.府外事办主任姚倍祥。 自从上次姚倍祥听说肖静宇在绿水村项目现场脸色苍白、身体不适之后,省厅.长谭四明、常务副市.长吴传阳就已经很关.注肖静宇的身体状况了。 特别是此次公选之中,肖静宇笔试、面试都表现的极其出色,成绩是所有报名干部中位列第一,那个副市.长是职位,似乎已经是肖静宇的囊中之物了。 这与谭四明、谭振、吴传阳他们这一方的利益是完全不符合的。 幸好,姚倍祥发现了肖静宇身体似乎出问题了。谭四明让镜州这一方的人,要紧紧盯着肖静宇。因此这段时间以来,吴传阳都利用县里的关系网络,紧紧盯着肖静宇的动态。今天,那些眼线来报告,肖静宇上午就离开了县委,前往了镜州。 随后,他们发现了肖静宇的车子在镜州市中心医院出现。后来,那辆车子就回安县了。但是,肖静宇到镜州市医院去看了什么病这是吴传阳他们非常关心的。 因此,常务副市.长吴传阳就让卫生局的局长刘臣,带着蔡少华、姚倍祥立刻到市中心医院摸清情况。 刘臣这个副局长分管各大医院,中心医院的院长也必须给刘臣面子,到了医院行政楼大厅亲自接了刘臣上去,然后按照刘臣的要求,查找了肖静宇的就诊记录。 很快,他们就查到了,肖静宇在血液科女主任那里看过病,做过检查。 随后,院长就亲自带着他们,来到了女主任那里,让女主任将肖静宇的情况都提供出来。 女主任看看是院长亲自带人来了,她不可能隐瞒不报。将院长惹毛了,她的岗位可能都要受到影响。女主任只好将有关情况尽数提供。 一看到肖静宇被判断为"白血病",蔡少华、姚倍祥的脸上,都露出了惊喜之色。他们将所有的血液检查报告和诊断报告全部收集起了,离开了市中心医院。 吴传阳看到了这些材料之后,立刻给谭四明打了电话:"谭厅.长,您可能也想不到,肖静宇竟然是白血病。那么,副市.长这个位置,跟她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谭四明在电话中笑了起来:"真没想到啊!陆在行他们重点要扶持的对象,竟然是‘白血病’!他们要培养人,也不选一个身体好点的!这个消息太好了!你们把这些材料保存好,防止陆在行他们搞鬼。绝对不能让肖静宇当上副市.长!" 这天晚上检查完毕,肖静宇、萧峥和李海燕就住在了湖岸酒店,专家温灵武说,明天上午给他们看检查报告。 次日上午,省健康中心专家温灵武给肖静宇做的检查报告也出来了。 第414章 战列国你敢不敢 温锦听了萧昱辰的话,愈发茫然。 萧昱辰肯定是知道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但现在,他不愿意告诉她。 "我们是夫妻,不应该有隐瞒,你到底知道了什么经历了什么你告诉我!"温锦追问。 萧昱辰却温柔地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他粗粝的手指,轻轻摩挲她细滑的脸颊,如抚摸稀世珍宝。 "你好好休息,朕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晚些时候过来陪你。" 萧昱辰放开她,起身往外走。 "站住!萧昱辰,你把话说清楚!谁要伤害我"温锦起身道。 萧昱辰却不理她,阔步来到殿门口,"你好好在这儿,哪儿也别去。" "你回来!给我回来!"温锦喊他。 可萧昱辰,竟然大步离开了。 温锦:"……" 什么情况啊这是 难道萧昱辰也被"魂穿"了他不是他了 这个念头刚从脑子里冒出来,温锦就摇摇头,否定了,"那不可能……他看我的眼神,分明还是他。这种遇事独断专行,刚愎自用的性格,其实也是他。" 关键就在于,他究竟遇到了什么事儿 "听他的语气,这件事,会威胁到我的生命"温锦自言自语。 她话音刚落,伺候小公主的宫人,就鱼贯而入。 她们把玥儿抱了进来。 "皇上和太子呢"温锦问道。 她们许是知道,温锦翻窗进来的事儿,所有人看到她在殿中,并没有露出惊讶表情。 宫人福身道,"皇上领着太子和国师一起离开了。皇上还交代说,娘娘连日奔波,十分疲惫,早些歇息。" 温锦神色狐疑。 但宫人把玥儿交给她,玥儿不知何时,又醒了,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温锦看着女儿干净纯粹的目光,不由心头一软。 她踢掉鞋子,搂着女儿,躺在宽大的床榻上。 让她歇息,就歇息! 她搂着女儿霸占大床,让他回来也没地方睡!让他自负!哼! 萧昱辰大半夜的来到御书房。 他叫钰儿回东宫去睡,却单独留下了周凌风。 夜晚的御书房,比白日更多了几分静谧和庄重。 萧昱辰看着也略显疲惫的周凌风,"国师近来辛苦" 周凌风拱手说,"谢皇上关怀,贫道追随娘娘,为娘娘效力,不觉得辛苦。" "锦儿最近忙什么呢怎么是你跟娘娘回来了韩太傅呢"萧昱辰问道。 周凌风忙说,"韩太傅今日耗费精力太多,难以用缩地成寸的功夫回来……而娘娘得到消息,说皇上您……出事了,着急回来,便让贫道设法带娘娘回来。" 周凌风说完,狐疑地看了眼萧昱辰。 萧昱辰笑了,"你看朕像有事的样子吗" 周凌风垂着头,没说话。 萧昱辰却瞧见他嘴唇蠕蠕。 "国师在念叨什么在掐算朕没事,只是朕担心锦儿……周国师当初接近太上皇,意图却在锦儿,你看中的,是锦儿的命格,朕说的对吗" 周凌风浑身一颤,屈膝跪下,"皇上……贫道当初鬼迷心窍。幸得娘娘搭救,才迷途知返。贫道如今对娘娘忠心耿耿,绝无叛逆之心!" 萧昱辰笑看着他,"朕相信周国师,否则,今晚不会把国师叫到这儿来。国师当初是冲锦儿来的,你应该知道,锦儿来历不凡。" 周凌风心中一紧,他狐疑看向萧昱辰,"皇上是……什么意思" "国师别跟朕装糊涂,浪费朕的时间,"萧昱辰笑容一沉,表情威严,"皇后非本朝中人,你当初如何蛊惑太上皇你告诉他,说锦儿来自‘仙界’。并且,她是去往仙界的法门!" 周凌风连忙叩首,"贫道信口胡言……贫道已经知错了。" "朕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萧昱辰走下御座,站在周凌风面前,"你与韩献一直追随皇后左右,你知道,皇后一直在做的事……" 周凌风呼吸急促,额上冒出冷汗。 "皇后兴建女学,改善农业、经济。排除万难,推进远航事业,让如今大梁国富民强,百姓们比以前更能吃饱穿暖。" "在对战齐国之时,皇后娘娘更是想尽办法,帮助皇上缩短战争时间……打仗,打的是国力,是钱,是兵马,是将士们的性命,更有许多看不见的百姓在吃着战乱的苦……" 周凌风脑门儿一边冒汗,一边急声说着,"娘娘虽不是我朝之人,却实在为我朝做了太多的事!" 萧昱辰清了清嗓子,"你以为,朕忌惮她吗" 周凌风微微一愣,狐疑看向萧昱辰。 萧昱辰轻嗤,"你太小看朕了……她若愿意,朕可以禅位给她,让她成为我朝历史上,第一位女皇。" 周凌风身子猛地一颤,"那皇上的意思是" "你相信‘天道’吗"萧昱辰问。 周凌风一噎,"当然,皇上!贫道修得就是此道啊!" 萧昱辰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倘若‘天道’说,皇后改变了此世间的进程,让这时空,发生了错乱……你怎么看" 周凌风张口结舌,一时间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萧昱辰目光坚定道,"倘若‘天道’要灭她,朕便与‘天道’为敌!倘若这世间容不下她,朕便于这世间为敌!" 周凌风咕咚咽了口唾沫,他忽而掐指,瞪大了眼睛。 "难怪贫道和韩太傅,都测算不出……只知道京都出事,却算不明白,出了什么事儿……是皇上得到了‘天启’"周凌风问道。 萧昱辰点点头,"国师愿意帮助朕,救皇后吗" "当然!但……要怎么救"周凌风答应之后,却犯起难来,倘若天道要灭皇后,他们凡人如何与天道为敌 "恢复这时代原本的秩序,"萧昱辰垂眸说,"关闭女学,让女官离开朝廷。女子若应该相夫教子,那就让她们各安本职。" 周凌风抬头看着萧昱辰,"那是娘娘努力这么多年的心血……" "朕又何尝不知"萧昱辰垂下眼眸。 御书房灯火通明,他的神情却晦暗不明。 "若不拨乱反正,就会害死她……朕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萧昱辰蹙起眉头。 "倘若……"周凌风迟疑道,"倘若告诉娘娘呢" 萧昱辰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犀利,盯着周凌风。 "贫道失言……" "你告退吧。"萧昱辰摆摆手。 周凌风只得告退,退出御书房。 萧昱辰交代道,"自今日起,国师非召不得入宫!"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415章 愿你归来仍是少年 岑鸢被点到名,侧头对上明德帝的双眸,微微一笑,大步走进空旷的步射场中,与唐星河并肩而立。 他穿着与唐星河一样的云起书院院服,挺拔如松,风姿绰绝。 他是教谕,也是学子。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步射场,他所说的那段话后来被记入北翼史册。 他从容提了一口气在胸腔,缓缓道,"借用一位梁先生的话,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 看台上文人至少占了一半,闻言大为震撼。互相看一眼,都似乎在问,谁是梁先生 岑鸢低沉又激越的声音继续响起,"今日之少年,在我想来,与年纪无关。少年是什么少年应是一种品质,是勇气,是无畏,是坚持!" 时安夏泪水模糊了双眼。她想起前世北翼儿郎前仆后继,为国捐躯。 靠的是什么不就是勇气、无畏和坚持吗除此之外,还有…… 她不由自主缓缓站起身,与岑鸢遥遥对望,"少年也是赤诚,是热烈,是忠贞!" 她的声音不大,可目光坚定。 整个步射场安静得震耳欲聋。 不知不觉,所有考场上的举子都走入场内,不分书院,不分彼此,站在唐星河与岑鸢身后。 他们神色肃穆,就连随时打闹不休的霍斯梧和马楚阳都一脸正色。 文举榜眼陆桑榆看着这幅动人画面,朗声接下去,"少年是克制,是隐忍,更是张扬!" 考场上正记录考试盛况的黄醒月朗声续,"少年是旭旭朝阳,是灼灼烈日,是皎皎明月。" 不知看台上谁说了一句,"少年是清风急雨,是锋芒乍现,是长剑出鞘!" 然后时安夏少女独有的音色响起,"若你正彷徨迷失,愿你不忘初心;若你身陷泥泞,愿你洗净一身污浊;若你误入歧途,愿你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尽管已在做局,布下了天罗地网;尽管请君入瓮,要杀他个片甲不留;尽管一切尽在掌握,可仍旧避免不了伤亡。 时安夏还是希望有人能迷途知返。 就算放下屠刀,不能立地成佛;至少不要扛起大刀,对准你的同胞和你的家人,不要将你出生的土地用鲜血染红。 岑鸢望着少女发亮的眼睛,微微一笑,遥遥相望,"愿你,归来仍是少年。" 迷途知返,归来仍是少年。 尽管知道这些话对许多丧尽天良的人来说,没有一点意义。 可他知,他的小姑娘依旧一片赤诚,心怀美好。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如同一场山呼海啸轰轰烈烈的洗礼……我们都是少年。 整个步射场人满为患。因为外场的人不知这里发生了什么,也纷纷跑到这边来看。 连东羽卫和卫皇司都撤了防,让人涌进步射场观看这场突如其来的华丽洗礼。 此时,场内已是人山人海,走廊上,过道上,一直延伸到门外,全都是人。 他们一脸茫然,只知明德帝也在里面。 "这里在做什么不是步射场吗为什么我感觉里面在举办诗会" "不知道啊!我来的时候就听到里面在说什么‘少年’。" 终于有人来解说了,"好像是户部尚书之子五箭同时开弓射中靶心,皇上就问他,敢不敢迎战列国,他说敢。" "哈哈,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别的不说,就说宛国那些蛮夷,马背上长大,还没开化呢。但人家厉害啊,一只手就能举起一头牛。户部尚书之子……估计不够人家一只手撕的。" "照你这个说法,那不用战,直接投降好了。呲!" "现实一点,确实打不赢嘛。尤其京城这些公子哥儿,有几个能打能战他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些人净手脱个裤子还要小厮侍候呢!" 在众人议论纷纷中,时云起忽然大步从看台上奔向岑鸢,在他身边立定,转身一抬手,全场安静。 他深吸一口气,用文人独有的音调朗声诵道,"少年智,则国智。" 他一个手势,全场默契跟上:"少年智,则国智。" "少年富,则国富。" "少年富,则国富。" 时云起与岑鸢相视而笑,"少年强,则国强! 全场沸腾:"少年强,则国强!" 已无需谁领诵,全场连诵三遍。 明德帝在子民们诵读的"少年说"里,沉醉不知归路。 那像是在月光下温一壶酒,越喝越上头。 他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信心十足,要让列国雄赳赳来,灰溜溜走。 直到回宫,明德帝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沸腾中无法自拔。 黄醒月的现场记录连夜送达,明德帝将步射场唐星河这段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他从字里行间,看到了意气风发如少年的自己,"朕今日问你,拉长弓,破长风,战列国,你敢不敢" 也从行云流水的文字中,看到了张扬肆意,初生牛犊的少年唐星河,"长弓满,长风破,羽翼正,箭在弦,星河愿迎列国来战!" 更看到了岑鸢! 那是个胸襟开阔,目光长远的澄澈少年。一个梁国幼帝,在北翼的国土上,完全把自己当成了本国百姓。 明德帝从岑鸢的眼里和每句话里,都读到了他对北翼这片土地深沉的爱意。 明德帝想起岑鸢说,"我不热爱北翼,我只热爱时安夏一个人。" 不由得哑然失笑,这个嘴硬的少年!也是这般桀骜不驯! 只因这里,有他心爱的姑娘,有他心爱姑娘的家人。于是他也愿意把北翼当成他自己的国家来爱。 否则他如何是这般费尽心思护山护水护帝王安危否则他何必开口就以"少年说"燃起北翼斗志 尽管有人还在唱衰北翼,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可那几句关于"少年"的讨论,已在文人圈里发酵。 许多人都在问梁先生是谁 梁先生只是个传说,但"少年说"却让文人们心中激荡,奋笔疾书。 明德帝有一个预感,觉得北翼真正的盛世即将到来。文武百花齐放,百姓安居乐业,那些企图将北翼拖入泥泞的奸佞终将灭亡。 他连夜宣了礼部尚书觐见,"今日步射场的记录看了吗" 第416章 武举你就别考了 "邹大学士,皇上都同意放人了,你还想阻止,难不成质疑皇上的决策"见邹良玉还想反对,李顺笑眯眯的开口说道。"李顺,你不要血口喷人,老夫是担心皇上安危!"邹良玉闻听更加愤怒,厉声呵斥李顺:"倒是你,为一己私欲,怂恿皇上放了刺客,安的什么心!""皇上,听听邹大人说的什么话,好像臣居心不良一样,你可要为臣做主!"李顺委屈的看向杨昀。"邹爱卿,放齐雪柔一事,是朕的意思,与李顺无关。"杨昀开口维护李顺,为掩人耳目,李顺的计划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所以,不管群臣怎么反对,杨昀还是坚持放了齐雪柔,至于那些刺客,杨昀没手下留情,全部拉到菜市口,当街枭首示众。"都……都杀了!"齐雪得知消息,很是震惊,同时深深自责,是自己的一意孤行,让他们丧了性命。唯独自己还活着!"敢问官大哥,为何我不用死"刺杀皇上罪无可恕,齐雪柔自己都认为必死无疑,偏偏皇上放了自己,齐雪柔很是纳闷。"还不是李大人,在皇上面前苦苦求情,皇上拗不过,只好恩准。"负责看押齐雪柔的官差回答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传言李顺是看上齐雪柔的美貌了,这人那,长得漂亮也是优势,刺杀皇上这么重的罪,都可以逢凶化吉。"李顺他……为我求情……"得知李顺在皇上面前保下自己,齐雪柔也是惊讶不已,她三番两次的刺杀李顺,李顺肯定恨及了,想不到关键时刻,还为自己求情。看来,外界传言李顺杀人狂魔这件事,里面掺了不少的水分。"李顺呢,为什么不来见我!"齐雪柔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真相,让看押的官差传话,她要见李顺。官差把齐雪柔的话传给李顺,李顺不敢隐瞒杨昀,向杨昀汇报。"既然她要见你,你就去见见。"杨昀知道李顺的用意后,对李顺不再怀疑,让李顺去见齐雪柔。杨昀离开火锅店回去驿馆,李顺来到关押齐雪柔的地方。"你要见我"见了齐雪柔,李顺笑眯眯的说道。"你为什么三番五次的救我"齐雪柔问道。她是刺客,与李顺有不共戴天之仇,按理来说,落到李顺手里必死无疑的,尤其是这次,她刺杀的是皇上。"因为你值钱啊!"李顺说的直接了当,一次一百万两的真金白银,简直跟天下掉馅饼一样的容易,有钱不赚是大傻子。"你……你就是为了钱!"得知李顺救她,单纯的为了钱,原本对李顺有了一点点的感激的齐雪柔,气的脸都白了,她还以为,李顺夜市贪图自己的美貌呢。"不然你以为呢。"李顺说的理所当然,难不成他会喜欢齐雪柔,开什么玩笑,天底下美女无数,他会喜欢时刻想要自己的人"你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齐雪柔大受打击,对李顺破口大骂,现在她多看李顺一眼,都会感觉到胃疼。"钱不到位,我是不能走的。"李顺嘿嘿一笑,看着齐雪柔,就仿佛看到白花花的银子,所以,齐雪柔可不能死,她死了,自己的财路岂不是要断了。"李顺,你太损了!"齐雪柔气的花容失色,胸脯一耸一耸的,要不是双手被绑着,她一定要撕烂李顺的嘴,以解心头的怒火。"沐林,可有齐姑娘的消息"得知齐雪柔刺杀了皇上,以郭沐林为首的公子哥们坐立不安,刺杀皇上非同小可,都认为齐雪柔这次是必死无疑。"齐雪柔这次闯下塌天大祸,恐怕凶多吉少了。"郭沐林无奈的叹了口气,很是为齐雪柔惋惜。我们可以再找李将军,不管多少钱,只要他放人就可以。"楚玉龙不甘心的开口,李顺贪财,只要出银子,肯定会放了齐雪柔的。"你还不知道吗,李顺已经被皇上撤了职,他现在恐怕都自身难保,那还顾得了齐姑娘!"李顺被撤职的事情,众所周知,李顺没了官职,哪还有说话的权利,何况齐雪柔这次刺杀的是皇上。大家都是平头百姓,根本见不到皇上的面,救不了齐雪柔了。"公子,李将军派人来了!"就在这时,下人进来汇报。"李将军哪个李将军"郭沐林疑惑的看向下人,据他所知,李顺革职后,接任统领的是林逸,不姓李。"是李顺李将军。"下人如实回答。"李顺!"郭沐林闻听,激动的起身,急匆匆的赶到前厅。是风申平。"将军有令,让诸位去将军府议事!"风申平面无表情的传达李顺的命令。也不等郭沐林几人的反应,莫然的转身离开。"这……"郭沐林几人面面相觑,李顺不是降职了吗,怎么还让他们去将军府。"沐林,别犹豫了,去了就知道了。"楚玉龙担心齐雪柔,既然李顺让他们去,肯定事情还有转圜之地。几个人匆匆忙忙的赶往将军府。"李……"见了李顺,郭沐林想开口叫李将军,又想到李顺被革了职,一时间不知怎么称谓了。"齐雪柔被抓,这件事想必你们也知道了,老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李顺不纠结称呼的事,开门见山说出让他们来的目的郭沐林几人眼前一亮:"将军,此话当真"李顺点点头:"当然是真的,我还能框你们不成!""多谢将军,我这就回去拿银子。"郭沐林等人高兴坏了,不就是一百万两银子嘛,只要能救了齐雪柔,这点银子不算什么,于是,起身打算离开。"我的话还没说完,别着急走。"李顺出声阻止:"这次齐雪柔犯的事比较大,一百万两银子可是不成。"齐雪柔刺杀的是皇上,真龙天子,赎金自然是要翻倍的。"两百万……两,将军,这也太多了些,能不能宽容宽容"郭沐林等人震惊了,为了赎齐雪柔,已经花掉了两百万两银子了,就算家里再有钱,哪里经得起这么挥霍。"两百万两,少一个边都不行。"李顺神色一冷,态度坚决。拿钱,放人。没钱,齐雪柔死! 第417章 他就是忘了初心 魏屿直狠狠一闭眼,滚烫的泪水滑落双颊。他匍匐在地,哽咽着,万分悔恨。 父亲竟然拿他和时云兴那厮相提并论,可见是真的对他失望至极。 他对自己何尝不失望呢 在唐星河五箭齐发时,在明德帝问唐星河敢不敢迎战列国时,在岑鸢说"少年强则国强"时,他就幡然悔悟了。 他想起岑鸢从容不迫站在场边,不为他的故意失分恼怒半分,也不因唐星河的光芒四射而失态半分。 魏屿直知道自己彻底输了。不止在箭道上输了,连人品心性都输了好大一截。 魏夫人双目通红,"儿子,你堂堂正正喜欢一个人没有错。若能两情相悦,你钟情的姑娘正好也钟情你,就算门第有别,我也会想办法去为你试一试,不让你有遗憾。" 可事实呢海晏公主跟那驸马分明情投意合,从没在意过她这傻儿子啊! 她温言细语,"公主既对你无意,你最起码要做到不污了自己这份心意。此,方配得上一个‘情’字。" 魏屿直低垂着头,羞愧难当。 魏忠实冷眉瞧着儿子,"你今日的举动,不止是伤了教谕对你的一片赤诚,更是伤了自己。为父望你金榜题名,却不愿你心怀怨愤。没有人欠你,海晏公主不欠你,海晏公主的驸马更不欠你。" 魏夫人语重心长,"我们痛惜的,不是你失了那两分。而是你失了为人的坦荡,更失了做人的尊严。" 魏屿直轻轻闭了眼,他,还失了少年的赤诚。 若你正彷徨迷失,愿你不忘初心。 他就是忘了初心啊。 他在烈日炎炎下练箭,他在冰雪皑皑中骑马练枪,难道当初不是想着凭本事平步青云,光耀门楣,保家卫国吗 魏忠实问,"今日为父请了家法,你服不服" 魏屿直终于挺直了腰板,"儿子服!" "那你这就去跟你的教谕认错请罪,他不原谅你,你明日就不必去参加武举考试了。" 魏屿直恭敬朝列祖列宗磕头,又朝父母磕头,"儿子这就认错请罪去。"说着,他站起身朝外走去。 魏母热泪滑下,"等等。" 她命人拿了药膏来,仔细替儿子清洗伤口,然后上药。 末了,她为儿子认真整理好衣冠,"去吧。咱们魏家人,做什么都须得清清白白。你武举考不考得好不重要,重要的是,别失了风骨。懂吗,儿子" 魏屿直忍着酸涩的泪意,"母亲,儿子知错了。" 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向着如意街而去。 余生阁的花园里此时欢声笑语。 长桌上摆着精致点心茶果,烛灯绕了一圈,灯火通明。 夕阳最后一丝金边被夜色吞没。微风拂过檐下风铃,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 唐楚君兴致勃勃问,"咦,夏儿,你夫君刚说那叫什么‘剧’来着" "‘话剧’。"时安夏看着黄醒月的记录,又对比唐楚君写的小故事,品得津津有味。 姚笙十分困惑,"闻所未闻,什么是‘话剧’" 时安夏摇摇头,"我也不懂。我夫君那人,总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意思那词儿是你们早前就套好的"姚笙惊讶极了。 时安夏笑道,"是呀,阿娘。少年强则国强,那几段都是他们秘密演练了许久。我说的词儿,也是早先就写好的呀。" 姚笙更惊讶了,"你们怎么就知道皇上会问星河那孩子呢" 在她想来,皇上不问星河,就不会让岑鸢上台讲话,不讲话,哪来的这个剧 时安夏将稿子放在一边,揭了茶盖,微笑着拂了拂茶汤,"阿娘,我们不知道皇上会问。这真是个意外,我星河表哥实在太耀眼了。原本这个‘话剧’是要留在武举比完了以后,无论谁拿了状元,云起书院都会把这段演出来,以达到将崇武爱国的风尚推向更高的目的。" 岑鸢迎着烛光笑着走来,"谁知皇上点了我的名。我就将计就计,把兄长那段先念了。" 时云起也笑,"你作为教谕说出来,自然比我来得妙。" 岑鸢坐下,拿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才道,"那倒不尽然。兄长你如今在北翼文人圈里的影响力是一呼百应,谁能跟你比" 当初正是因为看中这一点,他才着手写"少年强则国强"的简单剧本,排了一出所谓的"话剧"。 编写话剧不是岑鸢的强项。 所以这里面,他提供了梁先生的"少年说",然后耐心跟时云起兄妹俩讲解以对白或是独白为主的"话剧"形式,再由他俩自己去编写场景和台词。 只是没想到,明德帝会在武举第一天就忽然点名让他讲话。他顺水推舟,在最热烈的时候,把"少年说"给推到了人前。 事实证明,效果不错。到时再以此为题出一版武举专题的报纸,等列国到达京城时,整个京城的崇武爱国氛围将达到顶点。 列国再看北翼,将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夫。而是少年人才辈出,文武百花齐放的局面。 有文明,也有武力,才是最可怕的存在。 唐楚君见孩子们都各自谦虚,眉眼更弯了几分,"都厉害,你们都厉害。姐姐你说是吧" 姚笙笑道,"是,孩子们都厉害。星河更厉害!就是……起儿你那大舅哥,今儿是怎么回事我看他也挺厉害,要不是那一箭,今日就是满分,真可惜。" 魏采菱倒是不觉得尴尬,有人提出来,总比大家背着她议论的好。 她并未刻意去看小姑子,而是尽量自然地对上阿娘的目光,轻声回应,"许是我兄长有些事儿没想通。"她转头起身对岑鸢轻轻一福,"妹夫,你别放心上,在这我替兄长给你道个歉。" 岑鸢淡淡避开,"那倒不必。他是他,你是你。况且他所做之事,只有碍他本人的前程,于我并无半点伤害。" 话是这么说,听起来也有理。但魏采菱还是听出了这妹夫的疏离之意。 她深深叹口气,正要说话,就听门房来报,说魏公子求见少主。 岑鸢回了听蓝院,在正厅见到彷徨不安的魏屿直。 两人四目相对,一瞬又错过。 岑鸢是不愿意用视线压迫对方,魏屿直是羞愧难当。 魏屿直忽然单腿跪地,"先生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岑鸢负手而立,垂下眉眼,"这就想通了" 魏屿直抬起头,只觉对方如灼灼烈日,耀目异常,"学生羞愧,还望先生海涵。" 岑鸢淡淡道,"行了,明日还要考笔试。回去好生休息。" 魏屿直定定望着岑鸢,迟疑片刻,终究说出了口,"学生还有一事求先生解惑。" 第418章 此女模样肖似少主夫人 第1103章 蒋琛一早回到自己的房间,要睡觉的时候,接到王琳的电话, "蒋少,我房间里的花洒坏了,你过来帮我看看。" 蒋琛俊颜含笑,淡声道,"你可以找维修工,实在不行可以换一间房。" "这个时候,人家维修工不用睡觉吗而且今天酒店里爆满,我和谁换"王琳语气轻嗔的道。 蒋琛语气淡然,"那没办法了,只能别洗澡了。" "可是人家出了一身汗,太难受了,不洗根本睡不着。"王琳语气一顿,"不然,我去你房间里洗个澡,洗完就走,不会太打扰吧" 很快,门铃响,蒋琛过去开门,王琳仍旧穿着之前的细带红裙,露出雪白的脖颈,手臂上搭着浴袍,媚眼往蒋琛身上瞟,"不会打扰蒋少休息吧" "我若说打扰,你会走吗"蒋琛半是玩笑的道。 "来都来了,你让我走"王琳往前靠近,几乎贴着蒋琛的身体,媚眼如丝,"你舍得吗" 蒋琛不急不缓的道,"好啊,你过来吧。"一秒记住 "我这就去,等我!"王琳语气娇媚,带着似有似无的暧昧。 挂了电话,蒋琛把手机放在一旁,唇角勾着一抹了然的薄笑。 蒋琛点了一根烟,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一双沉眸看着外面的夜景。 这里远离市区,夜晚和江城的夜完全不一样,没有喧嚣的车流,没有五彩炫目的霓虹灯,只有幽幽月色,和沁人心脾的晚风。 蒋琛一根烟没吸完,王琳已经洗好了从浴室里出来。 蒋琛后退一步,关上房门,"去洗澡吧!" "很快就好!"王琳给他一个柔媚的眼神,抬步往浴室里走。 浴室里很快传来花洒冲在身体上的声音,半透的玻璃门映着女人妖娆有致的身体,对男人来说是一种极致的诱惑。 她脸上洗净了妆容,一双眼睛越发的妩媚动人,毫不掩饰心中的渴望,灼灼的仰望蒋琛,"蒋少,我们在一起吧!" 不等蒋琛说话,女人继续道,"说实话,一开始我接近你的确是为了生意,可是两年了,我已经爱上你,心甘情愿把自己给你。" 女人妖娆美艳,身材火辣,一身肌肤如玉滑凝脂,这般魅惑,是个男人都无法抵挡。 她只胸口围着单薄的浴巾,露着雪白的双腿,光脚踩着地毯,一步步走到蒋琛面前。 蒋琛看着她没动。 女人在蒋琛面前蹲下身去,玲珑的肩膀暴露在他面前,胸前一片扎眼的白。 王琳身边的追求者数不胜数,此时连接被拒绝,不免尴尬难堪,"蒋少不必多想,我没想在你身上得到什么,只是男欢女爱而已,我爱你,愿意把自己给你,如果蒋少哪天腻了,我也不会纠缠,不会带给你任何困扰。" 王琳眉头一蹙,越发楚楚动人,"我知道蒋少阅人无数,但是我想我并不比蒋少以往任何一个女伴差,蒋少顾及什么" "只是没兴趣而已。"蒋琛声音淡漠的像是聊一顿饭,一杯茶。 蒋琛目光却一直很冷静,声音绅士又礼貌,"抱歉,今晚我没兴趣。" 她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真诚之极。 她追了这个男人两年,他确实入了她的心,让她不顾一切的想得到他! 第419章 何以见得不是顺风 岑鸢并不知道明德帝今年会加试。 因他做了云起书院的武举教谕,明德帝防的就是他,捂得严严实实,一点口风都没露。 但岑鸢讲课的时候,想着这些人以后都是带兵行军的武将,是以并不以考试为目的讲学,而是从实用的角度,全面细致把北翼地理常识和常用兵法策略梳理了好几遍。 至于模拟作战,就更简单了。他前世在边关,对着最多的就是沙盘。 他脑子里的沙盘地形图,恐怕比兵部的还多。 尤其是鹿北一带,他曾深入研究过地形环境,否则也不能打出北翼以少胜多最漂亮的一仗。 举子们进了考场,岑鸢在外场等候。 齐公公急匆匆行来,"驸马爷,皇上有请。" 岑鸢起身跟着齐公公去了贡院的才子楼,看见明德帝好整以暇坐在栏边喝茶,面前摆了棋盘。 他向明德帝行过礼,便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明德帝屏退旁人,指着对面的位置,笑道,"坐。" 岑鸢依言坐下。 明德帝心情极好,声音也变得轻快,"你这般守规矩,朕还有些不习惯。" 岑鸢平静答道,"既是入赘北翼的女婿,自当入乡随俗。父皇,您说是吗" 明德帝哈哈大笑,"好!好好好!入赘北翼,朕的好女婿!今日天气甚好,不如……来一局" 岑鸢听他没用"手谈"二字,便知对方要边下棋边聊天,伸手执了白子,先行为敬。 在北翼,白子为卑,代表平民白丁;而黑子为尊,代表显贵。 让平民先行,是北翼权贵彰显身份气度的作法。他主动先落一子,也代表着对明德帝心存敬意。 明德帝手拈黑子落盘,"拿出你的实力来,莫要因为是朕,就束手束脚。" 岑鸢垂着眉眼,从容落子,"若是小婿不小心赢了父皇,岂非冒犯" "嗯"明德帝笑着摇头,"你也太小看朕的心胸了。再说,朕自小没输过,赢你,不在话下。" 岑鸢眉眼微挑,"那倒未必,凡事有起始,父皇认真些。" 明德帝又哈哈笑了两声,就喜欢他女婿这不卑不亢的劲儿。 说话间,两人你来我往,黑白子纵横交错。 岑鸢再落一子,抬头笑道,"父皇猝不及防加试,到底是在考举子呢还是在考小婿这个教谕" 明德帝那点小心思被戳破,也不恼,黑子落在一颗白子旁边,"作为一个教谕,难道不该方方面面都教给学生吗合着你也是照本宣科,教学生死记硬背那一套" 岑鸢掀眸瞧着明德帝那眉飞色舞的模样,轻落一子,"所以父皇今日不止要在棋盘上赢了小婿,还要在考场上赢了小婿" 明德帝抬眸与岑鸢对视,"那就要看你和你的学生能不能逆风翻盘了。" 他得意落下一粒黑子,整个棋局变得波谲云诡,白子举步维艰。 "那……"岑鸢淡淡垂眸,纤长好看的手指捏着白子,悬在空中,"何以见得不是顺风" 语毕,他将白子那么一扣,便落入黑子之间。 明德帝笑容凝在脸上,眼见刚才还尽在掌握的棋局成了另一番模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又落下一黑子。 仿佛怕这帝王玩赖悔棋一般,岑鸢利落再扣下一子,如尖刀一般,将左右黑子生生切开。 明德帝面色微变,半晌才惊叹道,"妙!妙啊!小鸢鸢,你真是个人才!" 原本淡定自如的岑鸢被那句"小鸢鸢"给整破防了,握着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一声,"咱能不搞心态吗" 明德帝伸手就是一捶,捶在岑鸢的胸口,"哈哈哈!好小子!" 几个来回间,明德帝输了,无力回天,"怪了!朕还是第一次输棋!就连上次输给先帝,还是朕故意落败。" 岑鸢往身后一靠,正色道,"我先申明,以后不许动不动就叫齐公公来宣我入宫陪下棋。" 明德帝:"!!!"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宣你入宫陪下棋,那不是你的荣幸多少官员做梦都想要的机会,到了你嘴里就这么嫌弃 仿佛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岑鸢抿着笑意,眸里荡漾着细碎波光,"我要陪媳妇儿的,不要扰我。" 明德帝气了个倒仰,"陪媳妇儿!朕能耽误你多少时光" 岑鸢挑眉,"你也可以陪媳妇儿,你后宫那么多女子。" 明德帝:"……" 话不投机半句都多,还有半句是这样,"朕可以微服出访去你屋里下棋。" "你确定不是去看我岳母"岑鸢极力忍住笑,但是忍不住啊,看皇帝吃瘪原来是这般乐趣。 明德帝竟然耳根子都红了,清咳一声,"死小子,朕只是想下棋。" "总之少打我岳母主意,否则我家小姑娘要防贼了。"岑鸢伸手将白子一粒一粒收起。 明德帝看着傲慢的黑子遍布棋盘,叹口气,闷闷的,"放心,朕不会打扰。" 他想起那日,时安夏生怕他留下来用膳,跟狗撵了似的恭送他回宫,便知小姑娘的立场。 她是不会准许她天真单纯的母亲去过步步惊心的日子,当然,他也不会令他喜欢的女子陷入那样的境地。 有些人,放在心里就好。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对自己这么说了。 每一次,都像是下决心和对自己的警示。 岑鸢这才抬起头,淡淡解释,"我岳母,死得很早,过得很苦。年少时被继母算计,后来嫁入侯府被婆母和妾室算计。儿子死了,女儿丢了,一生郁郁寡欢,早早就没了。" 明德帝瞳孔剧震,知对方说的是小姑娘的梦里,更是他们曾经历过的前世。 原来,她也早逝了啊。 他心里说不出的压抑和难过。 岑鸢目光坚定,声音里注满了感情,"所以小姑娘想让她母亲过得开心些,更想让你……活得长久些。如此,北翼好,所有人都好。" 明德帝心头湿了一片。 这就是他喜欢和岑鸢呆在一处的原因。 此子赤诚,哪怕是别国曾经的皇帝,哪怕强大到可怕,他也愿意全心全意交付信任。 他淡淡道,"朕知道了,你不必担心。"说着,他又恢复了挑衅,"那你认为,你的学生能答对几题" 第420章 文的捡完捡武的 程奎显然无法接受,他沉着脸说道:"宋思铭,你不觉得你的要求有点过分吗" "过分哪里过分" "刘悦喝那么多酒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过分同样是人,刘悦能做到,蒋有龙肯定也能做到,就看他想不想做了。" 反正已经撕破脸皮了,宋思铭也不用再有顾忌。 "蒋董做不到,他也没法做。" 程奎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好,我现在就把全部视频发到网上,让广大的人民群众评评理。" 说着,宋思铭作势在手机上操作起来。 "等一下!" 程奎瞬间慌了神。 他费了那么大劲,把蒋有龙请到青山,为的就是自己的前途,如果因为蒋有龙而影响了自己的前途,那就本末倒置了。 "蒋董,你要不意思一下" 下一刻,程奎转向蒋有龙,跟蒋有龙商量起来。 "草!" 蒋有龙气得直骂娘。 过去十几年,他无论去哪一个城市投资,都会被当成爷爷一样供着,也只有在青山,会一挫再挫。 但考虑到程奎并不单纯是一个副市长,以后,有的事,还要仰仗程奎,蒋有龙决定配合一下程奎。 "不就是喝酒吗我喝。" 蒋有龙端起身前的分酒器,一饮而尽。 "可以了吧" 程奎觉得已经给足了宋思铭的面子。 要不是宋思铭录了视频,他堂堂副厅级干部,都不会多看宋思铭这个小虾米一眼。 "要保质保量。" 宋思铭却摇了摇头,郑重说道。 "你……" 程奎咬咬牙,提醒宋思铭,"你不要逞一时之快,也要为自己考虑一下。" "如果为自己考虑,我就不进这个门了。" 宋思铭回怼道。 没办法,程奎只得再次看向蒋有龙。 一切都是蒋有龙引起来的,蒋有龙如果是有担当的人,这种时候,就不应该被催着,而是应该主动地挺身而出。 但程奎很明显是高看蒋有龙了。 蒋有龙从来不是一个有担当的人。 "程市长,我前几天刚刚做了体检,身体不太好,医生告诉我,不能喝太多酒。" 蒋有龙不再配合。 虽然,现在跟程奎分道扬镳,会少挣很多钱,但钱再重要,也没有命重要,平常只能喝半斤白酒的他,不敢想象喝下一斤半白酒后,会是什么光景。 "好,很好。" 程奎拳头攥得咔咔直响。 活了小四十年前,直到今时今日,他才明白一个道理,一旦到了关键时刻,除了自己,谁都靠不住! "我替他喝,这总可以吧!" 程奎问宋思铭。 "可以。" 宋思铭做出些许让步。 "你看好了。" 程奎没用酒杯,也没用分酒器,而是直接拎起了酒瓶,对瓶吹了起来。 "嘶……" 看到这个场景,包厢里的人无不变色。 开餐前,程奎还说自己不会喝酒,没想到却是深藏不露,没有两三斤的量,绝对拿不出眼下的架势。 然而,下一秒,程奎就喷了。 一瓶酒直接喷出了一大半,而后,程奎弓着腰,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脸也是咳嗽中憋成了紫红色。 "程副市长,我看到了你的诚意。" 宋思铭知道今天也只能这样了。 程奎能力有限,他总不能捏着程奎的鼻子灌。 说完,宋思铭收起手机,抱着已经是半昏迷状态的刘悦,走出包厢。 包厢外,招商办的那几个人,一直透过门缝偷看,眼看宋思铭出来了,他们立刻转身,对着墙,装成路人。 等宋思铭过去了,几个人转回身,望向宋思铭的背影,眼中满是敬畏。 敢跟省里下来的程副市长硬刚,逼着程副市长喝酒,宋思铭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很难想象,宋思铭只是一个副科长。 几个人不禁开始幻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在领导面前这么硬气。 "啪……啪……哗啦……" 很快,包厢内摔杯子,掀桌子的声音,就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用屁股想也知道,这是程副市长在发泄心中的不满,为免殃及池鱼,招商办的几个人立刻撒丫子开溜。 但包厢里那些人不敢溜,他们顺着墙边一站,就像一群犯了错的小学生。 只有蒋有龙表情如常。 他知道,程奎摔摔打打有一半是给他看的,怪他刚才没有按宋思铭的要求,喝下那一斤半白酒。 可蒋有龙心中也有气。 自己又不是程奎的小弟,凭什么帮程奎挡刀挡枪 "程副市长,正如你刚才所说,青山的营商环境确实有些问题,我想,我得重新考虑在青山的投资计划!" 待程奎摔打完了,蒋有龙也威胁起程奎。 现在是程奎需要他,不是他需要程奎。 "那你就重新考虑吧,我不奉陪了!" 已经低了一次头的程奎,又怎么会低第二次头,冷冷地看了蒋有龙一眼,拂袖而去。 另一边。 宋思铭发现刘悦这一次喝醉,比上一次喝醉还要严重,按照医院的标准,绝对能诊断成酒精中毒,继而洗胃。 在去医院和自己帮刘悦解酒之间,宋思铭选择了后者。 来不及开房,宋思铭将刘悦抱进了自己的车里。 宋思铭的车是一辆SUV,后排空间还是非常大的,足以将刘悦的身体放平。 调整座椅,放平刘悦,宋思铭的手,按到了刘悦的脐下。 揉搓,敲击,用来解酒的按摩手法,一气呵成。 昏迷中的刘悦,感受到宋思铭的力道,顿时不受控制的欢叫起来,身体更是伴随着叫声有节奏地痉挛着。 宋思铭赶紧将车门关上,免得被人误会。 然而,在狭小而密闭的空间里,刘悦的叫声更显响亮。 宋思铭手上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道。 因为是从上向下用力,汽车开始缓缓的震动起来,好在,这时候的停车场空无一人,不然肯定会被汽车的上下起伏所吸引。 这一次的按摩时间,比上一次长。 宋思铭竭尽全力搞了二十分钟。 按理说,刘悦早就应该醒了,可偏偏刘悦就是不睁眼,以至于宋思铭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解酒按摩是不是失灵了。 直到刘悦突然伸出手,死死地抱住宋思铭,宋思铭才知道,事情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第421章 误以为应良辰是恩人 第一百零一章 真他妈憋屈 郭云聪说着将目光看向王立群和王珊珊。 两人端起酒杯,脸上挤出非常难看的笑容。 周晨心里也很无奈。 如果已经交易出去倒还好。 王珊珊好歹属于豪门,又有唐远山这个姐夫撑腰。 郭云聪再强势,也不会轻易动王珊珊。 可世事难料,郭云聪偏偏在这个时候跑来截胡。 难道他安排了人监视自己 周晨不喜欢这种如芒刺背的感觉。 但奈何对方是权势滔天的江州首富。 真尼玛膈应! 让老子安安静静发育不行吗 刚开始搞钱就和一个市级首富给盯上了。 喝完酒,郭云聪看了眼时间,笑着说:"我还有点事,就不奉陪了,云海你和周晨小兄弟交易吧!"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还有…对周晨小兄弟客气一些,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 郭云海脸上带笑:"我知道了,董事长也!" 郭云聪笑吟吟的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 他瞥了眼王力群的司机。 而这一幕,刚好被周晨看在眼里。 这个司机有问题啊! 郭云聪并没安排人监视自己。 而是王力群和王珊珊被监视了。 "周老板,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啊" 郭云海没有了刚才的强势,脸上挂着菊 花般灿烂的笑容 周晨懒得看他一眼,拿出手机拨打宋阳的电话。 "老板…" "恒基地产这边我已经谈妥了,你带着交易相关证件来皇朝大酒店!" "好的老板!" 挂掉电话,周晨继续吃着桌上的山珍海味。 "二哥,小晨,我公司还有点儿事,先回去了!" 王珊珊已经没心情继续待下去,留下一句话后便大步离去。 王力群苦着脸喝了杯闷酒。 早知道就应该把周晨接到自己家里去。 他郭云聪再牛逼还敢强闯王氏公馆不成 郭云海瞧着满脸苦涩的王力群,心情大好:"王老弟,你说你一个做衣服的也跟着王珊珊凑什么热闹" "我和周晨有合作关系,找他吃个饭也叫凑热闹" 王力群忌惮郭云聪,不代表他忌惮郭云海,此刻见郭云海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当即回怼了一句,随即又眯着眼睛问:"你们是不是安排了人跟踪周晨" 郭云海摸了摸嘴角的胡子,笑呵呵道:"王老弟可不要血口喷人,我们都是做正当生意的,会合理运用人力资源,怎么可能安排人监视一个大一新生" "哼,那谁知道!" 王力群冷哼一声。 郭云海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端起酒杯说:"正如我堂哥所说,商人应当和气生财,王老弟别那么大怨气,来,我敬你一杯!" 王力群没有理会郭云海,而是掏出一支香烟点上。 郭云海也不觉得尴尬,笑眯眯的喝光了杯子里的酒,随后又看向周晨,却见这小屁孩儿正研究怎么食用那只帝王蟹。 眼神里不禁闪过一抹鄙夷。 乡下人就是乡下人,连帝王蟹都不会吃! 约莫过了四十分钟。 周晨在王力群的教导下吃完了整只帝王蟹。 宋阳也在这个时候赶到了包厢。 他买了个公文包,还梳了个大背头。 "老板…" 宋阳走到周晨跟前小心翼翼喊了一声。 周晨点了点头:"把房产证给他们看看!" "嗯!" 宋阳把公文包里的文件取出来给到恒基地产众人。 几位高层交叉检查,确认无误后,纷纷眉开眼笑的点头。 郭云海把早就准备好的合同拿出,笑意盈盈道:"周晨小兄弟看看合同,如果没什么问题,那就把字签了吧!" 宋阳把合同拿到周晨跟前。 周晨认认真真地浏览合同,确定合同没设置陷阱什么的,这才拿起笔签了字。 郭云海签完字后,心情愈发愉快:"周晨小兄弟是想要支票,还是我们把钱转到你银行帐户呢" 宋阳小声问道:"不用去房管局过户吗" 郭云海笑道:"这个就不劳你们费心了,我们可以搞定的!" 宋阳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 不愧是江州地产龙头,说话就是大气。 接下来,郭云海开了张支票。 金额:八千七百万。 "原价是八千六百九十九万多点,我给你凑了个整数!" 郭云海把支票放在桌上,然后转动圆盘,支票来到周晨身前。 周晨把支票给到王力群:"王总,帮我鉴别鉴别!" 毕竟是一笔巨款,又不是自己信任的人,该谨慎的时候还是谨慎。 王力群接过支票看了几遍,然后阴阳怪气道:"虽然恒基地产有的时候不要脸,但在信誉这方面还是比较靠谱的!" 郭云海冷哼道:"我堂哥在这儿时,你怎么连屁都不敢放呢" 王力群皱眉道:"我那是给你堂哥面子,你也就只能狐假虎威就!" 郭云海嘴角勾起嚣张的冷笑:"爷爷我命好,有嚣张的资本,有能耐你也嚣张一个呗!" 两人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平时在其他商业酒会上也会斗斗嘴。 宋阳还没吃晚饭,此时看着满桌山珍海味直咽口水。 周晨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笑着对他说:"宋阳,你也坐下来吃点儿吧!" "啊…这…这不太好吧" 宋阳瞥了眼王力群和郭云海。 这两人,一个是江州服装领头羊艾欧公司董事长王力群,一个是江州地产行业龙头恒基地产的总裁。 自己何德何能与他们做一桌啊 周晨微微皱眉:"让你坐就坐!" 宋阳以为周晨生气了,赶紧拖了张椅子坐下。 周晨又凑过去小声说道:"他们吵他们,咱们该吃吃该喝喝,吃饱喝足再回去!" 宋阳点了点头,壮起胆子开始吃桌上的菜。 王力群和郭云海吵了有十分钟左右。 直到郭云海接了个电话,这才消停下来。 郭云海端起酒杯喝了口红酒润喉:"爷爷今天没时间陪你争吵,下次我非骂死你!" 王力群嗤笑一声:"随时奉陪!" 周晨忍不住多看了两人一眼。 生意人之间的交流都是这么朴实无华的吗 郭云海带着恒基地产的人离去。 砰! 王力群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狠狠一拳捶在桌子上。 憋屈! 真他妈憋屈啊! 自己好歹是江州服装行业的代表人物。 今天却是眼睁睁看着恒基地产的人欺负自己妹妹。 正伸着手切烤汝猪的宋阳吓得刀子都掉桌上了。 他不了解先前发生的事,还以为这位王老板是因为自己没规矩而生气,于是畏畏缩缩的站了起来。 周晨压了压手:"你吃你的吧,跟你没关系!" 王力群喝了口闷酒,靠在椅子上愧疚道:"我这个当哥的太不称职了,但凡是谨慎一点,郭云聪也欺负不到我妹妹头上!" 第422章 心如昭昭明月 {得知真相的邢明月如坠冰窖,恍然大悟,这哪里是恩人,分明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那时,他已收集好了应良辰的卖国铁证,却犯了难,这些东西要交到谁手里才有用 思来想去,他交给了当地知府。 那知府大人表面上应承着他,转过身就把他卖了。 还好邢明月机灵,发现得早,在应良辰派人来抓他之际,提前破窗跑了。 邢明月留了后手,罪证不止一份。他决定上京,再想门路。 他就不信这昭昭日月的北翼,没个清白之人! 这让应良辰勃然大怒,为了阻止邢明月上京,派出大量杀手,要置他于死地。 邢明月一路逃命,写下了自己的遭遇,跌跌撞撞来到京城,打听到建安侯爷时成逸为人正直,又能在心有大义的惠正皇太后面前说得起话。 他悄悄将证据送到建安侯爷时成逸手里。 可时成逸还没来得及对其进行安置,邢明月就被应良辰的人杀死在了客栈。 时成逸悲痛万分,连夜进宫将手稿和证据交给了惠正皇太后。 惠正皇太后看过手稿,得知邢明月早年的遭遇。 因着手中的证据,惠正皇太后派人去捉拿应良辰归案。 却已经晚了,应良辰丧尽天良,做了卖国贼,将好几个要塞城池都卖给了宛国。 北翼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他是重犯。 这就是时安夏为何要提早出手挽救邢明月的原因。 邢明月,跟他名字一样,心如昭昭明月,坦荡且大义。 崎州洪县根本没有关于邢明月的下狱记录。时安夏让岑鸢秘密带人先把邢明月救出来,后来又让东羽卫去拿住相关证人。 同时,时安夏不可能放任应良辰在武举道路上走得顺畅。待武举结束,他榜上有名时,再将邢明月的案子翻出来压死他。 如此,方能提早避免北翼的危机。 城南应府里,气氛比往日紧张。。 应良辰是在昨日武举时,方知邢明月也来了,简直如坐针毡,大惊失色。 他不明白为什么邢明月能出现在京城,派人打听才知对方已在云起书院好几个月了。 应良辰方寸大乱。可笑的是,他还不敢把这事说给李家人听,更不敢告知京城应家人。 京城应家人是十分爱惜羽毛的,轻易不会做下费力无益的事。仅仅是嫉妒,就出手暗害举子,在京城应家看来十分愚蠢。 因着举重场率先查出石担器材有问题,别的场次布置的作弊手段,全都被紧急撤回。 不过应良辰也不是完全不行。成绩虽离榜首差得远,但在太后余党以及国子监的运作下,他还是堪堪挤进了四十六人中垫底,可参与下一场比武考试。 一个惊雷砸下,使得应良辰情绪失控打翻了茶水,杯子掉在地上,碎了。 应良辰看着屋外滂沱大雨,心情烦躁地在屋中踱步。末了,召来随侍问,"可查到了行踪" 随侍点头,"回公子,那邢妈妈就是邢明月名义上的姑姑,在建安侯府中给主母当差。今日刚去了海晏公主府上,这会子正前往沿锣巷的宅子,应家人都住在那里。" 应良辰看着满地碎渣,眼里翻滚着阴毒,"也好,全抓了。我就不信邢明月能不顾及家人的性命。" 随侍有些疑惑,"公子想要邢明月不能考好" 应良辰冷笑一声,"光他考不好有什么用得云起书院全员不能参考才好。" 随侍自小侍候应良辰,听懂了主子的意图。 先抓邢明月的家人,以之威胁邢明月就范,让他在云起书院学子的饭食或水里下毒药。轻则伤及脏器,成为废人;重则当场一命呜呼。 尔后再以其家人威胁邢明月,做成畏罪自杀的假象,让邢明月扛下所有罪责。 随侍有点害怕,"邢明月是云起书院的人。云起书院可是海晏公主所办。若是出了差池,惊动了皇上……要不,先跟李家和京城应家商量商量" 应良辰恼羞成怒,"商什么量若让李家和京城应家知道我敢动举子,怕是得骂死我!" 说白了,他现在不止担心自己考不好,更担心邢明月下狱之事被捅出来。 随侍无奈,出去办事了。 听蓝院里,时安夏屏退侍候的丫头,亲自为岑鸢换了药。 她重金为岑鸢寻来生肉效果极好的新药,这几日都是换的这药。 她边为他包扎,边问,"晚上还疼得厉害吗" 岑鸢眸里漾着暖光,摇摇头,"早就不疼了。" "胡说。"时安夏嗔怪着,"头几日还溢着血呢,一点不爱惜自己。" "这不是有你吗"岑鸢随手拿起桌上倒扣的茶杯,抬手拎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自从你亲自给我包扎伤口,真的就再也没疼过。" 小姑娘轻手轻脚的,比荆三那大老粗换药强多了。 时安夏闻言,耳朵根子都红了,轻咬了一下唇瓣,"你这人!" 岑鸢见小姑娘害羞,心里莫名一酥。他放茶杯在桌上,手指正好触到她放剪子的手。 但见素手玉白纤长,真真儿是肤如凝脂。她手指并不干瘦,而是恰到好处的饱满。 为了给他上药,她的指甲也修剪得利落干净。 岑鸢没忍住,大手覆盖在她的小手上,手指勾住,瞬间成了十指紧扣。 时安夏没站稳,往后一个踉跄,倒退进岑鸢怀里。这会子脸更红了,挣扎着要站起来。 岑鸢紧了紧手臂,软玉温香,顺势抱她坐在自己腿上,在她耳边温言道,"陪我说说话。" "说!说话!你让我坐边上去说。"时安夏结结巴巴。 岑鸢感觉到小姑娘全身紧绷,安抚地抱紧了些,"别动,再动刚包好的伤口可要裂了。" 时安夏闻言没再敢动,只觉一种新奇又恍若熟悉的感觉直冲脑海。 她又想问,你上一世也这般抱过我 耳边已传来岑鸢十分正经转移她注意力的声音,"以邢明月的实力,进前五没问题。" 这一打岔,时安夏原本紧张的身体果然就放松下来,也不挣扎了,还能自如回答他,"案首解元的实力摆在那,上一世也是被坏人埋没了。" 岑鸢小计得逞,淡笑,"你这重生,合着是来补漏的" 手中纤腰在握,嘴上谈着这么正经的话题,岑鸢觉得自己简直是柳下惠转世。 第423章 他早就在心里认主了 林晓俊忙于应酬,一般都要忙到深夜才会回到住的酒店,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床,生物钟也完全乱了。但是,林晓俊知道这是在自己职业生涯的节骨眼上,不管怎么样都要挺过去,一旦实现从厅级到副省级的飞升,就完全不一样了!如今正是鲤鱼跃龙门的惊险一刻,成败在此一举。 在万意酒店顶层的自助餐厅,林晓俊一边吃着牛排,一边听着对面的秘书长给她汇报市里最新的情况和事项。林晓俊听一件说一句"过",这说明这件事在林晓俊看来不重要,秘书长就开始汇报下一件事。林晓俊对待工作不可谓不认真,抓得也不可谓不紧,然而现在这个关键时刻,她必须在华京跑动,她必须集中精力,不能分心太多在工作上。所以,青云市里的事情,就算再重要,这个事情她也只能说一句"过",知道了事,具体什么时候要决策或者要解决难题,等以后再说了。 最后,林晓俊对秘书长说:"这些事情,都先放一放,等我们回了青云市再说。今天晚上的应酬也很重要,华京组织部的领导,我们一定要招待好。"秘书长立刻道:"是,林书记。"林晓俊又问道:"礼品都准备好了吗"秘书长回答:"基本上已经准备好了。就是其中一盒珍珠最大的一颗,有点小瑕疵,我让人马上去调换了。"林晓俊眉头微微一皱:"怎么会出现这种问题下午几点能换好"秘书长谨慎地道:"最迟下午五点前……"林晓俊不等他说完,就打断道:"让他们抓紧,下午三点前,一定要换好。然后,再检查一遍,我们送出去的礼物,不能有半点瑕疵。和首长、领导的接触当中,要讨好很难,要得罪却是分分钟的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林书记。"秘书长立刻低头,"是我工作没做好,请书记批评!"秘书长嘴上虽然谦虚、诚恳,心里却是另一番状况,他腹诽着,林书记为了这个省委常委、宣传部长的位置,是越来越神经过敏,越来越不好相处了! 林晓俊说:"就这样,去做事吧。我把东西吃了,就下去。"秘书长答应一句,就回到房间去打电话,安排今天晚上的酒宴、礼物和活动去了。 林晓俊在已经冷下来的888元一份的战斧肉眼牛排上戳了几下,因为紧张而食欲不振,她将刀叉一扔,就打算离开餐厅。此时,她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一看,大出林晓俊的意料之外,竟然是镜州市委书记肖静宇!林晓俊的心里咯噔了下,肖静宇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是要干什么 林晓俊心头,早就已经将全省现任的各地市委书记都掂量过一遍,真正有实力和她竞争省委常委、宣传部长的,也就那么几人,其中肖静宇是竞争实力最强的一位!虽然肖静宇担任市委书记的时间最短,可这些年来,肖静宇小步快走,一步一个台阶,就在几年时间内,从县委书记升到了市委书记的位置。她在每个岗位上,用的时间,也不过就是一年多。 不仅如此,在林晓俊看来,肖静宇非常会包装自己,特别是从安县开始,就一直在贯彻"绿色发展"的理念,镜州市的发展可圈可点的东西多起来了,什么"美丽乡村",什么"绿色能源和制造"等等,让镜州市在外界的知晓度和知名度扩大和提升起来!相反,林晓俊主政的青云市,发展定位却没有那么鲜明,知名度和美誉度也没有这么高,所以在政绩上,林晓俊是没有肖静宇这么显眼的! 要提拔,一靠政绩,二靠背景,最好是两者兼而有之,那是上上之选。但如果政绩不够,那就只能靠关系。关于这一点,林晓俊认识非常端正,也正因如此,林晓俊这段时间才将经营关系作为第一要务,不停地在华京跑动。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肖静宇竟然给她打电话了。不接,又怕错过什么消息,林晓俊犹豫片刻,还是将电话接通了,听到肖静宇的声音之后,林晓俊声音带笑:"肖书记,难得呀,亲自打电话给我"肖静宇道:"林书记好,最近是在华京,还是在青云呀" 林晓俊本来不想告诉肖静宇自己在华京,但是林晓俊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肖静宇既然打这个电话来,肯定已经听到自己在华京活动的什么风声了,要是自己一味否定,恐怕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让肖静宇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还不如含含糊糊地回答一句,就道:"这两天正好在华京办点事。我听说,肖书记这段时间,也在华京啊,在党校培训呢!" 肖静宇也如实道:"是啊。我在党校培训半年,时间很快,再过一个多月也差不多要结业了。今天,我给林书记您打电话,是因为听到一个消息,所以想和林书记您核实一下。"核实什么是自己在跑动的事情这关你肖静宇什么事难道你还不准我跑动!你是谁啊,管得也太宽了吧! 林晓俊心里泛起多个念头,可是嘴上还是客客气气:"肖书记,咱们青云市和镜州市可是兄弟市,你有什么疑问,就尽管问吧!""谢谢林书记。"肖静宇道,"我听说,有一个华京乐野生态汽车有限公司,要在青云市拿地吧"林晓俊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消息,肖静宇怎么就知道了林晓俊就问道:"不知道,肖书记是从哪里得到这个消息的"难道,你肖静宇想要和我竞争这个项目,竞争江右涂家的关系 肖静宇道:"是我党校一位同学跟我说的。林书记,我打这个电话过来,其实是想给你提供一个信息。关于华京乐野生态汽车有限公司之前的项目,您可以深入了解一下,再决定是否接受他们的投资。他们也有意向要在我们镜州投资,但是我们觉得不太合适,所以婉拒了。我能跟您说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希望林书记不要认为我多管闲事。" 镜州市拒绝了华京乐野生态汽车的项目拒绝了和薛亭西的合作真的,假的林晓俊不知肖静宇所说虚实,只好道:"感谢肖书记的消息,我们青云市在项目招商上,也一向秉持严谨、认真的态度。但是,今天肖书记出于善意,给我们提供重要的消息,我很是感激啊!""林书记客气了。"肖静宇道,"我的消息,也不一定有帮助。但是,就如刚才林书记说的,青云市和镜州市是兄弟市,在当前的经济形势下,招商引资也要从大局出发、从对本市可持续发展出发,选优选好一批项目,才能对一个地方的发展起到推动效果。希望以后我们能多沟通、多交流啊!"林晓俊道:"那是当然,今天肖书记能主动给我打电话,我就很高兴。咱们以后要多打电话,多互通有无,对我们两市的工作肯定大有好处。"肖静宇道:"这就太好了。其他我也没什么事,多联系。"林晓俊道:"多联系!" 双方挂了电话。肖静宇对林晓俊的印象还不错,她能说的都说了,希望林晓俊真的能去核实一下华京乐野生态汽车的情况,不要让这家公司在青云圈地,搞变相的土地变更,最后捞一票走人,留给地市一地鸡毛! 林晓俊放下电话,却冷冷一笑:"肖静宇打得可真是如意算盘!她一定是自己想要拿薛亭西的项目,这样gdp就好看了,同时,又能搭上江右涂家这条线,帮助她获得更多的政治资源,与她林晓俊来竞争省委常委、宣传部长这个职务!你以为我林晓俊这么傻会中你的计" 在林晓俊看来,今天肖静宇亲自给她打电话,无异于是向她发起了省委常委、宣传部长这个职务的争夺战!她林晓俊应战了! 第424章 你们国子监的应良辰尿裤子了 a2(); read2();  圣子! 这一次,九霄圣地的人,再也受不了了。 他们冲天而起,接住了九霄圣子。 该死的,走! 九霄圣子脸色苍白,他咬牙切齿的低声说道。 听到这话,周围九霄圣地的武者,脸色大变。 没想到,他们的身子竟然要离开。看样子,绝对受伤不轻! 下一刻,他们咬牙吼道,该死的小子,我记住你了! 仙殿是吧,我们九霄圣地,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把,他们拥簇着九霄圣子,快速的腾空而起,朝着远方飞去。 跑了? 这些人竟然跑了! 望着这一幕,周围众人愕然。 看样子,九霄圣子败了。 下一刻,他们望向林轩,倒吸凉气。 这人竟然战胜了九霄圣子,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因为之前,他们根本没预料到是这个结果。 一时之间,不少人望向林轩,面露惊恐。 那些圣子圣女,则是如临大敌。 这绝对是一个强大的敌人。 不过这个时候,天空中突然风云变幻。 一只五色光芒的大手掌,狠狠地拍了下来。 这一掌出现得十分突然,之前根本没有什么预兆,当它出现的时候,距离林轩依然不足两百米。 林轩周围的空间,一瞬间破碎。 林轩也是瞳孔猛缩,他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威。下一刻,龙剑领域瞬间将他笼罩。 同时,一道道剑气冲天而起,直冲云霄,碰撞那五色大手掌。 咔咔咔! 不过,没有用。 漫天的剑气,被一掌拍碎。 五彩大手掌携带的木水火土五种能量,完全的融合在一起,朝着下方拍来。 这绝对是一个恐怖高手打出的惊天一掌! 林轩脸色凝重,他怒吼一声,就要施展底牌,进行反抗。 不过这个时候,黑魔船上穿来一道冷哼神。 其中的一个长老,瞬间的打出了一面黑色的古镜,发出一道乌黑的光芒。 呼~嗖! 乌光如同黑色闪电,瞬间划破虚空,轰在了五色大手掌上面,顿时将其击穿。 轰! 惊天的声音响起,五色大手掌消失,天空中,只留下了一缕鲜血。 下方,五行宫的人中,一个老者闷哼一声,收回了手掌。 他手掌被洞穿,此刻鲜血淋淋。 他那苍老的目光,则是望向天空,满脸的惊恐。 有人,竟然能够一击将他击伤,究竟是谁?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了,以至于之前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 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天空中的五色大手已经消失。随后他们发出惊呼声, 有人竟然要想杀对方! 而且看5色手掌,难不成是五行宫的人要动手了? 下一刻,无数道目光朝着五行宫所在的方向望去。 果然,他们在人群中看到一名老者,手掌流血。 是他! 那似乎是五行宫的长老呀。 那是老辈的强者,十分可怕。那一巴掌要被拍中,就算圣子,估计也得重伤。 是呀,没想到五行宫的长老竟然动手了,而且还受伤了。 那道乌黑的光芒是什么?看来这个仙殿里面,也有绝世强者。 一道道议论声响起。 黑色大船上面,那个长老则是腾空来到虚空中,冷哼一声。 五行宫,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我仙殿之主动手! 你们不想活了吗! 这老者气场十分强大,头上更是悬浮着一个黑色的镜子。 那镜子很古朴,成六角形,一看就是古物。此刻垂下万道黑色光芒,震碎了虚空。 这景象非常可怕,让人震惊。 然而让众人更加震惊的是,这老者的话。 对方说什么?仙殿之主? 苍天,那个青年,竟然是仙殿的殿主? 他们不敢相信。 从目前来看,这个仙殿虽然从来没听说过,但是实力绝对不弱,至少是旷世大教级别的。 这样的势力,用一个年轻人当殿主? 他们一脸懵比。但是看样子,应该不会有假。 一时之间,所有人在此望向林轩,惊呼连连。 其中,不少人眼中带着羡慕,这身份恐怕已经超越了圣子圣女了吧。 难怪能够得到慕容倾城的芳心,这小子来头很大呀! 五行宫的人脸色阴沉无比,没想到偷袭竟然失败了,而且被人抓了个正着。 一时之间,他们沉默不语。 另外一边,万雷圣子脸色阴沉,拓跋家族的人更是神情凝重。 太一皇朝,大皇子那边,则是疯狂的尖叫。 殿主?该死的,这小子什么时候成为殿主了? 他不是一个散修吗? 这些人确实都懵了,之前他们联合无数强者追杀对方,对方身后也没跳出什么强大的人物。 可是这才过去几个月呀,对方身后,就有了一个堪比旷世大教的势力,作为依靠。 这让大皇子等人措手不及。 该死的,不行,必须赶紧联系战族的人,将其击杀!不然,以后在想杀对方恐怕就难了。 对于林轩的身份和实力,众人震惊万分。 林轩则是脸色阴沉,该死的五行宫,竟然想偷袭他?实在是不可饶恕! 下一刻,他冷哼一声,手掌一挥:攻击! 得令。 黑魔船上,暗红神龙龙尾一摆,瞬间操控黑魔船。 嗡! 一道惊天的黑色光柱,从天空中飞了下来,目标正是五行宫的人。 什么! 众人都蒙了,没想到对方这么果断的动手。 赶紧走! 无数人腾空而起,朝着两旁快速的飞行。 他们要离开五行宫身边。 五行宫的人脸都绿了,我草,不就是偷袭你一下吗?该死的竟然发动这么猛烈的攻击! 下一刻,他们也是疯狂的逃走。 那些长老也是脸色阴沉,大呼一声,快防御! 下一刻,他们张嘴吐出一面面盾牌,青铜宝塔,还有阵法,形成无数的防御。 同时他们疯狂的后退。 轰! 黑色的光柱撞在了这些防御上,发生惊天的大碰撞。 一股巨大的能量波,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大地裂开,天空破碎,山峰一瞬间以为平地。所有人都惊恐的后退,一直退到了几万里之外。 前方,黑色的光芒爆发,形成黑色的蘑菇云,直冲云霄 彭彭彭! 满天的风暴之中,无数人影倒飞出去,大口吐血,甚至有人直接炸成血雾。 那些长老疯狂的怒吼,该死的,快走! a2(); (htts: read3(); 第425章 断他仕途 "对……对不住,是我刚才太冒失了……" 在众人目光注视下,戎装少女苦涩出声。 她还是头一次这般低头,这般跟人道歉,内心复杂之余,又不禁有些惘然。 难道这就是成长要付出的代价 见此,勇叔长松了口气,眉宇间隐然有一丝欣慰。 他朝苏奕恭敬道:"仙师,我家小姐自幼被宗族宠溺,不曾经历世事风雨,做事难免有些冒失,还请您见谅!" 其他护卫也连忙行礼,祈求苏奕原谅。 苏奕扫了一眼戎装少女,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来到了那六绝阴尸前,仔细打量起来。 他自不会跟一个小丫头计较。 正如他之前所言,杀六绝阴尸本就是他此行目的,至于救下这些人,本就是顺手为之。 他还不屑于让对方感恩戴德了。 而看到这一幕,勇叔他们这才全都一阵轻松,意识到苏奕不会再计较小姐刚才的冒犯之举了。 滂沱大雨不知何时,已悄然停下,天穹厚厚的阴云散开,原本黑暗如夜般的天地,恢复了光亮。 隐隐可见,天边还有极淡的彩霞涌现。 正是傍晚暮色时。 破庙庭院内满地狼藉,却有野草自土壤中孕育滋生,生与死的景象,勾勒出一副荒凉而恣肆的画卷。 勇叔一行人和戎装少女一起返回大殿内养伤。 苏奕则立在庭院中,打量刚从地上捡起的一柄折扇。 折扇由灵材"墨斑灵铁"铸造,扇面则是由血阴蚕丝编织而成,其上绘制着一些粗陋的符箓云纹,勾勒出十八山鬼的图腾。 "这应该是阴煞门的人炼制,手法粗糙,不堪入目,白白糟蹋了这等灵材。" 苏奕有些遗憾。 折扇已经损毁严重,几近报废,否则将其灵材拆除,倒是能炼制一把不错的剑器。 他随手丢掉此物,目光重新打量那六绝阴尸。 最终,却一无所获。 他不禁皱眉,这孽障觉醒灵智,且收服有阴煞门的传人效命,怕是早已将六阴草和极阳花取走,甚至不排除那一截阴煞灵脉也落入其手。 可现在,其遗骸中竟没有一样宝贝。 "难道这孽障还有一个老巢,早已将宝物都藏于其中了" 苏奕思忖时,拿出火折子轻轻一晃,火苗泻地,六绝阴尸的遗骸瞬息就燃烧起来。 浓浓黑烟腾空冲起。 直至遗骸彻底化作灰烬,苏奕正打算折身返回大殿,忽地眸子一亮。 就见灰烬堆积的地上,遗落着一枚玉佩,仅小儿巴掌大小,乌黑暗哑,若非仔细辨认,极难发现。 苏奕当即捡起,拿起略一打量,眉宇间不禁浮现一抹笑意。 这玉佩触感细腻,其上镌刻山水纹理,色泽如墨般沉凝,淡雅朴素。 最重要的是,这竟是一个储物宝贝! 据苏奕今世的记忆所知,在大周朝内,储物宝物极其罕见,就是一些武道宗师都没有。 倒不是说这等宝物价值有多大,而是太稀缺罢了。 苏奕可没想到,这头六绝阴尸竟还能拥有此等宝贝了。 略一打量,苏奕掌指发力,在墨色玉佩上轻轻一抹,附着在此宝上的一层微弱禁制顿时分崩离析,消散不见。 意识感应其中,就见其内空间极其狭窄,仅仅只有三尺见方,勉强可容下一个巨大的木箱。 此时,这储物空间内倒是摆放不少物品,诸如零零散散的玉瓶、灵药、灵石、书卷等等。 无疑,六绝阴尸是把所有的宝物,皆藏在了这玉佩中。 像苏奕此次前来鬼母岭要寻找的六阴草、极阳花就在其中。 不过,却没能找到那一截阴煞灵脉,也不知是早已被六绝阴尸炼化掉了,还是如今还藏在这鬼母岭上,没有被发现。 很快,苏奕就清理完战利品。 灵药九株,五株一品、两株二品,两株三品。 值得一提的是,六阴草和极阳花虽然都是三品灵药,可对养炉境宗师的修炼,也有着极大的裨益作用,价远比一般的三品灵药更珍贵。 当初武道宗师萧天阙前来鬼母岭,目的就是为了采撷六阴草,淬炼自身道行。 除了灵药,尚有一阶灵石五十五块、十余瓶各式各样的阴寒丹药,这些皆是鬼修淬炼自身力量的物品,对苏奕没什么利用价值,但却可以给倾绾修炼用。 最后则是一部书卷,由兽皮鞣制而成,年份已久,纸页都已泛黄陈旧。 其上所记载的,是一门名唤"九煞玄阴功"的修炼秘法。 名字看起来唬人,可当苏奕略一翻阅后,不禁失望摇头。 这无非就是一门"尸炼"之法,属于鬼修一道的一个分支。 修炼到最后,最多也仅仅只能修炼到"借尸凝体、蜕化如人"的地步,勉强能够和元道修士相提并论。 和他传授给倾绾的"十方修罗经"相比,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完全不值一晒。 "如今以我的修为,每日仅仅修炼,便要耗掉一株一品灵药,就是加上这次搜集到的灵药,最多也只够我修炼半个月时间……" "而若要将‘炼骨’修炼到大圆满地步,半个月时间恐怕还不够。" "接下来,还是得继续寻觅灵药……" 苏奕心中暗道,"不过,有了这墨玉佩,这次也算不虚此行了。" 他收起思绪,将玉佩悬挂在了腰畔。 有了储物宝贝,以后行走天下时,就不必再背个沉重的行囊了。 这一点才是最让苏奕满意的。 在修炼上,他自信能够比任何人都刻苦和勤奋。 但不修炼的时候,他就是一个懒散之极的人,能由别人做的,自己绝对懒得伸一根手指头。 暮色沉沉,夜色将临。 大殿内重新燃起了篝火。 当苏奕走进大殿时,勇叔他们连忙起身见礼。 "苏仙师,如今天色已晚,我等备了些薄酒,以此略表心中感激之情,还请您入座。" 勇叔笑着邀请。 就见篝火旁,早已准备了丰盛的酒水和食物,且让出了一个宽敞明亮的位置,明显是给苏奕留的。 "那我便不客气了。" 苏奕可没那般矫情,席地而坐,舒服地伸展了一下腰肢。 眼见众人还站着,他随口吩咐道:"你们都坐吧,无须拘谨,我向来不在意这些细节。" 勇叔他们这才笑着一一入座。 自始至终,戎装少女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低着螓首,俏脸苍白,沉默不语,似乎还没有从之前的沉重打击中走出来。 不过身上倒是没有了之前那骄傲蛮横的气焰。 苏奕可不在意她心中如何想的,自顾自吃喝起来。 眼见苏奕这般不拘小节,勇叔他们也渐渐放松下来,开始尝试着跟苏奕敬酒,进行寒暄。 苏奕倒没有拒绝,只是几乎不怎么说话。 即便如此,这等温和的态度已让勇叔他们宽慰安心不已。 他们可真怕被这位剑斩六绝阴尸的恐怖存在惦记上,若如此,那绝对是谁都无法承受的噩梦。 郭丙也很高兴。 今天的一幕幕,令他大开眼界,也愈发坚信凭苏奕的手段,足可以轻松治好他身上的阴毒。 交谈中,勇叔已没有再隐瞒,有意无意地把他们的身份一一介绍了一下,连此行目的也和盘托出。 苏奕这才知道,他们一行人来自云河郡四大顶尖势力之一的袁氏一族。 戎装少女名袁珞兮,乃袁氏族长袁武通膝下最小的女儿,被视作袁氏的掌上明珠,备受宠溺。 勇叔全名程勿勇,是袁氏一位外姓长老,此次充当了袁珞兮的护卫首领。 那些护卫皆是袁氏的精锐,有着搬血境炼筋、炼骨层次的武道力量,悍勇善战。 此次他们一行人前来鬼母岭,目的则是为了寻觅"六阴草",袁珞兮想要以此灵药当做为父亲袁武通准备的生日礼物。 当听到这,苏奕不由挑眉,道:"你们是如何得知鬼母岭有六阴草的" 当初他曾听灵瑶郡主紫堇说过,整个云河郡中,知道鬼母岭有六阴草的寥寥无几。 一直沉默的戎装少女袁珞兮开口了,道:"是前阵子的时候,萧爷爷去我家做客,与我父亲交谈时不经意提起的,我当时暗自记在了心中。" 她说话时,依旧低着螓首,语气低落。 "萧天阙"苏奕问。 袁珞兮一怔,终于抬起螓首,美眸怔然道:"你……仙师也认得萧爷爷" 连称呼都变了。 这无形中表明,她面对苏奕时的心态,也已悄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自然认识,前不久的时候,他曾带着其孙女一起前来鬼母岭,却被六绝阴尸击伤,若非遇到我,怕是早已没命了。" 苏奕随口道。 程勿勇和那些护卫等人皆是一惊。 他们可都清楚萧天阙的身份何等尊崇,前往袁家做客时,是需要族长亲自出面接待的贵客! 袁珞兮则似想起什么,脱口而出道:"仙师该不会就是萧爷爷口中那位高人吧" 她看向苏奕的目光都变了,带着惊异,似难以置信,又似恍然,还夹杂着些许的敬畏。 "若说救他性命之人,那便是我了。" 苏奕心不在焉道。 他已经明白过来,六阴草的消息就是从萧天阙那传出,所以才有了袁珞兮他们此次的行动。 —— ps:感谢"听见搁浅"兄弟的打赏月票~ 第二更在晚上6点前~ 第426章 供词不实者杀无赦 随着邢明月身负不共戴天之仇求皇上做主,时安夏带着一群人由远而近,缓缓走来。 她眉目肃冷,每一步都行得端庄威严。 她身后的人,有普通百姓,有朝廷官员,有受害者,也有施害者。 应良辰看见那群人,心知真的完了。绝望涌上心头,从来没有过的恐惧席卷而来。 时安夏带领着这群人行到明德帝面前跪下,仰头朗声道,"父皇,儿臣代云起书院举子邢明月求父皇明察始末。" 这阵势! 兵部礼部好急,时辰要到了,这武举比武试到底还要不要开始 仿佛是知道他们的心思,明德帝发话,"比武推后一个时辰,朕倒要看看这朗朗乾坤,昭昭日月下,到底有何不共戴天之仇!" 此时贡院门口已是围得水泄不通,东羽卫和卫皇司都加派了人手维护秩序。 齐公公担心皇上累着,"皇上,不如移步贡院内" 明德帝摇头,"不,朕就要在这,当着百姓的面,和百姓一起听听一个举子到底有何不共戴天的仇恨和冤屈。" 他声音刻意提高,使站得近的百姓心情激动,高喊"皇上英明"。 要是进了贡院,这等大瓜平民百姓就吃不成了。 前排一喊,后排跟着喊;一层传一层,"皇上英明"的呼声响彻贡院门口的广场。 礼部的人抬了椅子出来,明德帝坐下,沉声压下百姓赞美之声,"现在可以开始了,勿要信口开河,必须铁证如山。" 时安夏应下,"儿臣遵旨。" 她遵的是明德帝的旨,却是向着百姓在介绍,"邢明月来我云起书院前,曾是崎州洪县院试案首,乡试解元……" 此话一出,百姓们当即一片哗然。 "我就说云起书院会捡漏嘛。这成绩放在哪个书院不得是金榜题名" "邢明月!好名字!" "你看那邢明月长得是浓眉大眼,一看就是状元之相。" 此时明德帝也在观察邢明月。 但见此子身高八尺,躯干雄伟。眉目坚毅,目色澄澈,的确是将帅之相。 这样的好苗子,竟然被奸人所害,悲惨一生……真叫明德帝说不出的难过。 他想,那是一场梦。现实与梦境相反。 再看那被压跪在地的应良辰,贼眉鼠眼,面相奸邪,就这么个玩意儿,前世是怎么混到第四名的 且是发生在他在位之时! 肯定是兵部有人作弊!这么一想,就瞪了一眼站在一旁侯着的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本来就因石担器材出了问题忐忑不安,如今被明德帝一瞪,不由得打了个抖。 但他没来得及细想明德帝瞪他的原因,就听到了关于邢明月在崎州被"秘密判处死刑"。 那个栽赃陷害的落考举子谢仓平正颤抖如鸡地跪在地上,指证有人买通他。 他指证之人,正是杨关。 那块玉佩也不是谢家祖传之物,而是杨关交给谢仓平,让他把玉佩放在邢明月的包袱里。 如今被削了一只耳朵的杨关恐惧万分,看着失势的主子自身难保,更别说保下他了。 另一个证人,则是洪县父母官汪大人。 是他将邢明月捉拿归案,也是他秘密判处邢明月死刑。 徇私舞弊!暗害举子!私设刑罚,罪加一等!死罪逃不脱了。要不是废除了株连制,他全家都得死。 汪大人痛哭流涕,"皇上,下官也是没有办法!应家在崎州一手遮天!应家让下官抓人,下官不得不照做;下官若是不照做,死的就是下官和下官的家人!" 明德帝听得气愤。这就是他北翼的父母官啊! 有这样的父母官,哪个百姓能过得安稳 明德帝十分自责。自责的同时,狠瞪了一眼兵部尚书旁边的吏部尚书。 拿着朝廷的俸禄,就是这么考核官员的!好好好,吏部也该自省了。 吏部尚书原本只是来明德帝面前凑个热闹,谁能想到还能被波及 他被明德帝那一眼瞪得心头一抖,感觉脑袋上的官帽歪了。 但听明德帝略显悲沧的声音响起,"应家一手遮天!朕还不知道这崎州原来是应家的天下!" 京城应家耳目迅速退出人群,一溜烟跑了,得快快回去报告主子,要被崎州应家害死了。 其实哪里需要跑去报告京城应家本来就有人在场,此时已是脸色铁青,感觉大祸临头。 那汪大人哪里敢隐瞒分毫,把事情的前前后后,以及收受的贿赂,全部供认出来。 邢明月被冤枉下狱的案子,水落石出,脉络分明。人证物证,连那块栽赃的玉佩都一并呈上,由大理寺接管下去。 还没完,邢明月的祖母,爹娘,弟弟妹妹,以及姑母齐齐跪到了明德帝面前。 邢明月呈上那张狗爬字写出来的"若要你家人安全,独自前往福源茶楼"的字条,以及那包致人于死地的药粉。 邢明月朗声指证杨关,"此人要草民下毒杀害包括草民在内的六名举子,分别是户部尚书唐大人之嫡长子唐星河,马大将军之嫡次子马楚阳……" 他把其余五名举子的身份一一罗列出来,令得明德帝再次震怒。 哪怕昨夜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但再听一次,依然令他恨不得把应良辰碎尸万段。 这贼子要害的,可是他北翼的栋梁之才! 但凡邢明月为了家人安危走上歧途,唐星河等人必死无疑。 有福源茶楼伙计作证,杨关昨日带着被绑了手脚的妇人在雅间等着邢明月。 这么明目张胆在天子脚下犯事,真是令人咋舌。就算京城权贵要干什么勾当,哪个不是背地里偷偷摸摸进行 这是生怕别人不知他要干坏事吗同时,也从侧面说明了,应家在崎州就是这么横行霸道行事。 至此,绑架案也坐实了。 却是在这时,应良辰喊道,"这些事草民一概不知!定是杨关这狗东西背着草民行事!" 这是打算推得干干净净了。 而杨关在迟疑了一瞬,正想将所有罪责揽下时,就听明德帝又缓又沉的声音如大石压下,"凡撒谎,供词不实者,株连九族!杀无赦!" 第427章 从未见过青天白日 奎司的事情显然有些不合理和复杂! "其实奎司不是几百年万年前的时候姐姐被杀掉了。"濮迌开口道,他眼中有些叹息。 "事情如果要说起来的话,还得从镇关大王说起。"濮迌开口道。 "奎司的姐姐被杀掉,其实是几千万年前了。"濮迌也不知道该怎么整理一下这个事情。 他明明想先说镇关大王,但是回头来又说到奎司身上去了。 因为这两个事情本身就是一起的,而且很复杂! "你先说奎司是怎么回事。"洛尘看了一眼濮迌。 这濮迌表达能力和玄鱼有的一拼,但是对方实力倒是不错。 不过洛尘已经发现了不对劲了。 进入九火山后,其他人都会受到心智或者精神上的影响! 濮迌或者平常不是这样子的。 在这里,似乎境界越高,越是会影响到精神状态。 "那个,那我就说了。"濮迌开口道。 洛尘蹙眉,这已经很明显了。 "奎司几千万年前,是我帝道一族的一位天才。" "奎司也不负众望,刻苦修行,甚至已经触摸到了王的门槛了。"长老开口道。 洛尘点头,难怪他争渡七层挑战对方失败了,不能杀死对方。 对方显然能力和本事都不错,天赋也是极好的。 否则应该也不会帝道一族如此看中了。 这样的人物如果真的成王了,或者说真的触摸到一定门槛了,战力肯定不凡。 这么一说洛尘也就释然了。 "但是奎司的确有个姐姐!" "奎星天赋没有那么好,但是也不错,他们兄妹俩其实来自大巢氏部族!" "大巢奎司,大巢奎星!" "这个部族本身也很神秘,算是我帝道一族内忽略的部族。"濮迌解释道。 "大巢奎星前来九火山采集离运,一来是想献给她弟弟做贺礼的!" "二来,也是想带着大巢氏一族的一些族人来历练的!"濮迌看着这里的大树开口道。 "结果,就是如同传说当中的那样!" "大巢奎星,还有大巢氏部落的一些人,在这里和人荒圣族起了冲突!" "然后大巢奎星最终在追击人荒圣族之人的时候,和这里的镇关大王起了冲突!" "然后,镇关大王痛下杀手,杀掉了大巢奎星!"濮迌低下头。 "帝道一族没有说什么"洛尘问道。 "没有!"濮迌摇摇头道。 "这件事情牵扯到镇关大王,关键镇关大王也很特殊!" "正是因为帝道一族的人没有给奎司一个说法,所以奎司自己一个人杀了过来!" "最终我们得知的时候,奎司消失了,镇关大王好好的存在。" "但是奎司是消失,不是死亡,因为奎司取代了之前的镇关大王,变成了如今的镇关大王!"濮迌又解释道。 这就又带出来了一个新的关键人物,也是濮迌开始说的。 镇关大王! "奎司把镇关大王杀了,自己却变成了镇关大王"洛尘看着濮迌,然后又看了看手中是面具! & r > "长老,你自己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玄鱼惊愕道。 这一点其实濮迌没有撒谎! 因为和奎司打斗的过程当中,刚开始的时候,奎司还真的就是把自己当做了镇关大王! 可以说,那就是镇关大王。 跟奎司半点关系都没有。 最后的时候,洛尘猜测,应该他自己打破了某种控制奎司身上的力量。 所以奎司清醒了一点,但是不足够清醒。 居然把洛尘当成了镇关大王,然后恨得恨之入骨! 简单点说,奎司精神状态肯定是被什么控制了。 一开始把自己当做镇关,后面又把自己当做复仇的人! 但是奎司的感情是存在的,所以他对帝道一族的恨,甚至还有对其他人的恨,也是真的。 这些年报复帝道一族,勾结人荒圣族,这一点也是奎司的感情和仇恨作祟! "所以,帝道一族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因为一来这是你们的天才,大巢奎司!" "另外,应该还和这个镇关大王,或者说九火山有关吧"洛尘看着濮迌开口道。 "对!"濮迌点点头。 "实际上,镇关大王之前也是这么回事!" "都是帝道一族是天才,然后和镇关大王发生了冲突!" "然后被杀了!" "杀奎司姐姐那个镇关大王,是很多年前的上一代天才,大熊氏烈焰!" "烈焰的遭遇也差多!" "只是不是姐姐被杀,是兄弟父母在这九火山被杀!" "然后烈焰气不过,前来杀镇关大王,然后成了镇关大王!"濮迌叹息道。 这是一笔烂账,谁也不愿意插手。 此刻的玄鱼惊愕不已。 "我看了那么多离奇的故事,真正离奇的居然还是我们帝道一族的故事" "怎么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起过。" "再往上呢"洛尘问道。 "再往上,我也不知道了。"濮迌开口道。 他无奈而开口道,毕竟他岁数不可能有那么大,烈焰的事情,他都还是个孩子。 不过他刚刚呼唤逆子! 也是有原因的! "几百万年前那个是怎么回事" "那个事情就是一个障眼法,主要是当时奎司的确出现了。" "然后还有他姐姐。" "我们当时探查过,他们虽然有奎司和奎星的部分记忆,但肯定不是真正的奎司与奎星。" "我们只能配合演戏。" "也就是什么都没有管。"濮迌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几千万前的大巢奎司和大巢奎星死了,或者说奎司不见了,然后几百万年后又出现了新的奎司和奎星。" "你们发现后面的是假的,然后配合演戏。"洛尘重复道。 这事情怎么越来越复杂了。 "是这个意思。"濮迌点头道。"然后重复了之前的故事"玄鱼好奇的问道。 第428章 驸马提议甚合朕心 应良辰的"斩立决"历历在目,言犹在耳。 那段步射场传出来的话,也像魔音绕梁:若正误入歧途,愿你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他们不想死。 回头是岸!必须回头是岸! 一旦被查出来收受过贿赂,无论其在比武台上如何表现,都会被诟病。 其实比武这事,确实水分极大,往年就不好把控。 举子要在他们兵部的人手中走三十个回合不被打出局。这里头,既要求举子实力过硬,同时也要求兵部的人控制好力度,不能出全力,也不能放水。 这其中的奥妙就深了,可做的文章也大。到底是使了五成力,还是使了七成力,都不好说。 吏部赶紧向明德帝汇报了情况,比武试又紧急往后推了一个时辰。 武举神圣,不容玷污。 大理寺迅速插手此事,忙得四脚朝天。 明德帝在贡院才子楼里召集相关官员紧急议事。 岑鸢也被叫去了。 明德帝问的就是岑鸢,"你怎么看" 岑鸢道,"不如,抢擂主。" 此言一出,兵部尚书皱眉,"如何抢擂主车轮战" 岑鸢点头,"对,车轮战。" 兵部尚书道,"擂主得不到休息,那岂非不公平驸马是想比武试持续个十天半月" 岑鸢道,"十天半月倒也不必,不过慢慢打,就慢慢等列国入京,倒是一桩美事。" 明德帝此时已经明白岑鸢的想法,"驸马提议甚合朕心,那就由成绩最好的六位开擂。" 兵部尚书麻了。皇上您直接说让云起书院的人开擂不就行了 成绩排行榜前六名,目前分别是:邢明月和吴起程并列第一,赵椎第二,魏屿直和唐星河、马楚阳并列第三。 云起书院一骑绝尘,霸榜。由他们开六个赛台,其余举子自行选择上台挑战,将擂主打下来,自己就成了擂主。 如此,透明,公开,杜绝一切贿赂作弊现象。 且,明德帝已经明白岑鸢的想法,淘汰掉一些弱的,留到最后的擂主除了参加殿试外,还可继续向外召唤挑战者。 岑鸢讲述着自己的构想,"无论是军中,还是江湖上,都可入贡院抢擂。" 配上一系列周边,例如报纸,茶馆说书,乃至戏剧,话剧,就能让全民参与进来。 户部尚书唐大人的眼睛亮了:户部口袋又要进钱了!利国利民利兴盛! 礼部尚书彭大人的眼睛亮了:礼部口袋又要进钱了!所办赛事有三分之一的银子都进了他们礼部。办起事来,也不用样样向户部伸手要银子。 每次要银子,户部就东缩西减,抠抠搜搜!恨不得他们礼部不要银子也能办事。 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 驸马是个好驸马啊!能想得出这样赚钱的机会。 齐公公眼睛亮了:又要开盘!我得准备银子买云起书院买到死! 唯吏部和兵部不太高兴,总觉得这次武举不太正经,不太严肃。 明德帝很能接受新事物,对"全民崇武"的概念十分认同。且文人有事干,百姓也有乐子。 至此,明德帝便顺理成章现场修改规则,摈弃掉首轮环节,直接由举子开擂,无需朝堂再议。 李家,京城应家,老牌大臣,各方盘根错节准备在武举安插人的势力,得到消息时,比武试已经开始,无力回天。 "皇上中了蛊!什么都听驸马爷的!" "如此下去,北翼肯定要衰败。荒唐!荒唐啊!" "这算什么皇上前头律法规定废除连坐,今日早晨就随口威胁要‘株连九族’!" "金口玉言!金口玉言!如此朝令夕改,国将不国!" "朝纲何在秩序何在!"老臣们不顾阻挡,一个个涌进贡院要以头颅热血劝诫皇上不可胡来。 齐公公附在皇上耳边,轻声禀报。 明德帝微敛了眉眼,吩咐下去,"把那些老古板们都请过来,让他们看完擂战,想死的再死!" 给老臣子们安排的座位,全部是视野极好的位置。省得他们老眼昏花,看不清楚。 老臣子们无奈纷纷就座,满心愤慨。 鼓声扬,武举比武试开擂。 六大擂台,擂主全是云起书院的举子。 在贡院最大的武场进行,周围都是看客,六大擂场尽收眼底。 第一擂场。 举子邢明月主擂。因着今早之事,他已名声在外。 但也有人认为,区区崎州洪县的案首解元,含金量不高。 若是自行选择擂主,这个应该是几个擂主中最好拿捏的。 但也有人认为,"不要忘了,邢明月前几场成绩总分排列榜首,他也许最强。" "不,最强的应该是唐星河!"五箭齐发已成传奇,让人心生怯意。 "我觉得最强的应该是吴起程,他各方面都很稳。" "各方面稳的,才是最弱的。比武就有可能不是强项,就算是强项,也不会特别出挑。" 众说纷纭。 原本由排名倒数第一的人率先选择擂主。可应良辰已落马。 这会子便是由排名倒数第二的人上台。那人是个散人举子,权衡再三,果然选了邢明月。 散人举子上台。 "胡为!"举子抱拳:"请指教!" "云起书院,邢明月!请指教!"邢明月那会想的是,什么鬼名字胡为胡作非为那不能让他好过。 咚一声!比武试开始! 咚一声!比武试结束! 瞬息之间,胡为捂着胸口,跌下了台。 胡为:我!你! 是他先出的手!他可以肯定。但他没触到对方衣角,就跌下台了。 邢明月:"……" 你是纸片人吗我还未出全力!你就飞! 他跳下擂台,扶起胡为,"把你捶痛了" 胡为:"……" 痛不痛咱先不说,我心跳得厉害!明月真的好强! 他抓着邢明月的衣襟,"五湖四海皆友人,天涯海角共知音。明月……" 邢明月:"……" 脸都黑了,迅速放开胡为,一个纵身上了擂台。 全场这才恍过神来,"就,结束了" 邢明月当真恐怖如斯,还是那散人举子太弱 无论是什么情况,接下来至少十个人内,没人敢挑战邢明月。 第二个,是春山书院的岳丛。 春山书院自年初就在和云起书院谈合并事宜,双方举子之间相对比较熟悉,也进行过友好切磋。 所以岳丛十分识时务地选择了不知底细的赵椎。因为其余几人除了吴起程没交过手,旁的都打不过。 而能在唐星河和马楚阳手里走五十回合,完全是因为这俩货喜欢打闹玩逗。 就跟猫逗老鼠那种打法,让你生,又堵你去路;让你死,又不让你死透,便是生不如死。 于举子们而言,这种打法,尤其众目睽睽下,完全是凌迟。 岳丛打死也不会选这俩货。 擂台上。 岳丛抱拳:"春山书院,岳丛!" 赵椎抱拳:"云起书院,赵椎!" 第429章 前世武探花赵椎 章远星口吻中的不满,让袁珞兮他们都能够清楚感受到,都不禁很意外。 这家伙胆子也太肥了,怎敢这般跟苏仙师说话 旋即,他们就隐约明悟过来,章远星应该是还不清楚苏仙师的能耐,这就像他们最初时见到苏奕一样…… 袁珞兮的美眸都带上一丝异色,心中涌起说不出的羞赧和不自在。 当初面对苏仙师的自己,可比章远星这家伙嚣张太多了,现在想想,那时自己可真傻…… 程勿勇干咳一声,解释道:"章少误会了,我们只是和苏……苏公子同行而已。" 说话时,他忽地想起苏奕之前提醒,不得泄露鬼母岭上的事情,故而在对苏奕的称呼上,机智地都从"仙师"变成了"公子"。 "真的如此" 章远星一怔,似有些不相信。 "章远星,我们和苏公子的事情,用得着你管我倒是想问问,你怎会在这里" 袁珞兮柳眉皱起,冷声质问。 章远星连忙笑道:"珞兮小姐,我听说你也来广陵城了,于是稍加打探,得知你昨天就已带人前往鬼母岭,于是便一直等候在此。" 袁珞兮神色冷淡,"你堂堂章氏一族的大少爷,等我干什么没别的事赶紧让开!" 在云河郡城,袁氏和章氏一样,并列四大顶尖势力中。 无论身份上、还是修为上,袁珞兮一点也不比章远星差,甚至犹有过之。 她面对章远星时,自不会客气什么。 章远星脸色微微有些发僵,心中颇为纳闷,袁珞兮以前见自己时,没有这般不耐烦的啊! 这是怎么了 他正要说什么,就见袁珞兮已扭头看向苏奕,那娇美的瓜子脸上带着一丝忐忑和期待,轻声道: "苏……苏公子,要不要一起去城中吃些东西" 章远星瞳孔骤然收缩,心中疑云丛生,这是什么情况 程勿勇也笑道:"是啊,这次在鬼母岭,也多亏公子和郭老帮忙,让我等得到了那一株灵药,如今既然到了城中,自当由我等安排酒席,以聊表心意。" 见此,章远星惊得嘴巴都差点张开。 他可最清楚,程勿勇乃是袁氏的外门长老,一位顶尖的聚气境大圆满存在。 论身份,不在他身边的熊伯之下。 可现在,连程勿勇也对苏奕如此客气,这让章远星如何不吃惊 "也好。" 苏奕点头答应。 现在天色破晓,已是清晨,他肚子也已感受到饥饿之意。 袁珞兮顿时露出明媚动人的笑容,喜道:"那太好了,我们赶紧去吧,我听说聚仙楼乃广陵城第一酒楼,咱们就去那里!" "郭老也一起去。" 程勿勇笑着对郭丙说道。 郭丙连忙抱拳道:"这是小老的福分!" 当即,一行人朝城门内行去。 自始至终,都没人再理会章远星。 "熊伯,你看出这是什么情况了吗" 章远星眉头紧锁,心中颇不是滋味,就在刚才,他堂堂章氏一族的少爷,竟被无视了!"少爷昨天所打探的消息不也说了,袁珞兮找到郭丙这个采药人时,苏奕也在,并且和他们一起启程前往鬼母岭。" 头戴黑色圆帽的熊伯沉吟道,"现在看情况,是苏奕和那郭丙一起,帮袁珞兮找到了一株心仪的灵药,所以他们才会这般感激吧" "对啊!看来是我想多了!" 章远星一拍手掌,似打开了心结,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空,笑道:"熊伯,走,我们也去聚仙楼!" 他又变得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眼见这一幕,熊伯忍不住提醒道:"少爷,袁珞兮是袁氏族长最宠溺的小女儿,她外公更是名扬天下的‘靖远侯’古尘风,这位以性情暴躁闻名的侯爷曾亲口说过,袁珞兮十八岁前,谁敢打她主意,就打断谁的三条腿。" 章远星神色一滞,不自觉夹了夹双腿,道:"怕什么,我只是和她交朋友而已,若真有明媒正娶的机会,我等到她十八岁之后就是了。" 熊伯道:"可少爷你也清楚,袁珞兮从小备受宠溺,性情骄横刁蛮,要追求她……你可得提前有心理准备。" 章远星点了点头,兴致勃勃道:"我最欣赏的便是她身上那一股野性,像一匹小野马,让人忍不住想去征服……" 熊伯不再多劝。 他是过来人,知道少年人不碰一鼻子灰,是不会在追求女人上低头退缩的。 聚仙楼。 由于是清晨,冷冷清清的并没有多少客人。 可当得知云河郡城大小姐袁珞兮前来用餐的消息后,聚仙楼老板岳天河第一时间从小妾软香雪白的玉臂环抱中挣扎起身,并以最快的时间来到了聚仙楼。 让仆人拿出珍藏多年的陈酿,岳天河跟随在一名上菜女婢身后,走进了位于二楼的一座雅间内。 他满脸热忱洋溢的笑容,正准备躬身行礼自我介绍介绍一番,却愣了一下,惊诧道: "苏……苏奕" 就见偌大的雅间中,只坐着苏奕、郭丙、袁珞兮、程勿勇四人。 而苏奕竟泰然自若地坐于上首! 这一幕,差点惊掉岳天河的下巴。 他当然知道苏奕,远比一般人清楚,这少年并不仅仅只是文家一个寻常赘婿,像城主傅山、禁卫统领聂北虎皆对他尊重有加。 前些天的龙门宴会上,苏奕夺得龙门大比第一的事情,也早已传遍广陵城,岳天河又岂能不知 可他还是没想到,这大清早的,来自云河郡顶级大势力袁家的大小姐,要招待的贵客却居然是苏奕! 一时间,岳天河连之前早已准备好的措辞都差点忘掉。 "你是谁" 袁珞兮问,她可不认得岳天河。 岳天河一个激灵,连忙躬身,满脸笑容道:"袁小姐,小的是这聚仙楼掌柜,听说您大驾光临,特意来送上一壶好酒,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说着,就将手中酒酿呈了上去。 袁珞兮哦了一声,道:"你也认得苏……苏公子" 岳天河连忙道:"苏公子这等少年俊杰,小的怎能不知他可是我们广陵城头一号的名人,岳某心中可敬仰的很……" 他滔滔不绝,热情洋溢地对苏奕一顿夸,以此来表现自己和苏奕关系不错。 眼见苏奕神色冷淡,程勿勇看出了一些端倪,干咳一声,打断道:"行了,你先下去吧。" 岳天河见好就收,连连点头,临走还不忘跟苏奕打招呼,"苏公子,有什么吩咐,您尽管招呼一声,小的就在楼下候着,随时听您的差遣。" "这家伙,还真是个滚刀肉。" 苏奕哂笑。 其他人也笑起来。 总之,用餐气氛不错。 而返回一层柜台前,岳天河依旧有些恍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苏奕什么时候攀上了云河郡城袁家的高枝 "掌柜的,袁家的袁珞兮姑娘在哪个雅间" 一道清朗的声音忽地响起。 岳天河抬眼,当看清来人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噌地凑上前,笑容谄媚道:"原来是章少爷!" 来人正是章远星,闻言,不免惊讶道:"你认得我" 岳天河笑容热情道:"昨天时候,小的曾前往城主府送酒,有幸远远地见到了章少爷,您当时那等旷世风采,令小的过目不忘,故而您一来,我一眼就认出您了。" 这马屁拍的章远星心中一阵舒服,嘴上则道:"别废话,快带我去见珞兮小姐。" 岳天河连忙上前带路,屁颠屁颠的。 章远星和熊伯一起跟随其后。 抵达雅间前,章远星整了整衣衫,心中默默想了想来之前准备好的措辞。 而后,他推开房门,面对袁珞兮他们错愕的目光,歉然拱手,笑道: "珞兮,刚才是我误会了苏公子,故而特意来跟他道歉的,珞兮你可不能撵我。" 这就是他准备好的措辞,以苏奕为切入点,从而巧妙地避开被袁珞兮排斥和拒绝参加这一场酒席的可能。 果然,袁珞兮神色缓和了下来。 这让章远星心中为自己的手段得意之余,又泛起一丝说不出的烦躁。 怎么一提苏奕,就在珞兮面前这么好使 "你说你要跟我道歉" 苏奕神色古怪。 章远星主动上前,帮自己和熊伯找了个位置落座后,这才笑呵呵道:"之前是我误会了,还以为苏公子已投奔袁家,却没想到,苏公子这次帮了珞兮一个大忙……" 他解释了一番,端起酒水,道:"我先自罚三杯!" 连饮之后,章远星目光忽地瞥见雅间外的岳天河,不禁皱眉道:"你这家伙怎地一点眼色也没有,快把门关上,离开这里!" 岳天河浑身一哆嗦,连忙笑着关门,转身而去。 只是他心中,已是掀起惊涛骇浪,直至返回一层柜台前,都有些失魂落魄。 被袁家小姐奉为座上宾,又有章家少爷亲自登门道歉,这苏奕什么时候变成如此受欢迎的香饽饽了 岳天河想不明白。 "老子辛苦经营数十年,才混了一个聚仙楼的掌柜,这小子才多大年龄,却把关系都铺到云河郡城两大顶尖势力中了……真他妈……没天理了!" 只觉和苏奕一比,岳天河只觉自己这些年简直活在狗身上了。 第430章 楚笙先生是谁 真就是忙的忙死,闲的闲死。 唐星河在自己擂台上都睡下了,补个眠。因为他知道,赵椎一打就是许久。 反正最后都能赢,没什么看头。 赵椎连打五场,被主考官冷冻了。 至少今日,不得再有举子挑战赵椎。不然铁打的人,也累死了啊。 可赵椎不累,仅仅只是热了,冒点汗。 问题是连续几个举子都以占上风的优势折在他手里,这就让人心生惧意了。 这一日,总共考了十五场。赵椎一个人就包了五场。 其余的,邢明月赢了一场;魏屿直赢了一场;吴起程赢了三场;唐星河赢了两场,马楚阳赢了三场。 云起书院书写不败战绩。 次日,《翼京周报》出了一期特刊,专门报道武举轶事。 报纸一出,就被一抢而空。 报纸上大篇幅报道了应良辰以及崎州应家所做下丧尽天良之事。与此同时,邢明月很可能成为状元郎的消息也在坊间不胫而走。 这!有可能吗 邢明月没有背景,家里世代务农。这要是当了状元,那简直就是破了天荒。 谁不知道状元要看家世背景的 一时间,京城人士,言必聊武举。 茶余饭后,行走间碰上个熟人,大家也从"饭否",改成了"今日看举子比武吗"又或是"你押的谁可有赢面" 总之,北翼武风盛行。 而报纸的发行,让文人辗转反侧。 原来,除了写那些高深莫测的文章,还可以写这样有趣的小故事啊! 其中有几则由"楚笙先生"写的小故事,尤其让人爱看。 那笔力不似正经文人那种繁复,读来晦涩。 "楚笙先生"几乎都是以白描的方式,就像在跟你说话一般,娓娓道来,风趣而幽默,却让人爱看。 里面有几则写唐星河的趣事,写他如何把国公府族学夫子气得跳脚,遭人嫌弃;写他如何被爹娘追着满院子打;写他其实刻苦练箭,却被母亲误以为在外贪玩惹事。 那样鲜活一个纨绔子弟啊,让人又爱又恨的唐星河!原来也有刻苦的时候。 怪不得能五箭齐发! 怪不得初生牛犊不怕虎,敢应明德帝的约,高喊"星河愿迎列国来战"。 国公府族学的夫子们以及山长已是悔得肝肠寸断了。这么好个苗子,当初怎的没想过把他换成武举学子来培养 如果唐星河和马楚阳现在还在国公府族学,何至于他们国公府族学在武举没有一席之地 这头,黄醒月问朱羽贤:"楚笙先生是谁" 朱羽贤愕然,"你这是贼喊捉贼啊不是你自己吗" 黄醒月怒了,"我也希望是我!" 润笔可观啊! 他觉得自己若是有空挖掘这么多举子背后的故事,也能写得这么好看。 不止朱羽贤认为"楚笙先生"是黄醒月,连明德帝都以为"楚笙先生"是黄醒月。 明德帝心情不畅,皱紧着眉头。 齐公公最近赢了些银子,但不多,毕竟大家都押云起书院嘛。 唉,红利只能吃一回,大家都学精了。 他见明德帝眉头紧锁,不由担心地问,"皇上,可是有烦心事" 明德帝闷闷道,"这倒没有。" 齐解语花可不信,烦心事都写您脸上了,还说没有! 他麻着胆儿正准备说点知心话,就听明德帝问,"那黄醒月可有婚配" 这可问对了人,齐万事通知道实情,"那没有。黄大人父母皆亡,也没有乱七八糟的表姐表妹,更没有通房丫头。他屋里干净得连母蚊子都找不着一个。" 明德帝更郁闷了,悠悠道,"到现在也不成亲,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这一回,齐万事通也不通了,"这……许是他喜欢的姑娘身份特殊" 明德帝一拍桌子,"朕不同意!" 齐万事通心儿一抖,视线朝放在御桌上的报纸一瞅,恰好看到"楚笙先生"的名字。 报纸他是看过的,小故事是读过的,小故事是"楚笙先生"写的,他也以为"楚笙先生"是黄醒月。 可他没联想过。 他多机灵的人哪!现在前后一联想,嘴都惊得合不拢。天爷啊,黄醒月爱慕的是唐楚君 不然为什么取个笔名叫"楚笙先生" 这这这!这可怎生是好 他硬着头皮劝解,"误会,肯定是误会。黄大人他……" 他编不下去了。 齐公公是最知道明德帝心思的人。他知明德帝要把唐楚君放在心里,不会将其纳入后宫。 就是这样的感情才最珍贵……人家是打算放在心里不假,但作为一个帝王,又怎可能让别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与心上人有牵连 再说,唐氏若再嫁,也是合情合理,合规合法。他主子也不能阻止啊。 明德帝只失态了一瞬,很快就调整过来,重重叹口气,"罢了!" 处理完紧急折子,他带着齐公公又去了贡院。 今日继续有擂试,不能错过。 明德帝刚一进场就见黄醒月正朝唐楚君走过去,刚抚平的心情又不好了,顿时脸色阴沉得紧。 齐公公大气不敢出,又是心疼主子的一天。唉……那个黄大人也是,看着人模狗样的,怎还想着一步登天呢 黄大人想做海晏公主的继父……在这个层面上,那不就跟他主子一个级别了吗 这奸诈的狗贼! 此时奸诈狗贼黄醒月朝时安夏等人的座位走过去,是因为他看到了岑鸢。 此时岑鸢和时安夏正说着话,而唐楚君就坐在时安夏另一边。 黄醒月是个急性子,单刀直入,开门见山,"岑少主,楚笙先生是谁" 唐楚君听黄大人有此一问,眼睛一亮,抬头问,"黄大人觉得楚笙先生写得如何" 黄醒月便挨着岑鸢坐下,中间隔着岑鸢和时安夏,回答唐楚君的话,"甚好,读来有趣,百姓喜欢读的,就是这类文章。" 得到了黄醒月的肯定,唐楚君乐啊! 明德帝转过头来,就瞧着这俩中间隔着两人打得火热。眉眼沉下来,气鼓鼓转回去,不看了,不爱看。 齐公公抚额,这贼人黄醒月啊!也就是他主子不滥杀无辜,否则十个头都不够砍的。 贼人黄醒月丝毫没反应过来"楚笙先生"就是唐楚君,甚至他都没想过"楚笙先生"会是个妇人。 他还是一板一眼地问,"岑少主,楚笙先生到底是谁可否引荐一下" 岑鸢挑眉,"你想认识楚笙先生" 第431章 楚笙先生定是个有趣之人 房间里,两个人脸红心跳地望着彼此,静默了几秒。 待会出去了,可要咋说啊 那不是越描越黑 陆景擎咽了咽口水,问:"玥玥,你好点没" "…嗯,好点了。"王玥说:"要不,你先下去" 陆景擎点头:"好,那你待会下来给我打电话。" "嗯。"王玥巴不得陆景擎赶紧出去,至少证明一下,他们刚才啥也没干啊。 不过,王玥的愿望可是要落空了,指望陆景擎,那是白搭。 陆景擎下楼时,立即引来苏卿的关心:"小四啊,要保重身体啊,我让厨房给你做了一碗枸杞党参羊鞭汤,你待会喝。" 陆景擎:"……" 他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陆容渊,陆容渊沉着脸,表示自己这么多年,还没受到过老婆这样的待遇,还没喝过什么羊鞭汤呢。 陆景擎还是会看陆容渊脸色的,立马对苏卿说:"妈,刚才是误会,我们其实……" "不用解释。"苏卿笑着说:"妈都是过来人,懂。" 这句过来人让陆容渊咳嗽了两声,陆容渊忽然很好奇,刚才陆景擎玩了什么花样,让苏卿说得出这样的话。 年轻时的陆容渊,可是什么花样都玩过。 陆景擎不说话了,果然,越描越黑啊。 陆景擎老实地说:"谢谢妈的羊鞭汤,一会儿我去喝,对了,妈,有什么能缓解女人生理疼痛的玥玥疼得不行。" "生理疼啊,我找老车问问,看有没有中药调理一下。" 压力一下子又给到了车成俊这边。 车成俊知道后,表示自己老了也不能退休啊,想到自己还有个接班人,直接把这个事推给了车慕白。 车慕白听到让他开调理女性身体的药,无奈地笑了笑:"看来真要全方面发展啊,有空得研究研究妇科,儿科也得提前准备准备。" 这一代人,谁不生一两个 孩子有个头疼脑热,那不得找他这个现成的医生 车成俊拍拍车慕白的肩膀,说:"我们学医的,就要适应市场,学会灵活变通,不能固本守旧,想当年,你爸我就是这么被他们这群犊子给逼出来的。" 车慕白笑了:"那以后我可不能让我孩子学医……" 话音未落,车成俊就拍了一下他脑门:"我活着的时候,你要把车家医术没落了,信不信我抽你,我和你妈现在还能生,别逼我们追生三胎,动你储位。" 车冉冉对医理只能说懂一些,但天赋不及车慕白。 车慕白笑着求饶:"好好好,爸,你还是别折腾我妈了,这种事就交给我和桐桐好了,生一个没有天赋,我们再生第二个,不会让车家医术没落。" 刚从洗手间出来的陆桐听见这话,耳根子红了,这都说上生二胎了。 车成俊见到陆桐,也识趣,不打扰年轻人,说:"我去找冷锋他们喝酒去,桐桐,找个时间,我和你姨一起去你家一趟,把婚事定下来。" 陆桐红着脸点头:"好。" 集体婚礼的事,陆桐只跟奶奶说过,还没有回A市跟陆父说。 陆桐也是担心陆父到时候狮子大开口,闹出不愉快。 陆桐就想简简单单的,她喜欢和车慕白在一起,就想这么简简单单生活下去,一起生活,一起研究医术,像车成俊与白飞飞他们那样。 陆桐是很羡慕车成俊与白飞飞的爱情和生活方式,潜移默化中,陆桐与车慕白也向往着这种生活方式。 车成俊走开后,车慕白握住陆桐的手,说:"明天我陪你回一趟A市。" 陆桐说:"那你可不能太高调了,不要让我爸知道你家的真实情况。" 车慕白笑道:"明白,装穷,这一点,我可以向陆叔取经,当年他就是这样把苏姨给骗到手的。" 穷的时候,能看清一些藏起来的心思。 很快,到了晚宴时间,半天时间,小浑球已经有了自己的圈子,他一个四岁的小朋友,吆喝着一桌七八岁,十来岁左右的孩子们坐一桌,他自己还坐主位,一副老大的架势,用着稚嫩的声音,拍着胸脯,说着最豪迈的话:"都是兄弟,喝,以后来东部,报我的名字,老大我罩你们,东部你们随便横着走。" 以前的陆景宝都不敢说这样的话。 这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这些七八岁,十岁左右的大孩子,都是养尊处优,有见识,却又没见识的一群人,男孩子们,对机械类的东西都特别感兴趣,小浑球那可是从小就混军火库,混赌场的人,那见识,可不是书本上能学的。 男孩子,不管年龄,都有一颗热血的心,这群大男孩子们,都喜欢听小浑球说东部发生的事。 小浑球小小年轻,天生就有领导力,凝聚力,让人都信服,并且跟随他。 哪怕他就是还被父母拎来拎去的小不点,依然不减威力。 这不,小不点带着大朋友们坐一桌,翘着个二郎腿,身高不够时,他就站在凳子上,或者让其它大朋友们都坐下,搞得像是婚宴是他在请客一样,成了东道主。 小朋友们喝雪碧,都能喝出白酒的架势。 小浑球举着饮料杯:"来,大家一起喝,干了。" 众朋友们举杯,喊了声:"老大,干了。" 旁边几桌的大人们看了都目瞪口呆,这混血小子的凝聚力,也太强了。 这些大朋友们的父母看了,更是惊掉下巴,这些个孩子,哪个不是家里的小霸王啊,却被一个东部来的小霸王收服了。 这么酷,这么帅的小浑球,还是很招小妹妹小姐姐们喜欢的,一脸崇拜,小浑球却对这些不感冒,他觉得女孩子麻烦得很,还是兄弟们在一起痛快。 一个五岁多的小朋友问:"老大,东部赌场是什么样的,你真赢了很多钱" 话题一打开,小浑球就开始吹牛了,准确地说,也没有夸大的成分,那确实是他经历的。 小浑球说:"那还有假,我拿着零花钱,进去翻了十倍,要不是被我妈给逮住了,我还能再赢,你们以后有空来东部,我请客,带你们去玩。" 邻桌的月九听了,好想把小浑球拎回东部去,别把内地小朋友带偏啊。 陆景宝打趣上官羽:"要不今天婚宴的单,让你家小浑球买了"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432章 逮着老鼠就是好猫 马楚阳站在刘武面前,纤细得跟女子一般。 且他自来就长得一副女相。 分明跟马楚翼是同一张脸,不明白为什么人家马楚翼就能一脸正色,脸部的每一根线条都凌厉肃冷。 到了马楚阳这里就变了样,真就是唇红齿白,细皮嫩肉。 最早时,许多人都怀疑马夫人生了一对龙凤胎。 那马夫人也是彪悍,早年逢人就展示一下儿子是个带把的。这事儿让马楚阳怨了母亲许多年,说她不顾他的羞耻,让人看了他的隐私。 他母亲不以为然,"那会儿你才两三岁,要什么羞耻也是你自己不争气,你要是个闺女多好。为娘也不用羡慕人家的小棉袄。" 此时,马夫人也在看台上,正捂着眼睛半看不看,"完了完了,碰上个硬茬。我闺……不是,我儿子怎是他的对手!唉!" 儿子输了事小,破了云起书院不败神话事大。 此时,台上两人蓄势已久。 就见刘武十分轻蔑地看了马楚阳一眼,意思很明显,长得跟个娘们似的!能走到现在,都是运气。 他昨天看了马楚阳三场比赛,无一例外都是对手太弱,才让马楚阳守擂成功。 他早就跃跃欲试了。 马楚阳不乐意,"咦,怎么个意思瞅你这眼神儿是看不起谁呢" 他就是那种有什么疑问就要当场问出来的人,憋着没法活。 刘武呲笑一声,没回话,只伸出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做了个捏死他的动作。 那马楚阳不能落后啊,也伸出个大拇指朝下。 如此,两人你来我往,用眼神,用手势,用表情已经对战了一番,谁也不服谁。 主考官没忍住,"你俩到底还打不打了!" 咚一声鼓响,二次催促擂赛开始。 看台上的人也议论纷纷,"感觉马楚阳要完,不是一个等级。" "云起书院收人是不是都看长相啊我刚发现马楚阳也长得好。" "他确实长得好,要不是平时跟个猴儿似的,他这长相参加后宫选秀都是一等一的出挑。" "其实云起书院的赵椎也长得不差,昨儿我看了五场,越看越觉得他耐看。" 在一片跑题的议论声中,台上二人齐齐动了。 确切地说,是刘武上来就以雷霆之势发动了进攻。而马楚阳……开跑。 台上形成了你追我跑,嘻哈打笑的场面。 众人:"……" 马夫人怒了,"你儿子在搞什么" 马将军尽力绷住,"战略。" "屁!他就是打不赢才跑。"马夫人抚额。 原本马将军昨儿就要起程去崎州配合赵大人捉拿应家,想着儿子还有比武,特请奏让先峰军先行,他看完儿子今天的比武就赶去。 马将军叹了口气,"昨儿晚上,你儿子缠着我打了两场。我把他打伤了。" 马夫人:"……" 心,梗。你可真是亲爹! 比这更让人心梗的,是台上马楚阳凄厉的惨叫。边跑边惊声尖叫,让人看不出这是一场擂台赛。 刘武也很气,一边抓人,一边吼,"你鬼叫什么老子都还没打到你!" 马楚阳扭头笑,"略略略!等你打到我再叫,还来得及吗" 刘武继续吼,"你停下!好好打一场啊!" "我不!"马楚阳继续跑。 刘武气得全身发抖,感觉自己被戏弄,不被尊重。他正要说话,就见对面马楚阳那张原本娇艳如花的脸骤然冷了下来。 那双凤目中满是鄙夷。 仿佛是一种错觉,马楚阳又笑着扭头继续跑。 刘武无奈,只得继续追。 他出自文苍书院。整个文苍书院都憋了一口气,要雪耻! 文举时,文苍书院被处罚,成了圈内一大笑话。如今一提起他们,大家都还说的是"那个输不起就打人的书院"。 这一次,他们派出了刘武,就是必须要在比武试上打赢云起书院。 拿不拿状元无所谓,毕竟刘武步射和骑射都是弱项,拿不了多少分。看如今排名第三十,就知道他的水平。 但比武是他的强项,务必要赢。是以刘武一上来,就是泰山压顶的气势。 其实擂台不大,按理这么个追法早就该抓到人了。可奇怪的是,刘武追不到。 刘武像一座山行走,每踏一步,擂台就地动山摇。 马楚阳却像老鼠,滋溜跑走,轻盈,可恶,让人无计可施。 刘武目眦欲裂,"到底打不打了!不打你就认输!" 马楚阳还没回话呢,另一个擂台上看热闹的唐星河高声回他,"凭什么认输要认输你认!" 主考官气得瞪眼,"唐星河肃静!" "哦!"唐星河盘腿坐在自己擂台上,朝马楚阳比了个向上的大拇指,又朝刘武比了个向下的大拇指。 马楚翼问岑鸢,"这就是你教的战术" 岑鸢道,"他自创的,我可没教他跑。你以为跑不费体力" 马楚翼揉了揉眉心,"我马家哪个不是堂堂正正要赢就赢,要输就输,怎的出了这么个……" 投机取巧的! 岑鸢不以为然,"白猫黑猫,逮着老鼠就是好猫。没谁规定不能在擂台上跑,擂台就那么大点,能让人一点衣角都摸不着,那也是种本事。" 马楚翼惊了,生生从岑鸢的话里和表情上嗅到了一丝宠溺。 此时,三炷香时间过去了。 刘武心里很清楚,这种打法跟赵椎的打法如出一辙。就是耗体力和耐性,耗到有人心烦气躁时,再来个出其不意。 他更瞧不起这个娘们兮兮的人了,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似还在追,其实已放慢了速度,观察马楚阳的步伐和走位,还真看出点苗头来。 下一刻,他预判了对方的走位,先一步踏在那位置上。 马楚阳正得意呢,砰一声,只觉眼前一黑,撞在刘武硬如坚石的胸口上。 刘武顺势一拳击出,直奔马楚阳的面门。 马楚阳一侧头躲过,可躲得了脸,却躲不过肩膀。 人如风筝般跌飞出去,眼看就要飞出擂台,马楚阳愣是用手和脚在地上摩擦出划痕。 小半个身子挂在擂台外,大半个身子在擂台上。 还没掉下去,就不算输。 可刘武那座行走的山已过来了,抬起拳头,就准备捶死这个娘们兮兮的狗东西。 不好好打,害他满擂台跑,累得要死。 他必须火速结束这局。 那拳头朝着对方肚子狠狠砸下,却不料马楚阳那双葱白好看的手突然握住了他粗壮的手腕。 第433章 他们互为对方的影子 周围看客全体起立,惊叫声堵在嗓子眼里。 马夫人捂着嘴,揪着心,掉了眼泪。 马将军锐目紧盯着看台,拳头紧握。 但见那双葱白好看的手突然握住刘武粗壮的手腕,生生阻止了对方的重拳袭击。 不止,马楚阳还借其手腕起身,抬腿屈膝向刘武胸口撞去。 这一撞用了六分力道,出其不意之下,撞得刘武弓身后退一步。 就是这一步,使得刘武差点掉下擂台。 他堪堪稳住身形,正想调整站姿,又见眼前一花,马楚阳竟然二次借他手腕跃起,身悬于空,长腿横扫。 这一次,腿部力量用了个十足十。 "砰!" 本来就在擂台边缘的刘武彻底掉了下去,脑子嗡嗡响,开口就是一声国骂。 一抬眼,看到马楚阳趴在擂台边缘上,托着腮,撑着个笑嘻嘻的脑袋,"承让!" 刘武直接黑脸,举手,"主考官大人,我要申诉!马楚阳作弊!" 唐星河立马闹开了,"哦哟哦,输不起学院又出个输不起学子!能不能来点新鲜的!" 主考官和辅考官同时喊,"唐星河肃静!" "好嘞!"唐星河也学着马楚阳的样子,跑到擂台边趴着,托着腮,顶着个笑嘻嘻的脑袋。 两人在各自的擂台上遥遥相望,像两个金玉童子。 马夫人捂脸,"我怎么感觉像偷了唐家的儿子" 唐楚君和郑巧儿探头去看马楚翼,均摇头。 不像不像! 郑巧儿道,"台上那俩猴子才是双生子吧我怎么感觉像偷了马家的儿子" 姚笙应一句,"都是好孩子,哪管是谁家的!" 唐楚君和郑巧儿齐齐笑倒在姚笙肩头。 郑巧儿赞,"还是姐姐格局最大。一会儿我就去问问那小马要不要来叫一声‘阿娘’" 时安夏侧头瞧过来,笑道,"不用问,头两日马楚阳还说了等考个好成绩,再过来认‘阿娘’,武举成绩就算见面礼。" 姚笙一颗冰冻的心融成碧波荡漾,就连她的头发都渐渐由白变黑了。 她笑起来,笑得眼睛润了。 时安夏的眼睛也润了,面上不显,还盈着笑,鼻子却酸得不行。 马楚阳! 这是她特别不愿意回忆起的一个人。可记忆在这时却蜂拥而至,无法抵挡。 马楚阳和表哥唐星河少时并肩做游手好闲的京城纨绔子弟,不求功名不娶妻。又因为家中母亲纵容,当闺女在养,真是娇生惯养了半辈子。 前世时安夏听得最多舅母的埋怨,"那个马楚阳啊!怎的生了个男儿身你说他要真是个女子该多好,和咱家星河也能配一对儿。这下可好,俩惹祸头子天天裹一块,都这么单着。" 言下之意,这俩有龙阳之好。 不止他舅母以为,外头大多数人都是这么认定,两人有超乎寻常的关系。 毕竟哪家的公子成年以后不娶妻俩好的穿一条裤子,不是你住我家,就是我住你家。 两人互相还护得紧,谁要是被欺负了,另一个当晚不睡觉都得去把场子找回来。 马楚阳和唐星河其实都是天赋超群的人。平时嘻哈打笑不假,但家学渊源,耳闻目睹,甚至人家学半个月才能勉强学会的招式,他俩瞄一眼也能三拳两脚打个大概,还能自我创新。 你改一点招,我修一点式,两人互相喂招,能把一套原来经典的拳法改得乱七八糟,估计连祖师爷都认不出那是他原先的拳法。 众人都觉得两人是废物,毕竟不是那种乖孩子,教给你什么,你就学什么。 唐星河上战场,马楚阳自然也是跟着去的。 唐星河是将军,马楚阳是唐将军的护卫。 两人住一个帐篷,粮食少的时候分吃一个馒头。 他们并肩作战收回了一座又一座城池,眼看胜利在望,在攻打晋阳城时,马楚阳临时打探到一个重要情报,关乎邻城数万百姓的生死存亡。 他没来得及告知唐星河,单枪匹马传递消息去了。 消息是传递到了,百姓也得救了。可在回来的路上,马楚阳中了敌军埋伏,被俘。 敌军将领把马楚阳赤条条高挂在城墙上,逼唐星河投降。 马楚阳的衣裤被剥,尊严被践踏,全身血痕交错。 两人就那么遥遥相望。 唐星河痛哭流涕,万箭穿心。 马楚阳在看到唐星河的刹那间,就从半昏迷状态彻底清醒过来。 他怕唐星河为了他走错路,用他俩才懂的手势说,你投降,我会恨你!是我兄弟,就赶紧走! 唐星河边哭边带领将士撤离了晋阳城。他不能拿别人的命去送死,更不能让他的马护卫恨他。 后来,唐星河再次攻进晋阳城时,马楚阳失踪了。 唐将军找他的马护卫找了许多年,最后终于在宛国边境一个小镇上的监狱里找到了。 找到的时候,马楚阳已经只能算一个能喘气儿的活物。 他受过膑刑,膝盖骨被剔掉了。 他鼻耳曾被铁链贯穿过;他身上还受过烙刑。 他手脚筋被挑断。 唐将军把马护卫带回京城时,马护卫在说完那句"哥,我终于回来了",就再也撑不下去。 马楚阳死了。他一直强撑着不死在他国,撑着回北翼看一眼他的故土,他的亲人,他的星河哥。 马夫人痛失丈夫,又痛失两个儿子,尤其在亲眼见到自己娇惯着长大的儿子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后,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马夫人被朝廷封为锦国夫人,也只是在她伤痛的心灵上开了朵带血的花儿。 再大的荣光,她已留恋不起。 在马夫人最后的几个月里,是唐将军如儿子般为她送终。 唐将军为马夫人办理了后事,常与马楚阳的画像聊天。 一次,他聊天的内容,被郑巧儿听见了。 郑巧儿便进宫说给时安夏听,"我一直以为星河与楚阳有让人难以启齿的关系,其实不是……他们只是像兄弟那样要好。他们,互为对方的影子。" 所以,影子没了,人也不会活得太久。 唐将军没多久也离世了。 时安夏想得出神,看着前面那俩鲜活的活宝,就觉得世间一切都美好,连风都是自由而清甜的。 第434章 战马出笼惊起千层雪 岑鸢见时安夏怔愣的样子,知她又想起了眼前这些人的结局。 他不太清楚唐星河跟马楚阳最后到底如何,因为那时他已离开了北翼,再也没回来过。 而他自己的结局……不提也罢。 其实还有很多人他都不认识,更不知其人生轨迹如何。他只想着一点,替他的小姑娘守好明德帝,那么所有人都能活得安稳快乐。 他重生回来,或许有疏漏,没来得及去救太多人,但他在明德帝身上下了大量的功夫。其实不止西影卫有他的人,连卫皇司都有他的人。 他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保明德帝不死,这样便能护住所有时安夏想护住的人。 时安夏若有所感,转过脸来看着岑鸢,微微一笑,悄悄伸出手,去勾他的手指。 他便将她的小手握在温热的掌心中。 长袖盖住他们十指紧扣的手,前世的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眼前,走好每一步,才是最关键。 台前,刘武还在申诉,说马楚阳胜之不武。他不服! 主考官正要宣布擂试有效,马楚阳胜出。就见马楚阳从擂台上爬起来,向着台下的刘武宣战:"不服再战!" 主考官沉了脸,"这不是你马家的后院,说战就战!再胡搅蛮缠,取消武举资格!" 马楚阳耸耸肩,"刘武,我尽力了!" 刘武就觉得他在装腔作势,冷笑,"绣花枕头!" 马楚阳告状:"主考官大人,他骂我!忍不了,必须再战!" 唐星河托着腮回了个冷笑,"绣花枕头也能把你踢下台,你多有脸呢!输!不!起!" 马楚阳不高兴,"哥,我不要当绣花枕头!" 唐星河随意挥了挥手,隔空抚摸顺毛,"乖,你不是绣花枕头!再战!" 主考官看向明德帝的时候,见后者点点头。这才想起,今日之试又哪里是武举考试,分明是在为战列国挑选苗子。 他沉吟片刻,维护着主考官的尊严,"待今日比武试结束,你俩再战!" 刘武大喜,忍不住确认,"那这次结果不算" 马楚阳嫌弃地摆摆手,"不算不算,瞧你那小里小气的样子,啧!" 今日又考了十五场。其中马楚阳被车轮战连轴打了五场。 主考官及时冷冻了他,不允旁人再挑选他打擂赛。 另外,邢明月等五人各赢两场后,便是到了马楚阳和刘武复考的环节。 原本马将军在儿子第一场考完就要去追先锋军的,结果生生挨到了最后。 所有人都留在座位上没有退席,等着这场复考。 其实大家心里明白,按规则来讲,马楚阳本来就赢了。只要把人踹下擂台,就算赢。 偏偏还要来一场加试赛,无论输赢,文苍书院"输不起"的名声已是在外。 且今日马楚阳已经打了五场。这五场中,除第一场和刘武的比试外,另外三场都是来自文苍书院的挑战,还有一场是来自宿敌国子监。 换句话说,文苍书院很卑鄙,轮番挑战马楚阳;刘武在台下又观摩了四场马楚阳的比赛。 且今日马楚阳打满五场,体力耗尽,怎么算都是吃亏的一方。 咚一声,复考开始。 刘武狠狠踏在擂台上,踏出了气吞山河的气势。 马楚阳阴柔邪魅地勾起了唇,"做那鬼样子吓唬谁呢手下败将!" "谁是手下败将"刘武怒目而视。 马楚阳双手一捏骨节,发出喀喀的声音,"谁掉下擂台谁就是手下败将!" 台下唐星河跟霍斯梧领头,云起书院齐喊"手下败将",然后是震耳欲聋的"战!战!战!",战意盎然。 看台上的马楚翼牙都痒了,"反派死于话多!" "谁是反派"岑鸢忍不住问。 "马小妹啊!"马楚翼揉了揉眉心,想着已经多久没叫过"马小妹"这个称呼了,不由得好笑。 要是被那臭小子听到,指定要跳起来撒泼打滚,还哭唧唧。他埋怨,"逞强做什么!明明赢了,非要再来一场。" 岑鸢悠然笑道,"你不懂,这叫加戏。" 此时,双方互道姓名,随着那声"请指教"落下,马楚阳率先踏地掠出。 招招凌厉,式式夺人。 马将军豁然起立,马家拳! 马楚翼猛然站起,马家拳! 马楚阳原本跟唐星河一样,走的是轻盈路线,动脑比动手多。但不代表他不会马家拳。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 第一式,马嘶啼急。 快攻。战马出笼,惊起千层雪。 一改逃跑散漫的打法,这是马楚阳不擅长的部分,却同时又是他的秘密武器。 突如其来的攻法,让人眼花缭乱。 要不是马楚阳平时不怎么练,且力气不足,就刘武这种初出茅庐的学子,根本招架不住。 但此时,刘武倒也只是连连后退了几步而已。 又惊又怒之下,刘武开始反攻。 他一反攻,正中马楚阳下怀。 马楚阳疾步后退,直退到擂台边缘。但手上动作仍旧凌厉,见招拆招,且在不可能的情况下,招式诡异,频频向刘武进攻。 这时,已非"马嘶啼急"。 马楚阳当时和唐星河一起"玩"这式的时候,就觉得马家拳太刚,只知一味进攻,不知后退引敌入瓮。 殊不知,这一招若是马楚翼上手,是不需要后退的。只有他俩这种玩赖玩惯的人,才会总想着引敌入瓮,关门打狗。 巧的是,这种打法正巧适合刚经历过车轮战的马楚阳。 不过刘武不傻,上一场才被不经意间引到擂台边缘,这一场尤其谨慎,不可能犯同样的错误。 他迅速撤回到安全地带,防止又被一脚出其不意给扫下台。 刘武倒是撤回去了,可手上招式力道也自然变弱,脚步凌乱起来。 他本来就不是以灵活取胜的人,现在脑子里得防着对方的阴谋诡计,手脚的协调性远不如利落进攻之时。 瞬息之间,马楚阳打出了马家拳第二式。 马迹蛛丝。 这一招寻的是对手破绽。拳脚之间,引对方露出瑕处。 可刘武还用引吗心思不纯,又防范心过重,发挥不出平时武力的十分之一。 马楚阳越打越盛,越打越顺。不熟练的招式在这种情况下,竟然给他练熟了。 "砰!"马楚阳重重一拳打在刘武的胸口。这一拳用足了力道,直打得刘武心口翻江倒海。 刘武见势不妙,开跑! 马楚阳撒丫子,追! 众人:"……"这画面如此熟悉,却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第435章 鲜衣怒马,春棠年少 是啊,到底有哪里不对无非跑的人和追的人互换了。 马楚阳学着刘武的语气吼,"你停下,好好打一场啊!" 刘武却没法像他那么不要脸,理直气壮回一句,"我不!" 可刘武不擅长跑啊,大块头哪有马楚阳灵活。 马楚阳预判了刘武的走位,如鬼魅般闪到他前面,双手抱胸,笑得邪妄,拦住他去路。 刘武大惊,猛收脚,却没收住。 马楚阳又鬼魅般让开了,导致刘武收势过猛,站不稳,怦然倒地。 还是脸着地那种! 鼻血流出来,糊了满脸。 马楚阳居高临下问,"还打吗" 刘武面红耳赤,在鼻血的映衬下不显。 他不回话,却支撑着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鼻血,哑声道,"再战!" 马楚阳这才收起笑容,"你先去收拾干净,我等你。" 刘武怂头耷脑走到场边,从相熟的同窗手中接过手帕擦了血迹,又一言不发喝了水,磨蹭半晌,才仰头向主考官颓然道,"主考官大人,我输了。" 他输了。 输的不止是武学,还有人品。 换作是他,必乘胜追击,不会让对方有一丝喘息机会,更不会让对方下台擦拭血迹,休整重战。 如第一场,马楚阳被他打到擂台边上,他就会狠狠一拳砸下。 全场安静。 主考官缓缓宣布,"胜出者,马楚阳!" 掌声雷动。 马楚阳意气风发少年郎,站在台上,"芜湖"一声,张狂肆意,凌空旋转腾起,单腿跪地,单手握拳触地,向着明德帝的方向朗声道,"春风向北,马嘶蹄急!皇上,马楚阳请战列国!" 明德帝大笑着站起身,"哈哈哈!马将军!恭喜你养了两个好儿子啊!" 马将军热泪盈眶,忙出列单腿跪地,"谢皇上金口玉言!" 他是第一次因着马楚阳这混小子得了赞美,谁懂他这颗老父亲的心啊! 况且是来自皇上的赞美,多不容易。 大儿子马楚翼带来的荣耀,他都麻了。就这小儿子,不惹祸就不错了,哪知还能有这惊喜 又听明德帝对着看台上道,"马楚翼,你弟弟不输你啊,你要努力了!" 马楚翼唇角带笑,起立抱拳行礼,"臣一日不敢懈怠!" 谁知台上那马楚阳不乐意,噘着嘴儿,委屈上了,"皇上,您今日都不问我,战列国,敢不敢" 明德帝那颗堪比老父亲的心啊,被少年哄得软成一湖春水,就觉得这些好儿郎怎的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他这血脉似乎不太好 想想晋王那狗东西,呔!晦气!不能想,一想就来火! 齐解语花适时低声肯定,"子民!都是您的子民!" 明德帝又被齐公公劝舒坦了,郎声笑出一种宠溺的味道,"问问问!"他清了清嗓音,脑子里默了一瞬好词儿,沉声开口,郑重且庄严,"鲜衣怒马,春棠年少!云起书院举子马楚阳,今日朕且问你,战列国,你敢不敢" 马楚阳光芒四射,仍旧单腿跪地,向着唐星河的方向挑了挑眉,才高昂着头颅,大声回答,"春风向北,马嘶蹄急,楚阳愿迎列国来战!" 他振臂高呼,"战!战!战!" 全场齐呼,"战!战!战!" 迎列国来战! 我们有璀璨星河,我们有烈烈骄阳,我们有无畏少年! 也不知谁起了个头,《少年说》响彻长空。 明德帝就在这震耳欲聋的"少年强则国强"声中,美滋滋回了宫。 他长长伸了个懒腰坐下,笑容收不住,"佑恩,你说岑鸢这小子最适合什么部门" 齐公公猛被提问,还有些把不准圣意,"这……老奴觉得,他做驸马爷最合适。瞧他对咱们海晏公主那个劲儿,眼里的爱意遮不住啊。" "那是他的本分。"明德帝骄傲着呢,"咱们海晏公主值得他惦记。" "那……"齐公公想不出皇上问的问题应该如何回答。一个不好,他就干政了。 其实明德帝并不真需要他回答,叹了口气,"朕就是觉得,这岑鸢去做礼部尚书的位置可太适合了。也不知道他从什么书上看来的‘话剧’,搞了那么一出后,现场那个劲儿啊,动不动就燃炸。" 齐公公忙点头附和,"对对对,现在大街小巷都在背‘少年说’,还有人编了曲,在茶馆唱呢。" "所以啊,朕就说岑鸢适合礼部嘛。这种斗志,哪个国家不害怕铁骑强弩能占一时上风,可终究干不过人心民意。"明德帝深深叹息,"一国齐心,胜百万雄狮。" 另一头,马楚阳和唐星河,外加一个霍斯梧在贡院外围着刘武。 刘武警惕心大作,"你们要干什么" 几个顽皮少年邪笑着收紧圈子,才爽朗地哈哈笑出声。 霍斯梧抬手搭在刘武肩上,"紧张个啥,又不吃了你!刘武,你父亲是埠州烟城守将刘正浩将军对吧你说你父亲要是知道文苍书院整天灌输你仇恨无关紧要之人,会怎么想" 马楚阳也抬手搭在他肩膀上,"擂台输赢本也不稀奇,但你我之间没仇恨吧" 唐星河笑笑,拿下马楚阳和霍斯梧放在人家肩膀上的手,"你自己好好想想,无论谁赢,其实都是北翼赢。这个道理文苍书院不教你,你自己琢磨。" 三人勾肩搭背走了,一路笑笑闹闹,是少年最好的情谊,是少年最好的时光。 身后传来马楚翼的声音,"马小……弟!" 马楚阳被他哥那声"马小"吓出一身冷汗,以为又要被喊"马小妹"了,还好他哥改口快,否则一定哭给他哥看,然后再找母亲告状。 哼,小样儿,还治不了你咋的 马楚阳转过身,怂耷耷的,"哥……" 马楚翼负手行来,"马家拳练得不错,不过有些招式你用错了。待我处理完公务,回来陪你练。" 马楚阳侧头朝另外两只使了个眼色,喊一声"跑",几人转头发足狂奔。 马楚翼远远听到弟弟回了一句"我不",似是意犹未尽,后面又跟了一长串,"我不我不我偏不……" 他不由得……揉了揉眉心,手痒,又想把这货拎起来揍一顿。 第436章 他馋岑鸢的脑子 第1334章 "我怕!"清宁脱口而出。 "怕什么" 清宁不语,只缓缓摇头。 "孩子都生了,还怕什么"蒋琛狠狠皱眉,"你之前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几次" 清宁脸颊烧热,瑟瑟道,"一次!" 蒋琛猛的眯眼,"魏清宁,你不会是被人强迫的吧" 清宁愣了一下,立刻摇头。 蒋琛眉宇间有化不开的怒火,"那你是怕,还是不愿意" 清宁咬唇,"你让我考虑考虑!" "你又不是第一次,有什么好考虑的都是成年人,难道你没有需要"蒋琛冷笑。一秒记住 清宁被他说的满脸通红,心生气怒,冷声道,,"我不是你,把上床当成家常便饭,随便一个人都可以!" "我是随便一个人"蒋琛怒道。 清宁愤愤的扭过头去。 蒋琛深深吸气,伏下身来,额头抵在她肩膀上,"魏清宁,你真能折磨我!" "你可以去找别人!"清宁气怒未消。 蒋琛脱口道,"我要是能找别人,我还至于在你受这份气" 清宁扭头不理他。 "别生气,我刚才被你折磨的急了,才说了些重话。"蒋琛枕在她脸侧,温柔的哄她,"不给我,又不让我走,你是故意的吧" 清宁道,"下那么大雨,周声又没过来,你去哪儿" 蒋琛眸光变深,"还是有一点在乎我的,对吗" 清宁半垂的长睫颤了一下,没说话。 蒋琛捧着她的脸,温柔的亲了亲,语气却是嘲讽的,"如果你心里还爱着那个男人,我不强迫你,只会看不起你,一个渣男也值得你惦记这么久。" 清宁赞同的点点头,"他确实挺渣的。" "那你还忘不了他" "可是他一边渣,一边对我好,你让我怎么办"清宁询问的眼神看他。 两人靠的极近,蒋琛又想吻她,却又怕惹的自己难受,只好忍着,"他对你怎么好比我对你还好" 蒋琛语气一顿,又道,"你刚到芝加哥,异国他乡,有个人随便对你好一点,你就会感动,这未必是爱情。" "嗯。" "嗯什么嗯,以前教你那么多,你还不是被人一哄就全部忘在脑后了。" 清宁默了一瞬,细声细语的道,"我若按你说的做,更应该离的远远你的。" 蒋琛一愣,眯眼看着清宁,"你现在到是明白了!" 清宁笑颜浅浅,勾起唇角,"我一直都很明白。" 蒋琛看着她笑,心里又开始痒, "好好考虑我说的话,三个月以后,也许我真的会放过你。" 清宁眼泪还沁着未散的湿意,"如果我答应你,三个月以后,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蒋琛幽幽看着她,慢慢靠近吻在她唇上,吻了好一会儿,才离开,勾唇暗哑的笑,"魏清宁,你觉得我们可能做普通朋友吗" 清宁唇瓣微肿,粉润半启,怔怔看着他,表情有些呆。 蒋琛叹了口气,埋在她肩膀上,"别这样看我,否则我又想要你。" 清宁脸一红,移开目光,看向旁边的落地灯。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的雨还在下,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淅淅沥沥的雨声,更显得房内幽暗静谧。 沙发旁的落地灯发出昏黄沉寂的光,风吹进来,灯影晃动,一圈圈,如涟漪般荡漾到人的心底。 第437章 吉祥之光普照大地 混元魔猿,要知道,那可是混元魔猿啊,长生境的混元魔猿,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击溃,生死不明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妖孽若是圣境,他如何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出手若不是圣境,那他的实力怎么可能强大到如此地步 此刻的莫千城已经彻底胆寒了,看着犹如魔神一般的洛尘,他心里可再也没有要拿那皇天冠的想法了。 莫千城身旁,那二十几个长生境都警惕的看着洛尘,眼中有着惊惧,这家伙的实力,竟然如此恐怖吗 他们现在可都不想去跟这家伙有什么牵扯,万一被这家伙这么镇压,那可是太丢人了,他们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主人他,太强大了。"金猊眼睛发亮,看着洛尘:"这才多久不见啊主人竟然就变得如此强大。" "他,跟他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冰玄眼眸略过一抹复杂,自己要追寻他的脚步,才发现,根本追不上。 "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不朽天山圣主不朽天山的圣主,有这么强大的实力吗" "太可怕了,那可是泰山和混元魔猿啊,竟然被他镇压在那,毫无反抗之力,这家伙,太残暴了。" 周围响起一声声低声议论,妖兽一方,那数百妖兽竟然齐齐后退,惊惧的看着洛尘。 洛尘的实力太可怕了,对于妖兽一族而言,绝对的强者就有绝对的震慑,而现在的洛尘,就是绝对的强者。 他以一人之力,震慑数百妖兽和四大圣地跟两大古国的联合,没有人在这时候上去触他的霉头。 "现在,你知道该怎么跟我说话了吗"洛尘看着跪在身前的泰山:"现在,你服不服呢" "吼。"而回答洛尘的,则是泰山的愤怒咆哮,它的身上,土黄色光明璀璨闪耀而起,一声声轰鸣不断响起。 "我要你,付出代价。"随着泰山一声怒吼,大地轰鸣,不断颤动,大地本源,从它身上轰然爆发。 "轰隆。"狂暴的气息爆发而出,泰山一声长啸,直接一拳就朝洛尘砸了过去,浑身土黄色光芒璀璨。 浓厚的大地本源不断涌入泰山体内,慢慢的,泰山的身躯也由土黄色变成了金黄色,本源气息暴乱。 洛尘眼眸眯起,盯着杀来的泰山:"难怪在这落日之森有如此地位,不愧是远古二十八珍兽之一。" "能够融大地本源为己用,简直堪比一次妖化。"洛尘盯着杀来的泰山,神色平静,没有任何波动。 "不过,就算是真正的妖化,我要你趴着,你就起不来,何况只是融合大地本源的一种天赋神通。" "给孤趴下。"洛尘冷哼一声,古神金身光明璀璨,石破天惊,一拳之下,龙吟彻响,一声龙啸响起。 "嗡。"太阳本源,在古神金身右手之上汇聚,幻化成金色火龙,夹带着强势一拳,轰然落了下去。 "轰隆。"狂暴的泰山狠狠地冲了过去,两拳碰撞,金色火焰冲天,燃烧了半片天际。 "吼。"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在那片金色火焰之中燃烧而起,随着一声轰鸣,巨大的火山从天而降,轰然砸下。 "嗤。""嗤。"一个巨大无比的坑洞出现在所有人眼前,金色火焰散去,泰山那庞大的身躯躺在其中,不断嘶吼。 它那如同山丘一样的身躯此刻正趴着跪在里面,在他身上,一条条粗壮的铁链把它捆缚了起来,正是锁神链。 在锁神链的封禁之下,泰山根本无法移动分毫,只能屈辱的趴着,发出阵阵怒吼。 洛尘冷哼道:"孤说了,让你跪着说话,你就不能站着,若要强行站着,那孤就给你打趴下。" "现在,你们谁还想带走孤的朋友"洛尘环视一圈,朝周围扫视了过去,那眼眸之中的森然,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这个家伙,简直就是一尊魔神。"莫千城都不禁心中胆寒:"难怪九空和破山会折损在他手中,太可怕了。" "不朽天山圣主洛尘,他怎会称孤古天愁和我天域古国的长老,必然是折损在此人之手。" "可此人的实力。"哪怕是天域古国的长生境强者,都忌惮的看着洛尘,也没有开口。 至于其他众人,自然都不敢开口,封神仙域和天域古国都没有说话,他们如何有这个胆子 洛尘淡淡道:"既然没人想带走孤的朋友,那孤就带他们离开了,你们,总不会拦截孤吧" "你到底是什么人何以称孤"眼看洛尘要把人带走,天域古国的长生境自然是想要拖住他。 "不朽天山暂代圣主,中州皇朝新任皇主,洛尘。"洛尘淡淡的看着那天域古国长生境:"知道为何称孤了" "如果你还不知道孤是谁,那孤可以再相信点告诉你,远古战场斩杀封神仙域天子,还有你天域古国古天愁和三大长老。" "前段时间还斩杀了封神仙域七星长老九空和八星尊者破山尊者的人,都是我,现在,你清楚了" 此言一出,周围所有人都不禁露出震惊之色,看着洛尘,眼中带着敬畏和骇然,这家伙,竟然如此骁勇 这黑袍男子神色难看,没有说话,洛尘淡淡道:"没有话说了既然没有话说了,那孤就带朋友走了。" 他朝金猊开口道:"金猊,带上冰玄,我们离开此地,孤倒要看看,何人敢拦。" 金猊自然是一声咆哮,让冰玄坐上它的后背,直接就朝洛尘呼啸而来,眼中带着兴奋。 "你不能走。"莫千城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一出踏出,盯着洛尘,沉声开口道:"她身上的东西,必须留下。" "是吗"洛尘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身后一声龙吟震天,无数龙气在身后悬浮,日月光轮浮现,响起阵阵龙吟。 "孤要走,谁敢留"洛尘看着对方,只是淡淡的六个字,身上一股无敌之势油然而生,让人不敢靠近。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438章 春风向北山河行 随着郭正鸿的沉默,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对于民进乡的各位领导,肯定是希望郭正鸿能够留下。毕竟在场谁也不是傻子。郭正鸿刚才只是说的客气话,至于投资至具体能不能落地,遥遥无期。最好是今天把郭正鸿留在乡里,在酒桌上把这事敲定,顺便将合同签好,这样才算板上钉钉。否则的话,白天说投资,下次见面的时候又变卦。这种事情司空见惯,再寻常不过!只要郭正鸿今天答应留下,于新江必定用尽浑身解数,也要搞定这位郭公子。只不过,人家愿意给这个机会吗要是换做其他商人,于新江还敢用点手段强留。可是对方是郭正鸿,他不敢。眼见郭正鸿沉默,于新江急忙给了陈伟民一个示意。陈伟民也跟着邀请道:"没错。""郭总,难得来一趟,务必要让我们尽一下地主之谊。""昨天的警民联欢会,我可是非常仰慕郭总的风采。""只不过,当时在场领导太多,我也没机会跟郭总把酒言欢。""今天到了我们民进乡,可务必要给我们一个机会。""要不然的话,上级领导知道了,肯定会怪罪我们没有招待好郭总一行!"郭正鸿还是没有表态,而是看向了张婷,"我都好,只不过张总毕竟是个女孩子。""今天要是留在民进乡赴宴,肯定会耽搁回去的时间。""时间太晚了,我怕张总不好跟家里交代。""怎么样,张总,你这边有问题么"陈伟民笑着转头,"张总,你可要务必给我们这个机会。""再说了,你也是警察。""虽然现如今不在分局工作了,但是这层关系没断。""如今到了我们民进乡派出所,就跟回了娘家一样。""来都来了,怎么能说走就走""郭总都已经表态了,张总也拿出一点诚意吧""请张总放心,今天晚上我专程安排司机,把你送回家。""你要是信不过,我亲自给姜区长打个电话,专门解释"张婷点了点头,"既然陈所长都这么说了,我要是再推辞,那岂不是耽误了几位领导的大事""留下可以,只不过,我有两个条件。"陈伟民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笑呵呵的说道:"只要张总愿意留下,别说两个条件,就算是十个八个条件也没问题。"张婷笑了笑,"那倒不至于。""毕竟我是个女孩子,咱们乡里这边又都是男领导,酒桌上我要吃亏。""这样吧,刚才在所里,我见到一个挺漂亮的女警察。""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叫丁锦甜""陈所长,让小丁留下来,陪我一起参加酒局。""在酒桌上也有个照应,这个不算问题吧"陈伟民想让张婷留下来,在所里安排一名女警当做陪客。这个要求完全不是问题,而且理所应当。就算张婷不提,陈伟民也肯定会有如此安排。只不过,安排的人肯定不会是丁锦甜。一来,丁锦甜身份敏感,背后是高赫。酒桌上要是发生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就会钻进高赫的耳朵。对于高赫这位检察长,陈伟民那是发自肺腑的忌惮。二来,丁锦甜植物敏感。马上要调离所里,调去纪委监委。如此敏感的单位,陈伟民肯定也要有顾虑。不光是所里的情况,还有乡里的情况,都在一直刻意避讳着丁锦甜。可现如今,张婷提出了这个要求,他能怎么办不答应乡里想把张婷留下来,又不答应人家的条件,那怎么行再说了,也不是什么过分的条件。真要是不答应,那就说不过去了,也没有办法再将郭正鸿留下来!于新江也知道陈伟民在顾及什么,丁锦甜跟高赫之间的关系。两相一番权衡,他试探问道:"我这边没有问题,陈所长,你觉着呢"陈伟民附和道:"既然张总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没问题。""而且就算张总不说,我也会安排人陪着张总赴宴。""等会我亲自去找小丁沟通,落实好这事。"张婷又说,"那行,至于第二个条件,就更简单了。""民进乡回市里,路程这么远,又是天黑,别人送我回去,我还真的有些不放心。""要不……就让李东来送我吧""他可是咱们天州警队的英雄,让犯罪分子的闻风丧胆的存在。""有他跟在身边,我这心里也能踏实一些。""怎么样,陈所长,没问题吧"随着张婷这话落下,办公室内再次安静。陈伟民更是满脸古怪,仿佛见鬼一般!这个张婷,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留下丁锦甜陪酒,事情虽然难办,但还能理解,也是合理要求。可你让李东送你回家,这是什么鬼你跟李东之间是什么关系,难道还用得着我来提醒吗你是李东的前女友,你俩之间的感情纠纷人尽皆知!而且你现在还是姜家的儿媳妇,你丈夫姜海潮昨天刚刚下葬。你陪着郭正鸿交际应酬,本来就已经是有违伦俗。如今居然还要让李东这个前男友送你回家宴会还没开始,你就喝多了吗还有,李东如今可不是单身。同样是已婚的状态,妻子还是汉东警察网天州驻办的负责人。大晚上的,你们两个往一块凑就算你不考虑姜家那边的想法,难道也不考虑宋辞的想法吗真让李东送张婷回家,肯定也要留下李东一起参加宴会。如此一来,郭正鸿那边怎么办宴会上,李东和郭正鸿之间会不会发生冲突真要是闹出了什么不愉快,于新江还能撇清关系。他夹在中间,岂不是两头受气也正是因此,陈伟民没有立刻接话。张婷不是蠢货。如果真是蠢货,也不可能成为姜家的儿媳。更不可能踩着姜家这块跳板,抱上郭正鸿的大腿。如此精明的女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提出无理要求也就是说,一切都是故意的,是早就安排好的! 第439章 好一个清清白白 贾二虎明白了,温茹玉所说的贾大龙被欺负,恐怕就像她说被陈凌燕欺负一样,都是一些婆婆妈妈的小事,真要说有多大的仇也算不上。 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也要去学校一趟。 一是要让贾大龙的同事们知道,他有个劳改犯弟弟,以后有什么事,最好让着点贾大龙。 二是贾大龙这么老实,温茹玉那么漂亮,会不会有人打温茹玉的主意呢 或者温茹玉在学校被人欺负,因为贾大龙太怂,回家都不敢跟他说呢 三是他要利用这次机会,让温茹玉彻底服了自己,以后不敢再瞧不起贾大龙。 如果有人欺负甚至是勾引她,她也会想到贾大龙还有这么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弟弟。 这样既可以让温茹玉在外人面前扬眉吐气,同时想要红杏出墙、背叛贾大龙的时候,也要好好掂量掂量。 最后还有一点,其实贾二虎已经不想走了,至少不想这么快就走。 一半因为温茹玉。 还有一半,是为了陈凌燕。 这两个女人太美了,美的足以让贾二虎有足够的理由,对她们抱有一种哪怕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别说了,"贾二虎说道:"我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说出来的话,就一定要办到!" 这时温茹玉从厨房里端出两盘菜,面无表情地说道:"大龙,二虎,吃饭吧!" 说完,她又转身去装饭了。 贾大龙和贾二虎都注意到了温茹玉的语气和表情,好像没有刚才的那份不安和惊恐,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是怎么了 过了一会,温茹玉把饭端了进来,再次招呼他们两个上桌吃饭,脸色比刚刚又好看了不少。 饭桌是西餐桌,全部打开可以坐六人,两边合上,正好是一个四方桌。 贾大龙和贾二虎面对面坐着,温茹玉坐在他们中间。 贾大龙吃了两口饭,还是忍不住对贾二虎说道:"兄弟,我看等吃完饭后,我还是开车送你回去吧" "急什么"温茹玉突然说道:"先让二虎住下,就睡次卧。" 低着头吃饭的贾二虎怔了一下,贾大龙却拼命朝温茹玉使着眼色。 温茹玉却视而不见地对贾二虎说道:"二虎,今天星期天,你去学校也找不到人,要去的话,明天上班的时候,跟我们一块去!" "好!" 贾二虎也搞不清楚温茹玉怎么突然转变了,但他还是干净利落地答应了。 贾大龙一脸蒙圈,不知道温茹玉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温茹玉。 温茹玉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吃饭呀!" 贾大龙下意识地拿起筷子。 贾二虎看不下去了,冷声问温茹玉:"你能对他客气点吗" 贾大龙吓了一跳,赶紧一脸陪笑道:"二虎,我跟你嫂子经常这样,没事的,你嫂子其实对我很好。" 贾大龙是怕贾二虎控制不住,反手给温茹玉一个耳光就麻烦了。 谁知道温茹玉不仅不领情,反而不动声色地盯着贾二虎反问道:"‘他’是谁" 我去! 之前还被自己打架的场面吓得要死的温茹玉,居然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非要我叫贾大龙一声"哥哥" 不叫的话,看她这样子,还特么不依不饶 贾二虎同样不动声色地盯着温茹玉的眼睛看。 他们两个都希望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 贾大龙吓坏了,赶紧解释道:"没事,没事,我们村里人都没文化,兄弟姐妹之间都直接叫名字的。" "你骗谁呢"温茹玉转过脸去,没好气地说道:"越是农村人,越懂得传统的礼仪,越知道长幼尊卑!" "茹玉……" 贾大龙用腿在桌子底下碰了一下温茹玉的腿。 "干什么" 温茹玉把腿往里收了一下,一不小心,她的这边一条腿,居然碰到了贾二虎的腿上。 两人不约而同地像是被电着了一下。 温茹玉俊俏的脸蛋一下红到了脖子里,同时迅速撤回了腿。 贾二虎抑制住心里泛起的波澜,低着头开始吃饭。 虽然他知道温茹玉是无意的,但从没接触过女人身体的他,还是无法控制身体因此而产生的强烈变化。 第440章 周将军守住了百姓的心城 第四百九十五章 妈咪觉得周晨叔叔是色批 "兰兰阿姨…" 后座小阳阳面色古怪的喊了一声。 祝兰兰大口喘着粗气,回头看向小阳阳:"干嘛" 小阳阳深吸了口气:"你…没做梦!" "啊" 祝兰兰瞳孔骤然一缩:"我…我我我真撞死人了" 阳阳一本正经道:"确实撞人了,但没有撞死!" 祝兰兰推开车门下车,只见地面有斑驳的血迹。 本就苍白的脸再度苍白了几分:"人呢,被撞的那个人呢" 阳阳说道:"他要求私了,我妈咪帮你垫付了两万块!" 月月瞪大眼睛看向阳阳:"弟弟你骗人!" 阳阳小眉毛一挑,眯着眼睛问道:"我哪儿骗人了" 月月说道:"妈咪明明垫付了三万!" 萧琳娜脸色黑得不行,狠狠瞪了两人一眼:"你们是不是又皮痒了" 阳阳和月月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祝兰兰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个小家伙,冷着脸说道:"小小年纪不学好,居然学人撒谎骗人,信不信我让娜娜打你们屁股" 阳阳低着头道,双手揪着自己耳朵说道:"兰兰阿姨,我错了!" 月月也是双手揪着自己耳朵,怂成一团。 萧琳娜捋了捋耳边秀发,问道:"兰兰,你这车里没行车记录仪" 祝兰兰拉开车门坐了进来:"我这车买来不到两个月,还没装记录仪呢!" 说罢,她抓着萧琳娜的手问道:"娜娜,你刚才到底垫付了多少" 萧琳娜说道:"十万!" 阳阳:"…" 月月:"…" 祝兰兰又恶狠狠瞪了阳阳和月月一眼:"你们妈咪赚点钱容易吗,你们还想让她亏本真怀疑你们是不是娜娜亲…" 话说到一半,祝兰兰戛然而止。 她担心娜娜想起那段不堪回忆的往事。 于是岔开话题道:"月月,你把我后面那个包给我!" 小月月把后面座椅上的一个LV圆筒包抱起来递给祝兰兰。 包里装有三十万现金,祝兰兰拿了十万给萧琳娜,想了想又往她怀里塞了五万块。 萧琳娜忽然有些愧疚,不过一想到闺蜜那千万身家,心里的愧疚荡然无存。 话说回来,闺蜜的公司,当年可是她一手策划创建起来的。 祝兰兰是蜀省某市级首富家的千金,但这位市级首富重儿轻女,对祝兰兰并不好,萧琳娜利用那位市级首富的影响力帮祝兰兰成就了一番事业。 时隔五年,祝兰兰遵循萧琳娜的策划,将一个小公司经营成为一家价值过亿的大公司。 不过这些年,祝兰兰为了上学,很少插手公司的事,直到去年拿到研究生证书,这才回到公司正式接手公司。 祝兰兰把车停进停车场。 两人各自牵着一个孩子来到前台开了间房。 萧琳娜心情很复杂。 六年前,她就是在这家皇朝酒店丢掉了身子。 唐婉之前向她提出一个疑问:"这两个孩子无论是颜值还是头脑都异于常人,不太像是一个没文化又相貌丑陋的大叔能有的基因!" 其实在此之前,她就想到过这一点。 只是不敢回国调查这件事。 不知道真相,或许还有些盼头。 如果孩子的父亲真是那个丑陋大叔,自己可能会再次受到一次伤害。 按照时间计算,那位大叔应该快六十岁了。 祝兰兰抱着月月走向电梯。 萧琳娜牵着阳阳,心不在焉的跟在后面。 叮! 电梯门打开,温文儒雅的唐远山从电梯里走出来。 看见两个可爱的孩子,唐远山心里一阵恍惚。 "唐董…" 秘书小声提醒了一句。 唐远山点了点头,收回目光,大步离去。 祝兰兰走进电梯,萧琳娜紧随其后。 电梯门刚关上,祝兰兰就说:"刚才那人应该就是唐远山…" 萧琳娜笑问道:"很出名" 祝兰兰深吸了口气:"江州第二富,你说出不出名!" 阳阳忽然问道:"他是不是有个女儿叫唐婉" 祝兰兰目露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阳阳酷酷地掐着下巴说道:"婉儿阿姨和妈咪聊天的时候说过她来自江州,而且我看刚才那个爷爷和婉儿阿姨有几分相似!" 祝兰兰目瞪口呆地看着萧琳娜:"你们在哪儿认识唐婉的唐远山的女儿还真叫唐婉!" 萧琳娜和祝兰兰聊了一些关于唐婉的事。 祝兰兰也把唐家的一些信息告诉了萧琳娜。 来到楼上房间,萧琳娜忽然问道:"那你认识周晨吗" 祝兰兰深深看了萧琳娜一眼:"你该不会还见过周晨吧" 月月说道:"见过,不过我妈咪有些讨厌周晨叔叔!" 祝兰兰面色古怪:"为什么讨厌周晨呢" 阳阳捂着嘴笑道:"妈咪觉得周晨叔叔是色批,想占她…" 啪! 萧琳娜一巴掌拍在阳阳后脑勺:"别瞎说…" 阳阳委屈地揉着后脑勺:"妈咪,下次你别打我头,打傻了啷个办嘛" 祝兰兰娇笑道:"阳阳还会说咱们蜀省话啊" 阳阳认真说道:"妈咪经常教我们说蜀省话呀!" 萧琳娜问道:"兰兰,你还没告诉我那周晨是什么人呢!" 祝兰兰把月月放在自己腿上,开口道:"这周晨很不简单…" …… 江县,王猛的网吧。 陈晓龙双手都裹着绷带,脸上贴了好几个创口贴。 玩不了游戏,只好缩在角落看片。 陈凯则是鼠标键盘咔咔作响。 "虞副局也去了" 周晨正在接吴辉的电话,听说虞刚跑去度假山庄,不禁皱起了眉头。 吴辉沉声道:"我们内部应该被他们安插了眼线,我想办法给揪出来!" "不用…" 周晨笑了笑说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想盯着就盯着吧,只要别触及他们的红线就行了!" 吴辉整合了几个区的灰色产业,在他的管辖下,这几个区几乎很少出现飞车抢劫这样的事件,对于官方而言,这并非坏事,只要不触及红线,他们应该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吴辉叹息道:"我倒是想踏踏实实做生意,但有的时候会身不由己啊!" 周晨明白吴辉这句话的意思,无非是担心罗天虎和韩志刚,这两股势力不拔出,迟早会出现争夺地盘的局面。 "那就想办法清除掉这些潜在威胁!" 周晨手里把玩着打火机,双眼微微眯成一条缝。 吴辉神色一动:"你有主意" 周晨笑了笑,道:"过完年再说吧!" 挂掉电话,周晨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 "猛哥,下机!"周晨从椅子上站起来。 "哎,好…"王猛心脏狠狠一颤,晨爷居然喊自己猛哥,这他妈不得折寿啊 "晨哥你不通宵"陈晓龙有些不满,这几天家里来了不少拜年的亲戚,好不容易抽空找晨哥上网,这才七点就要撤了。 "通不了一点儿,通宵上网那是透支生命!" 周晨拍了拍吴辉的肩膀:"你也回去歇着吧,少看点那些不健康…卧槽,苍老师的" 第441章 我那万能的梁国女婿啊 看着父亲疲惫的模样,杨毅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说了,但他却握紧了拳头,攥的很紧。 "妈..." 他抬头看着东方莲毫无生气的面庞,转头看着杨故里。 "直到现在也没查到杀害母亲的凶手吗" "没有。" 杨故里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不过我一直没有放弃追查,虽然说没有什么线索,但直到现在也没放弃过。" 说着,他的目光看向了东方莲。 东方莲是他人生中唯一一个女人,也是他唯一一个妻子,是他此生的挚爱。 如今,挚爱成了这幅模样,说不为之动容是假的。 当时的他就像今天一样,差点入魔想毁了世间,可他忽然间又意识到,东方莲还有最后一丝残魂留在体内。 所以他并没有放弃,虽然他亲眼看着东方莲的灵魂化成了残片一点点消失,可还有那么一丝希望。 于是,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派人追查东方莲的死因,同时也在搜集她的灵魂残片。 只是,实在是太难了,犹如大海捞针一般。 看着杨故里复杂的表情,杨毅也沉默了,这时,他忽然间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西塔呢" 杨毅追问道:"您刚刚说了我和大哥,却未曾说西塔。" "她不是您和母亲的亲生女儿吗" 提到西塔,杨故里的表情又是一变,他嘴巴动了动,露出一丝笑容。 "她的确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为什么" 杨毅一愣,转而道:"不可能!当时我和大哥都是看着她一点点长大的,怎么会..." "西塔是个很特别的存在,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就是天道吧。" 杨故里笑了笑,"我和你母亲把她从小抚养到大,又怎么会对她没有感情,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亲生女儿,你们的亲妹妹。" "不过,她的能力的确很特殊,开天辟地,创立空间,而且见过她的人,几乎都会忘记她。这是只有天道才有的能力。" "天道就是一套我们无法与其抗衡的法则,即便是天主也无法违背,我虽然不明白西塔为什么会有这种能力,但我知道她绝非恶人。" "天主也意识到了她的特别,所以从小就经常见她,西塔和天主关系很好。我猜,天主也是起了拉拢之心。" "而这些年来,西塔不断的开创各个空间,天主都未曾阻拦,你们也就不常见面了。" 杨故里言简意赅的说清了西塔的身世,杨毅听了之后又是一阵五味杂陈。 只是,他心里还是更担心母亲。 "你不必想太多,你母亲的事情我已经在处理了,若是真正有要用到你的地方,自然会和你说明。" 杨故里像是察觉到了杨毅的想法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随后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好了,既然你母亲你已经见过了,那么接下来,就专心做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吧。" 闻言,杨毅回过神来,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很清楚,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伤感春秋是没用的。 他必须要变得更强,才能不辜负母亲对他的期望,才能有机会救回他的母亲。 两人转身离开。 战神殿主殿。 杨毅还沉浸在刚刚的思绪里,脑海里回想着父亲的话。 这件事的疑点很大,首先母亲是在九界遇害的,而且还是在父亲特意为她布下的结界内,按理来说,除非是像父亲一样强大的人,否则怎么可能穿过结界去对母亲动手。 其次,正常情况下如果母亲真的死亡了,以她的凡人之躯,绝不可能魂飞魄散,而是应该魂魄离体,投胎转世,或者是漂浮在九界成为游魂。 也就是说,杀死母亲的人实力异常强大,甚至比父亲还要强。 也许是因为杨毅的眉头皱的太紧,杨故里瞧了他一眼,慢悠悠的放下了茶杯。 "还在想你母亲的事" 虽然刚刚已经在密室里和杨毅说过了,但他知道以杨毅的性格绝不会轻易作罢,此时听到杨故里的话之后,回过神。 于是点了点头,"嗯。" 那是他的亲生母亲,亲生母亲出了事,他没办法不去想。 "你母亲的事情,我一直在想办法,我和你说那些,不是为了让你白白担心的。" 杨故里严肃道:"既然你想成为我的子神,就要变得更加强大,战神并不是谁都能当的。" "我明白。" 杨毅问道:"我现在该怎么做" "你的实力还在冗神境巅峰,这样不行。" 杨故里说道:"你可知太虚幻境" "太虚幻境" 杨毅摇了摇头,"不曾听过,那是什么" "所谓太虚幻境,便是一个幻境,以神器为载体,创造的世界。" "太虚幻境是那些神器内的世界的统称,比如说镜子,画作,这些东西都可以作为载体创造太虚幻境。不过太虚幻境并非神力可以创造,是以天道生成后产生的幻境。" 杨故里说道:"众神庭目前所有的太虚幻境,也不过区区数十个罢了,距离我们所在的位置最近的有三个。" "我的想法是,你把那三个太虚幻境都游历一遍,实力就会突飞猛进,到那时候,再做打算。" "太虚幻境里有什么" 杨毅疑惑的问道,杨故里说道:"其实太虚幻境就像是你在九界时去的禁地一样,不同的幻境里场景和世界也各不相同。" "不过,毕竟是以神器为载体的幻境,有一点你需要注意。" "所谓幻境,里面的一切东西都是虚幻的,切记不要被迷了心窍,无论什么时候一定要保持清醒,否则就会迷失在幻境里,沦为傀儡。" 杨故里的表情格外严肃,杨毅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以我目前的情况,我可以把那三个幻境全部打开。" 杨故里说道:"你准备一下,明天我带你去第一个幻境。" "好。" 杨毅点了点头,杨故里似乎还有事,就先行离开了,杨毅百无聊赖的坐在殿内,忽然想到了莫渠和雪姬。 他们两个跟着卡娅,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442章 父皇您是个很好的人 蠢女人,本座看起来是那么想吃人吗?一个劲的抖什么,就她那瘦不拉几的样,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嘀!警告!警告!任务时间即将结束,任务时间即将结束,宿主若未在规定内完成任务,即将受到惩罚】脑海里响起系统的警告声音。 “什么惩罚?什么惩罚?你之前也没说完不成任务还会有惩罚的呀?”白娇娇焦急问系统。 系统:宿主你也没问啊! 白娇娇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奔过。 【任务时间结束,任务时间结束,宿主并未完成任务,即将受到惩罚,即将受到惩罚,请宿主让好准备。】 “诶,等等,我还没让好准备呢,你还没说是什么惩罚?喂,喂,系统。” 【三,二,一,惩罚开始】 “系统,我艹……啊!”没等白娇娇说完,一道雷电从她L内劈开,身L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瞬间剧烈的疼痛感传来,白娇娇吐出一口血,昏厥倒地。 玄青:“??”他可什么都没让啊!可别想碰瓷他。 玄青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眉头紧蹙,似是很痛苦。刚刚他只听到了什么任务,什么惩罚,然后眼前的少女就发出一声痛苦呻吟倒地了。 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她又需要完成什么任务,那个跟她对话的人又在哪里,是在她的身L里吗?玄青盯着面前的少女又陷入了沉思。他现在法力低微,若不然他就能进入少女识探查一番了。 白娇娇头发凌乱不堪,脸上大颗大颗汗珠不停的往下流,她晕了但又没完全晕,这狗系统,不当人,竟然这么折磨她。 暖暖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的进入她的身L,这让她感觉到好受了很多,虽然她现在还是很痛,但至少能让她缓口气。 慢慢的,不知过了多久,白娇娇彻底的昏了过去。 是的,玄青看着她如此痛苦,最终还是给她渡了灵气。 好不容易才恢复的一点灵力,现在全部都给她了,这蠢女人欠他一次人情。哼!等她醒来,一定要让这女人好好偿还他,最好是能让她L内的大能带他出去,玄青在心里暗想。 等白娇娇再次清醒过来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白娇娇艰难爬起来,头还是昏昏沉沉的,思索了好一会她才想起来自已现在身处何处。 她看向玄青,此时的他紧闭双眼,似乎是睡着了。 “看,这样多好,睡着了看着都不觉得那么吓人了”,白娇娇在心里嘀咕着。仔细看两根龙须还在随着呼吸声一晃一晃的。 这蠢龙刚刚竟然没有直接吃了她,难道是觉得自已修为太低,吃了没用?好吧,她修为对他来说,确实是有点低了。 话说刚刚那股暖流是怎么回事? “宿主,刚刚是玄青给你渡了灵气哦?”系统狗腿回答道。 白娇娇:“苟系统,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还敢自已出来。”白娇娇很生气,但是她不说。 “宿主,对不起嘛,人家也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系统表示自已也很委屈,自已也是第一次出任务,也不知道剧情点任务完不成也会受到惩罚。 “对不起有什么用,补偿,必须补偿。”白娇娇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还不如趁此机会讨要点好处呢! “可是,宿主,小统统也没有权限,而且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这让我拿什么补偿你,”系统委屈巴巴,要哭不哭的道。 白娇娇:烦死了,一天天的,什么用都没有,她是发现了,这狗系统就是一个坑爹玩意,而且还是一个小屁孩,动不动就委屈巴巴,她才委屈好吧! 肚子咕噜噜,不合时宜的响起。 “算了,想你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但是一点吃的你总该有吧!”这要是还拿不出来,我就不要你了,要你也是没用。 系统翻翻,“有的有的,宿主你等等。”这还是之前它的一个好哥们系统,让任务时从那个世界搜刮来的。它那个好哥们系统,没啥别的爱好就喜欢搜集各个世界的美食,因此它也分了不少。 系统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了一个小蛋糕,白娇娇看到直接两眼放光,“系统你有这好东西,怎么不早点拿出来,”知道她自从穿越过来到现在,每天除了吃辟谷丹就是辟谷丹,最多最多也就是这里食物,她都不知道有多想念她的炸鸡汉堡,小蛋糕,螺蛳粉,臭豆腐……呜呜呜…… 系统忍不住又从系统空间里又拿出一只炸鸡和一瓶可乐。 “宿主,别哭了,小统统都给你都给你。” 小统统你真好,白娇娇想抱系统,然后发现根本看不见系统。 “小统统,你可以出来吗,有实L吗?”白娇娇问系统,“有的,宿主,只是这个世界除了我还有别的系统,系统怕被女主的系统发现,所以才不敢出来。” “那要是像现在这样呢?剧情之外的剧情,没有女主的地方,你可以出来吗?”说完白娇娇眼前就出现了一只非常可爱的灰色小猫咪。 “可以的,宿主。” “哇,小统统,你也太可爱了吧”白娇娇边说边上手撸系统的毛,时不时还亲上几口,系统没有排斥她,反而更亲近她让她撸。 白娇娇全然已经忘了自已刚刚被系统雷劈的事。 “系统也很喜欢宿主,宿主身上香香的,”这也是当初它为什么绑错人的原因。 撸了一会系统的毛,白娇娇说道:“系统,以后在没有女主的地方,你就出来呗,要不然整天待在系统空间里多无聊。” “嗯,可以的宿主,除了有系统的女主外,一般人是看不见我的。” 白娇娇跟系统一人一统玩的开心,完全忘了一旁已经醒来的玄青。 玄青是被一阵香味给迷醒的,他虽为上古青龙,却十分喜爱人间的美食。他刚刚迷迷糊糊的就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人间的食物了,此刻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理解他对美食的渴望。 第443章 圆房之前我们谈恋爱吧 回应时安夏的,是一个毛茸茸的黑影,蹬脚就跑出来迎。 夜宝儿肉眼可见的大了一圈,腿上尤其有力。跑过来就往地上一躺,四脚朝天求抚摸。 时安夏无奈地笑了,蹲下身子摸它的肚皮,"狗宝儿,你主子呢" 夜宝儿哼哼唧唧躺在地上,歪着脑袋,把身子折成个半圆,睁着宝石般的眼珠子瞧着她,直把人心都瞧化了。 红鹊追着出来时,笑道,"夜宝宝,又耍赖,快起来。"她上前摸了摸狗脑袋,这才道,"夫人,少主在屋里歇着呢。" 时安夏站起身,"我去瞧瞧。" 她径直走去东厢房,夜宝儿嗖的跟上,先挤进了屋。 屋里微暗,窗帘子全放下来,挡着光线。 岑鸢在榻椅半躺睡着了。 时安夏坐在榻边的椅子上,脚边趴着夜宝儿,一人一狗,安安静静。 坐了小半会,视线适应了暮色。 她目光落在岑鸢棱角分明的脸上,优美的下颚线起伏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时安夏不由自主抬手去描摩他的眉眼,想起他说"你要真便真,要假便假。" 这一刻,她的心绪是平静的,想着,真,也没什么不好。 手腕蓦然被一只手捉住,她不由轻颤了一下,对上一双安静的眼。 那双眼在愈渐变暗的暮色中,黑沉沉的,深邃又迷离。 她柔了声儿,"吵醒你了" 岑鸢摇摇头,声音带了些慵懒和暗哑,"也没睡实。" "伤哪儿了我看看。" 岑鸢抬起手背,"擦破点皮。" 时安夏看着手背上的伤痕,放下心来,"还没上药我去拿药膏来。" 她刚起身,就被岑鸢拉住。他往里去了些,拍了拍榻沿,"小伤不碍事儿,你上来躺会,我就好全了。" 时安夏嗔他一眼,"胡说什么" "真的。"他眼里带了些可怜巴巴的狡黠,跟脚边那只夜宝儿神情如出一辙。 时安夏本来要拒绝的,可鬼使神差却半推半就上了榻。 就感觉前世好像也有这么一刻,他受了伤,她来看他。也是这般安静地坐在他的榻前,然后他醒了,问她,"上来躺会" 榻很宽大,足够挤下两人。 陡然,两人的腿沉了一下。一只大黑影窜上榻来,还使劲挤他们。 岑鸢咬牙切齿:"宝儿,你下去!" 时安夏没忍住,"扑哧"一声笑起来,"你叫哪个宝儿下去" 岑鸢圈着她,抖了一下腿,愣没把腿上那货蹬掉,只能放之任之。 黑暗中,夜宝儿得意地摇起了尾巴,把脑袋枕在时安夏腿上,大半个沉重的身子扑在岑鸢的腿上。 两人一狗,再度安静下来。 时安夏轻轻枕着岑鸢的左臂,小小的身子窝在他宽大的怀里。 两人面向的,是同一个方向。 都侧着身,曲成了一样的弧度。 他大手搂着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心里在想,如果在他的故乡,这么抱着个十四岁的少女躺着,估计得被少女的父母满街追着打。 想着那画面,就不由笑出了声。 时安夏诧异地问,"你笑什么" "笑……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他低沉又好听的声音在她脑袋上方响起。 她羞红了脸,却也老老实实回答他,"快了,我十月的生辰,就快及笄了。" 岑鸢摸了摸她的脑袋,"及笄不算长大,还要再等几年。等你到了十八岁,才算真正成年。" "十八岁"她皱着眉头,莫名问了一句,"你要等我十八岁才圆房啊" 问完就脸红了,显得她对这事儿多急似的。 但她不真是什么情事都不懂的少女,早已做好了热孝期满就圆房的准备。 要真便真,要假便假,她自然不能不知好歹。 况且,她最近每次看着岑鸢那张俊美的脸,就想着要是能生个他的孩子,应该也很好看。 前世时安夏是没孩子的,无子嗣缘分。 她膝下倒是养着一群死了母妃的孩子,但没一个真当她是母亲。 时安夏自问养着那些孩子的时候,也是极力对他们好。 她得势时,他们亲近她;她失势时,他们就远离她。 他们比她更懂趋利避害,一切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到后来,她就失了真心,看淡了。 她从来不是一个能单方面无怨无悔付出的人。 时安夏想得出神,便觉身子被微微搂紧了些,听到岑鸢带了些甜蜜的嗓音说,"圆房之前,我们谈恋爱吧。" "什么是谈恋爱"时安夏第一次听到这个新鲜词儿。 "就是……"岑鸢忽然难住了。 他以前也没谈过恋爱啊,要怎么回答 他低低地笑了,"就是一起做喜欢做的事。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嗯"时安夏认真想了想,"去庄子上查帐算吗" 岑鸢嘴角的笑更深了,鼻音里有一种宠溺的味道,"也算……吧。" "听着好勉强呢。"时安夏一时想不到要做什么,便反问,"那你有什么想做的事" 岑鸢倒是认真想了想,才回她,"可多了。比如,我想带你去山顶看日出。" 前世他也说过要带她去山顶看日出。 可那时候,他们哪有空 一个有处理不完的国事政务,一个要准备带兵出发打仗。 他们曾相约,待北翼山河稳固,他们一起看日出。 这个约定,上辈子失了约,他这辈子总要实现的。 时安夏幽幽地问,"以前咱们没看成日出吗" 岑鸢用温热的手捂她的双眼,"不许想,也别问。一切向前看,好吗" 她知自己又犯了执拗,在脑子微微刺痛之时,鼻子轻轻逸出一个字,"嗯。" 随着这个"嗯"字,她反过身来,与他相对。 她拿开他的手,抬眼只能看到他优美的下颚线,"青羽,你什么时候要带我看日出" "你想看吗"他问。 她在他怀里乖巧点头,"想的。" 如果上辈子没实现,那就这辈子来实现吧。 毕竟,她是他的妻啊! 这么想着,时安夏便窝在岑鸢怀里,轻轻闭了双眼。 心头,一片宁静。 听到他说,"我来安排。雁行山上看日出就很好。" "好啊,正好可以察看一下温泉所在的位置,就可以找人来开挖了。" 岑鸢哑然失笑,"恋爱第一要诀,必须专心,别总想着国事,也别总想着赚钱。那些俗事等别人去做……" 第444章 鸢儿怕是来头不小啊 时安夏伏在岑鸢怀里笑,"那不是顺便嘛,去都去了,总要看看。要不我画图给你,你找人去开采" "可。"岑鸢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专心谈恋爱就可以了。" "哦。"时安夏还是没明白谈恋爱是个什么东西,就觉得她夫君懂得好多。 活字印刷,会说话的剧,谈恋爱,都是她没听说过的。难道这是梁国的东西 难道梁国比北翼先进这么多吗 门外,传来北茴小心翼翼的声音,"少主,夫人,要摆膳吗老夫人交代,今日不必过去了,她们用膳用得早,就不等你们了。" 时安夏扬声回话,"好,这就来。" 余生阁那头,姚笙惦记着,"也不知他们吃上了没有" 唐楚君道,"姐姐不必忧心他们。岑鸢是个懂事的,不会饿着咱们夏儿。还是姐姐想得周到,那俩本来就忙天忙地,忙得脚不沾地,还成日里跑咱们这儿来请安用膳,的确没什么机会培养感情。以后,他们偶尔来一两天陪咱们用膳就行了。" "是啊。"提出分开用膳是姚笙的主意。 她问过了,以前各院都是分膳的。是因为她来了,女儿女婿怕她心里有想法,也怕她不习惯,所以总在这边用膳。 她不想成为他们的拖累,有时候人得知足,能被人惦记就很好了。 她只担心一点,"楚君,你说……鸢儿他,忍得住不圆房吗" 其实热孝期不圆房的规矩只是做给外人看的,只要不是在热孝期怀了孩子,都不会被人说三道四。 关起门来的事儿,谁知道呢 但姚笙担心的是女儿太小,都没及笄,行房事于身体有损。 她可是听过的,年前女儿才落了水浸了寒,到现在还在吃着药调理身子呢。 提起这个话题,唐楚君就话多了。 她屏退侍候的丫头,这才跟姚笙说道,"这方面你就放心吧。早先我也担心男子没轻没重,不懂怜惜。我还把鸢儿专门叫过来叮嘱过,一定要等及笄和孝期后才能圆房。你猜人家跟我说什么" "说什么"姚笙好奇地问。 唐楚君笑开了花儿,"那孩子一本正经跟我说,不行,得等十八岁之后。" "什么十八岁之后"姚笙也是吃了一惊。 唐楚君点头,"起儿还跟我说,鸢儿专门找他聊过这事儿。说这么多女子年纪轻轻就死了,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女子十八岁之前,身体没完全长好,就承受了男女之事;第二就是生孩子,那是在鬼门关走一遭。有的人能过,有的人却不能过。" 姚笙惊了,"鸢儿还跟起儿说这些他怎么懂的" 唐楚君迷之信任女婿,"鸢儿什么都懂,别看他也年纪不大,但我有时候和他说话,就感觉他可老到着呢。该懂不该懂的,他都懂。我跟你讲,咱们周围远的不说,就说老侯爷原配夫人,还有夏儿她大伯的原配夫人,对了,还有我母亲,哪个不是因为生孩子走的" 姚笙连连称是,说起了自己以前认识的人里,也有不少女子年纪轻轻就死在生孩子这道坎上。 这颗忐忑的心便是彻底放下了,"鸢儿真是个好孩子。" 唐楚君点头,"姐姐,你想啊,我早前犯过多大的糊涂儿子被换了,女儿被卖了,好不容易熬到儿子女儿都好好的,要不是鸢儿足够好,我能胡乱答应这门亲事吗为这事儿,我还到处扯谎,骗这个哄那个,说他们是娃娃亲。天晓得,哪来见了鬼的娃娃亲!" 姚笙刚知道有这茬儿,忙问了个究竟,听到后来,讷讷道,"这……鸢儿怕是来头不小啊!" 唐楚君抚额笑,"你不知道,最早我问他,夏儿跟着你有危险吗你猜他怎么答的" 姚笙满眼好奇。 唐楚君手肘撑在桌上,捂着眼睛说,"他回答我,‘我活着,她活着;我死,她也活着。’……我的天,姐姐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心情吗我就随口跟他聊个天啊,他跟我说这种要死要活的话,吓得我!" "可你这个岳母还是应了。"姚笙笑起来。 唐楚君便是附在姚笙耳边悄悄说了一件事,"你说,我能不应吗" 姚笙惊出一身冷汗。 她听到了什么天生凤命!有缘人! 姚笙的脸唰的一白。她是恨透了胡说八道的江湖术士,随便编些骗人的话,就能祸害无辜的人一生。 她们的夏儿先是做"鬼胚",后又被钉上"凤女"的命格。 还好,岑鸢帮夏儿破了这宿命……两个母亲都很欣慰,却不知无非是这个轨道上的凤命换到了那个轨道上而已。 这时候,南雁在帘外报,"老夫人,少主和夫人来了。" 唐楚君扬声道,"进来吧。" 岑鸢掀帘,让时安夏先进了屋子,自己才紧随其后,向两位岳母问了安。 经过刚才一番讨论,两个母亲对岑鸢更是满意。 这会子便是多看了女婿几眼,但觉真是说不出的温润有礼。 姚笙问,"你们用完晚膳了" 时安夏笑道,"随便吃了些,自然是没有在余生阁里吃得好。" "又说好听话哄我!"姚笙笑,"快来坐吧。" 两人纷纷落座。 岑鸢道,"这外头还有几人要进来拜见阿娘,要给阿娘敬茶。阿娘可要多收几个儿子" 姚笙还没说话呢,外头几人就中气十足喊起来,"阿娘好!" 姚笙最先听出了唐星河的声音,惊了一瞬,"真,真要这般那怎么使得" 她一个商贾出生的女子,哪里担得起护国公府嫡子的"阿娘",这不是开玩笑吗 她先前一直当他们说笑的,没当真。 唐楚君却是道,"怎么就使不得他们啊,护着夏儿这个妹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阿娘这么爱夏儿,他们自然也爱阿娘。姐姐不用推辞,这几个皮猴儿想认就认吧,以后让他们给你养老。" 几人说话间,就进来四个少年。 都穿着蓝底白边的院服,都蓬勃着少年朝气,如出一辙的猎猎风姿。 几人一进门,齐齐跪在姚笙面前磕头,"阿娘好。" 姚笙喜悦的眼泪花儿包在眼眶里,笑着喊,"快起快起,别跪着,都找椅子坐下。" 唐星河笑嘻嘻,"快,南雁备茶备茶,我先给阿娘敬茶。" 另外三个人齐齐上前把他挤到身后,"凭什么你先我先!" 第445章 阿娘在上受儿子一拜 这片隐藏区域,其实是和核心区域连接着的,只是之前,被一股力量隔绝了。 甚至可以说,这片隐藏的区域,其实就是核心区域的一部分。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那个神秘力量,越来越弱越来越淡了,被隐藏的那片区域,也映入众人的眼帘之中。 虽然还不能进去,但是远远的,已经能大概看到隐藏区域的一部分景象了。 隐约间,能看到几条巨大的山脉,匍匐在大地之上,雾气氤氲,洪荒气在弥漫,浓郁无比。 其中有一条最为庞大的山脉,雾气浓郁程度看起来,比高级地脉更浓郁。 隐藏区域之外,汇聚了大量的人。 当然,主要是天人族,还有十强种族,再小一些的种族也有,人数比较少。 这些小一些的种族,也不敢与天人族竞争,只是想喝一口汤而已。 天人族,还有十强种族的大部分人,都眼神炙热的看着那片隐藏区域。 太上仙城,分为三十六座星宫,他们所处的,就是其中一座星宫内。 每一座星宫,当三十年之期来临后,都会有一些奇妙之地,慢慢浮现而出。 有的是仙府,有的是仙阙,有的是仙山等等。 无一例外,这些奇妙之地,都蕴含了大机缘。 而他们所处的这一座星宫,出现的奇妙之地,应该就是这片隐藏区域,蕴含了大量的洪荒气,这也是难得的机缘。 就算是很多已经达到神帝九重的存在,同样眼神炙热。 并不是说,修为达到了神帝九重之后,洪荒丹就没有用了。 其实,只要是神帝境,洪荒丹都有大用。 达到神帝九重之后,依然可以吸收洪荒丹的能量。 一般人修炼,在神帝境的时候,可在丹田处,孕育出一个黑洞。 而突破到神主境的时候,会在黑洞中,架构出一条神桥。 这条神桥,以黑洞口为起点,一直向着黑洞深处延伸而去,通往永恒未知处。 神桥越长,修为越高。 当成功贯通,接通宇宙海的时候,可成功接触到本源,便是本源境。 而在神帝九重的时候,吸收洪荒丹,可提高黑洞的质量,可提高对丹田黑洞的掌控力,为以后架构神桥,打下基础。 对于丹田黑洞的掌控越强,未来架构神桥,也会越容易一些。 另外,也能够不断的以洪荒丹的能量,强化神体。 神体越强,好处自然也越多。 所以,即便是神帝九重的存在,对于洪荒丹也是非常渴望。 洪荒丹,那是多多益善。 "还有三天,三天之后,隔绝隐藏区域的神秘力量,就会完全消失了!" "到时候,我一定要占据一条高级地脉,那样,我就有足够的洪荒丹,突破到神帝九重了!" "我需要更多的洪荒丹积累,敦实根基,为神主境打下牢固的基础!" 天人族的一些天骄,包括几个宇宙天骄榜上的天骄,心里闪过一道道念头。 他们没有发现,在不远处,有两道身影,悄无声息而来,然后隐藏在暗中,悄悄观察。 这两人,自然是陆鸣和叶琳了。 这一次,陆鸣和 陆鸣和叶琳,并没有打算带灭天军的人一起了。 他们,对于灭天军的人,已经是仁至义尽。 而且,他们突破,需要海量的洪荒丹,这一次,要为自己争取足够的洪荒丹了。 转眼,三天时间就过去了。 这一日,那种神秘的隔绝力量,彻底消失,前方的景象,一下子变得更加清晰。 唰唰唰! 天人族,十强种族的人,纷纷向着隐藏区域冲去,都想要占据一条洪荒气浓郁的地脉。 很快,所有人都消失在隐藏区域之中。 陆鸣和叶凌,这才现身,也向着隐藏区域冲去。 一冲进隐藏区域,两人就感觉到,这里的洪荒气,果然要浓郁一些。 很快,两人就出现在一条巨大的山脉附近,这条山脉是一条地脉,应该是一条普通地脉。 此时,有几个小一些的种族,正在竞争这条地脉。 陆鸣和叶凌没有停留,他们的目标,可不是普通地脉,而是最高等级的地脉,洪荒气最浓于的地脉。 两人继续向着隐藏区域的深处飞去。 飞行了一段时间后,他们靠近了一条更加庞大的山脉。 这条山脉的洪荒气浓度非常惊人,绝对是一条高级地脉,甚至洪荒气的总量,比核心区域的高级地脉的洪荒气总量,还要高一些。 这条高级地脉,已经有人在争斗了。 是十强种族里面的两个种族。 隐藏区域的面积,比核心区域要小很多,地脉的数量,肯定也比不上核心区域,争斗在所难免。 两人依然没有停留。 这一条高级地脉蕴含的洪荒气浓度,虽然很高,陆鸣估计,能炼制的洪荒丹,应该有二十亿以上。 但两人依然看不上。 陆鸣现在突破,可是需要一百二十亿。 两人一飞而过,继续寻找。 普通地脉,他们看都不看,接下来,又发现了几条高级地脉,蕴含的洪荒气,都极为浓郁。 其中有一条高级地脉,蕴含的洪荒丹总量,估计在三十亿以上,已经被一批天人族高手占据,两人依然没有出手。 三十亿以上,依然看不上,他们决定再看看,如果实在没有更高级的地脉,就会来占据这条。 转了一圈之后,一条庞然大物,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是一条巨大无比的山脉,也是地脉,比他们之前遇见的任何地脉,都要庞大。 远远看去,完全被浓郁的洪荒气笼罩了。 "这么浓郁的洪荒气,这能炼制多少洪荒丹" 叶凌倒吸一口凉气。 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一条地脉蕴含的洪荒气,远远在其他高级地脉之上,而且不是高一点点,而是高很多。 "这一条地脉,炼制的洪荒丹,估计有一百亿吧" 叶凌道。 "应该有,这一条地脉,应该是隐藏区域,最高级的地脉了" 陆鸣道,眼神闪过火热的光芒。 他突破神帝九重,有希望了。 一百二十亿,之前,陆鸣觉得自己没希望了,不可能集齐那么多洪荒丹,现在看到了希望。 第446章 红衣修罗鬼胚索命 你怎么了" 问话的同时,洛瑶面露不安打量着萧衍。 萧衍一脸镇定对上她打量的目光,微微皱了皱眉头。 "你来干什么" 顾不得继续追问萧衍,洛瑶匆忙道:"独孤夜打算用整个镇子上的人来当人质。" "你在说什么"萧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听我说……" 洛瑶把事情从头到尾,都告诉了萧衍。 萧衍听完后,用怪异的表情看着她。 她抬手在萧衍眼前挥了挥,忙问:"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你倒是说句话呀。" "这些只是你的猜测而已,并不能代表什么。" "眼下的一切已经能说明,我的猜测不假。"洛瑶目光坚定道。 萧衍沉思片刻,才缓缓抬眼,"所以,你想做什么" "我……" 她忽然愣住了。 是啊。 就算她的猜测是正确的,那她又能做些什么,来改变眼下的一切呢 那些从千里之外赶到不夜镇,就是为了见到长老的人。 他们会因为她的几句话,就离开吗 不会。 那些世代就居住在镇子上的人,他们会因为她的话就离开吗 还是不会。 所以,就算她现在猜到了一切,还是无法改变什么。 这就是独孤夜有恃无恐的原因。 见她不说话,萧衍又说:"独孤一族和西临迟早会开战,即使我们能阻止一次,也不能次次阻止。" 洛瑶沉默了。 萧衍深吸一口气,道:"你不用去顾虑镇上的百姓们,专心去做你自己的事就行。" "那你呢" 洛瑶脱口而出。 萧衍嘴角微微勾起,"本王也有本王要做的事。" "你……" 萧衍打断了她,"你先回去吧,本王想休息会儿。" 萧衍都下逐客令了,她自然不会继续留在这里。 看了萧衍一眼,她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这里。 看着萧衍紧闭的房门,她最终还是走开了。 夜里,阿金回来了。 她用手掌托着阿金,坐在屋子里,认真听阿金说起独孤一族内部发生的事。 阿金提前潜入了独孤一族内,将族内都找遍了,也没能找到独孤宸。 但阿金却意外得知了一件和独孤宸有关的事。 独孤宸还有一个堂弟妹,曾是独孤宸少年时期的爱人。 二人原本都快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也不知发生了什么,那姑娘就嫁给了独孤宸的堂弟,成了他的堂弟妹。 洛瑶听完这些后,马上想到了导致独孤宸中毒的两样东西。 据独孤宸当时说,这两样东西是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送给他的。 想必就是这个堂弟妹了。 难不成独孤宸失踪,也和这个堂弟妹有关 洛瑶思索了片刻,问:"那你知道这个堂弟妹叫什么" "好像叫甄雪,她是不夜镇的人。"阿金道。 "你确定甄雪是不夜镇的人" 阿金点头,"我听族内的人是这样说的。" 得知自己是独孤一族后,洛瑶也打听到了不少有关独孤一族的消息。 她知道独孤一族有一个规矩,族内一般是不允许与外族人成婚的,但实在要与外族人成婚也行。 成婚后,外族人必须搬到独孤一族内生活,还必须和原来的家庭断绝一切往来。 也就说这个甄雪,自从嫁入独孤一族后,就和自己的娘家断绝关系了。 她就这么舍得 洛瑶对这个叫甄雪的,忽然有一些好奇了。 "你知道每年二月二来不夜镇,给镇上的百姓们瞧病的长老是谁"洛瑶又问。 "最近独孤一族内恰好提到了此事,听说那个长老好像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在族内的威望很高。 那位长老也是为数不多,有意阻止族内内斗的人,自从上一任家主离世后,长老帮着代理家主管理族内的大小事务。" "听起来这个长老是个好人。"洛瑶若有所思道。 阿金点点头,"我看族内的人提到长老,都是一脸尊敬,长老应该是个好人吧。" 如果长老也是希望族内和平,那倒不算是自己的敌人。 兴许长老还能帮到自己。 看来,她回到族内后,可以先试着去见一见这位长老。 洛瑶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又问:"那你可知道独孤夜的父亲是谁" 既然独孤夜不是苏妃与皇上的血脉,那他的父亲多半也是独孤一族的人。 阿金摇摇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族内没人提起过" 阿金再次摇头。 洛瑶无奈轻叹一声。 这个独孤夜隐藏的真深,先是用二皇子的身份,一直藏匿于平都,现在其父亲的身份,也是神神秘秘的。 想到独孤夜的身份,她忽然回想起,独孤夜在得知苏妃死的消息,并未流露出太多的难过。 一个人面对自己母亲的死,都能无动于衷。 他真的能冷血到这个地步 洛瑶好像还有很多事,没有彻底想明白。 罢了,这些事,等她回到独孤一族后,很快就会弄清楚的。 她现在还有一件比这些事,还要重要的事。 她把目光落在阿金身上,小声说:"你最近先不用去独孤一族了,你帮我盯着离王,我总觉得他最近有些古怪。" 一听到要去盯着萧衍,阿金立即摇头拒绝。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盯着离王。"阿金如实道。 "为什么" 阿金一脸恐惧摇头,"离王之前还想烤了我,我要是再去他面前,他指不定就要真的烤了我。" 洛瑶没好气抓起阿金的翅膀,把它提起来,"让你去,你就乖乖去。" "疼疼疼!" "疼就赶紧去。" 洛瑶抓着阿金走到窗前,掀开窗户,把阿金丢了出去。 把阿金弄走后,她就躺下了。 这一夜,她满脑子都是独孤夜,甄雪,萧衍,独孤宸,以及下落不明的两位皇子。 以至于她一个晚上都没睡好,隔天醒来时已经是晌午了。 她洗漱好,换了一身白色衣裙后,慢悠悠走出自己的房间。 刚要迈过门槛,她猛地发现自己房门外放着一封书信。 信封上一个字也没有,看不出这封信是谁放在这里的。 谁会给自己书信 她疑惑看了看四周,这才缓缓弯腰捡起书信…… 第447章 好个父慈子孝啊 李辰安伸手,摁住了萧包子蠢蠢欲动的手。 倒不是他对那被骗了的二十八两银子不在意,而是得等吃了再说。 萧包子一动手,一家伙将这胖老板给宰了怎么办 那胖老板似乎并不知道他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他切好了一盘牛肉,一脸媚笑的端了过来放在了桌子上。 "客官先用,我赵胖子卤的牛肉可是咱们这黄集小镇的一绝!" "不瞒客官,无论是江湖中的那些侠客义士路过此处,还是官府那些差役来此,都必会在小人这客栈点这一盘牛肉,再来二两画屏春。" "个个那都是赞不绝口!" "客官先尝尝,小人这就再去弄几个热菜。" 李辰安抬眼,问了一句:"官府不是不允许杀牛的么" 胖老板不以为意,"一听公子这话就知道公子怕是初次出门,官府的话,若是信了,母猪都会上树……牛这个东西,它又不能如皇上那般长命百岁,它总是会死的嘛。" 胖老板转身向灶台走去,又说了一句:"想要吃它,办法总是会有的。" 李辰安没有再说,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细细一嚼,"味道还不错,来来来,都饿了,吃吧。" 灶台里燃起了火,锅里冒起了烟。 胖老板忽的回头又问了一句:"客官你们从广陵城而来" "嗯。" "要往周庄去" 李辰安顿时惊讶,"你怎么知道" "嘿嘿," 胖老板颠着那口大黑锅,笑道:"周大善人六十大寿,这可是江南江湖的一件大事。" "你们这算是去的比较晚的了,年前就有许多江湖中人往周庄而去。" "这里距离周庄还有多远" 胖老板回头瞅了李辰安一眼,"公子果真是初入江湖,这里距离周庄还有十日脚程……公子是哪个门派的" "……桃花岛!" 油锅里发出了刺啦刺啦的声音,过了片刻,一盘爆炒腰花出了锅,胖老板这才说了一句:"没听过,小门派……" 他端着这盘菜又走了过来,放在桌上,"听说这次去给周大善人祝寿的,有许多可都是鼎鼎有名的大门派!" "比如松山剑院的掌门、牧山刀的山主、晚溪斋的斋主,还有就是江南威武镖局的总瓢把子,江北义安堂的老帮主,丐帮江南分舵总舵主……反正可多了。" 他这话说的李辰安等人面面相觑,那胖老板的那张胖脸上却极为自豪。 他又走向了灶台,又继续夸夸而谈: "就在年前,大致是腊月二十左右吧,咱广陵州姚山县的姚老爷子兄弟二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铁胆双雄,他们也在小店歇脚,也是去周庄给周大善人祝寿。" "听说这一次就连蜀州的袍哥会,岭东道那边的白莲教,漠北那边的大旗帮,还有安南道那地方的红花阁,以及咱们江南道新成立的青帮,都会派出重要的人物参加……" "姚老爷子说,此事虽为祝寿,其意怕是有两处。" 说着这话,胖老板又端上来了一盘宫保兔丁,"其一,说是周大善人得了一把宝剑,说恐怕就是十五年前被灭了的琴剑山庄所打造的一把绝世神兵,周大善人要请天下武林中人共赏!" "这其二嘛,三月底青帮不是要举行武林盟主大会么" "这天南地北的江湖侠客在周庄给周大善人庆生之后再去平江城,正好能参加这武林大会……周大善人要将那把宝剑赠给新的武林盟主。" "这江湖中的人嘛,许多当然是去个热闹,其实也就是顺便混混饭吃,这武林盟主啊……恐怕得落在青帮的手里。" 李辰安咧嘴一笑:"不出你知道的还挺多的。" 胖老板又取了一屉粉蒸肉端了过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又笑道:"公子行走江湖一些时日就知道那些伎俩……不过,公子带着这么多的银子,倒是要小心一些。" "这江湖啊,可没什么规矩!" 李辰安心想我这才入江湖可不就被你给骗了么 他伸出了筷子,夹了一块粉蒸肉,正要吃上一口,却忽的被小武给拦了下来。 小武也伸出了一双筷子,一筷子夹在了李辰安的筷子上。 就这么一夹,胖老板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转身,走向了灶台,抓起了那把菜刀。 与此同时,那小二也走了进来,还嘀咕了一句:"外面的风雪太大,还是关上门来的好。" 他嘎吱一声关上了门。 堂子里光线忽的一暗。 胖老板手握菜刀,也转过来身来。 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公子,咱就求个财,银子留下,你们走,如何" 李辰安这就无语了。 江湖就这么黑的么 "胖子啊,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就没想过求财不得还丢了区区性命" 胖老板嘿嘿一笑:"桃花岛这种毫无名气的门派,公子这细皮嫩肉的,出门还带着个娇滴滴的小娘们……这一就是肥肉,既然到了嘴里,那当然得啃一口。" "您说,是不" "当真就求个财,公子若是反抗,这大风大雪的,我若是将你们宰了,丢在野外,怕是没人会发现。" 李辰安沉吟片刻,"我若是说不呢" 胖老板摸了摸菜刀的刀口,脸色忽的一沉:"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朱老六,动手!" 一刀光寒。 胖老板万万没有料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桃花岛,居然有着这等身手的高手! 那是王正浩轩的刀。 二境上阶的一刀。 一刀,两命。 王正浩轩若无其事的擦刀,萧包子走了过去,舔包。 她将那三锭银子揣入了她的怀中,迈着扶风步淡定的又坐在了桌子前。 李辰安去了灶台,亲自动手炒了三个菜。 …… …… "咱们当真是要去周庄" 两具尸体已被王正浩轩拖去了后院,只是地上还有两滩未干的血。 客栈的门依旧关着,只是掌上了灯。 五人继续在吃着,阿木这才问了这么一句。 "嗯," 李辰安点了点头,"那死胖子说的都没错,只是并不全面。" 腊月三十那天在桃花岛上,萧包子的那只鸟飞了回来,带来了一封信。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 第448章 她不是好的属下 在周老板的提醒下,现场媒体,还有周边的群众都跟着调转目光。 孟桐一时有些不适应,但还是挺直了胸膛。 周老板说道:"诈骗公司的内幕和具体资金走向,就是孟桐向我们提供的线索。" "为了协助我们警方破案,她和王东同志一起,只身潜入诈骗集团。" "为了获取诈骗集团高层的信任,孟桐做了大量的工作。" "困难重重,危险重重!" "可以这么说,王东的任务之所以能够顺利,离不开孟桐的功劳。" "诈骗资金能够顺利追回,也离不开孟桐的功劳!" "鉴于孟桐的出众表现,经过我们江北区各级领导的商议,决定破格提拔孟桐加入我们东海警队!" "至于孟家的人,之前不知道真相,这才闹成了误会。" "现如今误会澄清,孟桐的身份也得以公开,大家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没有" 现场沉默,所有人都面色愧疚。 之前还把孟桐污蔑为诈骗集团的人,原来人家是在为大家办事,是官方安插的卧底而已。 周老板最后一番感慨,"这两天,江北区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之所以没有出面澄清,就是因为时机没到。" "现在我可以告诉大家,你们委屈了我们的无名英雄啊!" 道歉声中,王东站了出来,"其实我们只是做了任何一位东海市民都会做的事,这件事的功劳,不在我们的身上。" "诈骗集团之所以能够顺利剿灭,被骗资金之所以能够顺利追回,这件事的背后,还有无数的英雄在默默付出!"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大家就算了吧。" "没什么可报道的,我也不想接受任何采访。" "这两天我的家人都受了委屈,就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我也想跟家人好好的团聚一下。" 不用任何人吩咐,有人站出来招呼道:"是啊,咱们大家先散了吧。" "想感谢两位英雄,以后有的是机会。" "王东这段时间在外面辛苦了,也承受了不少风险,咱们就给英雄一点休息的时间,别留在这里打扰了。" 这边感谢的功夫,李振兴母子发现不对,也准备开溜。 有人见状,提前把他们拦住。 如今真相大白,对待王家的人,这些群众尊敬到了极点。 但是对于李家人,众人就没有那么好的脸色。 联想着刚才李振兴母子的污蔑,不少人纷纷调侃矛头,"警察同志,这两个人污蔑我们的英雄,可千万不能放过。" "没错,李家跟王家之间就是私人恩怨,根本就跟诈骗这件事没有关系。" "他们只是想借着这件事把水搅浑,从中渔利!" "我也能证明,李家的人非常刻薄,王丽敏那么好的儿媳,都被他们给欺负走了。" "这样的人不惩治一下,不足以平民愤!" "没错,把他们抓起来,还英雄一个公道!" 李妈妈不敢抬头,也没料到风声变化的这么快。 谁能想到,刚才还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此刻突然成了整个东海的无名英雄。 就连那个跟王东传出绯闻的孟桐,都成了卧底诈骗集团的英雄。 王东站出来道:"谢谢大家的好意,我们跟李家之间只是民事纠纷,没必要把这件事上升。" "我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李家的人做了这么多亏心事,不会有好下场!" 很快,由工作人员招呼道:"行了,有资金损失的群众,请来我这里进行登记。" 在工作人员的协调之下,这边的误会很快散场。 群众离开,警力也都纷纷撤走,一切又归于平静。 虽然看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任谁都清楚,经过这次的事,王东算是在东海名声大噪。 而王家,也经过这事,在江北赢得了不少人的尊重。 王东走上前,眼眶微红道:"大哥,大姐,这两天委屈你们了,也谢谢你们替我照顾好家里。" 王立山点了点头,"只要你能平安回来,再大的委屈都值了。" 话音落下,王力山的目光看向孟桐,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王东上前说道:"大哥,去吧。" "有什么话想说,有什么话想问,直接问清楚。" "其实孟桐姐是个不错的好女人,现如今误会澄清,别错过。" 王立山点了点头,离开前又问了一句,"孟辉呢" 王东解释,"孟辉因为绑架未遂,已经被警方逮捕了。" "大哥,你放心,一码归一码,这事跟你没关系。" 孟桐那边显然也在等着,见王立山走过来,她这才转头走向一旁。 转头,王东眼眶又湿润几分,"大姐!" 大姐上前,检查了一下王东,见他身上没什么伤势,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家里这边你不用担心,有我和你大哥。" "爸妈你也不用担心,我们都相信你。" "你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潇潇!" "潇潇还没过门,只是你王东的女朋友,这几天因为你惹出来的麻烦,唐家也没少被波及。" 王东解释,"大姐,你放心,唐潇那边我已经去过了。" "至于唐家,我晚点会过去处理。" 大姐点头,"那就好,你是个男子汉,感情方面的事你自己做主,王家全力支持你!" 王爸爸也在一旁说,"小东,我看周老板是不是还有事情找你" "去吧,家里不用你操心,正事要紧!" 王东安抚好家里,跟着周老板来到一旁。 周老板率先说道:"小东啊,这次诈骗的案子能够顺利解决,你王东居功至伟。" "你在境外的事,我不问。" "我只知道,你是咱们东海人,是见义勇为的英雄!" 王东笑了笑,"谢谢周老板体谅。" 事已至此,如果周老板再看不出他的本事,那也就不会做到如今位置了。 当然了,周老板也是聪明人,什么都没提,只是简短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王东苦笑,"能有什么打算" "我跟唐潇的情况你也知道,赚钱,存老婆本。" 周老板点头,"赚钱,确实该赚钱了!" "有了这次的事,后面解决东海啤酒厂的麻烦,应该也会顺利很多!" "如果啤酒厂的生意能够做起来,你王东的事业也算进入了正轨!" 第450章 她失去了爱一个人的能力 岑鸢默了一瞬,"你信任的人,我也乐于与之交好。" 时安夏垂下眉眼,"抱歉,我应该信任你的人。可我……不能让我的家人出一点差错。" 岑鸢揉了揉她的脑袋,"傻瓜,不用说抱歉。他们也是我的家人。" 他看着她,心里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惆怅。 不知为什么 他感觉他们之间不像爱人,不像夫妻,倒像……同事。 这让他十分憋闷。 分明已经成了亲,分明有时他也感觉她很喜欢他。 就像现在,她拉了他的手,柔声道,"夫君,我知你心里是向着我,向着北翼的。" 他努力弯了弯唇角,伸手轻轻抱着她,心想,也许等她长大一些就好了。 时安夏终究还是没把见过晋七的事告诉岑鸢。 可岑鸢自己已经想到了。前世晋七失踪,听说死在了北翼京城的金銮殿上。 他知晋七为他报仇去了,待凡九去阻止时,人已经死了。 那时他自己又何尝不恨她 就算刚重生回来时,他也是恨她的。 岑鸢甚至想过千百种方法要找她报仇,才能消了心头这股郁气。 可终究他还是提前替她去救回了阿娘。 那时他想,救下阿娘,就有了威胁她的筹码。 只要阿娘在他手上,她就不得不妥协。 妥协什么他没想好,也不愿意去想。 后来岑鸢没忍住,赶在时安夏和晋王相遇之前,带着受伤的夜宝儿来做她的府卫。 他想着,只要他守在她身边,她就别想好过。 若是她再敢跟晋王一见钟情,他就打断她的腿,然后杀了晋王以绝后患。 岑鸢带着万千恨意的柔情再次出现在时安夏面前,方知她也重生了。 她记得所有人,唯独不记得他。 起初,他觉得她是装的。 可后来他发现,时安夏是真的不记得他了。 这个坏姑娘把他弄丢了。 在元宵节那万千灯火中,他恨意滔天的城墙塌得稀碎。 她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他依然愿意为她赴汤蹈火。 从那时起,他自己又把自己哄好了。对自己说,前世一定是个误会。 就算不是误会,这辈子他也要娶她为妻。 哪怕禁锢她,也在所不惜。 要真便真,要假便假,都无所谓,只要她是他的妻就好。 他分明早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如今成亲了,他又想要更多。 想要对等的热烈和钟情,想要她与他一条心。 终究是他太贪心了。 她还那么小,他应该有足够的耐心等她长大。 等时安夏沐浴完,吃了清粥,岑鸢再次出现时,已恢复如常。 那会子天还没亮,他问她,"可要再睡会儿" 时安夏摇摇头,"我想去园子里散散步,你陪我" "好。"岑鸢接过北茴手中的轻薄披风,替她披上,认真系好带子。 二人说说笑笑,在园子里散步。 红鹊笑着打了个呵欠,"少主对夫人可真好。" 北茴却忧虑地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 她虽然没成过亲,也没有喜欢的人,可她知道真正夫妻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每次世子爷和世子夫人过来的时候,她都在悄悄观察。 那两人是真的情浓,举手投足,眉目之间,光是看着都觉得幸福。 不像他们少主和夫人之间看起来也甜蜜,却像是都在努力甜蜜着。 他们夫人似乎更像是要从少主身上找到某个答案……北茴不敢深想,只觉夫人年纪还小,兴许及笄以后就好了。 岑鸢也是这么想的,兴许他的小娘子及笄就好了。 他鼻间萦着娘子特有的香甜。 他惯来不喜香,尤其不喜欢女子身上甜腻的馨香。 但他喜欢时安夏,便喜欢时安夏身上的香甜味了,"可消食了" "消了。"时安夏也觉走几步就有些乏。 "那回去补眠。"他蹲在她面前,"上来,我背你回去。" 时安夏红了脸,还是默默趴上了他宽大的背。 他背着她,一步步走回房。 北茴看见两人说说笑笑回来,少主还背着夫人,画面十分温馨,又觉得恐是自己想多了。 她这俩主子分明甜甜蜜蜜。 等时安夏睡下,岑鸢准备回房。 时安夏又伸手拉住了他,拍了拍床榻,"你上来。" 岑鸢眸色微深,就乖乖合衣躺在了她的身边。 他心如战鼓,她的心却缓慢平静地跳动着。 她在黑暗中,伸手抱住了他,将被子扯过去,盖住了他的身子。 时安夏轻轻巧巧拱进了他的臂弯之中,闭上眼睛,将一切情绪隐入黑暗。 岑鸢是天亮前走的,走的时候,怕惊醒了时安夏。 他将胳膊从她颈下抽出来时,还塞了一只扫尾子软枕进她的怀中。 她睡得恬静,呼吸轻匀。 待他一走,她就睁了眼,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 直到彻底看不见了,她才再次轻轻闭着眼睛,无声地在黑暗中哭泣。 其实早在上次昏迷六天之后,申大夫就曾告诉过她,祝由术有可能与绝情蛊同时进行。 换句话说,她失去了爱一个人的能力。 她当时跟申大夫解释说,她曾经对岑鸢也欢喜雀跃过,也曾心动不已。 在他为她剥糖炒板栗时,她分明也感受过甜蜜的味道。 申大夫说,那是假象。 甚至是记忆的痕迹,你觉得你甜蜜而已。 正如一个人遇到一件事时,明明是不想做,却又鬼使神差地做了。 那便是记忆留下的痕迹。 时安夏想到初见岑鸢,把他送到医馆去时,就不想与他再有纠葛。 再次见面,他一身落魄黑衣,不言不语带着受伤的夜宝儿站在侯府门口好几日。 她心里分明也是抗拒的。 她不会允许自己身边有来路不明的人出现,那是危险的信号。 可她还是鬼使神差妥协了。 在岑鸢进了侯府以后,行事乖张傲慢,甚至偶尔还带了些敌意,时安夏竟然将他放在哥哥时云起身边去贴身保护。 她莫名其妙信任一个人,毫无道理地信任一个人。 原来,这一切只是记忆留下的痕迹。 她期待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为他心跳,为他钟情,甚至为他癫狂……而她,却已失去了爱一个人的能力。 黑暗中,岑鸢去而复返。 他高大的身影站在床边,缓缓低下头,小心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冰凉的吻。忽然就愣住了……她在哭 第451章 他依然是她的药啊 冰凉的眼泪缠绵于指间,岑鸢将小姑娘捞进怀里。 她那么轻,身子那么单薄。 仿佛一用力,她就会碎掉。 岑鸢重生后第一次生出一种不真实的虚幻和忐忑。 其实会不会一切都是他的想象 想象她是他的妻,想象所有发生过的事可以重头再来一遍。 那些满满的遗憾和仇恨,实在太痛了…… 待醒来,不过是南柯一梦。他依然是不能动弹的僵人,永远只能转动着眼珠子,连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都做不到。 是梦!是梦而已!岑鸢绝望地低下头,亲吻着小姑娘微咸苦涩的眼泪。 冰凉的薄唇轻轻掠过她的脸颊,停在她的眼睛上。 最后,落在她润泽柔软的嘴唇上。 脑子里仿佛断掉了一条理智的弦,忘了她还未及笄。 是梦吧,梦里又有什么关系 岑鸢心里蔓延着无奈又隐痛的情绪,从齿间溢出一串喃喃细语,"别哭啊,宝儿,你一哭我就没辙了。" 起初,时安夏愣住了,可她没有推开他。 只几息间,他的亲吻落在她的唇上时,她顺势用尽全力狠狠抱住他,仿佛要证明什么似的,紧抓着不放。 心跳加速起来,砰砰的!十分有力。 谁说她被下了绝情蛊她不信! 她不信! 她勾紧了他的脖颈,热烈回应。 反倒是他迟钝了,全身一僵,随即脑子炸开了万千烟花。 他倒在了床榻上,与她唇舌纠缠。 像两只被扔在岸上快要渴死的鱼,互相慰籍。 幽暗缠绕的流光,从前世到今生,岁月悠长,情爱绵长。 这一吻,是答案。 刻在骨子里的柔情如繁花绽放,他依然是她的药啊。 唇分。 时安夏像猫儿一样缩在岑鸢的怀里,低低的声音,"夫君……" 他的嘴唇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热热的气息就那么轻轻流进耳鼓,"宝儿,你刚才哭什么" "你走了,剩我一个人。"她嘟嘟囔囔,伸手又扒紧他一点。 她眸色一暗,说谎了。 可明显,谎言哄得岑鸢很开心,"天都亮了,我要再不走,明儿母亲就要找我谈话了。" 天光这会子已经驱散大半黑暗,时安夏撑起了半个身子,目光落在男子愈加旖旎的眉眼上。 她伸手描摩着他的轮廓,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分明很有力! 早晨申大夫用完早膳来告辞的时候,时安夏在听蓝院的正厅里接待他,"我近日得了一种茶,口感极好。不如坐下品品再走" 申大夫便知她是有话和他说,遂坐在她对面。 时安夏只让北茴守在门口,亲手烹煮了茶,递到申大夫面前。 申大夫见那茶汤色泽十分漂亮,香味也浓郁,品了一番才道,"说吧,什么事" 时安夏只问,"你觉得这茶如何" 申大夫道,"茶是好茶,就是煮得过久,味道过于浓郁了些。" "过犹不及的意思" 申大夫道,"此茶乃杏江丽城特产,文人雅客又称它为‘渐香’,意思是每冲一泡,就香一层,直至第七泡,达到浓香顶点。是以煮茶火候极为重要,多一点过浓,少一点,又很难达到每一泡的标准。公主这茶第一泡就直接煮到了第七泡的程度,便是缺了许多乐趣。" 时安夏眉头微微一动,随即漾开一丝任性的笑容,"结果一样。只要达到了想要的结果,又何必管过程" 申大夫将茶杯放下,"公主是何意" 时安夏反问,"你告诉过我夫君,我中过绝情蛊毒" 申大夫一怔,随即摇头,"没有,还没来得及。" 时安夏为他添茶,"那就什么都不要说。"她抬起头,正色道,"况且你也只是猜测,对吗" 申大夫无奈地点头,"是猜测。" 可这猜测八九不离十。 "那就作不得准。"时安夏道,"绝情蛊毒这种东西到底有没有,谁知道或许只是虚张声势呢" "有。"申大夫撕碎了她的幻想和侥幸。 时安夏:"……" 继续闷闷添茶,"可我觉得,我没中绝情蛊。没有!" 申大夫:"……" 这就好比大夫说"你有病",病人偏生坚持说"我没病"。 他不欲在这种事上一争长短,"确实是我的猜测而已。公主放心,我嘴严。" 申大夫拿了时安夏送的"渐香"茶走了,一出大门就见驸马的马车正等着他。 这年头,人情世故真的好难。申大夫无奈地上了马车。 岑鸢道,"说了请你喝酒。" 大早上的,喝什么酒!申大夫只想回太医院,"不喝了,我得回去忙。" 他可不是光拿俸禄不干活儿的人。 "到肃州了。" "当然,活儿是永远干不完的,偶尔还是要休息一下。"申大夫主打一个听劝。 岑鸢满意了,带着申大夫去了荣福街的"和书"茶馆。 沐枫见是驸马爷来了,忙上前迎。 岑鸢带着申大夫上了二楼雅间,对小二道,"把我上次留在这里的酒拿来。" 小二应了声,赶紧去取。 沐枫站在柜台里想,大早上喝酒,还跑茶馆来喝酒,公主知道吗 申大夫一瞧拿来的酒,心道乖乖,这可是名贵的葡萄酒。 一品之下他才知,不止是名贵的葡萄酒,而且是口感极好的葡萄酒。 他有些无奈。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说吧,驸马爷要问什么" 这两口子真难缠!再次感叹,这家的银子不好赚啊。 岑鸢开门见山,"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公主以为祝由术被解了" 怎的一个比一个的问题来得刁钻申大夫脑袋疼,顺嘴怼他,"那你不如给她编个故事,让她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了被禁锢的东西。她自然就不再去想。" 末了,他又提醒,""当然,编故事你要编得像,不然起了反效果,后悔都来不及。" 早前他就跟驸马提过,要是有条件,不如直接把被禁锢的东西告诉她。 可驸马拒绝了,不愿说起。 如今看来,驸马是改变主意了。 岑鸢经过深思熟虑,确实考虑过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说不让时安夏去想,可人的脑子是不听使唤的。 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有可能让她往深里想。且时安夏又是那种思虑极重的人,三天两头昏倒,他害怕她永远醒不了。 岑鸢沉默良久,"我想想,要怎么编一个合情合理的哄哄她……" 第452章 命运终是转不开 地面上,叶观强忍着腹部传来的剧痛缓缓爬了起来,他抹了抹嘴角的鲜血,然后抬头看向不远处,那里站着一名女子。 女子身形修长,白裙曳地,脸上犹如罩了一层寒霜,冰冷至极,没有一丝情感,完全就像是冰块一般。 执剑者!1 当见到执剑者,叶观顿时为之一楞,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这女人难道是特意来找自己的 执剑者盯着叶观,目似寒冰,冷笑,"狗男人,我们又见面了。" 叶观再次抹了抹嘴角缓缓溢出来的鲜血,轻笑起来,"堂堂真宇宙执剑者,居然偷袭我确实没有想到!" 执剑者满脸不屑,"打你,还需要偷袭" 叶观盯着执剑者,"我们之前约定的是一年之后大战,现在时间并未到一年.......当然,你要想现在打,也不是不可以,来吧!" 声音落下,他掌心摊开,一柄意剑出现在他手中,虽然知道打不过这个女人,但是没办法,打不过还是要被打,既然如此,还不如硬气一些。 执剑者朝前踏出一步,"莫说我以大欺小,我现在自降境界,与你境界相同,免得你输的不服。" 声音落下,她掌心一翻,自身经济直接被镇压到至仙境,然而即使她自压境界,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息却依旧比叶观强无数。 这就是底蕴,不是现在叶观能够比的。 叶观心中却是一松,这个女人还是讲点武德的。 执剑者突然拂袖一挥,一颗丹药落在叶观面前,"刚才我打了你一拳,为了公平起见,你将伤治好后,我再与你打!" 叶观这个时候自然也不会逞勇,直接拿起丹药服下,他盘坐下来,然后开始疗伤。 执剑者冷冷看着叶观,那目光,恨不得立即将叶观撕碎。 就在这时,右边突然出现数十道强大的气息,下一刻,一群强者冲了出来! 为首者,正是那雪峰,而在他身后,是一众雪族强者。 雪封看到叶观,顿时大喜,"终于找到你这厮了。" 说着,他就要动手,但这时,他似是感受到什么,突然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那执剑者。1 见到执剑者,雪封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谁!" 执剑者盯着他,不说话。 雪封死死盯着执剑者,"不想死,就滚远点。" 眼前这人不过是至仙境,他自然不会畏惧。 修道世界,强者为尊,许多强者对比自己低的修道者,那是想杀就杀的。 执剑者冷冷看了一眼雪封,"滚!我只说一次!" 雪封双眼微眯,嗤笑,"小小至仙境,口气如此狂" 这时,在他身旁的一名雪族老者突然嘿嘿笑,满脸淫.色,"这女人,定是那叶观的情人,不如将她擒住,然后在这叶观面前好好羞辱一番,岂不美哉"1 闻此言,在他身旁的一众雪族强者皆是大笑起来。 而就在这时,那执剑者突然消失在原地。 剑光一闪! 那说淫.语的老者脸色瞬间剧变,刚想退,然而,一柄剑已经自他嘴中贯穿而过。 嗤! 老者直接被这一剑钉在原地,无法动弹。 执剑者一个转身,化作一道惊鸿一闪而过。 嗤...... 场中,数十颗血淋淋脑袋直接飞了出去,只剩那为首的雪封以及那被钉住的老者。 见到这一幕,那雪封脸色瞬间剧变,他惊恐的看着眼前的持剑女子,心中骇到了极致,颤声道:"你......你是谁!" 执剑者盯着雪封,"雪族是吧来人!" 声音落下,一名身着紫甲的强者突然出现在执剑者身旁。 执剑者面无表情,"带着他们二人回雪族,然后当着他二人的面,将雪族所有人全部斩杀。" 说到这,她指了指那方才说淫.语的老者,"灭了雪族后,将此人送至猪圈,喂他吃十斤合欢散,记住,不要让他死,让他永生永世欢下去!"1 闻言,那老者差点直接昏倒。 而这时,那紫甲强者直接将两人带走,即使雪封是大帝,然而在那紫甲强者面前依旧没有任何的反抗力。 当雪族二人被带走后,执剑者转身看向一旁的叶观,她目光真是冷到了极致,四周温度在这一刻都降低了许多。 显然,她气还没消。 这时,叶观缓缓站了起来,他看向远处的执剑者,"开始吧!" 执剑者盯着叶观,"你可以用任何神物,包括你先前那柄神剑。" 叶观笑道:"不用!" 执剑者也不再说话,身形一颤,直接化作一道剑光朝着叶观冲了过去。 叶观眉间,一柄剑突然杀至。 这一剑,当真极快,叶观在看到执剑者动身的那一刻,剑便是已经杀至他眉间。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见到执剑者这一剑如此之快,叶观还是被震惊到。 心中虽震惊,但叶观反应可不慢,身体微微一侧身,以毫厘之差躲过这致命一剑,然而,那执剑者似是早有所料,以刺改扫,直接扫在叶观的肩膀上。 啪! 叶观直接被震退至数十丈开外,而他还未停下来,执剑者突然杀至,一剑直刺他眉间,叶观突然消失在原地,他不退反进,一剑刺向执剑者的剑。 针尖对麦芒! 砰! 一片剑光突然碎裂,叶观直接暴退,而他还未停下来,又是一剑杀来。 叶观双眼微眯,抬手一剑刺出! 一剑不败! 砰! 剑光现,那冲到叶观面前的执剑者连连退十数丈。 停下来后,执剑者盯着叶观,双眼微眯,"不败!" 叶观抹了抹嘴角的鲜血,他看向执剑者,执剑者此刻也在盯着他,她心中有些震惊。 她没有想到,叶观剑道居然已经破凡,而且,还领悟了她大姐留下的那本不败拳经最后一式不败。 这时,叶观突然消失在原地,执剑者也随之消失在原地。 嗤! 嗤! 两道剑光撕裂声突然自场中响起! 场中,两人速度都极快,剑光纵横交错,根本看不到他们本体。 不过,叶观还是被死死压制,不仅如此,他全身开始出现道道剑痕,而反观那执剑者,全身上下却一道伤都没有,因为叶观每一剑,都会被她完美避开或者挡下。 虽然境界相同,但实力差距依旧很大。 砰! 就在这时,叶观突然连连暴退,而他身形还未站稳,那执剑者便是已经杀至他面前。 砰! 叶观双眼微眯,横剑一档。 砰! 叶观再次暴退! 而在他退的那一瞬间,执剑者突然再次消失在原地,又是一剑杀至。 叶观完全被压制,只能格挡。 砰! 叶观再次被震退。 这时,神秘女子突然道:"这是她自创的成名剑技,步剑,一共十二步,一步一剑,连绵不绝,只要第一剑被压制,后面十二剑都会被压制,直到死。" 步剑! 而就在这时,又是一剑杀至,这一次,叶观再次横剑一挡,不过这一次,他的剑是斜挡,因此,当执剑者的剑杀在他的剑上时,他的剑再次一斜,本该刺向他喉咙的剑突然间改变方向,刺向他左肩。 嗤! 剑直接自他左肩管穿而过! 而几乎是同时,叶观直接舍弃了剑,强忍着右肩传来的剧痛,朝前一拳轰出。 裂世寸劲! 这一拳直接轰在执剑者的腹部处。 砰! 两人同时暴退! 执剑者足足退了百丈才停下来,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叶观,而就在这时,叶观突然朝前踏出一步,这一步便是一剑,瞬间杀至执剑者面前。 一步便是一剑! 执剑者双眼微眯,她突然一剑刺出,她可没有横档,而是直接刺向叶观的剑! 硬刚! 她虽然自压了境界,但是,整体实力肯定是在叶观之上的。 但就在这时,叶观手中的意剑突然消失不见,执剑者的剑直接刺入他腹部,管穿而过,但同时,叶观却是直接欺身而上,直接抱住了执剑者,然后顺势猛地往地面一砸。 被叶观突然抱住,执剑者顿时又惊又怒,而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她便是感觉后背传来一阵剧痛,与此同时,叶观直接一头撞在她面门上。 砰! 两人直接撞的是晕乎乎的,两人都是纯粹的剑修,都没有修过肉身,因此,这么肉搏,两人都是有些吃不住。 执剑者想要甩脱叶观,但叶观此刻哪敢让她甩开他很清楚,一旦拉开距离,他绝对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只有近距离肉搏,才有一线生机。 叶观双手死死抱着执剑者,两人在地面一阵翻滚,而这时,叶观突然俯身直接咬住了执剑者的喉咙,就在他要咬断执剑者喉咙时,那执剑者却也突然咬住了他喉咙。2 这一刻,两人都停了下来! 但下一刻,两人皆是目露戾气,同时用力。 真就你死我活! 但就在这时,场中异变突起,只见两人身旁不远处突然出现一个漆黑色的漩涡,下一刻,一股恐怖的吸力席卷而出,瞬息之间,两人直接被卷入到哪黑色漩涡内。 数息之后,叶观与执剑者直接砸落在地面,两人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而此刻,两人嘴也都松开了。 两人没有管刚才那异变,都在盯着彼此,执剑者死死盯着叶观,目光如剑,满是杀意。 叶观眼神颇为狰狞,妈的,这个女人太欺负人了。他也看这女人不爽很久了! 两人死死抱在一起,却无半点暧昧,只有杀意! 执剑者突然道:"松开!" 叶观道:"你做梦!" 他现在腹部已经受了一剑,若是松开这个女人,那他会被吊着打! 执剑者突然怒吼,"你放不放开!" 叶观怒道:"就不!" 执剑者盯着叶观,"我恢复实力,你信不信" 叶观道:"你若恢复实力,那便是输不起,即使我被你杀,我也会看不起你!" 执剑者盯着叶观,不说话。 叶观也盯着执剑者,他心中也有些慌,他自然是怕这个女人恢复实力的,不过,此刻他也只能赌这个女人要脸了。 两人身体紧挨着,此刻不说话,气氛突然间就有些不对劲了。 叶观倒是没有想那么多,他只知道,如果松开这个女人,那他就会被打死,因此,他死死环抱着执剑者。 而执剑者此刻却是心中惊骇无比! 因为她发现,她根本无法恢复实力,此刻的她,全身实力都被封印了! 一点修为也没有! 怎么可能 执剑者心中骇然,这是什么地方 而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受到下身有异样,脸色勃然大变,怒吼,"你敢轻薄我!" ... 第453章 说谁猪脑子呢 M唐楚月脸色骤变,眼泪瞬间盈满眼眶。 她能听出那是昌平王妃的声音,是因为早前朱氏带她参加宴会时遇上过。 她记得这嗓音,沙哑中又带着尖厉,说话时语速非常快,让人听来不由自主跟着心跳加速。且王妃言语极其刻薄,在外从不掩饰,尤其对着京中六七品官员的女儿们更是挑起刺儿来肆无忌惮。 当时唐楚月瞧着那些出丑的姑娘,就和手帕交们在一旁嘲笑,丝毫不觉得昌平王妃骂人有什么难听。 可这骂声落到自己身上时,她才知道有多难受。 另一个声音隐隐约约传来,"护国公府现今如日中天,也不知会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听得昌平王妃冷笑一声,十分轻蔑,"要不是我荣儿如今这个景况,我怎么会看得上唐楚月这种身份她能嫁进王府,是她的造化。况且如今的护国公是唐大人,跟她都不是一个亲娘,能把这么个烫手的山芋扔出来,哪有不愿意的" 隔壁你一言我一语,有许多不一样的声音,可见是一群夫人们聚在一起吃茶聊天。今日的主题全都围绕着昌平王府要娶亲的对象。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去,竟然是她的手帕交宁阳郡主,"王妃说得对,唐楚月那人不过是个贱骨头。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还能爬进王府,现在指不定乐得跟傻子似的。别说王府了,早前宣平侯夫人相中了她,她都乐半天。" "什么"昌平王妃提高了声儿,"她是不是跟宣平侯府的哪位公子早就不干不净了" 宁阳郡主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唐楚月这人,原本就不干不净。身子干不干净我不知道,但她和她母亲手脚是真的不干净。早前她送我一把古琴,你们猜怎么着" 一群夫人异口同声问,"怎么着" 宁阳郡主便把唐楚月送她古琴,又把琴要回去的事儿说了,"其实那古琴是人家先夫人留给女儿的嫁妆,被唐楚月的母亲给昧下了……" 唐楚月全身冰凉,发着抖。隔壁的羞辱如一场凌迟,嘲笑声,唏嘘声,践踏声齐齐入耳。 还有更让人心凉的,是她另一个手帕交,已嫁作人妇的晋安县主,"这我可以作证!唐楚月和她母亲都是不干不净的贱胚子。她要是进了王府,王妃您可千万别手软,得好好教导,否则王府的名声都会被她给毁了。" 这就是她从小玩到大的手帕交们! 她有点什么新鲜玩意儿,都巴巴紧着人家,献宝似的送给人家。 最后却得了"不干不净"的评价! 唐楚月指尖捏得发了白,耳朵嗡嗡的,再也听不下去。要不是亲耳听见,她怎么都不会想到手帕交们背地里如此践踏她。 刚才因为昌平王府上门提亲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难堪。 她捂着耳朵,泪眼朦胧。 猛然,唐楚月错愕地朝时安夏看过去,又不敢说话太大声,只满腔酸楚,委屈低吼,"时安夏,你什么意思" 时安夏连头都没抬一下,悠悠道,"没什么意思,喝杯茶而已。" 唐楚月撇着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也不讲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态了,一口把茶喝到底,边哭边咕噜,"呜呜,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坏姑娘!你现在舒服了!高兴了!我怎么算也是你的长辈,是你半个小姨吧我丢脸,你有什么好处" 这还没咕噜完,继续哭诉,"是谁口口声声跟我摆大道理,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又是谁跟我说,女子嫁人本不易既然不易,你还来看我笑话!呜呜呜……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坏姑娘!" 时安夏伸手在对方见底儿的空杯子里添了茶,依旧面色平静,淡淡开口,"今天听到这事儿,人脑子会想,原来昌平王府是这么践踏人的那世子肯定也不是好东西!这要嫁过去,绝对没好日子过。" 唐楚月眼里的气愤和悲伤凝固。 时安夏话锋一转,抬头看着唐楚月,"可猪脑子就会想,说什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是来看我笑话的!她就是见不得我好!我必须嫁过去,偏要嫁进王府,气死她。" 唐楚月:"……" 说谁猪脑子呢! 时安夏抿一口茶,慢条斯理,"谁抢着认领猪脑子我管不着,但有一点我必须告诉你,你若嫁进王府,气不着我。毕竟受苦的是你,又不是我,对吧" 唐楚月心里虽气,但她知道时安夏说的没错。 昌平王妃在外丝毫不掩饰对她的轻蔑,等她嫁过去还不知道要怎么搓磨她。 她那时候要找谁哭诉去 她现在就像是一条浮萍,没着没落,无人可依。 亲爹亲娘靠不上,亲哥亲嫂靠不着……还有半个哥嫂,人家恨死了她亲娘,更不可能管她。 一时悲从中来,拿着手帕捂嘴哭泣不止。她就觉得自己是这世上命运最悲惨的女子了。 时安夏的话音在她嘤嘤的哭声中响起,"如今世子生死未卜,昌平王府上门提亲,实则是为了冲喜。世子活了,能不能好全说不定。但他暴力成性爱打人,你只要出去打听一下,就知道我说的话是真是假。或是死了,你也没有存在的价值,且有可能还要一辈子守寡。" 唐楚月手脚冰凉。冲喜是这样吗 媒婆上门的时候说世子无大碍,还说外头乱传谣言。她原本是真的准备嫁的,毕竟昌平王府确实是她能够得着的最高嫁了。 时安夏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挂着泪珠的面颊上,"言尽于此,你自己看着办吧。"她站起身,准备回去了,"若你一定要问我,为什么带你来听这一出。我还是回答你一下吧,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天你要是在王府被打死打残,我脸面上也不好看。" 唐楚月怔愣地望着外甥女消失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又掉下来。 那门敞开着,一个夫人从门口经过,不由放慢了脚步。待看清坐在里头的人时,脸色微变,忙跑隔壁报信去了。 昌平王妃等人得到消息过来时,门里已经没了人,只剩残茶还冒着热气。 第454章 嫂嫂你别不管我啊 王开河老干部还是不太相信,从江中真的来了一位敢于作为、清正廉洁的年轻领导! 这一方面是因为代沟,王开河老干部自己是经历过炮火洗礼的、他们的后一辈也是经历过上山下乡磨砺的,都是能吃得了苦、扛得住压、站得直身的,可试想新任的县.委萧书记,也就三十出头的年纪,毫无疑问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后生人,长在物质丰富起来的年代,从小也没怎么吃过苦的吧。这样的年轻干部,能有多少修为、多少修养、多少定力和多少决心呢 这另一方面就是现在关于领导干部的负面新闻太多了,今天还在台上作报告,明天恐怕就已经宣布被查了。这就是因为有的人,是带着面具的"双面人"。这些腐化堕落、又善于伪装的"领导",严重挫伤了党员群众对领导干部的信任。 也正因为如此,连王开河这样的老同志都不敢轻易相信这些年轻的领导干部。有时候,王开河还会杞人忧天,等老一辈渐渐老去,年轻一辈和年轻一辈的后代,还能不能扛得住。外部势力虎视眈眈、西方意识形态不断渗透,只要看不清国际形势和西方的意图目的,稍一稀里糊涂,国家安全恐怕就会出现问题,苏联和日本都是前车之鉴。一想到这些,就不免心忧。 然而,已到耄耋之年的王开河老干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忧心却无法作为,这也就是老去的无奈吧。 王开河老同志对旁边的李叔道:"抓几个干部是容易的、看看老同志也是容易的,可真要久久为功、推动我们这个贫困县脱贫致富,那就难了!" "王老,还是你的见解深啊。"李叔也不由点头,"今天下午这位萧书记就来看我,到时候我要见一见这位年轻县.委书记的真面目!"王开河点点头,本来还想再说几句什么,可心头猛地一滞,胸口就有些发闷,其余的话也就说不出来,靠在椅子里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李叔察觉到王老的脸色有些发白,忙问道:"王老,你有什么不舒服吗"王老这会儿倒是已经缓过劲儿来了:"我……我没事……"王老的胸口还是有点闷,但是他不想影响儿子、媳妇做早茶生意,也不想影响这十来个熟客开心的吃早点,愣是强忍着,不对儿子说。 李叔看王老没什么大事,就吃起了早点、喝起了早茶,最后将一碗八宝茶喝干了,对王开河道:"王老,下午萧书记到我家去,我得去买点瓜果,今天就先回去了。"王开河装作没事地点点头。 等李叔离开之后,王开河还是感觉不太舒服,但他还是挨到早茶铺最忙的一段过了,才对儿子说:"小舟,你送我回去吧。"王小舟也感觉到父亲今天似乎有些疲惫,状态不如往常,可他也知道,父亲已经九十,身体有点这个那个的也正常。于是就让媳妇照看早茶铺,自己推着那辆旧轮椅,将老爷子送到了家中的小平屋里。 这天上午,宝源县.委副书记孙旭志到县.委上了一下班之后,就借口去市里对接工作,跑到了前县.委书记、现市民政局长列宾那里去了。 孙旭志和列宾的关系非同一般,相当的紧密,两人一同在宝源县共事期间配合默契,县长金泉生基本被架空,在重要事项上唯有同意列宾的各种决定。可如今萧峥一上台,一举查处了谢贤人、丁国栋、尤明亮三人,还处分了那么多科级领导干部,让副书记孙旭志顿时有了一种唇亡齿寒的感觉,所以上午马上跑到了市里来找列宾商量。 列宾听后,想到自己之前占了萧峥办公室和公务用车的事,本来他是为了试一试萧峥的胆魄,戳一戳萧峥的神经,他本以为初来乍到的萧峥,不敢怎么样,只会忍气吞声。没想到萧峥只忍了两天,就找到了办法反击,将他的东西从县.委书记办公室里扔了出来,还把公务用车收了回去。 这让列宾意识到,这个挂职县.委书记不是好惹的,这个家伙虽然年轻可是有手段,不动声色之中,就狠狠反击过来!让列宾更没想到的是,萧峥竟敢一举将谢贤人、丁国栋和尤明亮等三人都查了! 其中,最关键的是丁国栋,这个人是列宾的得力下属,负责宝源宾馆和老干部活动中心的建设,也知道列宾和女老板之间的交易。如今,萧峥把丁国栋给搞进去了,让孙旭志有唇亡齿寒之感很正常,更是让列宾有种遮羞布恐怕会被人掀开的恐慌。 不过,列宾在孙旭志面前并没有表露出惊慌,而是镇定地问道:"据你看来,丁国栋有没有把不该说的,说出来" 孙旭志回忆了下,道:"在常委会上,县纪委汇报了丁国栋违纪违法情况,其中涉及金额和所犯错误,似乎并没有 并没有全部挖出来,看样子是从轻处理的。为什么从轻呢,很有可能有立功表现了。丁国栋能用什么来立功想一想,让人后怕啊,列书记!" 列宾用手在办公桌上狠狠拍了一下,怒道:"丁国栋这个人,真要是这么不讲义气,那我以前可就看错他了!"孙旭志道:"列书记,我看现在情况很紧急,我们最好要采取措施反击啊,否则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这个时候,列宾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差点把列宾给吓了一跳!"谁啊!"他略显浮躁地拿起了手机,一看竟然是"范冰玉",是跟自己有着特殊关系的女老板。在孙旭志面前,列宾也不需要回避,就接起了电话:"冰玉,怎么了有什么事情" 范冰玉软滑的声音传过来:"列局长,晚上我们聚一聚吃个饭呀!"列宾心想,还是冰玉好啊,一直记着自己,范冰玉那玲珑身段、那娇嗲的样子,让列宾顿时就有感觉了,他就爽快答应:"行啊,今天正好宝源孙书记也在这里,晚上一起,你再叫个小妹出来。"范冰玉嗲声嗲气地道:"那正好啊,小妹多的是。"列宾道:"那就晚上见。" 范冰玉忽而又道:"列局长,我听说,丁国栋局长被抓了呀!县里那个宝源宾馆和老干部活动中心项目,现在怎么办啊列局长,这个项目你一定要帮我拿下来呀,这个项目我们投入的不只是钱,还有人啊,要是这个项目拿不下,我们就要破产了,到时候我们就无路可走了吆!所以,请列局长不管怎么样都要帮忙呢!"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列宾刚刚心里还觉得范冰玉对自己好。可这会儿听她这么一说,才知道范冰玉打这个电话,请他吃饭,背后的目的太明确了,就是担心宝源宾馆和老干部活动中心这个事会黄掉! 列宾强自镇定道:"这还用说嘛!我虽然离开了宝源县,可孙书记不是还在还有,我们上面还有戴市长呢!你现在有必要慌嘛""那是、那是。我们女孩儿家嘛,定力有时候不足嘛。"范冰玉又嗲声嗲气地道,"有列局长这句话,我就完全放心了。咱们晚上见哦!" 列宾虽然在电话中,对范冰玉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可他心里其实非常的没底。放下电话,列宾抬头看向孙旭志,眼眸微微一横,道:"旭志同志,你刚才说的没错。萧峥这个外地人,把我们逼得没有退路了!我们必须伸出拳头来反击了,否则我们非但失去了地盘,搞不好还会失去这金饭碗!" 列宾说的是"金饭碗",不是"铁饭碗"!因为在他们这个岗位上,只要不出事,就算整个县的老百姓吃不饱肚子,他们照样可以吃好喝好、花天酒地,这不是"金饭碗"又是什么所以,无论列宾还是孙旭志都要誓死保护自己的"金饭碗"不被收走!一旦失去了这个"金饭碗",在宝源县他们就会堕入十八层地狱。所以,对他们来说,这不是角力,这是战争! 孙旭志道:"列书记,你说得太对了!"列宾看向孙旭志道:"你有什么好办法"孙旭志道:"列书记,我们接下去所做的一切,只要指向一个目的就行了,就是让萧峥这人从宝源滚出去!" 列宾点头道:"你这个说法,非常正确。有什么好的主意"孙旭志道:"我认为,我们可以多管齐下:第一,萧峥在全县要求缩减公务接待的开支,不让下面的干部喝酒,下面肯定民怨沸腾,可以引导这部分人去上面反映,当然不说开支和喝酒的事,可以反映他不了解宝源实际情况,随意决策,刚愎自用,挫伤基层干部积极性。" 列宾道:"这个主意不错,但是恐怕还到不了让他滚蛋的程度。" 孙旭志又道:"第二招,萧峥暂停了建设宝源宾馆和老干部活动中心,将钱用到雪灾救助和红色遗址修复上,还要花在什么红色旅游上。老干部活动中心的停建,只要老干部一知道,肯定会闹起来,一定会闹到县里、闹到市里。在这个事情上,我们只要适度引导一下,就可以引起市里、乃至省里的重视,谁敢得罪老干部!搞不好,这个事情就能让萧峥免职,或者调回省指挥部去!" 列宾一笑道:"有点意思了!还有嘛" 孙旭志道:"第三招,可能也是至关重要的事情。如今雷昆步、彭光,一个是萧峥的县.委办主任,一个是他的驾驶员。这两个人,我们都可以用!萧峥外部看起来公正不阿,但是谁没有点小九九这次他从省援宁指挥部弄了个何雪处长,帮助搞红色旅游规划设计。那次宣布就职大会上,指挥部的党委书记古翠萍说萧峥有恋爱对象了,可是我看那个何雪对他就有意思。要是能抓到一点点他们两人之间的小把柄,就足够可以让萧峥滚蛋了!" 列宾听到这里掴掌一笑道:"这三点非常不错!孙书记啊,你就是一个好军师。现在雷昆步和彭光这两个人要好好利用起来。" 孙旭志笑道:"列书记,这个交给我!"列宾道:"晚上,咱们好好喝一杯,痛快地玩一玩!" 第455章 楚月不嫁昌平王世子 郑巧儿看着唐楚月卑微匍匐在地,抽动着单薄的双肩僵在那里,好半天才叹口气,"起来吧。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自己的事自己想清楚。我能为你做的,就是如果你不想嫁,我可以一口帮你回绝了。但是你不能事后再来怪我,说我阻了你的好姻缘。" 唐楚月摇着头,"我不嫁!我不嫁!嫂嫂,楚月不会怪你,楚月再也不会在府里作妖了。以后楚月都听嫂嫂的话……呜呜呜……" "啊!别!"郑巧儿吓得忙拒绝,"我可不指望你多听话,我也没话让你听。" 唐楚月见对方嫌弃自己,并不像往常那样不服了,只想着自己以前是多糟糕,才会让大嫂避之不及。 她依旧低着头,声音坚定,"嫂嫂,我不嫁昌平王世子,烦请嫂嫂帮我回绝了……" "不行!"外头人未到,声先到,"不能回绝,楚月必须嫁昌平王世子!"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唐楚月的亲二哥唐楚文和二嫂梁氏。 二人来得急,不顾玉嬷嬷的阻拦,径直闯进厅来,正好听到亲妹子说"不嫁昌平王世子"。 这哪里使得昌平王府的管家刚来找过他们,承诺只要世子娶了他妹妹唐楚月,就给唐楚文安排在工部营修督缮所里做所副。 别看职位不高,那地儿可是个肥缺。 工部主管工程建筑,运河治理,皇家园林修葺等乱七八糟的项目。 随便一个项目里头肥缺都很多,油水丰厚,就是干活儿多点,不怎么受人待见。 其中一个部门叫工部营修督缮所,专管建筑工程的管理和监督。可想而知,其中油水空间有多大。 人家王妃的远房亲戚就是所正,是这个部门的头头。王妃把他安排过去做所副,自然是要带他发财。 唐楚文考不上科举,更指望不上大哥唐楚煜。自分府出去单过,因着分家时没分到什么家产,后宅妾室还不消停,已是受到岳家的严重歧视。 如今有个机会摆在面前,他要是再错过,在岳家和妻子面前就更抬不起头来了。 他必须得紧紧抓住。牺牲个妹子算什么妹子生来不就是为他铺路的吗 再说了,妹子嫁进昌平王府,那绝对是高嫁啊。 这还挑什么挑相当于天上掉馅饼,正好砸他妹子脑袋上。 可昌平王府的管家说,因为护国公府的当家主母百般阻挠,他妹妹可能会被蛊惑拒亲。 唐楚文原本不信,自家妹子什么德性他多少还是了解一些。 这高门大户的,他妹子不嫁那不是脑袋被夹了 所以一通分析下来,就觉得肯定是大嫂郑巧儿从中作梗,故意挡道,不许妹子高嫁。 唐楚文当即带着正妻梁氏杀向护国公府,准备找大嫂算账。 他自来嚣张惯了,一开口便是,"唐楚月,我告诉你,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这会子唐楚月害怕得很,不由自主退后两步,离郑巧儿近了些,才鼓起勇气应声,"不嫁!楚月不嫁昌平王世子!" 唐楚文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唐楚月,你莫不是脑子被门夹坏了昌平王府多好的人家,你嫁进去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你到底在想什么" 唐楚月这会子心思越发明晰,亲哥要推她入火海。 反到是大嫂苦口婆心让她"自己的亲事自己做主",她的公主外甥女用心良苦让她看清昌平王妃的为人,让她知道嫁进王府将来会是怎样不堪的生活。 她再退后一步,可语气却变得坚定,"不嫁!要嫁你自己嫁!我的亲事我自己做主!谁来说都没用!" 唐楚文虽搬离了护国公府,可丝毫没有意识到这里已不是他曾经可以为所欲为的地盘,踏前一步,就一巴掌甩在唐楚月脸上。 他凶相毕露,"臭丫头!还敢顶嘴!今儿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你哥的厉害!" 唐楚月并不是性子懦弱绵软的人,早前飞扬跋扈也不是白飞扬的,捂着脸,反倒是踏前一步,瞪着那双大眼睛,就朝她哥吼,"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你说,昌平王府给了你什么好处,要拿我去换" 有些东西都是掩在阴影里,看破不能说破。如此被自家妹子这么赤裸裸撕巴出来摆桌面上,自来要面子要得紧的唐楚文双目阴冷,上来就要把她拖走。 与唐楚文配合极好的其妻梁氏更是上前要补一巴掌在唐楚月脸上,以罚她没大没小,敢这么顶撞亲哥。 就在这时,梁氏这巴掌还没落到唐楚月脸上,却被郑巧儿给打了。 清脆响亮,利落干净。 梁氏当场就怔住了,怎么也没想到多年不计较的郑巧儿会为了唐楚月跟她干架。 唐楚文也没想到大嫂会动手,拽着妹子的手顿了一下。就是这一下,唐楚月立刻甩开他,躲到了大嫂身后。 听得大嫂寒着脸中气十足喊一声,"来人,把这两个闲杂人给本夫人赶出去!" 片刻,十几个府卫冲进屋内,将唐楚文和梁氏团团围住。 唐楚文夫妻俩齐齐面色一白。 梁氏更是咬牙切齿捂着脸,"嫂嫂好大的威风!莫不是做了护国公夫人就觉得自己可以不顾礼数了,还掌掴弟妹,要把我们赶走莫要忘了,我们才是月儿的亲哥亲嫂。我们也是父亲母亲的亲儿子亲儿媳妇。" 郑巧儿受了十几年的气,这做了护国公府的当家主母若还是受气,那她也别做了。 刹那间,她对朱氏的怨气顿时涌上心头。 刚想砸个茶杯出口气,又想着砸的可是她自己的家当,便又缩回了手,只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什么东西!擅闯私宅我还没告你们呢!跟本夫人谈礼数!你也配!打你便是打了,有本事出去嚷嚷!本夫人……" 狠话还没放完,就见外甥女时安夏和外甥女婿岑鸢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进来了。 时安夏夫妻俩朝郑巧儿行过礼后,才转过身眸色冷淡地扫过唐楚文与梁氏,"见着本公主不行礼跪安,是藐视皇权吗" 第456章 可她把这坨烂泥砸手里了啊 时安夏成亲后由少女的花苞头改了简单挽发,流云垂髻,烟眉淡扫。 她站在那里端庄清冷,带了几分怒气后,更是全身散发着压得人透不过气来的威严,"见着本公主不行礼跪安,是藐视皇权吗" 唐楚文和梁氏一时错愕,一句"藐视皇权"压下来,双腿比脑子先软了,扑通一声齐齐跪下,"见过海晏公主。" 时安夏居高临下看着这夫妻二人,也不免礼,就让人跪着。 自时安夏被封海晏公主以来,除了处理几件特殊事情摆一下公主的谱,平时十分低调。 她自己也不喜欢繁复的礼数加身,尤其在自己家里时,都是能免的礼都免了。想她在深宫中过了一辈子繁文缛节的日子,如今早就是过尽千帆,洗尽铅华,只想怎么简单怎么来。 可有的人,你不端着架子,他就总觉得能在你身上讨得了便宜。 那还是端着吧。 唐楚文等人也几乎没跟她照过面,乍见之下,哪还记得小丫头是皇上钦封的海晏公主 这一跪,倒把他跪屈辱了。眼里的怒火丝毫不减,却又因着怂,不敢抬头。 他在名义上,在身份上,可是这小丫头的舅舅啊! 她怎么不怕雷劈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令他下跪! 时安夏今日并不打算收拾谁,就单纯来摆个谱,给她舅母和猪脑子唐楚月撑个腰而已。 这便晾着两人,径直与舅母拉起了家常。 时安夏问,"舅母,怎的就让人闯进来了" 场上府卫,还有管家,甚至玉嬷嬷都是面红耳赤。 老管家先跪下认错,"是老奴管教不严,老奴这就换了门房。" 玉嬷嬷也解释说,"门房见是二爷来了,就没多加阻拦放行了。万没想到二爷不顾老奴劝阻,直接就闯进来。" 且分家不久,没听说分家的时候交恶,门房也不知闯了这大的祸。 郑巧儿淡淡道,"那就把门房换了,挑几个机灵的看好了,别什么人都往府里放。" 梁氏没忍住,抬起头,强忍着屈辱的泪水,"大嫂,我们也是护国公府的人!" 郑巧儿傲慢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弟媳,"不是分家了吗那还是宫里的人做的见证呢。要不要再去请齐公公来问一遍" 当日分府时,正值齐公公来接收补偿明家的银两,自然也算见证人。 梁氏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不甘心啊!她真的好不甘心。 梁氏,闺名雁芝,娘家乃忠礼侯府。 忠礼侯府跟早前的建安侯府可不同,其运势如日中天,未有衰落之相。 她嫁入护国公府算高嫁,倒也低眉顺眼讨婆婆朱氏欢喜。 毕竟当时世子位一直悬而未定,且夫君又是婆婆的长子。若是老国公弃了大哥唐楚煜,怎么算,世子之位都该落在夫君头上。 是以长久以来,夫君不上进,她也不慌。 祖上蒙荫摆在那,躺着也有大好前程。 梁雁芝早就做好了成为世子夫人的准备,一门心思就想着把婆婆伺候好,让婆婆努力,把她夫君扶上位。 可如今陡然生变,公公婆婆被赶出了京城,唐楚煜扶摇直上,直接袭了护国公的爵位。 最可气的是,分家的时候也没分到值钱的家产,她夫君不止没有功名傍身,连惹眼的身份都没了。 搬出护国公府,他们就是白丁身份。 所有的希望一下全落空了,梁雁芝处心积虑搏来的高嫁也成了一个笑话。 当年她可是千方百计换了姐姐梁雁冰的姻缘,才得以嫁给了唐楚文。 梁雁芝悔得肠子都断了。 要知她姐姐梁雁冰后来嫁的高品源,如今可是年纪轻轻就成了工部侍郎。 高品源原是她二叔的学生,总在忠礼侯府行走,与她姐妹二人都熟识。 她二叔跟她私底下说过,高品源前途无量,让她别错过。还说等她姐姐梁雁冰嫁了护国公府的公子,就跟她爹娘通个气儿,让高品源上门提亲。 梁雁芝哪看得上当时一文不名的高品源,想尽了办法在姐姐跟前说高品源的好话,又贬低唐楚文,说护国公府这公子根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得,还真被她一语成谶! 当真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可她把这坨烂泥砸手里了啊! 梁雁冰当年听了梁雁芝的话,在妹妹的撺掇下,装病,传出得了恶疾。 朱氏理所当然要退亲,梁雁芝就挺身而出,说自己愿意代替姐姐嫁入护国公府,以全了两家的情谊。 待双方敲定换嫁后,梁雁芝还跑到梁雁冰面前假惺惺,说唐公子对她一见倾心,非她不娶,让姐姐不要介怀。 梁雁冰被妹妹摆了一道,自然冷脸,转头就嫁了高品源。 结果那穷酸姐夫不止以状元身份入仕,还因着表现突出,不久前已从晖州调回京城,并升任工部侍郎。 原本这工部侍郎夫人的位置是她的啊!梁雁芝欲哭无泪,心情极致烦躁。 正在这时,事情有了转机,日子有了盼头。 你当她真稀罕那劳什子工部营修督缮所的所副一职她只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撺掇丈夫把妹子嫁去昌平王府冲喜而已。 别人不知道昌平王府这位世子的凶狠,她可是知道的。 就头两年,忠礼侯府梁家一个旁支的子侄,在外也不知怎的冲撞了宁阳郡主的庶妹,愣是被昌平王世子萧荣打断了几根肋骨,到现在还瘫在床上下不了地呢。 背地里谁不知道昌平王世子喜欢那位庶女 可昌平王妃不点头,世子就娶不成那庶女。堂堂一个王府,不可能娶一个庶女来做世子妃的。 若是有了世子妃,再把这庶女娶了做妾,倒是大有可能。 唐楚月要是嫁给昌平王世子,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小姑子有没有好日子过,她管不着。她只知道结了这门亲,不止她夫君仕途一片光明,最重要的是,就连她娘家也跟着沾光。 今儿她娘家就来人给她递信儿了,必须促成唐楚月嫁进王府,这里头有挖不完的好处。 首当其冲的好处,就是搭上了李家阵营这艘大船。 李家可是太后的李家! 虽说最近李家不如往日风光,可只要太后不倒,这条大腿就还是往日他们不可企及的大腿。 昌平王府,以及昌平王妃的娘家都是太后这艘船上的人。 梁雁芝只有达成了昌平王妃的心愿,让唐楚月安稳嫁过去,往后才能上得了这艘船。 正在这时,门房来报,"工部侍郎高大人携夫人递拜帖求见。" 第457章 北翼史上将诞生最年轻的工部尚书 郑巧儿听得一脸茫然,"哪个高大人" 时安夏视线扫过梁雁芝,心道京城是个圈儿,到哪都能遇上熟人。也不知她这便宜二舅母见了自家姐姐和那姐夫有何感受 这高大人可是明德帝欣赏的人才,派去晖州治理水患,颇见成效。 上一世,明德帝见济州水患也严重,又把高大人派到济州任知府。 这一去,高大人就惨了。 荣光帝上位,高大人一直被压在济州不得升迁。 济州水患严重,地势险峻。高大人苦苦奔走,求户部拨银子加固水坝,治理山林。 可荣光帝的户部可不像明德帝的户部缩紧裤腰带过日子,人家有钱修行宫,就是没钱筑堤坝。 高大人没有办法,就自行在民间筹银子修坝。求爹爹告奶奶,那些富贾见着高大人都害怕,绕着走。 不过高大人为民办事的执着,也是感动了当地不少人。 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济州风气在高大人的感化下渐渐好转。大家不再只紧顾着自己那点小家,都知道只有济州好了,不再发生灾害,济州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大家才有银子赚有好日子过。 高大人在济州任知府的那些年,应该是济州百姓最幸福的几年。 只可惜,好景不长。 很多地方天灾人祸不断,就济州日子安稳。 那高大人也是又臭又硬,只埋头做实事,甚少把时间花在人情世故上。对升不升迁的也不在意,任谁都拉不进各方阵营。 如此便有人见不得他清高,更见不得百姓颂扬这位好官。 有人买通一个富贾上京告状,诬告高大人在民间筹款修坝,实则中饱私囊。 朝廷派人下去查时,就在高大人家的后院挖出了十数箱金条和银子。 高大人锒铛入狱。 可济州百姓不信,长歌当哭,长街跪行。 上万百姓堵在通往京城的三岔口上,不让高大人随钦差大臣上京服刑。 钦差根本带不走人,若是强行带走,连他自己都走不了。 高大人就这么被百姓拦在了济州大狱。 在济州大狱的日子,高大人没受什么苦。反而有百姓隔三岔五来给高大人送吃的送穿的,发现有狱吏虐待高大人,当即就有人找来当地受过高大人恩惠的富贾跟衙门施压,要求换狱吏。 后来有干得长久的狱吏说,那哪儿是看守犯人,分明是供着一活祖宗。 高大人的夫人梁雁冰在当地也备受尊敬,除去她是高夫人外,她还是当地名医圣手。 梁雁冰从小就喜欢捣鼓花花草草,捣鼓多了以后,就发现很多花草可以用来入药,从此迷上了给人治病。 她从小见人就伸手去给人家探脉,梁家好些人都怕她,也不听她的。 直到这梁雁冰嫁给了高品源以后,才真是放出笼的鸟儿,呼啦啦飞得老高。 那高品源又是个宠妻的,纵容夫人所有言行,还常带着扮成小厮的夫人出席各个场所。 毫不夸张地说,有高大人的地方,身旁必有个叫"冰儿"的俊俏小厮。 济州水患没治理好之前,常伴着瘟疫发生。 是梁雁冰以身试药,多次用草药及时治好当地百姓,不让瘟疫扩散。 别地儿只要发生瘟疫只能任人自生自灭,甚至常见的作法是把人圈禁起来烧死。 唯有济州百姓,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就赶紧派人找高大人和高夫人。 只要高大人和高夫人在,济州百姓活着就有底气。 说白了,这两口子就是济州的活菩萨。 高大人那些年被困在大狱里,其实也没多惨。有时候还能悄悄回家沐个浴,吃个饭,散个步,然后再回牢里看看书。 外头济州的父母官有什么事儿,都愿意来牢里请教他。 如此,高大人反而好了,省去了许多人要拉拢他的烦恼。 荣光帝在位期间,济州可以说是所有州里,过得最安稳最和谐的地方。 后来惠正皇太后从舅舅口中知道高大人,忙将其调回京城,直接接任了一塌糊涂的工部,成为工部尚书。 那时候的唐楚文又在哪里呢 他流连青楼赌坊,寻欢作乐,还拿了一个亲生女儿去抵赌债。最后恶疾缠身,死相凄惨。 梁雁芝绝望极了,在满城人都在为国呐喊奔走时,此女一大把年纪却开始争风吃醋。 她疯癫了,跑去拦工部尚书高大人的轿子,声泪俱下说当初万般无奈辜负了高大人的心意,并求他看在往日情份上收留自己。 那时梁雁芝的姐姐梁雁冰已是三品诰命夫人,膝下儿女也都成为各个领域的佼佼者,文臣武将无一不优秀。 人人均说高家的家风正,那这位高大人是如何应对曾经的白月光呢 据好事者说,当时高大人不知跟梁雁芝说了什么,直接把梁雁芝逼疯了。 梁雁芝逢人就说,"他骗我的!他一定是骗我的!" 最后一头扎进湖里,死了。 后来惠正皇太后闲来无事,找来三品诰命夫人梁雁冰聊天。 梁雁冰才说了真相,其实高品源原先中意的就是她。 二叔来问高品源的时候,梁雁冰已经和唐楚文订亲,就差过礼了。 高品源吱吱唔唔,怕自己说真话坏了梁雁冰的名声,就含糊过去,只说先以仕途为重。 二叔理解岔了,以为高品源含羞内敛,不好意思承认。于是单方面知会了梁雁芝,造成了误会。 高品源得知弄混了,正要澄清和婉拒二叔的好意。谁知峰回路转,竟得知梁家与他说亲的正是他钟意的梁雁冰。 他又默默地接受了梁家的好意和安排,成了梁家女婿。 梁雁冰是个性子爽朗的人,与惠正皇太后一见如故,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个干净,"太后,不怕您笑话。跟您说了也无妨,其实臣妇本也钟意夫君,只是父母之命不敢违,正想着要怎么脱身。臣妇那妹妹就来臣妇面前耍心眼子。臣妇自然顺水推舟,遂了她的心意。" 时安夏好笑地看着眼前自以为全天下就她最聪明的便宜二舅母梁雁芝,不由想着一会儿姐妹相见,会是什么样子 她还挺期待的呢。 毕竟,高大人回京后哪里只是工部侍郎这么简单,很快北翼史上将诞生最年轻的工部尚书啦。而反观唐楚文那怂包样儿……啧,就不忍直视。 第458章 我和你姐夫幸福着呢 北翼史上将诞生最年轻的工部尚书,这当然是时安夏跟明德帝建议的。 主要是她讲得一手好故事,明德帝听得入迷。 主打一个敢讲,一个敢信。 曾经时安夏问,"父皇,您就不怕儿臣诓你,安插自己的亲信谋您江山,害您性命" 明德帝老谋深算一笑,"呵呵,朕那日也做了个梦,正好梦到高品源在济州治水养林。那些个百姓啊,十里长街护好官。哼,朕也是会做梦的人了。你以后别想着诓朕!" 时安夏便是大惊失色捂嘴拍马屁,"父皇果然是真命天子,儿臣以后说话且要小心谨慎才好。毕竟父皇也是能亲自做梦的人了。" 如此便是父慈女孝,其乐融融的画面。 明德帝生怕女儿不带他玩,可算是琢磨出一条假装会做梦的路出来。 父女俩便就着舆图,把前世容易发生水患的地方一一圈出。又把如今的工部派人悄悄查探一番,这一查……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工部吃闲饭的,贪赃枉法的,一点不比别的部少。 因为工部里头油水最多,加之工部吃银子最为隐蔽。材料钱,人工钱,天远地远的运输费用各方面的边边角角,全是油水流过的地方。 尤其能进工部的,大多都是擅工懂技的官员。要想做点手脚,更是易如反掌。 其中工部营修督缮所的所正,仗着自己有个做王妃的姑母,更是肆无忌惮敛财。 但凡他手下督办的工程,不给贿银是绝对通不过。除非他知对方有更大的靠山,才装出一副秉公办理的样子。 在西影卫把工部从上到下查了一遍罗列好罪状证据后,明德帝不日就要准备清理人了。 这个工部营修督缮所的所正,首当其冲就是被清理的对象。 其中自然还有一堆太后阵营的人,也是要连消带打全部清除。 为何要顶着列国来袭的紧要关头做这件事呢首先是查工部的时候,列国还没下战书;其次是因为明年的这个时候,各地将发生多重自然灾害 时安夏已经一一列出时间表,又在舆图上把地点也圈出来了。 如今需要工部派出能力强悍且无私心的官员,前往各处实地勘查。若是工部派出的是贪图享乐的人,明年这个时候,将会迎来大量的人员伤亡和物资财产损失。 此事,迫在眉睫。 是以高大人被召回了京城,很快就要走上仕途巅峰。一旦户部和工部联手,一个出钱,一个出力,何愁百姓不安居乐业 有时候天灾往往是建立在人祸之上的。把人祸规避了,天灾也会相对小一些。 此时,刚从地上站起的梁雁芝听到"高大人来访",心莫名跳漏一拍,高大人姐夫 郑巧儿拿起拜帖一瞧,"高品源" 梁雁芝脱口而出,"我姐夫来了,他和姐姐肯定是来看我的。"说着就要迎出去。 唐楚文的眼睛都绿了。 他可是知道的,妻子未嫁他前,就和姐夫眉来眼去。 要不是他足够风流倜傥,不知比那穷小子好多少倍,只怕此时这女人就跟穷小子受苦去了。哼!德性! 郑巧儿想着也许对方不知他们分家了,就没放在心上。 可梁雁芝还没迎到门口,就见唐楚煜和客人一起进来了。 她不顾礼数地盯着自家姐夫看了又看,还渐渐红了眼眶。 男子儒雅翩翩,一看就是那种极有学识,满腹经纶的模样。比起从前,男子已褪去少时清涩,举手投足间温润有礼。 他身边的女子更是光彩照人,分明穿着不是最名贵的绫罗绸缎,甚至都不是京城时下的衣裙款式,却愣是让在场女子都瞧直了眼,心道,这妇人好生标致。 那种标致跟京城常说的标致不同,是举手投足间自信洒脱的标致。 是时安夏欣赏的那种标致。前世她就特别喜欢此女,常邀她入宫陪伴,听她讲外面百姓的故事,听她讲与夫君如何养儿养女的乐趣。 此时故人相见,她单方面亲切。 时安夏站在不远处,轻轻朝梁雁冰笑。 梁雁冰忽有所感,不由自主朝时安夏看去。 正在想那是不是海晏公主,就见妹妹梁雁芝提高了声音故作亲切地喊她,"姐姐,你和姐夫是来看我的吗" 梁雁冰这才诧异地问,"妹妹,你怎么在这" 梁雁芝气结,"什么叫我怎么在这合着你不是来找我的" "你和妹夫不是从护国公府分出去单过了吗我找你也不会来这里找啊。"梁雁冰快人快语。 梁雁芝:"……" 刹那间委屈的眼泪布满眼眶。姐姐是故意的!姐姐果然还在恨她,还在与她置气呢。 她忍不住冲口而出,"姐姐当真还在怪我。"说着,转动一双盈着泪的双眸看向姐夫。 梁雁芝这些年每当不顺心,就会想起姐夫。总觉得姐夫真正喜欢的是自己,是没有办法才与姐姐成的亲,为的就是要跟她保持着某种关联。 这念头在双双成亲后,梁雁芝就从未断过。 她的姐夫啊,好苦命的男子!心里想着她,却只能跟她那大手大脚粗鄙的姐姐在一起,真的委屈啊。 在梁雁芝含情脉脉望向姐夫时,她姐夫已经携夫人在向海晏公主和驸马行礼,向护国公府主母问安。 屋子里其乐融融,无人再搭理梁雁芝夫妻两个。 一番寒暄后,唐楚煜就带着高品源和岑鸢去书房谈正事了。 梁雁芝这才知道,姐夫竟然一直与大哥私下有来往。 这么大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其实不止她不知道,连郑巧儿都不知道。 终于,梁家姐妹俩可算是聊上了。 梁雁芝含着眼泪问,"这些年姐姐过得可好甚少见你有书信往来,我……" 梁雁冰打断她,"我一直隔三岔五有写家信回来啊。二叔这么关心他的学生,我还能不多多写家书汇报" "哦。"梁雁芝不死心,"姐姐这些年过很辛苦吧" "辛苦"那俩字就差崩人脸上了!好似人家不辛苦,都对不起她的眼泪。 梁雁冰笑笑,"怎的妹妹希望我过得很辛苦" 梁雁芝忙摇摇头,"怎么会我一直希望姐姐过得幸福。" "托妹妹的福,我和你姐夫幸福着呢。"梁雁冰伸手撩了撩耳发,又将手轻轻放在肚子上,说不出的美艳温柔,"希望这次我能给夫君生个女儿,他一直都想要一个长得跟我一样的小女儿……" 第459章 抱好公主外甥女这个大腿 第四百七十三章 苏慧兰帮助唐氏的三个条件 "啊啊啊啊…气死姑奶奶了……" "这都没能逮住她…" 刚收到唐婉已经回米利亚消息的苏婷在高尔夫球场抓狂。 她抓起一根球杆,把一颗写了唐婉名字的高尔夫球用力击飞。 这一杆,没想着进洞,单纯发泄而已。 坐在不远处休息区喝咖啡的苏慧兰悠悠叹了口气。 收回目光后,扭头问旁边一个华发老人:"唐氏集团处境如何" 老人说道:"最多坚持两天…" 苏慧兰又是一叹:"这丫头太不让我省心了!" 老人沉声问道:"苏董是想帮唐家一把" 苏慧兰冷笑了一声:"帮他干嘛,就凭他是婷儿的亲生父亲" 老人哑然失笑:"那唐氏集团真就完了!" 苏慧兰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淡淡说道:"他这是自作孽不可活,连自己女儿都舍得用来换取利益,这种人没什么好可怜的!" 老人继续忽然问道:"你说他们会离婚吗" 苏慧兰思索片刻后摇头:"这个我摸不准,可能性不大!" 老人继续问:"那您觉得如果他要做选择,他会不会选择您" 苏慧兰闻言,笑了:"你是把我想得有多不堪,你又是把他想得优秀" 与此同时。 苏婷旁边的一个保镖把手机拿过去:"小姐,您的电话…" 是唐远山打过来的。 苏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老东西干嘛呢" 唐远山声音颓废道:"你说过我和郭云聪没分出胜负前不会找我麻烦!" 苏婷嘻嘻一笑:"我食言了,你能把我怎么办呢" 唐远山苦笑一声:"我当然不能把你怎样,你母亲呢,我想和她聊聊…" "行啊,你等着…" 苏婷拿着手机来到母亲跟前,娇笑道:"妈,你那个负心汉想和你聊聊…" 苏慧兰皱着眉头瞪了苏婷一眼,但还是拿起手机放在耳边,然后用充满戏谑的口吻说道:"怎么,想聊点风花雪月" "慧兰,对不起!" 唐远山态度真挚诚恳,醇厚的嗓音仿佛带着种魔力能穿透人心。 苏慧兰从桌上端起红酒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儿:"然后呢" "自从看见苏婷后,我每天晚上都会忏悔,每天都生活在自责与愧疚之中,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弥补你所受到的伤害,但我希望你能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余生来弥补你和苏婷!"唐远山声音带着颤抖和祈求,听起来会让人觉得他痛不欲生。 事实上,他也确实很痛苦。 前半生纵横商海,叱咤风云。 甚至登临过江州首富的宝座。 后半生本应名利双收,站在江州最高处俯瞰商海浮沉。 却不料,一失足而成千古恨。 唐氏集团和万兴集团联手完全能撑过去这一波冲击。 等汇丰渔业那笔资金解冻,自己就有了庞大的储备金继续和郭云聪硬刚下去。 而自己手里的底牌,是完全能够翻盘的存在。 谁知突然跳出来个苏婷,私生女事件曝光导致万兴集团与唐氏集团决裂。 没有了万兴集团,相当于直接切掉唐氏集团的大动脉,无异于汽车失去油箱。 现在的唐氏集团已经开始陷入财务危机,宛如被钉在砧板上,任人宰割的羔羊。 慕容家族不愿帮忙,昔日好友,迫于郭云聪的压力也不敢伸出援助之手。 他也有找过岳父,换来的是岳父手里的拐棍。 唐家几代人打拼出来的事业,眼看就要败在自己手里。 他不想坐以待毙,更不想轻易认输,他还有一张非常强大的底牌没有使出来。 一旦拿出这张底牌,自己是可以翻盘的。 经过一夜的思索,他决定找苏慧兰。 他也万万没想到自己曾经一 夜情睡过的女人居然会是米利亚黑商女王苏慧兰。 一个产业价值数百亿,个人财富28亿美金的顶级富豪。 只要苏慧兰肯借给他一个亿美金,他也有十足的把握力挽狂澜。 "唐远山,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我借你钱是吗" 苏慧兰能走到今天,也不是吃素的,从她接过手机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猜到唐远山的目的。 道歉! 然后求自己帮他度过这一关。 "慧兰…我……" "可以…"苏慧兰直接开口打断唐远山的话。 唐远山有些发懵,不过很快就释然了。 苏慧兰都是为了她女儿苏婷从未有过父爱,所以苏慧兰是想要自己弥补苏婷,补全她那份缺失的父爱。 "慧兰,你放心,等我迈过去这个坎,我一定好好弥补婷婷…" 唐远山内心感动,但也确实有些自责,苏婷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苏慧兰轻笑道:"说吧,你要多少钱…" 唐远山凝声道:"一亿美金,只用三个月就能还给你,你甚至可以当成是一笔投资,三个月后,我连本带利还给你!" 三个月时间,足够让自己翻盘,并打败郭云聪。 到时候别说一亿美金,就算让出一半的产业都行。 苏慧兰惬意的靠在躺椅上说道:"一亿美金也不多,我可以投资给你的唐氏集团,甚至可以送给你,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唐远山愣了一瞬,而后斩钉截铁道:"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他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为了这笔资金,就算苏慧兰要捅他几刀,他也会毫不犹豫答应。 "第一个条件是和王蓉蓉离婚…"苏慧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们已经准备好离婚协议了,估计这两天就会签下来!"唐远山立刻回应。 "第二个条件是打断你儿子一双腿,并把他赶出唐家!"苏慧兰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非常平常的事。 "……"唐远山顿时陷入了沉默。 "只是让你打断,修养一段时间就行了,又不是让你砍掉,你怕什么"苏慧兰声音带着笑意。 "好…我答应你!" 唐远山声音都有些变了。 变得甚至他自己都认不出那是自己的声音。 "最后一件事…" 苏慧兰看了眼自己女儿苏婷,随即笑吟吟道:"我女儿比较自私,占有欲也强,她不喜欢和唐婉共喊同一人父亲,所以我要你和唐婉断绝关系…" 苏婷听了母亲这几个要求,不禁对她竖起大拇指。 母亲不愧是黑商女王,她这是想折磨唐远山啊! 唐远山再次犹豫了下来。 打断自己儿子双腿,和女儿断绝关系,苏慧兰这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啊!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不就是在绝路上么 反正只是打断双腿,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 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给他打出一片更大的商业版图。 将来,他应该会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至于和唐婉断绝关系,也不是不行。 唐婉不愿意嫁给慕容白,还跑去国外躲着,几乎已经无法给唐家带来太大的作用。 其实他比较重视的是儿子,唐婉终究是要嫁出去的,无论嫁给谁,自己都不会让她继承家产。 这些年,为了人设和形象,他才一直扮演着慈父角色。 第460章 是她亏欠了姐夫 昌平王妃娘家好几个亲戚都被关入了大狱,连消息都探不出来。 她知,风向变了。 护国公府也正面回拒了这门亲事,闹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护国公府当家主母见不得妹子嫁得好,自然会拒。 但更多的人说,"嫁给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你管这叫嫁得好" "听说昌平王世子还暴力成性。" "要我说,护国公夫人当真是爱护妹子,才敢拒了昌平王府。" "听说世子醒是醒了,但半身不遂,恐是不能人道了。" 谣言满天飞,昌平王妃暴怒异常,便是一顶小轿从侧门把宁阳郡主的庶妹抬进王府里。 那庶妹倒也不计较,一下轿就直奔世子屋里去。一脸的泪水,满心的急切,"世子爷……" 昌平王妃再是见不得此女,也只能认了。此时才得以静下心来想工部的事儿,就觉得这里头恐怕有海晏公主的手笔。 那日在茶馆里,正是海晏公主和唐楚月在隔壁。想必把她说的话,都听在了耳里。 她收买唐楚文的事,估计也被海晏公主知晓,这才有了雷霆万钧的打击报复。 可很快,她就知道此事并不简单。 海晏公主不可能有这么大能力,能撼动得了整个工部。 因为与她侄儿一同被抓的,还有工部其他大小官员,最大的竟然是工部尚书。 朝野震荡。 整个工部还能全须全尾留在原位上的,所剩无几。这几乎是把工部的血液快抽干了。 不,其实不是抽干,是换血,完全是大换血。 新任工部尚书正是刚从晖州调回京城不足两月的高品源,而其他位置上的新任官员也都是七七八八刚从外地调回京。 甚至有些人还在驿馆歇息休整,就已接到任令。 平日里默默无闻的魏忠实,从工部主事的位置上,连跳好几级,升任了工部侍郎。 梁雁芝这日带着夫君回娘家,正准备跟爹娘数落一下姐姐那日在护国公府让自己难堪,就见梁府张灯结彩,个个喜气洋洋。 一问,才知姐夫高品源又又又高升了,还是一步登顶,坐上了工部尚书的宝座。 两口子顿时脸都黑了。 头两日,他们还在为一个工部营修督缮所的所副位置准备逼妹妹嫁人冲喜,转头姐夫就平步青云。 这差距! 梁雁芝气不打一处来,瞪一眼唐楚文。 唐楚文正在火头上,哪经得起这么瞪,顿时就毛了,"你瞪我做什么" "你不瞪我,怎知我瞪你"梁雁芝也不示弱。 唐楚文可不惯着她,"臭婆娘!不要以为回了娘家就了不得!" 梁雁芝满腔怒火,满腹委屈,就觉得当初自己怎的就瞎了眼,看上这么个蠢玩意儿 二人骂骂咧咧,一路吵嚷,谁也不让谁,差点动起手来。 要搁往日,梁雁芝也不敢闹腾。 可今日能一样吗首先今日是在她娘家忠礼侯府,其次唐楚文现在一文不名,什么都不是。 再次,她姐夫已经是工部尚书了呀! 她姐夫!那是她亲姐夫!原本那是她夫君啊! 梁雁芝又朝唐楚文看去,别提有多不顺眼。瞅他那颗脑袋大得,跟里面塞了一大包草似的。 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冒火。 婆婆亏欠她,害她不能生养;丈夫亏欠她,弄了满宅妾室;妾室们亏欠她,天天在她眼皮子底下争宠;儿女们亏欠她,全都不是她亲生的。 娘家也亏欠她,把她嫁给这么个蠢玩意儿。 姐姐亏欠她……对,她是跟姐姐换了姻缘的。原本她才是尚书夫人! 唯一没有亏欠她的,就是姐夫。 是她亏欠了姐夫,当初姐夫对她可是一心一意,是她自己想岔了道,是她自己目光短浅。 一想就是这么回事,悔啊,悔得肠子都要断了。 梁雁芝抓心挠肺,嫉妒姐姐的同时,又暗暗升起一丝得意。 她姐夫喜欢的其实是她!这个想法一旦上头就刹不住了。 尤其一进院,一进屋,看见姐夫端坐在里头,眼里那个泪啊绷不住了,只差一头扎进姐夫怀里哭诉。 可事实上,屋子里头谁也没搭理她,都在严肃地听二叔梁有柏说话。 梁有柏道,"大哥,若是你们一意孤行要拖着忠礼侯府往李家那艘船上凑,咱们就分家吧。" 梁有松,也就是梁雁冰和梁雁芝的父亲,更是忠礼侯府的侯爷。他此刻十分傲慢,"既然大家意见不合,要分家就分家吧。" 他想着尚书女婿在手,多的是筹码。 往日就被这个老二气得不行,常跟他唱反调。 要不是老二桃李满天下,手头还有好些个重要学生,他早就分家了。 就听他那尚书女婿慢条斯理说,"分家好,小婿跟老师的方向一致。" 梁有松顿时沉下脸来,"贤婿这是何意" 他还不信他这老丈人拿捏不住一个女婿!女婿官再大,那也是他女婿。 高品源道,"父亲一心想留住忠礼侯府往日的荣光自然没错,可路子走歪了,后悔都来不及。" 梁有松不爱听。 一个女婿还来对他说教! 他做这么多,都是为谁啊还不是因着侯府日渐走了下坡路,再不努把力,就会跟以前的建安侯府一样被人嘲笑,被人看不起。 人家建安侯府如今都如日中天,盖他一头了。 他能不急吗但凡府里有个儿郎跟时云起一样能扛起家族兴衰大任,他用得着这么努力与李家周旋 李家以前不跟他交好,就最近才频繁见面。他总要拿出点态度来以表忠心,可老二一直就这么跟他作对。 实在是太不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太不理解一个当家人的辛酸。 几人唇枪舌战后,三房梁有竹道,"那就分家吧,我跟二哥走。" 高品源也点头,"岳父一意孤行,小婿没什么好说的。小婿也跟老师走。" 他起身,拱手一鞠,"岳父告辞。" 梁有松气急,阴恻恻的,"别忘了,你娶的是我女儿!" 高品源抬眸正色道,"小婿一日不敢忘记梁家的恩情,只是岳父与小婿背道而行,想必夫人她也能理解。" 话刚说完,梁雁冰就进来了,"我跟夫君走,夫君去哪我去哪……" 第461章 你看我眼瞎吗 梁雁冰目光掠过目瞪口呆的梁雁芝,径直向着屋里行来,手上还跨着个包袱,"父亲,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儿随夫君,他选的路怎么走,女儿就怎么走。至于父亲,该说不该说的,女儿昨夜已全都说了,还请父亲三思,勿要行差踏错。" 忠礼侯爷恼怒异常。 好啊!好得很! 养个女儿手肘往外拐!他养的好女儿啊! 现在还知道说教起她爹来了! 可!他现在还真就不敢跳脚吼,滚!出了这个大门,就不要再回来。 他女婿是工部尚书!他要让尚书大人滚了,以后这亲还认不认出门在外他还能不能提起这门亲提起了,人家还认不认他 忠礼侯爷清咳一声,拿出当父亲的气势,"走哪里去这里是你们的家。家里说话要好好说,动不动就分家,这不是个好习惯。" 梁雁冰一听,就知父亲识时务妥协了,笑笑,"哦,我以为你们谈崩了,正要跟夫君回自己宅子去呢。" 少女时,她想嫁高品源。父亲嫌人家穷,不允。 她就跟父亲说,"若是不允,我就出家当姑子,再也不嫁人了。" 父亲无法,只能板着脸说,"当什么姑子!嫁人要有嫁人的样子,动不动就说自己要当姑子,哪家的好女儿会这么干" 她就知道,父亲这个人并非十恶不赦,真想拿女儿换前程。不过是耳根子软,谁的话都听一嘴。 当然,她父亲允了这门亲,自然也有赌的成分。赌高品源会不会考上状元,会不会给家族带来助力。 当年夫君不愿意留在中书省,自请出任晖州知府,父亲气得不行。 晖州那地儿穷山恶水出刁民,有想法的官员都不乐意前往。 也就高品源挑中了晖州,把忠礼侯爷气了好些年。 这会子高品源见气氛缓和下来,态度也不再强硬,只顺着媳妇儿的话说,"我这尚书府刚到手,府里事务还多,小婿就先行一步。" 忠礼侯爷怎肯放人,下个矮梯他容易么 现在不把人留住,等女婿正式上任,更逮不着人了。 他沉声道,"急什么用了晚膳再走也来得及。" 高品源沉默着,没说走,也没说留下。 忠礼侯爷是聪明的,知不留住老二这个"老师",那个"学生"女婿就要闹情绪。 他老奸巨猾转向弟弟梁有柏,"老二,你也是,这么大把年纪了,还闹分家。" 梁有柏却不是个会变通的,根本没听出大哥在给自己递梯子,挺起脊梁正色道,"大哥,有的路只要踏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趁着还没酿成大错,赶紧回头是岸。那李家是太后的李家,咱们忠的是皇上,忠的是北翼。大哥你糊涂啊,你是真不明白这里头的险恶吗你真的要拉着一家子去送死吗" 忠礼侯爷瞧着在场的全是一条阵线,看起来就他一个人形单影只。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挫败和沮丧,"本侯……当这个家,你们知道有多辛苦吗" 他长叹一声,仿佛沧桑了好几岁,"既不要本侯操心,那本侯就放任不管事了。今后家族兴衰,就靠你们了。" 高品源上前一步,深深一鞠,"岳父放心。小婿家道中落,自小受人白眼,承蒙老师和岳父看得起,才能娶得冰儿这样的好妻子。冰儿的家,就是小婿要维护的家。" 这话可算是说透了。 意思是,高家没人了,以后他的家就是忠礼侯府。发扬忠礼侯府的重任,他愿意扛起来。 再说得透一些,就是他不介意自己入赘。 虽不是真的入赘姓他家的姓,但人家愿意为他忠礼侯府出力,还要怎样 忠礼侯爷心头大喜,万万没想到身居高位的女婿还能有这情怀。 说实话,他早前是不怎么看得上这女婿的。 要不是老二极力促成,说高品源有大前途,大智慧,他是不想把如花似玉的女儿嫁给这穷小子。 要知他嫡出的这两个女儿,就数大女儿容貌好,才情好。 二女儿嘛,不提也罢。能嫁入护国公府,也算是造化了。 心思电转中,忠礼侯爷就见站在门口的二女儿直勾勾地盯着大女婿看,顿时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梁雁冰也看着自家妹妹后悔不迭的模样,悠悠道,"刚才我见妹夫在外头转悠呢,你自个儿跑这来,不怕妹夫不高兴" 梁雁芝眼里全是火,猩红着嫉妒,满脸的不甘,低声道,"姐姐,你不记得了你那妹夫才应该是你的夫君。是我,是我替你嫁了,是我替你受苦!我才应该是尚书夫人!"最后咬牙切齿吐出这几个字:"我!才!应该!是!" 梁雁冰见夫君和二叔又坐回去了,想来是还要继续议事,便眉眼带笑地拉着妹妹出去,走去旁边的小厅。 她让丫头们上了茶,待只有姐妹俩时,才惬意地喝了一口,"妹妹,你如果忘性太大,我来给你捋捋当年的事。" 梁雁芝仇恨地盯着姐姐,想把对方脸上的笑容挖烂。 都是同父同母的孩子,嫡长女样样占强,吃的穿的用的,就连夫君,都是姐姐不要的,才能落她头上。 这就算了,为什么姐姐连容貌都比她好看 她嫁进护国公府的当天晚上,就听唐楚文抱怨说,"这女子是不是庶出怎的跟她姐姐差这么远我当时想着亲姐妹差得不太多,才答应娶她的。母亲,你说她长这样,我能下得去手嘛" 一股屈辱涌上心头,就听姐姐慢条斯理戳她心窝子,"当年是谁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说,唐公子对你一见倾心,非你不娶,叫我心头不要介怀其实那时候我就知道,成亲前你根本就不敢让妹夫见你尊荣,否则他压根就不会娶你。" 梁雁冰语速很慢,基本就是自问自答,"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不拆穿你吗因为我也不想嫁他啊。我还得谢谢妹妹抢了这门亲事呢,不然我怎么可能嫁得如意郎君" 梁雁芝几乎脸都要气变形了,"可姐夫喜欢的是我!他喜欢的是我!他分明钟意的人是我!" 一个清冷严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了几分嫌恶,"你看我眼瞎吗" 第462章 你们全都骗我 来人正是高品源。与他同来的,还有岳父梁有松,老师梁有柏。 原本他是不欲让妻妹下不来台的。 当年之事,虽不是他本人造成的误会,总归跟他老师有几分关系。 这些年来,他和妻子一直生活在晖州,大家相安无事。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又都到了这把岁数,早就该各自尘封起来,做到嘴严守礼,相见时方不尴尬。 只是他刚走出来,准备找妻子用膳去,在门口就听到此女朝他妻子吼"可姐夫喜欢的是我",外头的丫头小厮全都听见了。 当即火就往头上窜,只觉妻子受到了天大的伤害,才会被小姨子吼成这样。 今后他们可都是要生活在京城的人。京圈儿就这么大点,但凡传点什么出去,他家无宁日,妻子伤心不说,跟这种女子扯上关系,他还能要脸嘛 可不就得大步走进屋去脱口而出,"你看我眼瞎吗" 里头的梁雁芝被打击得不行,一张脸又白又青,"姐,姐夫,你说什么" 梁有松那叫一个气啊!这个女儿还要不要点羞耻 他赶在女婿开口前一声厉喝,"住嘴!还不滚回你自己家去!没事就不要回来!" 梁雁芝见事已至此,也顾不得许多,眼泪直往外涌。 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高品源,"姐夫,我知你因着我姐姐是你妻子才否认当年的事,我不怪你。我只要让你知道,我……" 梁有柏听不下去了,老脸通红打断,"你闭嘴吧!莫要胡乱攀扯你姐夫。真要怪就怪我。当初是我没搞清楚情况,误以为品源钟情于你。" 当时梁雁冰已定亲,他就下意识把没定亲的梁雁芝给凑了对。 梁雁冰并不打算置身事外。今日含糊不清,以她妹妹胡搅蛮缠的功力,往后定是日日不得安宁。 她把当年梁雁芝两头讨好,撺掇她退亲之事说了一遍后,淡淡道,"我通药理,便服食了几味要不了命的毒,让自己有了恶疾症状。就连唐夫人找了大夫来看,也没发现根源。这亲就这么退了。二妹,其实你不撺掇我,我也是要这么做的。毕竟你那夫君,我是万万看不上。" 这番连消带打,直把梁雁芝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她自以为算计了姐姐,其实是姐姐算计了她啊。 高品源正色道,"倘若与我议亲的女子不是冰儿,我就只能辜负了老师的好意。好在老天有眼……"后面的话就不用说也知道了。 梁雁冰悠悠道,"当年我与夫君议亲之时,恶疾症还未消。夫君说,愿走遍天南海北为我寻医。二妹,你可明白我夫君从头到尾想娶的只有我一个。"她顿了一下,眸色渐厉,"往后,我要再听到你污我夫君名声,我就用药毒哑你的嘴,你信不信" 此话一出,梁有松生怕自己女儿这副悍妇样儿被女婿嫌弃。撇头一看,他那女婿正宠爱地瞧着女儿笑呢。遂放下心来。 可另一个女儿就不消停了,"不!你们骗我!你们全都骗我!你们……" 就在梁雁芝还要自欺欺人时,忽然有声咳嗽从里屋传来。 众人齐齐脸色一变。 这偏厅是个套间,里面还有一间屋子是用来做书房的。有时梁有柏就在那里解答梁家子弟们学问上的疑惑。 里面到底是谁,听了这半天墙角 正疑惑时,从里头走出个怒容满面的人,手里拿着一张纸。 那不是唐楚文又是谁 他将那张纸愤怒地砸在梁雁芝脸上,纸上未干的墨汁糊了她一脸。 纸掉到地上,豁然两个字映入众人眼帘:休书! 梁雁芝作了半天,忽然清醒过来。她是带着夫君一起来的! 那纸休书把她砸懵了,"夫,夫君……" 唐楚文本就是个脾气大的,一肚子的窝囊气早就憋不住了。 这会子逮到个正妻的错处,哪肯就此揭过,"你们梁家真让人恶心!什么忠礼侯府求皇上赐个别的封号吧,不忠不孝无礼至极!哈哈哈哈……枉自还称书香门第,养出的女儿不过如此。" 这是一竿子打翻了一群人!连带把梁雁冰也给骂了。 "女婿!"梁有松慌了神。这时候女儿被休回家中,可是污了他一府的名声。 况且,他并不想把这女儿收回来。养着多闹心啊! 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闹什么。府里这么多小姑娘都到了议嫁之年,怎的也不能被她给影响了。 可唐楚文哪里肯听,怒火是不是真旺有待深究,可休妻之心那是真真儿的。 若是换个人,也许还会想着倚仗岳家东山再起,尤其姐夫现在还是尚书。 可唐楚文是谁,从来就没有过东山,也谈不上再起。 尚书再能耐,还能帮他把护国公府给夺回来 这岳家对他来说,真就是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了。 现在休妻,他还能理直气壮占了正妻的嫁妆。 再说了,现在能管住他的已经没人了。他自己说了算,要看谁的脸色 唐楚文不顾妻子苦苦哀求,扬长而去。 梁家就这么凭着梁雁芝一己之力,迅速成了京城权贵圈儿里茶余饭后的笑料。 与此同时提起的,自然是梁家女婿升任尚书一职。 梁家冰火两重天,外头传什么的都有。 有说梁家姐妹当年都喜欢的是高大人;也有人说高大人脚踏两条船,把姐姐妹妹哄得团团转;更有说这妹妹为了给姐夫守贞,愣是嫁人一辈子没为夫家生过孩子。 一时弹劾高品源的折子一摞摞飞向明德帝的御案台。次日在朝堂上,明德帝拿着折子一个个喊。 "郑东庆!" "老臣在。" 明德帝问,"你几房妻妾" 郑东庆已很久没上朝了,一直称病在家,上朝就来弹劾人了。 他一时没明白皇上关心他妻妾几房是何意,忙恭敬回话,"老臣一妻,三妾。" 听起来不多,中规中矩。 明德帝不冷不热,"朕听闻你通房无数,可是老当益壮得很呢。" 郑东庆就这么点爱好,老脸一红,"老臣……惭愧。" 明德帝将手上的折子狠狠砸在他的老脸上,"那些女子们比你孙女还小,你都下得去手,你怎么有脸来弹劾只有一个妻子的高大人" 第463章 安国夫人 郑东庆吓得双腿一颤,被折子砸跪下。 明德帝根本无需对方再说什么,都懒得再看他,又另外点了一个名,"王流芳!" "老臣在!"又一个好久不上朝的臣子上朝了。 明德帝道,"你是不是忘了十年前传出扒灰的丑事,闹得满城风雨"顺手拿起折子又砸在对方那张鹤皮老脸上,"你又有什么资格弹劾清正能干的高大人" 王流芳垂下浑浊的眼睛,跪下喊冤,"老臣冤枉,那不是老臣做下的丑事,是老臣的弟弟……" 明德帝气笑了,"那也是你家风不正。要不要朕细数几桩你内宅的丑事" 别细数了!王流芳生怕明德帝再扒拉出点什么来,不敢喊冤枉了。毕竟,他这一身老皮经不起扒啊。 又听明德帝点名,"刘兆叶!" "老臣……在!咳咳咳咳……"完了完了,皇上点我了!刘兆叶眼睛一闭,脚一蹬,身子一歪,登时就晕倒在了大殿上。 不是要以血谏言吗不是要撞柱吗这还没到那步骤,你就吓晕了明德帝暗道一声晦气,心里第一次涌起太后阵营不可怕,全是饭桶的想法。 若当年自己不是瞻前顾后,是否不会再有那么多遗憾 这个念头一起,他便在心里摇了摇头。 明德帝知道,发动一场内斗要死多少百姓。内斗一起,便是列国来袭之日。 如今要不是有岑鸢和时安夏在幕后一点一点扶持忠臣,又一点一点削减奸臣势力,他又如何有这样的底气敢在朝堂上怒怼常年白拿俸禄的老臣 这些老臣没有用吗 还是有用的。他们是北翼经年累月的根基。 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只是小打小闹罚俸小惩,与他相关的那些臣子顶多看看。 若是不管不顾直接让其下狱杀头,腥风血雨一刮,与之相关的官员就会坐不住,整个朝堂也会震荡。 如今还不是动的时候,朕忍!明德帝那口郁气就那么憋在胸口里。 总有一天,朕要把你们这些污血全换掉,一滴不留。 明德帝下令让太医院来人把刘兆叶弄醒,才道,"朕问你……" 别问了,老臣不弹了!刘兆叶忙磕头,气若游丝,还喘得厉害,"皇上,昨日的折子老臣未及细究,请求撤回。" 明德帝将折子砸在他面前,"你一句未及细究就完了空口白牙,胡乱行使权利弹劾本朝有功之臣,罚俸一年!给朕滚去自省!" 本想杖责十板子的,可这老骨头经得起一棍子吗没打就晕了。他还得让太医院给人治伤,亏的不还是他这个当皇帝的 "老臣尊旨!"刘兆叶连扑带爬滚了。刚滚到大殿门口,人又栽倒了。 所幸太医院的太医还没走,又是一番救治。 刘兆叶手里捏着折子,回头望向大殿上威严端坐的明德帝,心肝儿猛一颤。 那分明是如日中天的天子,太后如何跟真龙天子斗 他站错队了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袭上心头。 这一次,刘兆叶是真的晕了,直接被抬到太医院,干脆住那了。 金銮殿上,明德帝还要继续点名。一群臣子颤颤巍巍走出来,都上前认领了自己的折子。 齐齐被罚一年俸禄,顿时全都消停了。 明德帝锐目扫过李家人铁青的脸,轻轻勾起唇角,"朕若再发现无中生有,必当严查。" 接下来,吏部侍郎袁大人手捧册子,照册宣读吏部官员亲下晖州所搜集回来关于高品源做下的政绩和事迹。 除此之外,还有高夫人妙手仁心,四次平复灾疫的记录。 那虽只是简单的文字,却让朝堂上有志官员深深折服震撼。 官员甲,"高大人乃我辈为官典范!" 官员乙:"高夫人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 各官员高颂赞歌,压下了刚才那股迂腐颓丧之气。 气氛烘托一到位,明德帝顺势当庭封高夫人梁氏为安国夫人。 这是北翼史上第二个不靠夫君或者儿子的功绩受封的女子,也是明德帝在位期间第一个靠自身德行受封的女子。 忠礼侯府因祸得福。 祸是梁雁芝,福是梁雁冰。同父同母的两姐妹,却是两个不同的极端。 忠礼侯爷四处炫耀,说他女儿梁雁冰身上还是有那么些他年轻时的风骨。 众人也就笑笑,没附和,看破不说破是明眼人的好品质。 也有好事者实在瞧不过眼,就开玩笑说,"那您二女儿像谁呢" "这……"忠礼侯爷甩锅,"想必像她母亲吧。" 可忠礼侯夫人不干了,"侯爷,您这话妾身可不爱听。两个女儿从小都是我一手教养的,哦,长好了随您,长歪了就随妾身您说这话亏心不亏心哪" 忠礼侯爷一点也不觉得亏心,冷哼一声,"你有空还是管管你那不争气的二女儿吧!看看她像什么样子!" 如今的梁雁芝像什么样子 她被休弃回府,躲在院子里不敢出门,整日以泪洗面。 她昔年养在膝下的那些儿子女儿们,一个也不记得她这个嫡母。 她那个千方百计得来的夫君唐楚文,花着她的嫁妆,养着一众妾室,吃得满嘴流油。 忠礼侯府也不敢真派人打上门去讨嫁妆。因为确实是他们侯府养出来的闺女丢人,不好好相夫教子,却不守妇道跑来找姐夫胡搅蛮缠。 越是在风口浪尖儿上,就越是需要爱惜羽毛。忠礼侯府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好在还有个福是梁雁冰,受封安国夫人,这可是女子典范。 那么弃妇影响到忠礼侯府的小辈们议嫁吗不,京圈是个选择性善忘的地方。 用时安夏的话说,名声这种东西不过是借口。当别人用名声来衡量你的时候,那一定是你的价值不够。只要你足够耀眼,那些虚头巴脑的污名都不值一提。 如同常有权贵世家的长辈们最喜用的一句话:"一个孝字压下来"。 压得垮,是因为你不堪一击;压不垮,则是你足够强大。 忠礼侯府的小辈们如今已是京圈议嫁的热门人物,哪个不说忠礼侯府养出的儿郎闺女们好 至于那个被休的弃妇梁雁芝,渐渐被人遗忘,无人提起。 她整日喃喃念叨,"你们骗我!你们都在骗我!我不信,我不信!" 此乃后话。 时安夏听到忠礼侯府被传走样的消息时,知这辈子因着自己重生干预了旁人的人生轨迹,让许多事提前发生了。 她悠悠吩咐北茴,"把唐楚文休妻坑妹的消息传到乡下去,我外祖父和继外祖母总该知道一些才好……" 第464章 孝顺周全的好外孙女 时安夏体贴地琢磨着,唐楚文毕竟是她外祖父和继外祖母的亲儿子。此等休妻坑妹的大事自然要适时知会一声,不然显得她这外孙女多不懂事一样。 她其实一直想做个孝顺周全的好外孙女啊。 北茴心领神会,"那要不要把星河少爷的事顺带说一下" 时安夏嘴角隐隐噙着笑,手指在那木质娃娃的脑门上一点,"你啊,凡事要温和些,别太气人。"她抬眸道,"就把最近发行的所有报纸全备上一份,让外祖父多了解了解一下京中发生的大事。" 北茴眉飞色舞,"奴婢这就去安排。" 那报纸上可是大篇幅写了星河少爷的光辉轶事,正的野的全都有。估计朱氏看了血得往脑门上冲啊……北茴笑弯了眉,乐眯了眼。 红鹊在屋外撞上,不解,"北茴姐姐,你乐什么呀" 北茴挑了挑眉,"件件顺心,事事如意,还不许我乐会子" 红鹊嘻嘻笑,"那我也乐!" "你又乐什么"北茴逗她,瞧着出落得越发水灵的美人儿,不由得伸手在她颊上轻轻一拧,便拧出个红印子来。 红鹊顺手就握住了北茴的手,学着人家那语气,"件件顺心,事事如意,还不许我乐会子" 北茴抱着红鹊小丫头拍了拍,忽然感慨起来,"红鹊,我都不敢想啊。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忧愁你长这么好看怎么办。那会云兴少爷时时便把你往柴房里拽,我怕得紧哪。" 红鹊便是将脸埋在北茴怀里,无比依恋道,"北茴姐姐,还有东蓠西月南雁姐姐,你们全都好,全都护着红鹊。还有夫人,她也护着红鹊……红鹊心里感激得很。" 北茴深吸口气,"好了,瞧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只不过是感慨这大半年时日变化太大太大了。甚至我感觉……"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说出了口,"就连咱们北翼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 红鹊不通时事,自然感觉不到变化多大。 但侯府从衰败到如今易主,她是切切实实感受到的。 侯府易主之后,整个侯府都变得井然有序起来。奴仆下人之间的关系也不似早前那样拜高踩低,背地里肮脏事儿一大堆。 就连云起书院这样人多的地方,也几乎没出现学子之间互相凌虐的事件。有的都是你超我赶、互不认输的学习风气。 没多久,过气的前护国公唐颂林就收到了京城送来的信。 其实他生活的地方,离京城不算远,出城百里不到,只是乡间生活实在寡味儿得紧。 他收到了京城的来信,倒也难得高兴了会子,就觉得还有人惦记他。 一瞧,原来是外孙女的手笔,且还不是外孙女的亲笔书信,只是以外孙女的口吻写的信。 因为外孙女的笔迹他是认真看过的,这笔迹看着凌乱歪斜,想必是丫头代劳。 这不重要,看内容吧。一看之下,大怒,把信砸到了瘦骨嶙峋的朱氏身上,"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休妻,还卖妹妹!哪来的脸!" 朱氏如今整日瘫在院子里晒太阳,扣鼻搓脚是一点也不讲究,冷笑着回怼,"我儿子你没份" 唐颂林要不是想着把朱氏弄死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真就能一狠心推她下河。 他冷眼瞧着这老婆子,又想起先夫人温柔淑静,知书达理的美好模样来。 没得比,完全没得比。 他也冷笑,"我只知道我儿子是唐楚煜那样的!" "嗯!你儿子唐楚煜好得很。不好能在你没死的情况下袭爵吗你这也是北翼头一份,你出息了。"朱氏骨头疼归疼,对骂是一点也不输阵。 如今谁怕谁啊!还当是在护国公府呢。一个光脚的,一个烂鞋的,谁都比谁高贵不了多少。 毕竟现在她已经这样,靠不着谁了。 儿子休妻,休了便休了吧。梁雁芝也没什么好的,不能生养,还矫情,更是时时拿早年那事儿来威胁她。 现在好了,被休了,再也翻不起浪来了。 只是苦了她那小女儿,估计后半生还得被她哥哥搓磨,也不知往后余生要怎么过 朱氏在刺眼的阳光下,渐渐流下泪来。 恍惚间,她便是在骨头疼痛的折磨中,回味起自己的一生。 如果当年嫁给了青梅竹马的小郎君,想必现在就不同了。 嫁给唐颂林才知道,这男人骨子里就是凉透了的。 她早年看不通透,只一心要坐稳护国公府当家主母的位置。 朱氏又想,如果当年她没有昧下先夫人给唐楚君的嫁妆,没有算计唐楚君嫁给时成轩,也许今日会是另一番光景吧。 她轻轻闭上眼,只觉耳边响着一阵阵骨头断裂的喀喀声。 疼啊!穿骨的疼痛。 她睁开眼,泪眼模糊,泪水顺着眼角流下。 她想,若是重来一世,她再也不会用"碎骨香"那样的东西害人了。 她都疼成这样,又何况是…… 唐颂林没注意到朱氏疼死过去的样子,只觉已是话不投机半句都不想说了。但看了一会儿报纸,还是忍不住说道,"我孙子唐星河出息了……" 他念报纸给朱氏听,心里有那么些骄傲,不由得笑骂一声,"这皮猴子!" 可是骂完,就忍不住老泪纵横起来。 这个孙子,他从头到尾也没上过心。 因着是先夫人的血脉,他觉得至少有一小半流着商贾明家的血。 他从未抱过这嫡长孙啊! 现在想抱时,嫡长孙已如鹰一般翱翔天际。而他这个祖父却已跌入了泥土里。 老两口你怼一句,我应一句,愣是把一位叫"楚笙先生"写的文给全读完了。 朱氏好生嫉妒,连唐星河都出息成这样了。不止骨头疼,血往脑门上冲,一口腥甜就堵在喉头。 唐颂林道,"这位‘楚笙先生’笔力了得,就好像住在护国公府里,看着星河长大一样。" 朱氏故意戳他心窝子,"说不定是你那好外孙时云起写的呢。" 唐颂林却是认真摇摇头,"不可能。文风不同,正经学子用词不是这样。你要说是我闺女楚君写的,我都信,就不可能是我那好外孙。" 朱氏不以为然,闭着眼睛嘲笑得惨然,一口血从喉头涌上,顺着嘴角流出来,"你还懂用词,就你那点墨水!你闺女也是个蠢的,哪里写得出文章来……" 第465章 如今已经走了三个 唐颂林想想也是,并未纠结"楚笙先生"是谁。 管他是谁写的呢,重点是他孙子现在出息了,都能入明德帝眼了。 从文章字里行间看得出,明德帝很喜欢他这个孙子。 唐颂林盯着报纸看了许久,反复读了多遍,其实已不再看得进去。 只失神地想,这些年长子唐楚煜其实还是很敬重他的。 长子年纪轻轻做到了户部尚书,确实是有本事。 他之前总觉得长子是靠着护国公府的蒙荫才走上了坦途,现在跟朱氏生的三个孩子一对比,方知那真是云泥之别。 唐颂林将报纸轻轻盖在身上,闭着眼睛想起了先夫人,并未看到朱氏嘴角流出的鲜血。 他想到了先夫人的种种好处,又聪颖又能干。 那时他刚袭爵成了护国公,还着实努力过一阵子。结果看书看睡着了,不小心打翻了烛台。 烛火点着了书房,虽救火及时,没燃起来,可桌上的书全毁了。 那还是老国公留给他看的治家名理和祖上传下来的各种书籍,全部毁于一旦。 他着急上火打罚下人时,先夫人竟将书默了出来。那字也写得十分飘逸流畅。 唐颂林不但没感激先夫人,还更从心里厌恶她。 因为她有多聪颖,就会显得他有多愚蠢。 原来,他的外孙和外孙女其实不像他们的父亲,也不像他们的母亲,更像他们的外祖母啊。 唐颂林胸口酸涩极了,对朱氏说道,"你比起我先夫人来,连她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朱氏没应他。 一阵风吹来,唐颂林晒着太阳打了个冷颤。他坐起身,小心翼翼折了报纸,揣进怀里,才瞧见朱氏口吐鲜血躺在那里。 他伸手一探,吓得魂飞魄散。 朱氏没了。 唐颂林瑟瑟发抖。倒不是因为继妻没了,而是想起了那个传言:至少四个老人受煞气影响,轻则重病,重则……如今已经走了三个。 那是阳玄先生说的吧 唐颂林只觉黑云压顶,忙找乡里会破煞的算命先生来算了一卦。 算命先生掐指一算,给他出了个主意。 唐颂林按照算命先生的话,找人把朱氏草草埋了,也不声张。 "这样就能破了煞气"他半信半疑问。 算命先生点点头,"切勿透了半点消息出去,否则你命难保。" 唐颂林点头如捣蒜,"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声张。" 那算命先生一封信将消息传给了时安夏。 时安夏收到信时,正和嫂子魏采菱在筹备莫瓷展览会所需的物什,以亮瞎列国的眼,顺便赚一波列国的银子。 主打雁过拔毛,不能让列国随便来一趟光叫嚣不给银子。 她看完信,就递给了魏采菱。 魏采菱一目十行浏览完,"外祖父果然是个惜命的。朱氏倒也算解脱了。如此捂着消息,舅舅和星河就不用丁忧了。" 时安夏淡淡道,"主要是她不配。落得如此下场,怪谁" 正说着话,就听红鹊来报,说护国公府主母带着安国夫人直奔余生阁去了。 末了,红鹊问,"夫人,您要去凑个热闹吗" 时安夏嗔道,"是你想去凑热闹,看看那安国夫人长什么样子吧" 红鹊笑,"传得跟天仙儿似的,奴婢这不是想要眼见为实吗" "天仙倒不至于,但很好看,跟京中贵妇是不一样的美。"时安夏伸手指了指小红鹊的额头,宠溺的,"你过去瞧瞧吧。等她们散了,请安国夫人来听蓝院坐坐。" "嘻嘻,夫人您果然疼奴婢!"红鹊欢喜极了,一溜小跑没了影儿。 魏采菱忍不住笑起来,"你对这丫头是真宠啊,跟对待妹妹一样。" 时安夏道,"有的妹妹是妹妹,有的妹妹就不是妹妹,是仇人。瞧安国夫人的妹妹闹腾这一出,不就挺别扭的" 魏采菱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宋世子最近频繁来侯府找小姑母,一直下矮桩,让小姑母回伯府,说孩子离不开母亲。也不知小姑母要不要回去。" "该是不会回。"时安夏笑笑,"祖母生的儿女都有个共同点,蠢归蠢些,但人家很爱自己,把自己看得比谁都重。大姑母尸骨未寒,历历在目,小姑母过得比大姑母还不如呢,她回去送死吗" 好歹大姑母还能拿捏一下邱家人,小姑母就是个受气的。 到了黄昏时分,魏采菱回侯府去了。梁雁冰由红鹊领着来了听蓝院。 时安夏早备着茶等她。 梁雁冰进来就要行礼,时安夏忙道,"安国夫人不必多礼,坐。" 待坐下后,梁雁冰目不转睛盯着时安夏,"不知怎的,总觉得公主与我十分投缘。" 时安夏温温笑道,"我也是,一见夫人就亲近。" 两人相视而笑。 梁雁冰道,"我听夫君说,他能从晖州调回京城任职,是公主和驸马使的力。" 时安夏没承认,也没否认,"还是高大人自己有本事,才能担当大任。" 梁雁冰本来也是试探,如今却是心知肚明了。看来传言不假,海晏公主果然得明德帝喜爱。 她问,"想必公主叫臣妇过来,不是闲话家常吧" 时安夏开门见山,"不瞒安国夫人,我想打听一种药。" 提到这个,梁雁冰就来了兴趣,"何种药" "就是……"时安夏迟疑地说出口,"麻沸散,好像也叫麻醉药。我也不懂,听我夫君说起的。不知安国夫人可有听说过" 梁雁冰摇摇头,"闻所未闻。是做什么用的" 时安夏说起了原委,"我阿娘早前受了苦,被人打断骨头,又没得到及时治疗,那骨头就自行长合长歪了。" 梁雁冰一听就明白了,"现在要把长好的骨头重新给她打断,再接骨" 时安夏点头,"上好的续骨膏我们已经找到了,可我担心阿娘疼。虽然她说没什么,可以坚持,但我实在不忍心。我夫君就说,这世上应该有一种东西叫麻沸散。就是用了这东西,她就没知觉了。就算骨头重新打断,她也不疼。安国夫人精通医术,我就想问问……" 梁雁冰笑了,"这东西啊,那你倒是问着人了。" 时安夏大喜,"当真您有这药" 第466章 你忘了荣光帝是怎么死的 这二十多架武装直升机,全部都是米国军方最先进的型号,机身整体都俱有很强的防弹功能,所以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的话,江少游无论是用手指弹射出的子弹,还是用自动步枪打出的子弹,都不大可能会击穿飞机打中里面的人。 然而,狙击枪并非是武装直升机上的配套武器,所以刚才伯克利在直升机上对江少游进行狙击的时候,就必须要打开飞机的防弹窗,把狙击枪的枪管探出到飞机的外面,这才造成了一个小小的漏洞。而且伯利克每次射击时也都会十分的小心,在开完枪之后,就会立刻随手在把防弹窗关起来,等到下次要射击的时候再重新把防弹窗打开。 可是江少游就偏偏抓住了这一瞬即逝的机会,一口气弹出了六枚步枪子弹,不但成功地拦截住了伯克利打出的那颗巴达鲁狙击枪子弹,剩下的两发步枪子弹则是顺着那发巴达鲁狙击枪子弹飞来的轨迹原路逆行回去。 如果刚才伯克利是站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上射击的话,那么完全逆着那发巴达鲁狙击枪子弹的轨迹射回去的两发步枪子弹,按理说就应该是正好打进狙击枪的枪管中才对的。 不过因为伯克利是在一直在缓慢移动着的武装直升机上开的枪,所以在伯克利开完枪到两发步枪子弹原路打回来的这个过程,虽然只经过了短短的、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那直升机也终究是稍微移动了一些。因此最终这两发步枪子弹却没有打入到狙击枪的枪管中,而是错开了一些位置,击中了伯克利的左肩。 那伯克利又哪里想得到自己不过是打开防弹窗开一枪的功夫,就能有人同时将子弹打进来!而且尼玛的……这子弹居然还不是用枪打出来的,他刚才打完那枪后,就隐隐地看到江少游抬手挥动了一下,随后他的肩膀就中弹了!而那把巴达鲁狙击枪的份量又是比起普通的自动步枪重得多,伯克利肩头受伤之后,手上自然也就没了力气,于是就不由自主地让手里的狙击枪从飞机上直接摔落了下去。 江少游在地面上也看到了那从天而降的巴达鲁狙击枪,一见之下心头大喜。 面对空中的二十多架武装直升机的追杀,江少游一直都是只能被动的逃跑,这让江少游心里感觉格外的憋屈。本来如果是用电浆能量凝聚而成的蓝色光箭,或者是象上次劈开导弹那样,用电浆能量结合水分子凝聚成透明水刀的话,应该也能将那空中的武装直升机给击落下来。 只可惜之前在未来科技研究院的军区大院里的一场苦斗,让江少游把体内的电浆能量消耗得一干二净,二来虽然在爬入到医院的空调管道中,也从那些高压防护电网中吸取到了一些高压电能重新压缩同化成为他自己的电浆能量。只是那高压防护电网上所通的高压电不过仅有几万伏而已,这种程度的高压电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以说是触之即死,但对江少游却很是有些不过瘾,他竭力吸取了半天,也只是凝聚出可怜巴巴的一点儿电浆能量来,他当时又不能在那里停留的时间过长,无奈之下也只得作罢。 因此,江少游现在虽然还有一点儿电浆能量的储备,但却是少得可怜,他还要将这些电浆能量留作不时之需,自然是不能拿来用来攻击天上的武装直升机。 不过如果可以拿到这把巴达鲁狙击枪的话,那么江少游也就拥有了对抗武装直升机的资本。 刚刚才被这巴达鲁狙击枪打中了一下,江少游自然是对这巴达鲁狙击枪的威力心中有数,知道这枪就算不能一枪就直接打穿武装直升机油箱外的防护钢板,但如果能连续两到三枪全部击中同一个位置上的话,却绝对可以将其打穿。 其实从理论上来说,就算江少游只是使用普通的自动步枪,但只要能连续不断地、将十几二十发子弹打在同一个点上的话,同样也是可以将武装直升机的防护钢板打穿的。 不过问题是,这次不同于打固定靶,武装直升机可是在不断移动着的,这样一来想要连续打中同一个点的难度就被无限的放大了。就算是以江少游的枪法,也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更何况,江少游还要面对着二十几架直升机如同冰雹一般的机炮射击。在这种严重的干扰下,想要完成这个目标就更加难上加难。 而如果只是对着一架直升机连续两三枪打在同一个点上,这个难度就要小得多了。所以江少游在看到空中掉下一把巴达鲁狙击枪时,才会如此的兴奋。 眼见着那把巴达鲁狙击枪从他前边不远的地方落下,江少游连忙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说什么也要抢在枪身坠地之前,把它接住。否则就算这巴达鲁狙击枪的质量再怎么好,但从一百米左右的空中摔下来,也非得 摔零碎了不可! 然而,江少游到是及时地赶到了那把巴达鲁狙击枪落点的位置上,可就在这时候,新的一轮攻击从天而降,又是六七架武装直升机同时将一排排的机炮子弹铺天盖地的倾泄下来。 好在这一次并没有狙击手跟着捣乱,江少游到是也可以从容地躲过这一轮攻击,可是其中有两发机炮子弹直射向那把尚在半空中的巴达鲁狙击枪,这却也把江少游给吓了一跳。 机炮子弹的飞行速度虽然没有狙击枪那么恐怖,但单论其威力的话,却一点儿也不比巴达鲁狙击枪的威力小,只要有一发机炮子弹打中了那把巴达鲁狙击枪,估计这东西也就彻底废了! 江少游惊怒之下,连忙又从空间神器中取出一把自动步枪的子弹来,然后奋力向着空中那两发机炮子弹打去…… "砰砰砰——" 一连串的爆响声中,江少游打出的十几发自动步枪子弹总算是成功地拦截住了那两发打向巴达鲁狙击枪的机炮子弹。不过江少游光顾着护着那把巴达鲁狙击枪了,却是一个不小心,被一枚呼啸而来的机炮子弹又在他的肩头上打出了一个血洞来。 江少游痛得闷哼了一声,却总算是及时地将那把巴达鲁狙击枪接了个正着,没有让其损伤半分。 江少游接住巴达鲁狙击枪后,用透视眼在枪身中匆匆一扫,立刻发现这把枪的弹匣几乎还是满的,不由得一阵狂喜。这巴达鲁狙击枪的弹匣容量是四十发,估计刚才那个狙击手也只是用了两发子弹,剩下的应该还有三十八发子弹。 这么多子弹,如果运用得好的话,说不定能把天空中那些讨厌的武装直升机消灭一半左右,如果真的能够打落十几架武装直升机的话,那么剩下那些对江少游的威胁也就大为降低了,江少游能够成功翻跃前方的那座秃山,到达海边的希望就更大了几分。 王八蛋……这次该轮到老子还击了吧 江少游挨了半天的打,又整整逃亡了一夜,正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呢,如今有了反击的本钱,自然是毫不犹豫不决地就举起枪来,趁着新的一轮机炮攻击没有降临之前,瞄准了空中一架武装直升机……也就是狙击手伯克利所在的那架直升机的油箱,"砰"的一声就先开了一枪。 这巴达鲁狙击枪果然不愧是狙击枪中的王者,子弹的射速实在是太惊人了,几乎就是在江少游扣动了扳机的同时,就看到空中那架直升机的机身上爆起了一团火星,那机身上厚厚的防护钢板,直接就被这发子弹打穿了一小半。 江少游用透视异能观察到这点后,顿时精神一振,知道他之前估计得没错,只要能连续击中同一个点上,最多三枪,就绝对能将那防护钢板彻底洞穿! 只是要想连续击中目标的同一个点,这第一枪是最简单的,之后的射击要想完全落在第一枪的点上,却是一个不小的考验。这不但要考虑到飞机在空中的移动速度和方向、以及子弹的射速,而且还要判断出高空的气流、风向等总总因素。可是江少游现在是站在地面上,对于空中的气流和风向又哪那么容易能判断得出来 所以,当江少游第二次扣动扳机的时候,明明是瞄准着第一枪的落点开的枪,但是当这发子弹击打在那直升机的机身上时,落点却是偏离了几厘米。 正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别说这一枪偏了几厘米了,哪怕只是偏了半厘米远,这第二枪也等于是完全做了无用功! 正当江少游打算第三次瞄准射击的时候,结果又是一轮疯狂的攻击降临,江少游无奈之下只能暂时放下枪,再次亡命奔逃,在枪林弹雨之中来回穿梭,仿佛时刻在和死神跳贴面舞一样的刺激。 好不容易熬过了又一轮攻击,待得空中的弹雨略显稀疏了一些后,江少游就又一次举起枪来,却发现之前被他打过两枪的那架武装直升机居然拉起了高度,躲在了另外一架直升机的上方。估计那架飞机上的飞行员也是发现机身油箱的位置上被江少游用巴达鲁狙击枪打了两下,因而有些胆怯起来! 不过……江少游可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主儿,哪里能容许那架飞机跑了他见状立刻迈开大步,飞快地向着前方冲出了二十多米的距离,如此一来就错开了下面那架武装直升机遮挡的角度,使得之前那架直升机油箱的位置再次进入了江少游的视线范围之中。 "这次一定要成功!"江少游默默地念叨了一句,随后毅然连续扣动了三下扳机…… 第467章 封锁袅音山 时安夏夫妻俩雷厉风行,匆匆忙忙赶去工部尚书府找人商量。 梁雁冰才刚到家不久,正拉着夫君吧啦吧啦说自己要当教谕的事,问他同不同意。 高品源新官上任三把火,在外头忙得焦头烂额,回来……就喜欢听夫人碎碎念,说早上吃了什么,中午和谁一起用膳,晚上准备吃什么。 其实每天说的都是这些小事,但高品源仍旧听得津津有味。 有时候梁雁冰不跟他说,他还会主动问,今天有没有和哪个夫人约着吃茶看戏你养的花开了没有你养的兔子能不能弄来吃拔霞供了 可今日话题变了。 他夫人也是有活儿干的人了。他明显从夫人眼中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光亮。 夫人说,"公主请我做云起书院的教谕,教医理。你同不同意我去" 高品源反问,"我为什么不同意" 夫人笑得矫情,"夫君现在贵为尚书大人,妾身怕出去抛头露面给夫君招恶啊。" 高品源最见不得夫人笑得比花娇,一时心神荡漾,揽着夫人的腰低声讨价还价,"招不招恶我不在意,但今晚……我就同意你去。" 梁雁冰忙抚着肚子,"那不行呀!我肚子里可怀了宝贝呢,你先熬着。要不……"她拉长了声音,"我给你找个通房吧" 高品源顿时就没了兴趣,气鼓鼓的,"要什么通房,为夫能忍。以后再不许要孩子了,影响我……" 梁雁冰满脸通红一把捂了夫君的嘴,低吼,"你嚷嚷什么下人们都在外头站着呢。" "站着就站着,怕什么"高品源这人别的都好,就是对夫妻间那档子事特别喜好。 在外头怎么累怎么困,回家只要一对着小娇妻,就浑身是劲,心里全是火。 梁雁冰有时候招架不住,常嚷嚷着给夫君抬妾。 夫君越是不要通房不要妾室,她就越是喜欢嘴上大方。若高品源真答应了,她得拿银针给他扎完蛋。 这对夫妻正在屋子里热热闹闹调情呢,就听到门房在外头跟丫环说,海晏公主和驸马到访。 不等外头进屋通传,高品源两人就赶紧出来了。 梁雁冰纳闷得紧,"我刚从他们府里出来呀,怎的又追来了这是担心你不让我去做教谕,要给你个下马威吧" 高品源也不知道啊,忙招呼下人先将人迎到正厅去。然后才扶着夫人,小心翼翼的,"你慢着点,不急这一时。" 梁雁冰甩开他的手,"我好着呢,又不是七老八十,还要扶着。"说完走得更快了。 高品源只得追在后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慢点慢点,你慢点……" 夫人边走边念叨,"公主与我一见如故,颇聊得来。我总觉得,前辈子就认识她呢。" 高品源没好气,"她才多大点就算认识,你俩也差着辈儿。" "咦,夫君你是嫌我老了吗"梁雁冰一边走一边质问。 高品源忙追着作揖,"不敢不敢。" 我就实事求是说说而已。 时安夏和岑鸢看到高大人夫妻俩时,就是这样一个在前跑,一个在后追的画面。 梁雁冰上前就要行礼,被时安夏一把扶住。 "别讲究这些了,你还怀着孩子呢。"时安夏歉意得很,"你看,你刚到家,我就追来了,实在是有很紧急的事。" 四人在正厅议事。岑鸢三言两语说明来意,听得高大人夫妻俩齐齐一愣。 袅音山可入药的花是大祸害,能做福寿膏 "福寿膏是什么"高品源没听懂。 梁雁冰懂,"就是一种让人吃了停不下来的药,起初身心舒泰,忘却烦恼,实则渐渐就将人的身子掏空了。" 不过她还想为这花说点好话来着,却听夫君说,"懂了!怪不得我有次看见两人从山上下来,神神叨叨说以后发财了。那两人眼神迷离,说话也是颠三倒四。盘查后,又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只当他们有些失心疯,就把人放了。" 岑鸢道,"看来已经有人会用此花制福寿膏了。如今还未兴起风浪,尤其京城达官贵人们更未及接触。如此应当管控袅音山,再向各州官员传达此令,一经发现,全部销毁。" 梁雁冰皱眉,心疼得紧,"可,可是,万一你们搞错了呢那花其实叫‘木颜花’,不是什么罂粟花。怎么就确定福寿膏是用这花做的" 花花有什么错啊!人家长得好看,还能做药。 岑鸢却肯定,"不会错。福寿膏这东西一旦成了气候,王侯将相全都上瘾,离亡国就不远了。" 高品源和夫人眼皮均一跳。 驸马啊驸马,亡国是随便能说的吗 时安夏沉默半晌,"高大人,您熟悉晖州,有没有信得过的人可以把袅音山封锁起来至少不能让人可以明目张胆上去采花。若有人强行上山,就抓起来审。" 高品源点头,"晖州青城守将郑马道将军可以,且山的另一头就是他们的青城。" 几人商量完细节,岑鸢就把时安夏留在尚书府,与高大人一起进宫面圣去了。 次日明德帝派人快马加鞭传令,封锁袅音山。 皇太后得到消息时,只觉阵阵晕眩。 那感觉就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操纵着一切,无论她要做什么,明德帝都能先一步堵死她的路。 她沙哑着嗓音问黑衣人,"昨日可发生了什么明德帝为何会忽然让人封锁袅音山" 黑衣人回话道,"北宣部尚书岑大人和工部尚书高大人,两人一起进宫面圣,今晨皇上就派人传令去了。" 皇太后现在最讨厌听到的人,第一个是海晏公主,第二个就是海晏驸马。 这两人绝对是她的大敌,明德帝都得靠后。 "你赶在传令人前面,派人去袅音山把所有木颜花抢先收割。"皇太后发号施令, 黑衣人摇摇头,"来不及了。我们的人,无论是六神庙,还是神木堂,全被人端了。各路沿途的驿站,敢明目张胆做营生的,也几乎都被端了。" 皇太后愤怒异常,"哀家怎么不知道这事" 黑衣人道,"你们李家交代属下,不要跟您提起。" 皇太后只觉两眼发黑,半晌才道,"哀家在深宫里行事不便,他们就这么糊弄哀家那个假凤女又在做什么" 第468章 她有个秘密 假凤女又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让黑衣人都沉默了几分。 他只想说,您的假凤女都吃胖了。李家也不知道要拿她怎样,还得给她供起来。 皇太后却误会了,以为李家苛待了假凤女。双目一沉,"去告诉李长风,哀家还没死。若时安柔有个好歹,哀家跟他没完。" 术士算过,此女也是凤女命格。只是一直被更强的凤女命格压着,才难以绽放光芒。 那更强的凤女命格,说的不就是时安夏 术士还说,若能将两女都集齐后宅,将事半功倍,足够成大事。 皇太后对此言深信不疑。 因为她有个秘密。 这个秘密她从未对人说起过……其实她是个有大气运在身的人。 就在被毒蛇咬了差点命丧西山那晚,她被接回宫后,迷糊中分明看到晋王身穿龙袍一步一步登上皇位。 而晋王便是同时将时安夏和时安柔两姐妹都纳入后宅,方将龙椅宝座坐稳。 哪怕时安柔只当个摆设,其价值也是足够了。 虽然那只是个幻象,皇太后却当真了。 其实在她年轻的时候,与各妃斗得如火如荼,就曾恍惚看到过明德帝能登顶皇位。是以挑孩子养在膝下时,她毫不犹豫挑了他。 凭着看到过的景象,她一步步筹谋,扶持明德帝上位。 有许多次险境,都与她所见景象不谋而合。尽管那些场景画面断断续续,残缺不全,但她凭着超强决断在这些现实险境中,抢占先机,独占上风。 事实证明,她才是天命之女。 她让谁坐那位置,谁才能坐稳那位置。 她若不高兴,随时换人……这念头一起,再看看如今的境况,整个寝宫里遍布明德帝的耳目。她这皇太后过得更是如履薄冰,早没了以前的尊荣。 明德帝现在是连样子都不装一下了。 造成这一切变数的是谁正是那其中一个运势更强的凤女时安夏。 如果时安夏按照她所知的画面,乖乖与晋王携手。如今的晋王早已如日中天,要不了几年,就能成为明德帝心中的太子不二人选。 终究,是偏离了宿命的轨迹。总有一日,她会集齐凤女,将宿命拉回到原有轨道上来。 她坚信,自己所看到的景像一定会成真。 黑衣人见皇太后自顾沉默,脸上阴晴不定,时喜时悲,便低声道,"属下来一趟不容易,皇太后还有别的话要交代吗" 皇太后问,"列国使团什么时候抵京" "已到达崎州地界了。"黑衣人答。 他又详细解释说,如今整个京城都充斥着武学氛围,云起书院在整个武举中遥遥领先。如今还在与江湖能人异士打擂,选拔出人来与列国对赛。 皇太后消息阻滞,对外界几乎一无所知,听得牙痒痒,"无能之举!" 黑衣人也算贴心,将《翼京周报》每期都备了一份呈上给皇太后开眼界,"这就是北宣部出的报纸,太后您过目。" 皇太后接过报纸越看越心惊,"你说这是驸马亲自督办的" "据属下了解,恐怕驸马不止督办报纸,连那个所谓的‘活字印刷’都是他安排下来的。具体是什么情况,属下也不清楚。北宣部……我们安排不进人。" 皇太后冷哼一声,"安排不进人,就把里头的人收买了,这也要哀家教你们" 黑衣人摇摇头,"想必李家也是这么做的,根本无用。那些人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皇太后阴阴的,"黄金白银不行,就送女人。哀家不信,这些人就没有弱点。女人还不行,就找他们的家人下手。" 黑衣人只得应了声,"属下会传达下去。" 皇太后合上报纸,"不要自乱阵脚,要相信哀家才是最后赢家。明德帝……只是一时得意而已。" 听蓝院里,时安夏和岑鸢相对而坐。 气氛有些沉闷。两人都没说话,只各自在面前的纸上写写画画。 终于,岑鸢放下碳笔。 他向来不爱用毛笔,喜用碳笔。 他道,"我忽然觉得这次列国来战,恐怕‘战’不是目的。" 时安夏将自己层层推断的图表递过去,"我也正作此想。" 岑鸢接过一瞧,笑了,将自己用碳笔画的图表也递了过去。 两份图表除了用字不同,意思所差无几。 岑鸢想起一事来,"其实头两日便发生了一件怪事。" "嗯"时安夏接过北茴递过来的湿帕子边擦手边认真聆听。 北茴将桌上笔墨纸砚都撤了下去,又让人上了茶才退出门。 岑鸢回忆起头两日一场擂赛,"那天来了一个人跟邢明月打擂,自称晖州人士,叫洪飞,差点就把邢明月的擂主位置抢走了。" "有什么问题吗"时安夏并不认为云起书院这六个学子就真的无敌。 事实上,朝中还有许多厉害的人物懒得跟几个学子一较高下。 且学子总归是学子,再厉害也是初出茅庐,并没有想象的那样强悍。 岑鸢继续道,"我原先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不过现在细细想来,破绽很多。那天在台上,洪飞的拳法分明一般,但力道奇大。下台后说话也是前言不搭后语,还嚷嚷着说,等他过两日变得更强再打。" 当时他只当这就是人家放句狠话而已,此刻细思极恐。 既然出了福寿膏这种东西,若是再配以别的……他无法说明白,现代体育赛事还要检测兴奋剂呢。若是古代有什么草药配合福寿膏能使整个身体兴奋度达到顶点,就能在短时间里爆发出强大力量而赢下比赛。 输的人不服,很可能就会买下这种药吃了再战。 时安夏很聪明,只得了少许提醒便想到了,一时心惊肉跳,"其实福寿膏是卖给民间能人,让其在列国来战时,表现出超强能力,最后为朝廷立下功劳。明德帝爱才,定会封赏。如此,朝廷慢慢就会被服食福寿膏的人占据。" 山河破碎历历在目。朝中大臣如果被福寿膏侵蚀,不止亏空了身体,更可怕的是亏空削弱了意志。 岑鸢目色沉沉点头,"看来光保明德帝的性命还不够。必须彻底把福寿膏这种东西杜绝了。否则前世老路还得走一遍……" 第469章 他母亲危矣 京院长也朝着姜栩栩的方向看去,眼神若有深意, “你能补上?” 众人就见,姜栩栩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符递到负责人跟前。 负责人看一眼手里的符,眼眸一动,转而拿到几位院长跟前。 三位院长眼睛一扫,就确定这是一张新的留影符,而且是和这次给参赛学员的留影符一模一样。 留影符虽然不算什么特别高级的符篆,学院到了高年级的时候也会学,但这次给学生的留影符是京院长为了这次大比专门画的。 不止可以用于转播,而且撕毁留影符后会有灵力反馈。 姜栩栩这张,明显是照着京院长这一版画的。 这正是出发前一晚她特意研究后画的,当时想着以防万一,没想到还真的用上了。 虽然已经见识过她现场学火雷符,但几位院长还是难免对眼前的姜栩栩生出几分赞许。 北市院长尤其揪心,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就让海市那老家伙给捞到了? 老头嫉妒了,于是他开始挑刺了。 “就算是留影符,但他比赛期间没有佩戴,这没留影,不算数。” 姜栩栩就看向他,道, “规定只说要留影符,没说需要留影。” 北市院长闻言还要说什么,又被旁边海市院长踢了一脚, “差不多行了,跟个小辈计较个没完,你还院长呢。” 北市院长还不服气, “你怎么不说她一个小辈还跟我一个院长计较?” 说着又瞥一眼姜栩栩,嘴里小声嘀咕, “扣一分又不影响他们第一名,还非揪着不放。” 一点都不懂得尊老! 姜栩栩听着他的嘀咕,却是表情认真, “虽然不影响,但我喜欢一百分。” 北市院长:...... 行行行,你天赋高你说了算。 虽然安全局那边放出来的留影记录中把姜栩栩用火雷双符的部分删除了,但三位院长却是看过完整版的。 加上那天两人传送过去时就亲眼感受过那火雷的威力,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姜栩栩在符术上的天赋。 三人甚至可以肯定地说, 假以时日,姜栩栩必将成为这一代玄门年轻一辈的领头人物。 但在那之前,还是得藏一藏她的锋芒。 年轻人可以有锋芒,但太盛的锋芒,却容易引来一些没必要的觊觎,甚至想要趁她还没长成之前将她提前扼杀。 而隐藏她手里的杀招,也是避免有心人针对她的术法进行破解。 甚至关键时候,这就是她自己的一道保命符。 他们几个老家伙也没什么大用,只能在这样的地方,尽可能地护住这些代表玄门未来的苗子平稳成长。 那边,眼见着三位院长都没再针对留影符说出什么,不知道是谁突然最先发出一声高呼, “海市学院满分第一!” 这一声仿佛是某种讯号,瞬间将全场的气氛再次点燃,也不管自己代表的是哪个学院的,都激动地欢呼, “赢了!” 楼滢滢也高呼着朝姜栩栩她们扑过去,脸上是与有荣焉的欢喜。 温长跃见状还要把人扯回来,“你个北市的跟着凑什么热闹,又不是我们组赢!” 楼滢滢想也不想怼他,“你管我!要是海市院长愿意我也可以是海市的!” 北市院长:??? 没把别院的学生拐过来,怎么自己院的还搭进去一个了? 不管北市院长怎么跳脚,一场最终评审热热闹闹结束。 之后又是颁发奖品奖金,为了整出仪式感,京市学院还特意学着人做了个巨大的三百万支票让胜出的海市组众人拍照。 第470章 别人跟我可谈斯文,你就算了 陆桑榆循着女子的呜咽声望去,见母亲手脚被绑着,发丝被剪散了好几缕,嘴里塞了布条,正瞪着双眼发出呜呜声。 而他自己,手脚却是自由的,毫无束缚。 他当即站起身,不顾头晕目眩急奔到母亲跟前,把她嘴里的布条拿出来,"母亲,您怎样" 陆夫人原是看见儿子也被抓了,才急得发出呜呜的警示。 现在看到儿子好好的,方放下心来,摇摇头,"我没事。" 陆桑榆从上到下打量了母亲好几遍,确定只剪了几缕发,旁的无碍,心头大定之下,又怒气横生。 他瞧着母亲一双白玉般的手腕被绑出了红印,目中戾气暴掠。 同时,一个人从里屋笑着走出来,"以这种方式请陆大人来此间,实在冒昧啊。" 那人四十来岁,微胖,脸上蓄着胡子。一笑,那胡子跟着抖动。 陆桑榆一边为母亲解绑,一边头也不抬地问,"绑架朝廷命官的亲人,是嫌命长吗" 那人哈哈大笑,"言重,陆大人言重啦。"他自我介绍道,"鄙人姓陈,想和陆大人交个朋友,结个亲缘。" 陆桑榆全身一僵,猛地抬头,不可置信,"陈……爵爷你不是岑大人的养父吗" 那人的确是富国男爵陈济康,双手一拍,一行人抬着几个木箱进来。 一箱一箱打开,金银珠宝,墨宝孤本,绫罗绸缎,在烛光下闪耀着富贵逼人的光芒。 他道,"小小心意,就当陈某为今日之事向陆大人请罪。" 陆桑榆的脸顿时冷下来,"若我拒绝呢" "那就是陆大人嫌陈某的诚意不够。"他又一拍手,下人再抬几个木箱进来,一一打开,仍旧是金光闪闪的金银珠宝。 这一次,陆桑榆没有立刻拒绝,"你想怎样" 陈济康脸上堆满笑容,"陆大人,陈某说了,想和你交个朋友。"他又吩咐人进来,"带陆老夫人去梳洗,切勿再吓到人。" 陆桑榆脸一冷,"不必。" "诶!"陈济康皮笑肉不笑,"人到了这儿,陈某若真要做出点什么来,还能等到现在陆大人,稍安勿躁,时候还早,坐下慢慢谈。陈某备了薄酒,略表歉意。" 陆桑榆看了一眼母亲。 陆夫人知儿子还需周旋,也不想拖了儿子后腿,便朝儿子点点头,跟随婆子出去了。 下人们鱼贯而入,端来好酒好菜,很快就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摆了一大桌。 陈济康仍旧笑脸相迎,"陆大人,请。" 陆桑榆心思电转。 他知陈济康是岑鸢的养父,这爵位也是岑鸢替其搏来的。否则以陈济康这种商人的脑子,估计几辈子也无法实现阶层跨越。 可后来岑鸢成亲,陈家并未到场。 显然,双方关系已分崩离析。 念及此,陆桑榆在摆满盛宴的桌前坐下,轻弹袍角,"开门见山直说吧,有什么事找我" 陈济康亲自用筷子夹了菜过去,"陆大人,先吃好喝好再谈。" 陆桑榆挑了挑眉,嫌弃地将碗筷往前一推,酒菜便洒在桌上,"你觉得我敢吃你家的菜像你这种用惯下三滥手段的人,万一放点药,让我跟你夫人,跟你女儿睡一觉,我不得恶心死" 话糙理不糙。陆桑榆是什么人小时候再下流的话都听过,进了陆家又常被人以污言秽语污蔑他和母亲,早就炼成了金刚不坏之身。 也只不过是榜眼的身份,文人的儒雅,一时将他包裹得看起来人模狗样。他骨子里一向是荤素不忌,洒脱不羁,都这个时候了,哪还能有半句好话。 陈济康被他一噎,颇有些恼羞成怒,"真是有辱斯文!" 陆桑榆哈哈大笑起来,"陈爵爷,别人跟我可谈斯文,你就算了。你一个大老粗,商人出身,真以为封个爵,就实现阶层跨越了" 陈济康最恨别人说起他商人出身,眼里闪过一丝难堪的阴戾。 陆桑榆却还不打算住口,总要把他母亲受过的惊吓讨些本儿回来,"你知道《惊山图》是谁画的吗你知道《韶华书》是谁作的吗你知道六律律法是哪六律吗你又知道绑架朝廷命官的亲人当诛吗" 他重重一拍桌,"陈济康,你有几条狗命够杀的" 陈济康豁然起立,"你就不怕我为难你母亲" "瞧瞧,这也就是你这种商人才会用到的手段。"陆桑榆缓缓抬起头,轻蔑一笑,"可你不敢!就像你说的,能为难,早就为难了,还等得到现在去吧,把你背后的主子叫出来还有得谈,本官不欲跟你这种人浪费口舌。" 陆夫人在门外已梳洗规整回来,听到儿子的话,便走进来,"桑榆,你不用顾忌母亲。切勿上他们的当。" 陆桑榆这才从袖里拿出一包花生糖递到陆夫人手里,"母亲先垫垫肚子。" 这包糖是他出门时从桌上顺手带出来的,就想着万一母亲饿了,也能应个急。 他扶着母亲坐下,才转过身对陈济康道,"给你半个时辰,把你背后的主子叫出来。否则陆某过时不侯。不是本官瞧不起你,就凭你陈爵爷,给你十个胆子,也不敢把本官留在你府上。" 陈济康铁青着脸,再不想跟此子说半个字。 文人骂人不带脏字,却句句扎心窝子。 他一出去,夫人姚氏就挤上前来问,"怎样他答应娶咱们梦苒了吗" 陈济康推了一把夫人,气冲冲的,"不用做梦了。" 正事还没谈,附加条件还没提,就被人劈头盖脸侮辱一顿,任谁的心情能好 他进了主厅,对着一个正负手站在窗前赏月的男人恭敬道,"李大人,陆大人要见您。" "你都跟他谈到哪一步了"那人转过身来,不是别人,正是李长风。 陈济康擦了擦额上的汗。哪一步!就刚到挨骂的一步! 但话得这么说,"属下不懂政事,跟陆大人也谈不好。属下担心适得其反,便先安抚了他。后面的事,还得李大人您亲自去谈。毕竟陆大人才华横溢,是个聪明人。" 属下!没错,陈家在跟岑鸢闹崩前就收到了李家投来的橄榄枝…… 第471章 可他心思不清白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阅app,无广告免费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好阅APP更新。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472章 镇国神明 再比一场? 你还能要点脸吗? 叶秋已经看出了李正熙的意图。 这个老东西,分明就是怕死。 台下的观众大声骂了起来: “李正熙,你无耻!” “叶医生明明已经赢了,还比什么?” “李正熙,输不起你就别比啊!” “叶医生,不要答应!” “让他去死!” “……” 李正熙听到了这些骂声,指着台下的观众冷声道:“你们华国不是自称礼仪之邦吗?” “就是这样对待国际友人的?” “你们对我出言不逊,就不怕丢了华国的脸面?” “还有,跟我比试的是叶秋,又不是你们,你们叫什么!” 卧槽! 台下的观众瞬间愤怒。 特别是那些年轻气盛的学生,更是忍不住破口大骂。 “踏马的,输了比试还敢这么嚣张,找死吗?” “真想一脚踩在他的脸上!” “大韩医圣,厚颜无耻!” “……” “好,我给你比!”叶秋突然开口。 顿时,全场安静。 可紧跟着,现场又是一片哗然。 “叶医生,不要跟他比。” “这个老东西太无耻了。” “就算你再跟他比一场,他还是会不服!” “大家稍安毋躁。”叶秋安抚住观众,看着李正熙道:“说实话,我不愿意跟你继续比试了。” 不比了正好,这样我就不用死了。 李正熙心里暗喜,嘴上却说道:“怎么,你怕了?” “怕了就不比了。” “我回大韩。” 李正熙说完,转身就要下台。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等等——” 叶秋叫住李正熙,说道:“我只是说,我不愿意跟你比,并没有说,我不跟你比。” “我是一名医生,其实我更愿意把时间花在治病救人这件事情上。” “不过,我今天站在这里,代表的不仅仅是我个人,还有华国的所有中医。” “如果我不答应跟你继续比试,那你会觉得我怕了,你会瞧不起中医,心中依然认为中医是垃圾。” “所以,我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跟你继续比试!” 听到他的话,台下一片赞誉之声。 “叶医生真是好样的!” “就冲叶医生这份格局,他就值得做我的偶像!” “我要粉他一辈子!” 反观台上,李正熙盯着叶秋,脸色很不好看。 姓叶的,你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 你就不能停手吗? 拼个你死我活有意思吗? 事到如今。 李正熙已无退路。 因为再比一场是他提出来的,叶秋当众同意了,所以他不能再找借口逃避。 “比就比,谁怕谁。”李正熙故作硬气。 叶秋问道:“李先生,这一场比什么?” 比什么呢? 李正熙还没想好。 接下来的这一场比试,至关重要,他只能赢,不能输,所以一定要想个万全之策。 思考了好一阵,李正熙也没有想到什么很好的主意,问身旁的李明翰:“明翰,你有什么想法?” “父亲,我也没想好……” “废物!” 没等李明翰把话说完,李正熙就骂了一句。 这让李明翰有些羞愧。 他也是一位顶尖医生,可是在这种时候,却完全帮不上父亲的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反问道:“父亲,您有什么想法?” “我要是有想法,还用问你。”李正熙瞪了李明翰一眼:“快点帮我想个主意。” 李明翰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办法,于是说道:“父亲,既然在这里我们想不到主意,那为什么不回酒店想呢?” “我们大家一起帮您想。” “总会想到办法的。” 李正熙眼睛一亮,立刻对叶秋说道:“我暂时还没有想好下一场比什么。” “今天已经比试了两场,我有些累了,我需要回酒店休息。” “明天同一时间,还是在这个场地,我再告诉你比试什么。” “你觉得怎么样?” 叶秋一口答应:“行,明天再比试。” “李先生,希望明天你不要让我失望。” “也希望你能愿赌服输!” 李正熙眉头一挑。 啥意思? 说我不服输? 没错,老子就是不服输,你能把我怎样? “放心,明天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我会让你见识到我们大韩传统医学的厉害,哼~” 李正熙冷哼一声,转身下台。 不料,他刚下台就被几个电视台的记者给拦住了。 “李先生,采访一下,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对于明天的比试,你有信心吗?” “你今天输了两场,为什么不按照约定履行承诺当众自尽,你是怕死吗?” 废话,谁不怕死? 李正熙狠狠地瞪了一眼问话的那几个电视台记者,心中暗骂,这就是礼仪之邦? 懂不懂尊老爱幼? 没看到我一把年纪了吗? 为什么还要问这么犀利的问题? 欺负老年人? 哼,我记住你们了。 可恶的华国人。 …… 叶秋下台之后,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 张九龄激动地说道:“小叶,今天你干得漂亮,连胜两场,大展中医威风。” 聂学亮道:“中医好多年没有像今天这般扬眉吐气了,叶秋,好样的。” 李春风笑道:“在看到你使用补天手的时候,我就知道李正熙输定了,只是我没想到,那个老东西输了还耍赖。” 叶秋笑了笑。 这时,秦刚走到了叶秋的面前,说道:“叶秋,祝贺你。” “李正熙是大韩医圣,在世界医学界都有不小的名声,你能战胜他,真是不简单。” “中医有你,振兴有望。” 最后八个字,可谓分量极重。 叶秋都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说道:“谢谢秦部您的夸奖,只是振兴中医这件事情,非一人之力可行,而是需要千千万万的中医同心协力,方能成功。” 秦刚点点头:“嗯,你说得很对,振兴中医这件事情任重而道远,我辈当上下同心,共同努力。” “叶秋,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明天我再来看你的比试。” “加油!” 秦刚拍了拍叶秋的肩膀,大步离去。 “秦部,我们送送您。” 三位国医圣手和金陵市的高层连忙跟上去送秦刚,原地只留下叶秋一人。 叶秋也准备离开,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叶医生——” 【作者有话说】 第3更。&rr;→新书推荐: 第473章 大早上就被喂了一嘴狗粮 天光大亮,朝阳温温淡淡洒照在男子身上。他眉眼灼灼,带了点笑,嘴里蹦着新鲜的词儿,便是带了几分不羁。 时安夏莞尔,走上前替他理了一下衣袍领子,"我约了安国夫人用早膳,想必她是有了麻醉药的新思路。我想着早些给阿娘接骨,了桩心事呢。对了,陆大人母子都平安回家了" 岑鸢点点头,低声道,"回是回了,问了我好些问题,差点都答不上来。" 时安夏打趣他,"还有你答不上来的问题那得是多刁钻" "他问我,你是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岑鸢揉了揉眉心,无奈得很,"你让我怎么说说你和我都……" 时安夏抬起黑亮的眼睛,眸里映着朝霞的红光,"这世上,信则有,不信则无。其实据我所知,嫂子也有过短暂的经历,只是她以为那是梦而已。" 二人站在晨光中,说了半晌话。 北茴离得远远的,瞧着那对璧人,只觉好看得很。 红鹊站在一旁,笑眯眯的,"我们姑娘真就跟一朵花似的。" 北茴逗她,"你不是说她像你祖母吗" 红鹊双手合十,看着晨光中的主子,"她像我祖母一样慈爱,可她像花儿一样美啊。" 北茴心里又升起一丝忧虑。夫人美则美矣,可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她安慰自己,也许等夫人年岁再大些,与少主圆了房,想必就不那么生硬了。 对,是生硬。 分明表现得万种柔情,举手投足间也是少年夫妻才有的羞涩,可就是觉得生硬。 如此时,夫人与少主告别时,转过身来就是重重一口叹息,像是完成了一件必须的任务。 夫人眼里的光也黯淡下来,低垂着眉目,一副努力到心虚的样子。 北茴太熟悉时安夏了,分得清她隐藏着的欢喜和忧愁。 时安夏见北茴忧心忡忡,不由温声问,"怎么了,北茴姐姐" 北茴忙道,"没,没有,在想安国夫人昨夜派帖来时,特意交代说今早别在家用早膳,定是有出其不意的美食等着夫人。" 她这话圆得好,时安夏也没怀疑。 马车到尚书府时,那头梁雁冰已忙开了。 梁雁冰迎出来老远就问,"你早晨出来没用过早膳吧" 时安夏应她,"安国夫人是要让我试药吗" 梁雁冰笑,"那不敢,驸马指定得杀了我。" 二人落了座,侍女将膳食摆上桌。 每一样,都只有一小碟。 每一小碟,都是花草混合食材做的食物。 时安夏怔愣着,"这,能吃" 梁雁冰双眼满是期待之色,"你不妨试试,不止能吃,还能治病。" 时安夏拿起碧玉筷子,拈了一小块面前的糯米饭,里头夹杂着白色蓝色红色的花瓣。还有旁的小菜,也是加入了各色花草。 治不治病另说,味道是真好,时安夏眉眼弯弯赞道,"好吃,少见的美味。清香,爽口,回味无穷。" 梁雁冰得了表扬,乐开了花,"那可不止好吃,还能养胃,养颜,养肝养肺养肾。" 时安夏吃着,用帕子掩着嘴笑,"您就说不养什么吧" 梁雁冰低声道,"我这是从你阿娘那想到的。" 时安夏不解,"想到什么" "食补啊。"梁雁冰那日随郑巧儿去见了唐楚君和姚笙,就看到西月给姚笙专门备了膳食。 那食谱里全是养这养那的,可西月半桶水,搭配得欠点意思。 梁雁冰回家这不就琢磨上了吗京城达官贵人多,爱新鲜,讲究养补身子。这就是她的强项。 最重要的是,梁雁冰手头紧,"你说,我要是弄这么个食补酒楼,能赚银子吗" 原来在这等着呢。时安夏问得直白,"缺银子啊" 那不是废话吗梁雁冰低头瞧着自己富贵满身,上好的绫罗绸缎,金银玉石啥也不缺,叹口气,"不瞒公主说,你瞧瞧我啊,穿得这么光鲜,全是我夫君省吃俭用买来的。我家的银子全攥我夫君手头,他就怕我给他和儿子买这买那。结果我是吃穿不缺了,可我夫君和儿子可穿着打补丁的衣衫呢。还有那鞋子也是,都快穿掉底儿了,也不舍得换新的。" 时安夏饱了,合着大早上就被喂了一嘴狗粮啧,这炫耀得眉梢眼角都是掩不下去的光啊。 梁雁冰丝毫没察觉对面的少女正用戏谑的目光在打量自己,继续认真倒苦水。 穷,她家穷,两袖清风能不穷吗 高品源在晖州为官,俸禄也就那么点,根本不够家里开销。 三个儿子读书习武处处都要用银子,屋里的丫鬟婆子也是只用了两个,不敢请太多人。 那真是能省则省,过得苦巴巴。 梁雁冰要强,不可能找父亲母亲接济。只靠着在外卖些草药,替人看病来补贴家用。 如今回了京城,尚书府的宅子是赐下了。可府丁门房丫鬟婆子,哪里又是两三人能顶得住 各屋子都空着,完全是家徒四壁。 尚书夫人愁啊!真真是愁死了。 这不得想办法搞点银子吗 时安夏边品着早膳,边听梁雁冰絮叨她家的事儿。 她喜欢听梁雁冰说话,快人快语,也不扭捏,这就是寻常人家的烟火气,盛世安稳的百姓日常。要不是没办法,谁愿意整日操劳国家大事,外忧内患 时安夏吃了个八分饱,还有些意犹未尽。可自来的自律让她歇了筷,"明德帝鼓励行商,各行税率也是一降再降。安国夫人要想开酒楼,是个不错的想法。" 梁雁冰迟疑着问,"那行商影响我夫君的仕途吗"这才是她最担心的。 时安夏摇头,"这倒不必忧心,只要不利用官职便利行私事买卖,不会有影响。"她笑道,"我手上倒是搞了几项营生,进项不错,也是有些经验和法子的。你要不要跟我合伙开酒楼,省去你许多琐事" 梁雁冰脸色有些窘迫,"我……" 她就是脑子一热,找时安夏来问问是否可行,打听一下行情。待打听好了再回娘家问问,有没有谁能借她点银子开酒楼。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找时安夏打听这些,就觉得一切理所当然。 时安夏看出来对方的窘迫,爽快道,"我出银子,你出食谱,赚了五五分成,亏了算我的…… 第474章 我保你不掉脑袋 时安夏可不是因为人情才大方,而是知道梁雁冰的本事。刚尝过花草宴,更是心里有了底。 没人比她更懂权贵,吃惯了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对于花草宴除了猎奇,更在意其食补功效。有钱人不缺银子,缺的是养生。 她相信以梁雁冰多年与花草打交道,用花草入药的经验,做出来的花草宴肯定不止是噱头。 时安夏不仅要让花草宴在京城打出名气,还要将其推向各州各郡各县。 一旦推行起来,她就能鼓励百姓种植有药用价值的花草。可由官府收购,也可由私人自行收购。甚至可施行定向收购,即谁免费发放花草种子,就由谁收购。 若是百姓见别的收购点价格更高,也可卖到别处,但得先把花草种子费用付了。这样一来,任何一方都不吃亏。 且花草宴令人赏心悦目,很拿得出手。 宫宴礼宴以此为辅,定能使北翼在列国中大放异彩,如此她还能把花草宴推向列国。 收回来的花草经过晒制,销往别国赚取银子也是一途。 大力发展边贸的好处是,利用北翼天然优势,将花草及茶叶卖出去,便可换回来大量的优良战马加以培育,增强国力。 一来二往中,百姓赚了银子,国库也赚了银子。北翼更与列国有了深入交流,大家不至于一言不合受人蛊惑就开战。 梁雁冰哪里知道眼前的小姑娘连百年后方方面面的民生国计问题都安排好了,还当人家是个银子多的冤大头,"那怎么行万万不可!" "四六三七二八就过分了啊,安国夫人!生意嘛,要大家有得赚才开心哦。"时安夏逗着她。 梁雁冰无奈地笑,"怎能亏了算你的这不公平。亏了要算也要五五摊。" 她是缺银子,但再缺银子不能缺了风骨不是心里起了占人便宜的想法,这关系就长久不了。 时安夏狡黠的,"可我没准备亏啊。"她顿了一下,才正色道,"相信我,不会亏的。" 怎有这样的底气 别忘了,她的靠山是明德帝啊。 只要让明德帝点了头,开了口,花草养生宴就能成为京城时兴的东西,受人追捧。比如像板栗一样味道的肃州南瓜,到现在还是京城人的心头爱呢。 这不就是因为明德帝爱吃,大家都说好吃,肃州南瓜都涨价了。 今年是肃州百姓丰收的一年。明年当是花草宴盛行的一年才对。 梁雁冰心头也一片火热。 在京中立足,谈何容易呀。她看着眼前女子分明没长大,却胸有成算得让人安心。 在不知不觉中,她已心生臣服。就觉得跟着她干,银子会有的,京中日子不会差。 二人又谈了一些细节,梁雁冰忽然想起什么来,一时犹豫,不知该不该说。 时安夏无奈,"咱俩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还有什么不能直言的" 梁雁冰仍旧迟疑,"可,可那东西,已经过时限了,还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我正愁呢。" 时安夏一头雾水,"什么东西能惹来杀身之祸" 梁雁冰没有正面回答,反倒拿出一张告示来,"你看……" 时安夏一瞥,那不就是前阵子她亲自提议关于"墨鸠"的告示吗 告示上说,严禁百姓私自持有"墨鸠"。一个月内,朝廷重金收购,过时凡是发现持有"墨鸠"者,格杀勿论。 所以,"你有‘墨鸠’" 梁雁冰点点头,"不止有,还有好大一块呢。但我早前不知道它叫‘墨鸠’。" 她是因为到了京城后,发现京城到处都是告示在宣传"墨鸠"的毒害,上面还画有图样。这才知,自己手上的东西叫墨鸠。 可细看之下,吓了一跳。过了赚银子的时候,她要被杀头啊。 她埋怨道,"怎的好东西到了京城,都被说得十恶不赦呢分明木颜花是好东西,这个所谓的‘墨鸠’也是好东西。" 时安夏发现梁雁冰还真是让人惊喜,"快拿出来我看看,我保你不掉脑袋。" 梁雁冰仍是迟疑,苦着脸,"你保我不掉脑袋你拿什么保我不掉脑袋" "拿我脑袋保你脑袋行不行"时安夏笑了,"不止保你不掉脑袋,还可以保你赚取银子。" 一听银子,梁雁冰眼睛亮了。 穷啊,人穷气短,胆大,这就进了里屋,小心翼翼捧个盒子出来,"这真是个宝贝,加在药里,简直能起死回生。我跟你说啊,当时晖州有个人,几乎已经到了药石无医,油尽灯枯的局面,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他的儿孙们都在给他办后事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被你用‘墨鸠’治好了"时安夏伸手将木盒子打开,见里面露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来。 梁雁冰道,"不止治好了,精气神比之前都好很多。我们离开晖州的时候,他还请我们夫妻去府上用膳,为我们饯行,席间还能喝上几杯。嘿,他还劝我夫君的酒,你说神不神" "神,倒是神。可凡事都有两面。你知道‘墨鸠’碰上‘苍鱼’会有什么后果吗"时安夏叹息。 凡事有两面,完全是因为有人野心过重,起了害人的心思。 木颜花被人利用来祸国殃民,是木颜花的错吗是人的错。 苍鱼墨鸠用来给人下毒,神不知鬼不觉,是其本身的错吗也是人的错啊。 梁雁冰早从告示宣传上知道了后果,情绪低落至极,"可这也不是草药的错啊。" 她从小热爱花草,就觉得花草也是有生命,有灵性的。 就像有人养狗生出了感情,却因着外头一只野狗咬了人,然后人们就要将所有狗都打死才算消了这口心头气。 这本身不合情理。梁雁冰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 时安夏一时也没空安慰她,"晖州是有种植‘墨鸠’吗你这么大块墨鸠又是从哪里来的" 梁雁冰情绪不高,摇摇头,"我是从一个农妇手上买来的,还花了二两银子呢。" 想必农妇也不知道这东西值钱,只想着赶紧脱手,别砸手里了。 "等太医院确定这就是墨鸠,给你换一万两银子可好" 梁雁冰眼睛亮晶晶,情绪也不低落了。一万两呢…… 第475章 把东西还给我 梁雁冰兴致高昂,也不心疼花草皆有灵性了,小心翼翼问,"真有一万两" "有。"时安夏笑着应她,"这下高兴了吧。" 真正高兴的是她自己,尽管早前一直认定是李贵妃给明德帝下的毒,可万一不是呢 只要大块墨鸠到手,申大夫就能制出真正的解药来。 一旦明德帝出状况,她就能立刻启用解药,以保万无一失。 梁雁冰又岂能不高兴有了一万两,她就能多买些下人回来做事。 尚书府这么大,连个门房都还没有。 她这几日住着觉得害怕,太空旷了,感觉说话都有回声儿。 梁雁冰刚咂摸出点高兴的味道来,忽然眼前一花,就见一道身影冲进屋,蛮横抢过木盒撒腿就跑。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时安夏和梁雁冰齐齐愣了一下。 时安夏大惊,"梁雁芝!" 随着这声"梁雁芝"落下,北茴已经追着人去了。路上碰见马车夫和小厮从后院闻声出来,厉声喝道,"保护公主要紧!" 那二人也不敢妄动,万一是个调虎离山计,后悔都来不及。便是一咬牙,进屋去护公主。 梁雁冰也跟着跑出去追人,边跑边喊,"雁芝!停下!二妹,二妹,快停下!东西还给我!" 梁雁芝抱着木盒跑得奇快,怕是一生的劲儿全用在这儿了。 后头越追,她越跑得疯快。 路上行人纷纷侧目让开,听得梁雁冰喊,"抓住她!抓住她!" 看热闹的人不少,但无人肯出手拦一拦。 毕竟梁雁芝穿着不俗,谁也不敢管这档子闲事。 北茴知安国夫人还怀有身孕,边跑边道,"夫人您先回去,我去追。您千万不能动了胎气。" 梁雁冰这才想起自己肚子里还有一个,不想还好,一想就觉得肚子有点疼,步伐渐缓下来。 只耽误了这么一会儿功夫,梁雁芝就快跑没了影儿。 北茴瞅见对方拐进一条巷子,等她追过去时,竟然找不着人了。 这才发现,那巷子四通八达,有好几条岔路口,来往的马车络绎不绝,南来北往,从这条巷子经过。 梁雁冰拖着沉重的身子,也赶到了,喘着气儿,"人呢" 北茴十分沮丧,"没了。这里岔路口太多。" 她让梁雁冰等着,自己则挨个去问巷子里的人。有说从南边跑的,也有说从北边跑的,到底从哪边跑的,谁也不清楚。 梁雁冰转眼就丢了一万两银子,可想心情有多糟糕。 她为了节约银子,又想着尚书府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暂时没设门房。仅有的一个婆子一个丫鬟也被调去了厨房。 她是万万没想到,就和时安夏说个话的工夫,竟然还能让梁雁芝从眼皮子底下把东西给抢走了。 她两个,外加北茴三个大活人可都在屋子里啊。 梁雁冰站在巷子里缓了口气,冷静下来后,让北茴先回去找时安夏,自己则一路追去了忠礼侯府。 她撑着腰,抚着肚子,忍下疼痛,气喘吁吁问门房,"二,二姑奶奶回来了没有" 门房诧异得很,怎的二姑奶奶喘成那样刚回家,大姑奶奶也喘成那样追来了,"回,刚回,二……" 未等门房说完,梁雁冰就狠吸了口气,大步跨进侯府,直奔梁雁芝住的院子而去。 "大姑奶奶!" "大姑奶奶!" 院里的丫头们见大姑奶奶气势汹汹而来,纷纷躲避。 梁雁冰一脚踢开房门,看到梁雁芝正坐在椅子上大口喝茶,手伸出去,压抑着愤怒,"拿来!" 梁雁芝扬起头,眼里是幸灾乐祸的笑,"拿什么" "拿!来!"梁雁冰咬牙切齿重复,眼里隐有泪水。 生活如此艰难,自家亲妹子还要这样对她。一时鼻子酸得不行,说出的话也打颤,"如果你还当我是姐姐,就把东西还给我。" 梁雁芝挑衅着,"如果我不呢" 她在家闷了几日,一时没忍住跑去了尚书府,想看看到底是怎样一座府邸。 谁知运气这么好,大门一推就开了。 门没锁,竟然连门房都没一个。 里面院子更是又大又宽敞,虽然杂草丛生,家徒四壁,可姐夫成了尚书,迟早银子会像雪花一样飞来。 到那时,尚书府定会富丽堂皇。 然后她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转悠到了膳房那边,竟听到时安夏的声音。 她就躲在外头听,听着听着,听到两人还要合伙开酒楼。这还不打紧,一转眼,她姐姐就要进项一万两! 梁雁芝气啊! 为何好事都被她姐姐碰上了 分明海晏公主是她前外甥女,她除了被逼着下跪立规矩外,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可为何到了她姐姐这里,公主这么大方,说什么"亏了算我的",这等好事怎的落不到她头上 急怒攻心下,梁雁芝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冲进屋子抢走了那个能值一万两的药材。 墨鸠!墨鸠! 她早前也听说过墨鸠的! 的确很值钱。 那时候她还专门让唐楚文在外头去寻这玩意儿,人力费了不少,结果什么也没找到。连个墨鸠的影儿都没见着。 谁知转眼她姐姐就拿出这么一大盒来。呵呵,还真是厉害呢! 此时,梁雁芝眼里闪着妒忌之色,"我偏不给你!你打我呀!我早就不当你是我姐姐了!从你跟姐夫成亲那日起,你就不是我姐……" "啪!"梁雁冰忍无可忍,一巴掌打在梁雁芝脸上,"仗着我从小不和你计较,你就抢我东西是吧" 梁雁芝仍旧嘻嘻笑,眼里闪着癫狂的光芒,"抢你东西怎么了你不也抢我东西" 忠礼侯夫人钟氏得了信儿,匆匆赶来,正好看见大女儿掌搁小女儿。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让。不由得皱眉,"都闭嘴,你俩是亲姐妹,有什么好吵的" "母亲,妹妹抢我一万两银子!"梁雁冰恨恨的。 梁雁芝也不落后,告状,"母亲,姐姐抢我男人!" 忠礼侯夫人气得直瞪眼,"你闭嘴吧!是不是疯了,动不动你男人!你男人是那个花天酒地的唐楚文!少攀扯你姐夫!" 第476章 我怀疑二妹服食过福寿膏 钟氏这头骂完,又转过身来骂大女儿,"还有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皇上亲封的安国夫人!炙手可热的尚书夫人,你就是这副鬼样子!还一万两银子!你哪儿来的一万两银子!" 梁雁冰这才发现自己跑得太急,一缕头发已经散下来,活像个疯婆子。 但她已经顾不得许多,急得眼泪不争气地往外涌,"母亲,她真的抢了我东西!那东西,海晏公主承诺要给我一万两银子的。一万两银子!母亲,我缺银子啊!" 其实伤心的并不真是这一万两银子,还有刚升起了希望就被亲人毁灭的失落,以及小腹疼痛的慌张。 她捂着腹部,心里难过极了。 也不知道海晏公主是不是对她失望了,一时思绪纷乱,只觉京城的繁华很让人无力和挫败。 没银子,寸步难行啊。 这头,时安夏也懊恼得紧。 这盒墨鸠当然不止是一万两银子的问题,那是明德帝最后一道保命符。 可现在丢了。 还是在她眼皮子底下丢的。 得知北茴跟丢了梁雁芝,时安夏彻底冷静下来,倒也并未责怪。 今儿来的时候,她觉得排场过大,怕给梁雁冰带来压力。 到了尚书府门前时,她就把人给撤走了,只留北茴在身边。马车夫和小厮也将马车赶到后院去了。 时安夏想着尚书府总归是安全的,却没想到人家缺银子,竟是连下人都没安置上。 后来突发状况,时安夏的脑子转得太快,心思又过于复杂。第一想法也认为这是调虎离山计,而真正目标是她自己。是以没有阻拦马车夫和小厮留下保护,只让北茴追了出去。 北茴从未这般窝囊过,"夫人,是我的错。" 她是觉得以自己的腿脚,完全可以追上梁雁芝,就不知怎么竟追丢了人想那梁雁芝平日里娇里娇气的人,怎会跑得那么快 简直窝囊透了! 马车夫和小厮也跪下请罪。若是那时他们不顾一切围堵上去,想必是可以追上的。 可少主交代过,任何时候都要以夫人的安危为首要任务。所以他们听了北茴的话,也害怕出差错,是以齐齐折回来。 时安夏淡淡道,"都起来吧,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她带着人也来了忠礼侯府。在得知侯府大姑奶奶和二姑奶奶一前一后回府后,她问门房,"你们二姑奶奶回来的时候,有没有抱这么大个木盒子回来" 门房认真想了想,点头,"有。" 时安夏放下心来,想必墨鸠还在。 她一边让小厮回府带人来侯府,一边让北茴拿自己的腰牌去太医院请申大夫来此一趟。 梁雁冰听闻时安夏来了,忙扔了母亲和妹妹匆匆出来迎接。 两人刚一见面,时安夏就问,"找到了吗" 梁雁冰摇摇头,"没有。"她小心翼翼地问,"墨鸠很重要吗" 那不是废话不重要能随便给出一万两银子但时安夏不想给梁雁冰太多压力,只道,"有用。但也不是那么迫切。" 梁雁冰放下心来,"不知道我二妹藏哪儿去了。" 时安夏这会子已经顾不得礼数,早一点找到,就早一点放心。便是沉着眉眼,"找人搜她院子!门房说,她回来的时候是抱着木盒回来的。" 梁雁冰心头咯噔一声,就知"不是那么迫切",其实是在宽她心。 她正要应下,指派下人去搜梁雁芝的院子。 却听这时,忠礼侯夫人钟氏冷笑一声,"海晏公主好大的派头,开口闭口就要搜我们侯府!" 梁雁冰只觉头大,一边是母亲,一边是公主,哪头都不是她能惹的。 她只得跟钟氏道,"母亲,你少说两句,公主是为我好。" "为你好"钟氏瞧着大女儿,"你这许多年都在晖州,几时就跟公主有了交情什么东西能值一万两银子,分明是离间你们姐妹感情。海晏公主,您也别怪我把话说得难听。我这女儿耳根子软,又刚回京城,心眼子实,自来好哄骗。" 时安夏原本是要给钟氏几分薄面,现在本就在气头上,又见其不知好歹,是个拎不清的,当即脸色也冷了几分,"现在可算知道我这前二舅母是随了谁。" 钟氏也正是因着这层关系而迁怒于时安夏,"今日要想搜我女儿的院子,除非从我身上跨过去。" 时安夏默了一瞬,抬头看向钟氏,"想必侯夫人听说过早前有张告示,私自持有墨鸠者,格杀勿论。侯夫人是真准备好赴死了吗" 钟氏愕然,"墨鸠" 梁雁冰急死了,手捂着肚子,额上冒汗,"母亲,二妹从我手上抢走的就是墨鸠!那东西现在被查出来,会被杀头的!" 钟氏虽是见不得有人打上门来,却也知墨鸠开不得玩笑。到底在京城权贵圈里浸淫多年,常听周围人说起这些。 她脸色十分难看,这时候才真正意识到二女儿闯祸了。这便讪讪让开路,仍旧维持着侯夫人的尊严,"公主请随我来,,我让人当着您面搜。" 时安夏却不急着走,因为发现了梁雁冰的异常,关心地问,"安国夫人,你怎样" 梁雁冰只觉一阵阵酸水往喉头涌,眼前又一阵阵发黑。更可怕的是,她肚子也在往下坠,疼痛异常。 可她要强,咬着发白的嘴唇,"没,我没事。" 时安夏忙伸手一把扶住她,却是对钟氏说着话,"侯夫人,先让府医来看看安国夫人的身子。她怕是……动了胎气。" 钟氏一瞧女儿那张脸煞白,也急了,忙唤身边的婆子,"快去请府医,快快!"又很生气地骂女儿,"你自己不是懂医吗怎的这般不爱惜身子" 梁雁冰已是快撑不住,狠狠一闭眼,"母亲,我怀疑二妹服食过福寿膏。" 钟氏和时安夏齐齐一愣。 钟氏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来,"什么福寿膏她年纪轻轻的,服食什么福寿膏" 她听名字,只当那是什么补品。 时安夏经梁雁冰这一提醒,可算明白北茴为何追不上梁雁芝了。她安慰着,"好,我知道了。你别操心。" 梁雁冰眼前一黑,终于没撑住,直直往下倒去。 时安夏只觉手中一沉,差点没扶住。 钟氏扑上来,扶在另一侧,一下子慌了,"冰儿!冰儿!府医呢!府医怎的还不来" 第477章 孩子叫高千鹤 韩非抓过奇异类生灵,还不止一次,但还没有钓过奇异类生灵。 那只银鲛正在潜伏。 韩非还控制着灵气银鳞鱼,谨慎地忽然停下。然后,看向四周,然后才继续游动。 银鲛的距离越来越近…… 300米……200米……100米…… 豁然间,一道流光忽然暴起。眨眼间,那独角就戳在了韩非的灵气银鳞鱼身上。 只是,大角一戳,灵气豁然爆开。 第一时间,这只银鲛就发现了不对劲,当即准备溜走。然而,韩非已经发动闪钩术,直接将鱼钩钩入了这只银鲛的嘴里。紧跟着,一记千缠丝,瞬间捆绕这只银鲛。 然而,奇异类生灵就是奇异类生灵。千缠丝只是捆到一半,还有一半被银鲛快速的冲刺,给躲了过去。 "嘭!" 韩非所在钓舟之上,直接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拽动。整个钓舟都在快速坠落。 韩非喝道:"稳住钓舟,不然我没地方借力。" 韩非话音刚落,水中那只银鲛的独角之上,爆发出如闪电般的光芒。整只银鲛的速度,陡然倍增。 韩非的力量还能撑住。但是,悬在半空的钓舟,却撑不住这股巨大的力量,已然失控。 冷晖、尤灵云、武小小三人已经跳下船去。三人此刻内心是激动的!定然是勾到了。银鳞鱼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量,所以这必然是银鲛。 韩非脚下一踩,整个人凌空跃起。 钓舟不要了,想抓奇异类生灵,还是得在海里抓才行。 在天上垂钓,太过被动,除非自己的本领再提高! 天空中,韩非被银鲛拽的如同闪电般往前飞行,下一秒直接栽进了海里。 入海的那一刻,韩非一边收缩着钓竿,一边施展《六十四象鱼龙舞》。虽然这门战技韩非还没入门,但是论速度已经比影游诀更快了。加上韩非在收竿,这就导致韩非距离银鲛越来越近。 而尤灵云等人直接就被韩非甩开了去。当韩非感知到,距离尤灵云他们的距离,已经超过千米。这时候,小金顿时附体。韩非整个人几欲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只银鲛奔袭而去。 当韩非看见那只银鲛的时候,银鲛自然也看见了韩非。 所以,一根银光突刺,瞬息间就射向韩非。 韩非暗叫不好。这刺好像有点厉害!当即,他一手抓鱼竿,一手握拳,无敌术轰然爆发。只来得及轰出三拳而已,那银光已经连续刺破三道拳印。 "卧槽,这么强" 韩非不敢怠慢。 因为那刺上有一抹蓝色,让韩非很怀疑是毒。他虽服用过毒萝,但那是三级渔场的抗毒果。不可知之地的毒,韩非根本不敢确定自己能不能挡住 当即,韩非掏出一面极品灵器大盾。 "铛!" 刺耳的交击声,传入韩非耳中。那大盾被豁然洞穿,一根银色钢刺卡在了大盾上。前一半后一半,贴着韩非的脖颈,穿了过去。 "咕嘟!" 韩非咽了口唾沫,直接将大盾丢进了炼化天地,整个人再次加速。 待到距离银鲛只有百米之远的时候,韩非眼中数据显露。 【名称】长吻银鲛 【介绍】长吻银鲛,属于银鲛目,背生天银刺,刺上带有蓝银毒,可至悬钓者于死境。长吻银鲛速度奇快,脑部和长吻银角融合一体,蕴含恐怖电流。 【等级】45 【品质】奇异 【蕴含灵气】3405点 【食用效果】食用后,可淬体魄,增加电流抗性 【可采集】天银刺 【可吸收】 当韩非看清这长吻银角的信息的时候,恰见这家伙绕了个圈,把独角对准了韩非。 "卧槽!" 一道银色电光破水化影,直冲韩非刺来。 韩非脸色一变,再次轰了三级无敌拳印过去。 其实,他是可以用拔刀术的。但是,银鲛脑袋上那一根独角,看起来似乎很牛批的样子。这要是给砍坏了,岂不是亏大了 真所谓艺高人胆大,虽然韩非明知道三道拳印挡不住那一根独角,但韩非还是这么选择了。 不过,韩非第一时间就已经灵气盈体。而后,脚下一踩,六道纹路甲片的灵气甲盾,环绕身体。这是韩非学会的唯一一门,可以一脚踩出来的防御阵——六灵甲。 "滋溜!" 长吻银鲛感觉到了危急,电流已经尽数落在了韩非的身上。 "嗡嗡嗡……" 韩非像是个帕金森一样,浑身都抖了起来。但是,他扛击电流和雷霆都已经成为了习惯。所以,在那大角快要将他刺穿的时候,那面大盾又出现了。 "铛!" "轰!" "咔!" 一记独角,极品灵器洞穿,六灵甲碎,灵气盈体破,那独角的角尖抵着韩非的身体。 "附体。" 土肥圆附体的一瞬间,整个身体随着韩非抖了起来。 韩非脑海中响起土肥圆的声音:"我……你想弄死我" 说话间,土肥圆的触手,已经吸住了长吻银鲛的身体。然后,就看见韩非和好多根触手在颤抖,在打颤。 韩非回音:"我,这不是怕这鱼跑了么!" 土肥圆:"你……叫那只虾来,也一样!" 韩非:"虾日天只能捆住,万一银鲛还有手段呢被你吸住了,它铁定跑不掉。" 土肥圆这会儿,真想抽死这个二货主人。把自己叫出来,跟你一起触电说的这是人干的事儿么 等尤灵云三人追到的时候,韩非已经抖了半天了。三人还在500多米之外,韩非就传音:"别过来,还没电完。" 三人:"……" 半柱香后。 韩非浑身酸疼地坐在钓舟之上,身体还偶尔一抖一抖的。 韩非瞅了瞅那已经被戳了两个洞的极品灵器大盾,然后嫌弃地将银刺给拔了下来。再然后,把盾丢给了谷大良道:"送你了。" 谷大良张大了嘴巴:这特么极品灵器好是好,可现在上面两个大洞,你就送给我了我也得有本事把这洞给补起来啊! 韩非对那盾很是嫌弃。跟着自己已经饱经风霜,这一次终于扛不住被洞穿了,也该退休了。至于维修,韩非也懒得去用炼化天地了。 武小小此刻还神色怪异地看着韩非:"队长,所以你就是一个人把长吻银鲛给打下来了这是长吻银鲛啊!这银刺可是炼制极品灵器的绝佳材料。这长吻银鲛,具有如此恐怖的电流,你竟然也一个人挡住了" 尤灵云和冷晖看怪物一样看着韩非。 虽然你损失了一柄极品灵器,但是却一下子得到了两柄,甚至三柄极品灵器。那长吻银鲛利用的好的话,绝对能炼制两三柄极品灵器。 尤灵云:"可惜,死了。要不然这一只长吻银鲛,能卖3万积分。" 冷晖:"我一直以为,会是一只普通银鲛。根本料想不到,竟会是一只长吻银鲛。" 韩非看着这长吻银鲛肚子上的血洞,那是精血被土肥圆吸干的征兆。自己当时就忘了跟土肥圆说,留活口了!结果,片刻工夫,土肥圆就把人家给吸死了。 韩非舔了舔嘴角道:"咳咳,那个,我改主意了。我还没吃过奇异类生灵,我们今晚炖银鲛吃。" "不行!" 却见钓舟上四人脸色大变。武小小用她娇小的身躯挡在长吻银鲛身前:"卖钱。" 韩非一把将武小小的脑袋给推开:"掉钱眼里去了你们是不是傻你们成为侦查使的目的是什么" 尤灵云怒盯着韩非:"防御骷髅海岸。" 韩非怒道:"就没有一点自己的追求么比如说,获得三星星衔和四星星衔" 尤灵云有:"自然有。高级侦查使时间充沛,修炼速度也会快。" 韩非怒其不争道:"我跟你们讲,你们的想法错了。你们想赚钱,对不对" 武小小点头:"对。" 韩非又问:"赚钱的目的,是什么" 武小小歪着头:"买装备,买功法,提升实力。" 韩非再问:"现在银鲛肉吃了,就是最快的一种提升实力的办法。你们为什么不吃讲真的。搁别人,我都不带他吃。也就是我是你们队长,才给你们算一份的。" 武小小想了半天:"吃银鲛肉,能提升多少实力。" 韩非咧嘴笑道:"你看哦,这银鲛体魄强不强电流强不强我敢打赌,吃了银鲛肉,不仅可以淬炼体魄,还能增强电流抗性。大良,你说是不是淬炼体魄呦……" 谷大良咽了口唾沫:"好,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韩非看向武小小几人:"看,只有兵甲师和战魂师才懂得淬炼体魄的作用。尤灵云,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你作为一名战魂师,怎么搞不清楚状况呢" 尤灵云傻眼:"……" 武小小愣了半天:"歪理邪说,你就是想吃银鲛肉!" 《垂钓之神》无错章节将持续在青豆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青豆! 喜欢垂钓之神请大家收藏:()垂钓之神青豆更新速度最快。 第478章 公主的人要再搜一遍吗 梁雁芝搜肠刮肚地想,除了装疯卖傻,她还会什么她还能干什么 是啊,她从小就比不过姐姐。不及姐姐长得好看,不及姐姐聪明能干,不及姐姐讨长辈喜欢,她什么都不及姐姐。 她抢了墨鸠,抢了姐姐一万两银子。 这样姐姐就会难过了,会哭了。她刚才就见姐姐哭了。 她要把墨鸠还回去吗 她还得回去吗 她也想哭,她已经还不回去了。 时安夏见她一时喜一时悲,自说自话,念念有词,眉目敛了几分不耐,"你到底把墨鸠藏哪儿了" 梁雁芝又恢复了嘻嘻笑,双眼愈渐迷离,被人架着,整个人也像是软骨头一般,"你猜!嘻嘻……你猜!" 钟氏忍无可忍,挥手一耳光打在女儿脸上,"你到底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梁雁芝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依旧痴痴笑,半分清醒半分癫狂,"谁叫你们骗我!都骗我!你们都骗我!姐夫也骗我……" 渐渐的,梁雁芝癫狂之色消去,双目变得空洞无神,缩成一团瑟瑟发起抖来。 嘴里仍旧念念有词,"骗我!都是骗我的!骗我的……" 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子走上前,跪在侯夫人面前抹泪儿,自扇着耳光,说自己没把小姐看好。 钟氏顺手打了婆子一耳光出气,"你还好意思说!让你看好她,怎么就把她放出去了" 一放出去就闯大祸! 钟氏只觉颜面尽失,恨不得挖个地洞将二女儿给埋了。 她难堪至极,"让公主见笑了。" 时安夏不动声色用目光扫了院子一遍,不冷不热道,"习惯就好。见笑事小,杀头事大。" 钟氏这才又想起,眼前公主是前二女婿的外甥女。心头莫名怒气升腾,却不敢表露在脸上,只厉喝一声,"搜!" 她身后婆子们得了令,便是在时安夏眼前四处翻找。 随着时安夏的走动,已经翻了大半地方,仍旧一无所获。 此时,少主府来了人。 北茴带着申大夫也到了。 钟氏问,"公主的人要再搜一遍吗" 时安夏并不客气,只淡漠点点头。 钟氏暗恨。不过她分得清,让公主的人搜查院子,虽然会让侯府失了颜面,却也比掉脑袋来得强。 她侧身让开,令贴身婆子把侯府下人都叫出来。少主府的人又大张旗鼓进院去搜了一遍,仍是一无所获。 时安夏让人将梁雁芝带下去看守起来,退到墙边,顺手将耳上的珍珠耳环取下放入袖中,才对申大夫道,"原本有一大块墨鸠可制解药,现在找不到了。" 申大夫看着时安夏的动作,皱眉。 这是他和公主之间的约定。一旦他看到对方摘了耳环,便要按照早前说好的计划行事。 他默了一瞬,声音不大不小,"那就麻烦了。我查遍医书,都没找到任何别的法子可解墨鸠苍鱼毒,必须找到这块墨鸠,才能提早制出解药。" 时安夏语气有些恼火,"再查!今日本公主就是将侯府翻过来,也要找到那木盒子。" 申大夫灵机一动,"据说,晖州有座袅音山,那山上恐怕就有墨鸠。原本我已托人去找,但近日皇上下令封锁袅音山,不知道是不是得了消息,也是为了墨鸠" 时安夏挑了挑眉,"皇上的心思勿要瞎猜,做好自己手头的事。对了,麻烦申大夫去看看尚书夫人,她似乎动了胎气。" 申大夫虽不擅孕症,但普通的倒也手到擒来,总好过在这跟时安夏打配合唱戏,便是应下匆匆跟着侯府的人走了。 一时,忠礼侯府人心惶惶,不知海晏公主在找什么东西。 也有知内情的,把消息传出来了,说是原本他们家大姑奶奶手上有一大块墨鸠,上交朝廷可得一万两白银。谁知小姑奶奶癫症犯了,把墨鸠抢了藏起来。 不到半日功夫,海晏公主中了苍鱼墨鸠毒,需要大量墨鸠制成解药解毒的消息就传得沸沸扬扬。 "怪不得早前到处张榜告示,要收墨鸠呢。" "皇上对海晏公主也是极宠,为给她解毒,大半个太医院这几月都忙得底儿朝天。" "可有什么用呢眼看着安国夫人手里有一块墨鸠,却找不到了。" "侯府就那么大,总能找到的。" 这会子,时安夏沿着侯府走了个遍,尤其将大门至梁雁芝住的院子那条路由侯府的下人带领着走了好几遍。 最后,她的视线投在了那片荷塘里。 忠礼侯府有一盛景,就是满塘荷花美不胜收。 梁有柏尤爱荷花,以荷花为题,作画写诗,其笔下丹辉极负盛名。是以侯府的荷塘也有君子塘之称。 时安夏站在塘前驻立良久,见层层叠叠的荷叶铺在水面,许多花已现蕾,有的已经迫不及待盛放开来。 她不冷不热赞道,"侯府这荷花不错。" 钟氏跟在一旁无比煎熬,不知公主为何此时还有雅兴赏花。下一刻,便是听到公主吩咐,"来人,下塘!就是把这荷塘给本公主翻过来,也要找到墨鸠!" 一声令下,少主府的人已纷纷下塘。 倒不是用脚直接踩进塘里,而是上了塘里小舟。 塘深,淤泥也深。塘里备着不少小舟,可供人近距离观赏荷花,有时梁有柏也会带着弟子们乘舟观荷咏诗作画。 此时塘里小舟已将近前荷花带根拔起,认真搜寻起来。 梁有柏捶胸顿足赶到的时候,荷花已残了一片。 花儿就跟他养的女儿一样,如今被人弄残了,那张脸简直难看到了极致。 忠礼侯爷听说大女儿收藏的墨鸠,被小女儿弄丢了,这无论哪一个都是要杀头的啊。 他也不敢露面了,干脆躲起来静观其变。 夜晚灯火通明,烛光火把照得塘里亮堂堂。 时安夏坐在岸边的椅上,一动不动盯着塘里。 钟氏也是累得眼皮子打架,双腿发软,这会子坐在时安夏身后问,"公主,若是找不回来又如何" 时安夏冷冷回道,"那你侯府就要倒大霉了。" 钟氏不敢问了,双手合十期望快点找到这盒所谓的墨鸠。 如此,时安夏在忠礼侯府折腾了一天一夜,总算是从荷塘里把陷在淤泥中的木盒子给打捞上来。 第479章 你何必费这神 "老夫的针若是有效,他就不会又吐血,老伙计,你没发现吗,这丫头靠近他的时候,他的情况就很平和。一离开,他就会吐血。" 鬼医一说,问松不由想起初见赵锦儿时,在她身上看到的幻象。 那分明是……一条若隐若现的、鳞片金光闪闪、脸颊饱满圆润、调皮地跟人嘟嘴吐泡泡的锦鲤鱼! 锦鲤会给人带来好运。 对病痛也有化解之能。 "丫头,你就在这守着你相公,他会好起来的。" 听了这话,赵锦儿重拾了信心,"嗯,我一刻也不离开他。" 老屋的人听说秦慕修又病了,以秦老太为首,全都涌到新屋来了。 "怎么又病了呢!这孩子也太不省心了!" 王凤英看到秦慕修的样子,眼眶红红的,担忧得很,偏说出来的话不中听。 秦老太骂道,"他难道想病你给我到一旁去,闭上你的乌鸦嘴!" 说着,坐到床头,拉住秦慕修清瘦欣长的手,哽咽道,"阿修,你别吓奶奶!老天爷啊,我这把年纪了,该吃的该喝的都经历了,孩子们也大了,不需要我了,你要是非要人病,就让我病!这孩子生来就苦,往后的日子,就不能让他尝点甜吗你把他的不幸,全都转到我头上不行吗!" 赵锦儿听了,鼻头直发酸。 "奶,别这么说,阿修得好起来,您也要好好地!" 鬼医瞅着这么多人,脑壳子疼。 "都散了都散了,这么多人围着,不利于病人恢复!" 秦老太早听说新宅这边来了两个老头,都跟赵锦儿娘家沾点亲缘。 便抹干眼泪,客气道,"老人家说得对,你们都回去吧,我留在这边,给他们洗洗涮涮,让锦丫腾出手来好好照顾阿修。" 众人只好回了。 秦慕修是在第二天傍晚清醒过来的。 看到蜷缩在自己怀中、瘦瘦小小的赵锦儿,心里一阵暖意、一阵愧意交替流淌。 他明白自己是怎么醒过来的。 从黄府逃出来之后,他又陷入那个被无数怨魂追逐的噩梦里,这一次,陷得太深,凭自己之力根本醒不过来。 仿佛在泥沼里,越挣扎,就越窒息。 那无止境的绝望之中,有一道光,一直指引着他,不放弃他。 若不是那道光,他可能已经被吞噬了。 而那道光,就是赵锦儿! 是她温柔的呼唤,带着温度的手心,将他拉了回来。 "相公,你醒了吗" 赵锦儿这两天几乎没睡觉,累极了,就趴在床头眯一会,也警醒得很。 秦慕修的呼吸稍微变化,她就醒了。 一睁眼,看到相公竟然是醒着的,还以为做梦,赶紧揉揉眼睛。 "相公,你真的醒了!" 秦慕修将她揽入怀中,"嗯,我没事的,只不过有点累而已。" 赵锦儿分明是高兴的,眼泪却不自禁的滚下来。 泪水从漆黑清澈的眸子里涌出,像人鱼公主吐出的珍珠。 秦慕修抱紧她,细心地替她将泪水擦干,"别哭了,哭成小花猫可不好看。" "相公,你去哪里了,发生什么了" 秦慕修舔舔唇,"我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但你放心,我以后会慢慢跟你讲,好吗" 相公能醒过来,赵锦儿已经很开心了。 至于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她也不想追究了。 乖巧地点点头,"好。" 秦慕修一边抱着赵锦儿,一边低头看了一眼床头,绣了鸳鸯戏水的枕巾上,斑斑点点都是他吐的血迹。 眸底顿时染了寒光。 重生一世,他以为自己从上一世的血腥杀戮中解脱了。 没想到,命运之神根本没有放过他。 一次次用梦境提醒他,前世造的杀业,依然血淋淋地停留在那里。 每一个梦境都在给他指示:解铃还须系铃人,谁造的业,就得谁去解。 他想带着赵锦儿在田园山水之中逍遥一世的愿景,一时半会,怕是不能实现了。 他得阻止即将而来的战乱浩劫,否则,他这一世,依然不会得到善终。 他得不到善终,倒是没甚大不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但他如今没资格说这个话,因为他的身后还有赵锦儿。 他要是倒下,赵锦儿怎么办 他的心里,已经做出选择。 得寻机会进京,更得寻机会入仕,得跟今上敲响警钟,让他知道东秦内有佞臣,外有强敌,已危危欲倒矣! …… 也不知是不是跟赵锦儿在一起久了,运气都变好了。 进京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大年初十。 一辆低调内敛、却看起来很有质感的马车,停到了新宅门口。 赶车的是郝师爷,车上的人,自不必说。 赵锦儿迎到门口,"蒲大人,郝师爷,你们怎么来了" 郝师爷从车上拎下几包礼,笑道,"大过年的,不能来拜个年" 见秦老太也迎出来,恭恭敬敬道,"老太君,新年好呀!" 秦老太笑得合不拢嘴,"老太婆一个,哪有资格做什么老太君" 蒲兰彬从车上跳下来,打趣道,"有这么一群好儿孙,您不是老太君,谁是老太君" 赵锦儿接过礼,腼腆道,"大人能到咱家拜年,已经是蓬荜生辉,干嘛还带礼" 蒲兰彬摆摆手,"一些吃食而已,本官记得你有两个侄女是吧,给孩子吃吧。" 赵锦儿两眼弯成小月牙,"那我就替孩子们谢过大人了。" 蒲兰彬背手走进屋,"阿修呢怎么没见他" 秦老太拍拍围裙,"咳,大人可算问着了,那孩子呀,打小身体就弱,前几日吐了起码一缸血,我给他摁在床上养着呢。" "啊怎么会吐血" 蒲兰彬和郝师爷都吓到了。 "老人家尽会夸张,把我剁了都装不满一缸,吐一缸血我人还有吗" 众人抬头一看,是秦慕修披着衣服出来了。 赵锦儿急得连忙上前,"相公,你怎么出来了呀!还数九呢,冰天寒地的,冻到哪里怎么办" 秦老太也埋怨道,"就是,你这孩子咋恁不听话!回床上去!" "我真的没事了,那日不过是叫两个醉鬼捶了两个窝心拳,才会吐两口血,早好了。" "大人和师爷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这一家之主,在床上躺着,像什么话呀"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480章 全民瘟疫 梁雁冰直到这时才真正意识到福寿膏的可怕。 早前哪怕她妹妹梁雁芝服食,她也只认为不过是得了病,或者中了某种毒,解掉医好就行了。 可如时安夏所说的这情形,倒像是一场瘟疫,且是蔓延速度很快的全民瘟疫。 瘟疫对她而言才是最大的阴影。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她夫君高品源,当时在晖州都因瘟疫于鬼门关前数次徘徊,这使她心有余悸。 "是谁这么缺德会用福寿膏来控制官……"梁雁冰脱口而出后,自己都愣住了,低声道,"我的天,不,不会是太后吧" 之所以猜到太后头上,是因为她听高品源说过,那帮老臣大多都是太后阵营的人。 在来京城后,高品源担心她不懂京中官场,误被旁人拉拢,特别交代过。 时安夏倒也没避她,"你只猜对了一半。她制不出来福寿膏。我查过了,这种东西原先北翼没有,种子最早是在宛国发现的。" 宛国能种木颜花的地儿少,且发现福寿膏不是好东西。他们自己不用,就把主意打到了北翼来。 关键这算盘打得还挺响。 起初,他们是见不得北翼以茶叶,丝绸,瓷器等物大量赚取宛国银子。可北翼的东西好啊,宛国连皇家日常用的都是北翼制造的东西。 怎么办自然是想有来有往。 宛国也想卖东西给北翼赚取银两。可他们有什么最多的是战马和牛羊。 彪悍的战马会使北翼国力增强,牛羊全身是宝,牛角牛筋是制作弓弩的上好材料。这些他们都不想卖。 唯有用木颜花制作出来的福寿膏,若是大力倾销给北翼,就能持续赚个盆满钵满。 宛国不止要把福寿膏卖给北翼,还要借用北翼的土地种植木颜花。 宛国人行事不便,做什么都得偷偷摸摸,就想找个合作伙伴。 梁雁冰也是造孽,感觉自己听了好大个瓜,"意,意思是……太后跟宛国勾结上了" 一国太后若是因一己之私勾结宛国坑害本国百姓,那还是人吗 "就算不是她本人,也是她阵营里的人。" 时安夏一边给梁雁冰讲能讲的,一边在脑子里思虑着那些不能讲的。 上辈子太后并没接受宛国的提议,哪怕晋王上位后,也没将福寿膏这种东西在北翼大力推行。 只是荣光帝和一些奸臣自己私下享乐,最后才导致身体亏空。 绝不会像如今这样,把魔爪伸向武举,伸向朝堂武将。 这说明福寿膏的危害,就连太后阵营的人都不一定清楚。 只是现在他们急了,才想着跟宛国合作共同赚取银两。 毕竟李家许多明里暗里的营生都被时安夏和岑鸢两人给一窝端了,断了其银子来源。 又加上自太后被圈禁西山,急需外力对抗明德帝,若能用福寿膏控制想控制的人,必然事半功倍。 时安夏将梁雁冰送回尚书府,便是回了听蓝院,远远就闻到蘑菇炖鸡的香味。 一天中,也就这时候最轻松惬意。 她进屋换了衣裳,刚巧看见木蓝从余生阁过来送开口饺。 姚笙知她和岑鸢都忙得脚不沾地,让他们就在自己院子里用膳。 "少主还没回来么"时安夏看着晚霞满天,便是想着等岑鸢回来一起吃晚饭。 红鹊回道,"少主交代了,说不用等他。" 时安夏让人把膳桌安排在院中梧桐树下,点了风灯照明。 岑鸢从外头回来时,就听见院里狗叫人笑。 梧桐树下,风灯摇曳。少女穿着月白衫子,不知在吃什么,刚咬了半口,鼓着腮帮子朝他看过来。 见他回来,嘴里那鼓鼓囊囊的东西还咽不下去,便是伸手招他,嘴里呜呜着说话。 似乎在问他,"吃了吗快来一起。" 岑鸢以前很少见小姑娘这样子吃饭,自成亲后,似乎就不那么看重规矩了。 什么食不言寑不语的,也就渐渐废了。 他走近,将手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头是一笼冒着热气的水晶包,"吃包子。" 时安夏一闻那香味,便知是东楼赵记的水晶包。这手艺,全京城也就那一家。 时安夏弯了眉眼,"你专门去买的" 她这几日胃口不好,心思更不在膳食上。这会子闲下来,被包馅儿香味一勾,就馋了。 "顺路。"岑鸢耳根微微泛红,不好意思承认绕行过去专门拿包子,更不好意思承认因为她前世爱吃这家包子,他早在两年前就把东楼赵记买下来。 他回屋换了舒适的衣衫出来,见红鹊已准备了洗手水。 洗完手,岑鸢坐到了小姑娘对面,看见桌上一盘开口饺已吃了一半。 此时她筷子正夹着一个水晶包。 水晶包隐隐显出红的黄的绿的馅,里头用了许多蔬菜料,还加了虾仁。皮薄馅大,味美清香。 "吃饱了就别吃了,明日当早饭吃也可以。"岑鸢怕小姑娘面食吃多了,会积食。 时安夏笑,"阿娘教木蓝他们做的开口饺好吃,夫君买的水晶包也好吃。" 时安夏顺手夹一个开口饺放他碗里,"你也吃。" 她本已吃饱,却又陪他坐了多时。 夜已黑沉,明月皎皎。 二人用完晚膳,待红鹊等人将碗筷餐盘全撤走,时安夏才终于得空说起墨鸠被抢一事。 她看着岑鸢,清咳一声,"夫君,你有没有话问我" 岑鸢不用问便知,"你决定出手了。" 那日小姑娘去尚书府见梁雁冰,明面上撤了人,但他是有给她安排暗卫的。 在梁雁芝进入尚书府时,暗卫就发现了。 但当时暗卫觉得这是安国夫人的亲妹子,又只是个不懂武功的普通人,就没出手阻止。 因为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能现身。时安夏来前就交代过。 尔后,梁雁芝抢走那块墨鸠。 暗卫也是要准备出手追回,可就在那时,时安夏伸手将头上钗环拿了一支下来。 那是禁止暗卫出手的命令。 暗卫只能又龟缩了回去,眼睁睁瞧着梁雁芝跑掉,由着两个女子追出去。 与此同时,一个婆子趁着夜色偷溜出了忠礼侯府,七拐八弯进了一栋宅子。 她跟里头的人也正在说这事,"主子,海晏公主身边本来也没多少人保护,连我家小姐都能从她眼皮子底下抢了墨鸠跑掉……" 第481章 公主是个人精 说话的婆子正是梁雁芝贴身侍候的钟嬷嬷,算起来,此人还是忠礼侯夫人钟氏娘家的远房亲戚。 早前她是跟着钟氏陪嫁进的侯府,后来调到了二小姐梁雁芝身边侍候。 钟氏担心女儿嫁进护国公府受气,又把钟嬷嬷当作管事嬷嬷派去跟在身边。 现在梁雁芝被休回侯府,她也就跟着回来了。 只是谁都没想到,她在三个月前,就已被李家收买。 此时被钟嬷嬷唤为"主子"的人,正是李长风的长子李天霖。 他就是专门来了解这件蹊跷的墨鸠事件。 此人疑心病特别重,一听完来龙去脉就觉得这是时安夏下的套子,"海晏公主身边一向有驸马派去的人保护,能放任你家小姐从她眼皮子底下抢东西跑掉你家小姐是长了八条腿还是长了翅膀会飞啊" 一上来,李天霖就给钟嬷嬷个下马威,认为她说的话不可靠,"难道不是故意做给人看且尚书府是谁都能随随便便进出的" 钟嬷嬷听到这话可不乐意了,消息是她传出来的,她在这事上得居首功:"主子,这您可问着人了。据说那日公主身边还真带了人,可到了尚书府,她又把人给撤走了。您猜是为什么" 李天霖有些不耐烦,"直接说!" 钟嬷嬷见对方没有互动的意思,只得直接说了,"尚书府穷啊!您可不知道,我们忠礼侯府这位大姑爷听着是风光,尚书大人呢。可他穷,他自来就穷,不穷我家二小姐也不至于不嫁他啊。" "说重点!" "哦。重点就是尚书府请不起下人。府里唯一两个下人,还是从晖州带过来的,一个婆子,一个丫头,这是祖孙俩。您是知道的,我们大姑爷也是刚上任,宅子是刚赐下的。原先大小姐和大姑爷准备慢慢归置尚书府,先在忠礼侯府住上小半年,院子都收拾好了。结果不是闹出了笑话吗我们二小姐钟情于姐夫,被休回娘家了。这下子,大小姐和大姑爷可就没法儿再待在侯府,连夜搬去了尚书府。您要是有那个能耐,不信现在就去尚书府瞅瞅,进门的院子还杂草丛生呢。" 李天霖冷笑一声,"我没能耐,进不了尚书府。" 钟嬷嬷轻轻掌了一下自己的嘴,"嗨,瞧我这张嘴!您见谅。那还要说下去吗" 李天霖往椅子上一靠,袍角一撩,躺着听,"说吧。" 钟嬷嬷便是站在他面前,微微弯着腰继续讲下去,"总的来说,就是尚书府没几个下人,连门房都暂时没有。但这几日可能有了,出了那事,大姑爷应该安排上了。只是出事那天是真没有,公主也是个体贴人儿,担心自己出行排场大,把尚书夫人吓着。您知道的,我们大小姐虽是侯府嫡长女,但毕竟在晖州待了十年有余,早就离京城远远的。说白了,也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妇人。" "行了,不要再扯你家大小姐。我想知道你家二小姐怎么跑掉的那盒墨鸠真就这么没了会不会被公主调包了" 在李天霖眼里,公主就是个人精。不然黄万千那些人能被她哄得一溜一溜的么 "调包是不可能调包的。"钟嬷嬷打包票,"老奴是亲眼看见二小姐慌乱之下把盒子扔进荷塘,又亲眼看见公主的人把盒子打捞上来。" 李天霖没吭声,但仔细在听。 钟嬷嬷便是又继续往下讲,"至于二小姐是怎么跑掉的,那是因为大小姐怀了孩子,公主的丫头又要顾着大小姐,又要顾着追人,这不就追丢了吗" 她忽然想到什么,顿了一下,十分神秘地弯下腰,压低了声音,"还有,我家二小姐出门前是吃药壮了怂人胆儿,才敢跑尚书府撒野去。估计吃得还不少,跑得飞快。那药的效力别人不知,您还不知吗" "那不是药,是补品。"李天霖听不得人说福寿膏是药。 是药三分毒,那东西没毒,全是精华……因为在他眼里,那就是流水的白银哗啦啦。 "是是是,补药呗。补药也是药啊!主子!您这下相信老奴说的话了吗"钟嬷嬷越说越顺,"二小姐跑得快,公主的丫头脚力不够追不上,可不就跑掉了" "就这二人追没别人了"李天霖还是不信。 "没了没了,刚不是说了吗,公主把人给撤了,只留了个贴身丫头侍候。另外还有一个马夫,一个小厮,全在后院待着呢。" "你打听得这么清楚" 钟嬷嬷挺直了腰杆,"老奴这人啊,要么不答应,既答应了换主子,那定是忠心耿耿,办事特别牢靠。" 李天霖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不显。 又听那老婆子眉飞色舞,"公主带的人手少,估计也不敢让所有人出来追。万一有人对公主不利呢那尚书府跟个筛子似的。哦,对了,为这事,公主和驸马还怄气了呢。" "何以见得"李天霖对这事儿更感兴趣。 毕竟公主是皇太后认定真正的凤女,跟府里那个蹭吃蹭喝只会气人的假凤女有云泥之别。 若是公主和驸马生了嫌隙,那他们机会就大多了。 虽然此女已为人妇,可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个吉祥物而已,又不是真的娶回来当着宝贝疼爱。 钟嬷嬷见主子感兴趣,便是殷勤讲起来,"那日动静闹得大,驸马愣是不来侯府看一眼公主。后来听说墨鸠盒子找到了,驸马倒是来接公主回去,可那脸冷得跟冰渣子似的。可怜公主在荷花塘边愣是坐了一天一夜,守着人打捞。那张小脸都瘦了。" 李天霖听到真凤女"小脸都瘦了",就想起府里那假凤女越来越圆润的脸……那肥子!一早上吃八个饼子。 他都怀疑那货从小在侯府受虐待没吃饱过,啧! 走神了! 钟嬷嬷丝毫未发觉,还以为主子听得入神,"老奴亲耳听到公主的丫头私底下议论,说驸马原先安排了人。可公主觉得驸马管太宽,限制了她的自由,就把明里暗里的人全撤了……" 第482章 南方的晖州种不了北方的墨鸠 李天霖觉得这倒是符合公主的言行。 那驸马毕竟只是幽州一个落魄望族的少主,说起来要不是因为娃娃亲,肯定娶不到公主。 这因着孝期成亲,又不能同房,感情增加不了,倒是在一个屋檐下徒生出许多鸡毛蒜皮的琐事,两看生厌也不是不可能。 像他和正妻早年刚成亲时也恩爱过,才半年功夫,正妻便成了个妒妇,整日里不是哭就是闹,烦都烦死。 李天霖现在宁可上青楼,也不乐意在正妻房里待上半刻。 这驸马纯是山鸡飞上枝头做凤凰,定是要把公主保护得好好的。 说得好听是保护,说得不好听,就是管束和监视。哪个驸马不怕公主养面首 钟嬷嬷道,"驸马担心有人对公主不利,但公主这人吧,虽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但到底只是个小姑娘,就觉得自己有皇恩护体,没人敢把她怎样。" 李天霖在钟嬷嬷的车咕噜话里来回琢磨,渐渐也就信了。之前破绽百出的地方,忽然就想通了。 有破绽,才真实。如果所有细节都无懈可击,那才让人不可信。这便信了一半,"你坐着说。" "诶!"钟嬷嬷在主子跟前得了脸,堪堪坐了个边角,说话更加卖力了,"然后,然后,哦,然后您还想听什么" 李天霖想了想,问,"后来听说太医院的申大夫也来了" "哦,对对对,您提醒老奴了。"钟嬷嬷激动得又站起身来,非常严肃,还凑近了些,弯着腰道,"公主要那块墨鸠,其实是要制作解药。都传是公主中了毒,但奴婢看着不像。但他们急着制解药是肯定的。" 公主和太医院到底是给谁寻的解药那么大张旗鼓的,害得皇太后不敢出手。 李天霖眼皮子一跳,想着皇太后手里那粒藏得深之又深的墨鸠,如果跟明德帝体内的苍鱼一碰…… 皇太后手里只有一点点墨鸠当宝一样藏着,结果这头有一"块",还是用盒子装的一大"块"。 这一大块就这么没了,李天霖听得心肝疼。 钟嬷嬷道,"那申大夫还跟公主说,必须要找到那块墨鸠,因为他查遍医书,都找不到别的法子可以解墨鸠苍鱼毒。哦,对了,他还说正托人去晖州什么音山上找,可皇上又下令封锁那山了。申大夫还问公主,是不是皇上也得了消息,知那里有墨鸠" "公主怎么说"李天霖不由自主坐起身。 "公主只叫他不要乱打听,很神秘的样子。依老奴看,这就八九不离十,离真相不远了。" 李天霖也在猜测,难道皇上并不是为了木颜花才封锁了袅音山合着是误打误撞 这个消息很重要啊……必须马上禀报给皇太后。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也许趁着对方还没制成解药,给明德帝下点墨鸠,就能一击即成。 李天霖内心火热起来,站起身,从袖兜里随手拿出十两银子扔给了钟嬷嬷,"你做得很好。我们李家就是需要你这样胆大心细的人办事。以后有的是荣华富贵等着你。" 钟嬷嬷忙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待人走后,便一屁股坐在李天霖刚坐过的椅子上,半躺着,腿翘得老高,还用牙咬了咬银子,只觉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儿。 那头,时安夏也在跟岑鸢说,"申大夫这人还挺机灵,竟然学会了举一反三,把皇上封锁袅音山的原因扯到了墨鸠上去了。"她掩面笑得无奈,"我当时都没好接他的话,墨鸠是北方山上才有,晖州在南方,能种植木颜花的地方怎可能会出墨鸠" 岑鸢被小姑娘逗笑了,拳头抵在额上,不忍直视,"申大夫那人就是个路痴,根本分不清什么南方北方,都不知道他是靠什么方向感采的药。" 时安夏有点担心,"会不会因为申大夫这画蛇添足的补充,让对方起了疑心" "李家那几个草包肯定是没那脑子分辨的。就看他们有没有幕僚发现这个漏洞了。" 其实他们多虑了。 如果今次来的是李天华,也许这个漏洞还能传回幕僚耳里。 因为李天华就是个草包浪荡子,做事丝毫不过脑子。你叫他出去收买个丫头打听消息,他能想到的办法就是以色勾人,把人弄进被窝就算完成任务。 是以他得到了什么消息,基本都是老老实实原封原样传回去。 只要把消息一传,他就没事了。 幕僚自然也有聪明且见多识广的,就能发现其中漏洞。 可李天霖不同。他喜欢思考,多疑,且爱揽功。 从他这得到的消息,都是藏着掖着,最好是找机会直接禀报给皇太后。 是以在他们这一辈儿人里,李天霖自来是皇太后最喜欢最喜欢的小辈了。 可李天霖知识面太窄,同样没有方向的概念,跟申大夫一样,也是个路痴。 这样的人在疑虑尽去后,哪里会深究信息的漏洞 时安夏这会子便是正双手合十,"希望这消息悄悄到那个李天霖手里捂着,就不要再往外传了。" 事实上也是这样,在上一世里,李天霖确实是李家最风光的人物。 有时候连荣光帝还得让他几分,因为荣光帝有时也得看太皇太后的脸色过日子。 如时安夏所愿,连老天爷都在帮她。这李天霖当晚就冒着风险,让黑衣人带他悄悄进宫去见了皇太后,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皇太后也不知道南方的晖州种不了北方的墨鸠,听了一耳朵,听出个重点。 那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来了! 明德帝的死期到了! 太医院费心费力研究解药,终究一场空。所以那一大盒墨鸠应该是明德帝最后的机会。 这最后的机会因着时安夏的大意,尚书府的贫穷,梁雁芝的勇猛,就这么打了水漂。 皇太后感叹一声,"哀家到底才是上天选中的人啊!" 她绝对不能让太医院从晖州的袅音山找到任何墨鸠。所以趁着这个空当,她可以好好谋划一下了。 皇太后看着自己最喜欢的侄孙李天霖,和蔼可亲地赞赏道,"你比你父亲叔伯都强,比你同辈的那些兄弟们也强上许多。李家若是个个都如你这般聪敏,哀家又何愁大事不成" 李天霖跪在皇太后膝前,无限孺慕,"侄孙儿愿为皇太后的振兴大业付出一切……" 第483章 神药 .sho2{width:100%;clear:both;dispy:block;margin:0 10px 0;border-radius: 3px 3px;border:1px solid f2f2f2;} .sho2-tent{float:left;width:70%;background:dff0d9;font-size:14px;padding:10px 0px;color:3d783f;border-radius: 3px 3px;li: 22px;} .sho2-tent .sho2-cover{float:left;margin:0px 10px;height:40px;width:40px;} .sho2-tent .sho2-detail{float:left;} .sho2-tent .sho2-detail p{margin: 0;} @media (max-width: 768px){.sho2-tent .sho2-detail .show-pc{dispy: none;}} .sho2-tent img{width:36px;height:36px;border-radius:50%;} .sho2-button{background:44a048;border-radius:0 3px 3px 0;float:left;width:30%;text-aliger;padding:10px 0px;color:fefefe;font-size:14px;position: retive;li: 22px;} .sho2-button:after{tent:"";width:8px;height:8px;border-radius:50%;background:ff6666;position:absolute;top:3px;right:3px;} 那寻道巅峰心头一震:鱼大风才什么实力怎么可能一个照面就击杀了身为高级寻道境的青鲨 就在这寻道巅峰半人鱼犹疑的时候,却看见韩非身子微微一扭,人已经出现在了阵中。 "大胆……" 那半人鱼神色剧变:这货怎进来的空间法则,一种能突破阵法限制的空间法则 搁正常的思维,韩非一个初级寻道境,如何独自面对一个寻道境巅峰 所以,在韩非进来的那一刻,这半人鱼当即心头一沉,暗道不好:自己会不会被人给算计了 果不其然,就在他想退去的时候,四周空间之中,忽然就冒出来浓郁的黑雾。此人爆喝一声,鱼尾展开,抽击虚空。 然而,他根本都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谁。 当初,就连尊级强者,在看见这片黑雾的时候,都没敢选择进入,更何况一名寻道巅峰 "桀桀桀!好浓郁的生机。" 韩非冷眼旁观,满心的鄙视。 好像上次附身自己的时候,这老乌龟也是说的这句话。现在,还说这个一点创意都没有。 看来,入魔什么的,也只是唬人的玩意儿。 不过,韩非看着那浓郁的黑雾,也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这老家伙,不是被炼妖壶锁锁在自己的识海深处了么怎么着,现在就可以出来了 忽的,韩非就听见心底,有声音出现:"不用惊讶。我的神魂,还在你的体内。这黑雾,只不过是本皇操控不祥之气,汲取生机罢了。本皇隔空召唤的不祥之气,最多能困其三息,汲取不超过千年的寿命。所以,你可能需要出手。" 韩非不由得讶异:这也行 韩非有些唏嘘:这老乌龟,有点猛啊!隔空召唤一股气息,就能吞噬寻道境巅峰千年寿命! 自己这还得亏有炼妖壶镇着,要不然,自己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息! 两息! 三息! "嗷~" 只见那黑雾轰然炸开,紧跟着,一个岣嵝的身影从黑雾中冲去。 然而,那半人鱼刚撕开黑雾,就看见鱼大风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吼!" 谷内,有百兽虚影横行。神魂冲击之下,韩非手握绣花针,猴王三千棍立时砸下。 "嘭嘭嘭~" 不过眨眼之间,一名寻道境巅峰的半人鱼,半个变身体被打爆。一身骨骼八成粉碎,丹田被韩非戳穿,钉在了地上。 韩非和老乌龟道:"立刻杀他,肯定会引起尊者注视的吧你吞他生机,吞的差不多了,就留他一命。" 老乌龟随意地"嗯"了一声。 虚空,有一只黑色爪影,正扎在这半人鱼身上。 后者惊恐万分,连自爆都爆不了。他何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钉在地上 而韩非,早就伸手,摘了这半人鱼的日月贝。 此刻,他正打量着周围的那些被胡乱分类的资源,感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海妖对资源的划分,应该是没有那么仔细的。 这里被分开堆放的东西,只有100多种。除了一个巨大的灵泉池、启灵液池外,就是好几十座还没精炼过的各种石头、灵气果和能量果。其余地就比较随意摆放,反正一堆一堆的,数量不少。 不晓得是不是渡劫之后的人,算术都会特别好。韩非只是感知一扫,一眼就得出了大概的数据。 "灵泉才500万斤不到,启灵液才30万斤,灵气果6万枚左右,能量果3万枚左右,其它各类灵果竟然也有2万枚。此外,极品神兵没有,上品神兵只有一柄,中品12柄,下品39柄……至于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矿物,韩非直接忽略了。" 韩非揉了揉脑袋:咋办现在自己对钱,好像已经没啥概念了。虽然眼前这一批物资,比自己积攒的那些物资,差了好几倍。 但是,自己那些物资,可是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而这些,才是自己来水木天第二天,就弄到的。 "嘶!不慌,这些东西,换三滴生命之泉,应该问题不大。" "呵……" 就听心底发出嗤笑,老乌龟嗷道:"你真当那生命泉水,是你想换就能换来的就凭这些东西,你还想换三滴" 韩非一脸懵逼道:"那我之前,不是换了10滴么" 老乌龟悠悠道:"那不过是人家看在你即将渡劫的份上,照顾你罢了。等你到了一定境界之后,就会发现这些东西,最多也只会对探索者境界的生灵有点用……甚至,一旦你到了巅峰探索者,这些东西与垃圾几乎无异。真要以价值去兑换,这些东西,能换一滴生命泉水已经是极限,这还得加上你之前抢的那些。" "……" 韩非嘴角抽抽:"你懂啥不是每个人都是强者。我没法用,你还不允许我照拂人类" 韩非直接上手,迅速将这些资源,全部收入囊中。 生命泉水啊!一滴也是爱。 那我再抢10座这样的仓库,不就能换10滴了 & .sho2{width:100%;clear:both;dispy:block;margin:0 0;border-radius: 3px 3px;border:1px solid f2f2f2;} .sho2-tent{float:left;width:70%;background:dff0d9;font-size:14px;padding:10px 0px;color:3d783f;border-radius: 3px 3px;li: 22px;} .sho2-tent .sho2-cover{float:left;margin:0px 10px;height:40px;width:40px;} .sho2-tent .sho2-detail{float:left;} .sho2-tent .sho2-detail p{margin: 0;} @media (max-width: 768px){.sho2-tent .sho2-detail .show-pc{dispy: none;}} .sho2-tent img{width:36px;height:36px;border-radius:50%;} .sho2-button{background:44a048;border-radius:0 3px 3px 0;float:left;width:30%;text-aliger;padding:10px 0px;color:fefefe;font-size:14px;position: retive;li: 22px;} .sho2-button:after{tent:"";width:8px;height:8px;border-radius:50%;background:ff6666;position:absolute;top:3px;right:3px;} 韩非眼中,闪烁一抹诡异的神色。 对别人来说,这堆东西,或许真的没太大的用。但是,对自己来说,可不一定啊! 自己可是有炼妖壶的。 以前,自己还没发现,觉得用灵气推演功法战技,实在太耗费灵气了。 但是现在,韩非觉得:灵气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得到的东西了。 虽然现在推演的消耗,都开始以亿为计量单位了。 但是,弄灵气的办法多啊! 先定它个小目标,弄它个100亿灵气!总量,够自己把浑身上下大多数功法战技,都推演一遍的。 收了这什么自由交易谷里的资源,韩非感知中,竟有一名执法巅峰来到了阵外。 只听那人恭敬地捧着一枚日月贝道:"牙大人,青鲨大人,则是这个月收集的资源。" 而那被韩非钉在地上的什么"牙大人",双目瞪地滚圆,很是觉得很憋屈,似乎还想挣扎一下。 "啪!" 韩非一巴掌就把它给拍晕了过去,身体一扭就消失不见了。 下一刻,韩非再出现时,手里就多了一个没了气息的半人鱼。 韩非将这人丢在地上,将日月贝收进炼化天地,韩非眯着眼睛道:"看来,这地方也是经常有人来的。既然我来都来了,是不是应该做点儿什么" 老乌龟满不在意道:"时间近紧迫,等前面打完仗了,你就没机会了。" 老乌龟不禁无语:昨天,自己还忽悠过这小子来抢劫冰神峡。现在好了,才刚刚过去一天,这小子还真来了。而且,打劫的十分彻底。 看着正在画阵的韩非,老乌龟觉得:这小子若是成王,恐会将魔道一途,走到极致。 …… 话说此刻,鱼井正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走 走了,如果韩非赢了,并追上他呢而且,韩非说在自己的神魂上,动了手脚。问题大么 不走,万一韩非赢不了呢 正在他纠结之时,脑海中忽有传音:"桀桀,你竟然还没走,算你通过此次考验。好了,谷里只有一个寻道巅峰和一只鲨鱼,已被本座干掉。待会儿,谷内异动,你记得把握时机,抢了那些炼器铺。" 鱼井当就是一哆嗦,下意识:"是,大人。" 想到这,鱼井只觉得口干舌燥。青鲨,堂堂高级寻道境,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他甚至都没有感觉到虚空波动。 不过,鱼井终究是松了口气。幸亏自己没跑,否则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轰隆!" 豁然间,在数千里之外,恐怖的灵气波动,散发了出来。 鱼井当即心头一动,撕开虚空,直接走了过去。 只是,等鱼井刚刚出来,就有悠长而低沉的声音闷吼一声:"今日,本座入道为尊,城中所有人,速至自由交易谷外,感受道韵洗礼。" "嘶……" "入道为尊" "牙大人要入尊了" "天大的喜事,牙大人要入尊了。" 有人惊呼:"快,此乃大机缘,道韵玄机,常人难以观摩。" 有人撒丫子狂飙:"道韵洗礼,未曾料牙大人竟如此慷慨!入尊情景,竟供万人瞻仰!" 也有少数人在疑惑:"入尊,是这样么为何好似和传言中不同" 有人讶异:"道韵可以洗礼" 鱼井再一哆嗦,同时心中骇然。 他在琢磨:此人都可弄出道韵假象,可见,此人绝对是史前大妖没跑了。而且,牙大人那可是老牌寻道巅峰了,竟然也悄无声息死了 "半柱香后……" 当韩非声东击西,吸引了万千生灵的目光,让鱼井偷了一大堆资源。 自由交易谷的冰山仓库外,诡异音律悠扬响起,五色奇光引人注目。 有人震惊:"这是何等道韵看起来,似能通天象。" 有人唏嘘:"快点盘坐,此乃百年难遇之奇景,须得好生感悟。" 有人咧嘴大笑:"可笑水木天一人破尊,引发战事,肯定还以为自己了不起呢!谁能知,冰神峡又要再多一尊了" 正当这些人在议论纷纷之时,韩非已经收回了九音和火种等几人,突然就出现在了鱼井身边。 鱼井正在偷一武器铺呢,看见忽然出现的韩非,有些懵逼道:"大人,您……不破尊了" "破个鬼啊!快走!" "嘭……" "轰隆隆……" 鱼井话音刚落,恐怖的爆炸声,响彻千里,沧海震荡,波涛汹涌。 第484章 殿下在上 刘氏进来就看见夫君李天霖对着面前的空气一直磕头,面露喜色,嘴里念念有词。 她如坠冰窖,手脚冰凉。 早先回娘家的时候,她看到自己祖父有一次也这样。眉飞色舞,念念有词。后来祖父的身体就消瘦下去,整日两眼发青,表情呆滞。 唯有吸食那什么膏的时候,才能恢复些生气与活力。 听说前几日,祖父被皇上斥责后,直接就晕倒在大殿上。也不知为何,祖父最近两年身子亏空得这般厉害 若是夫君也这么下去,她能去靠谁 刘氏抬眼一瞧,那烟具还放在桌上,想也不想便是冲上前,将那烟具狠狠砸向地面。 玉器应声而碎。 这声音也将李天霖的美梦打破。他怒火中烧,只觉刘氏碍眼至极,不能入眼,伸手就一耳光打了过去。 那一耳光,将刘氏打得脑袋一偏,两耳嗡嗡作响。刹那间她眼泪流出来,委屈极了,"夫君,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你……" 李天霖没等她说完,勉强清醒过来,眼前的重影都实了些,却是恼羞成怒,暴喝:"滚!" 刘氏捂着脸委屈滚走,当天就回了娘家。 李长风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正在生长子李天霖的气。 不过他生气的点跟儿媳妇生气的点不一样。他气的是这逆子背着他这个当老子的到皇太后跟前争宠去了! 他负手走在廊下,欲找长子算账,却在花园里看见吃得圆滚滚的时安柔,正指使婢女给她捏肩捶腿,给她剥杏儿皮,还将杏肉喂她嘴里。 好一个享乐的人生啊! 还是在他李府里! 李长风本就在气头上,上前就是一脚踹翻小桌子,顿时洒了一地茶水和杏李果子,瓜子仁儿,以及糕点。 正在惬意赏花的时安柔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吓傻了,张大了嘴,只觉一阵恶心袭来,喉头酸水直往外冒,咕嘟咕嘟几声,哇的吐在李长风的长袍上。 李长风顿时脸黑,想也不想,嫌弃着一脚将时安柔踢翻在地。 他忍够了这货! 整天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吃吃吃!吃胖了一圈,屁事不干。 时安柔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冷汗冒出来。 就在她晕过去的前一刻,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豁然响起,"父亲怎可这般对待时姑娘" 正是李天霖。 他这会子彻底清醒,在得知媳妇儿气回了娘家也懒得管,准备遵从皇太后的旨意来看看时安柔过得如何。结果就瞧见父亲一脚把人踹翻,登时就急了,"父亲,皇太后有交代,要好生待时姑娘。" 李长风阴阴地看着李天霖,冷声道,"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 李天霖一边指挥婢女把晕过去的时安柔扶回房,一边皱眉回他,"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李长风袍子上全是秽物,看着李天霖装腔作势更是一肚子火,指着儿子的鼻子怒骂,"你几时见的皇太后你可知现在见一面皇太后要冒多大风险皇上四处都安置了耳目,你是要把李家拖着去赴死吗" 李天霖一听,就知父亲嫉妒自己得宠。 他这父亲他知道,一向宠妾灭妻。从他记事起,父亲就从不进母亲房里。 二人连说话都甚少。现在母亲直接住进后山的佛堂里,再不跟父亲来往。 虽然他这个长子该有的尊荣一样不少,但他自来跟父亲不亲近。 父亲喜欢的是宠妾生的李天华,想必以后有好处也轮不到他这个长子。 若说往日他还有些惶恐,如今却是真的不慌了。 皇太后的赏识历历在目,尽管他现在也知道,刚才是吃了神药后看到的幻象。可幻象就不能变成现实吗 且皇太后当时看他的眼神分明意味深长……世事难料,事在人为而已。 李天霖冷静下来,也不和父亲争执,只搀着父亲回房换衣服,又说起许多与皇太后讨论的秘话,才平复了父亲的怒气。 他道,"父亲,成败在此一举,千古大业,还得看我李家啊。" 李长风眼皮跳得厉害,"皇太后当真要走这一步棋" 弑君可不是闹着玩的,通敌更是被世人所不容。即便到时晋王登上皇位,百姓又岂能臣服 李长风是想夺权,但他不想弑君,更不想通敌叛国。 他只想老老实实扶持晋王上位,然后坐享从龙之功。这才是他李家该干的事,怎的到现在演变成要勾结宛国弑君 他一时搞不懂自家姑母皇太后哪来的胆子一时又不明白长子李天霖兴奋个什么劲儿 这上前一步是万丈深渊,退后一步……也是一条不归路啊。 李天霖见父亲愁眉不展,犹豫不定,只觉对方目光短浅,不是做大事之人。 他低声道,"父亲,您还看不清现实吗皇上与皇太后已经决裂,我们李家迟早会被连根拔起。您看看几个叔伯,不是这个死,就是那个被流放。这里头,哪一件不是皇上的手笔东羽卫和西影卫这半年出动的次数比往常十年都多,父亲,下一个被清算的,就是您啊!" 李天霖字字点在李长风敏感的穴位上。 李长风艰涩地呼了口气,"道理我都懂。可是……宛国是头狼,一旦给它放进门,它咬的是谁还不一定。" 李天霖道,"这倒不必担心。父亲,眼前咱们要考虑的,是当今皇上,是如何保住咱们李家。" 说到这,他把心一横,"父亲,事到如今,儿子不能再瞒您了。皇太后她老人家……其实是想要扶持儿子上位。若有一天,儿子荣登帝位,李家必定永享荣华富贵。" 李天霖话一出口,方想起这好像是幻象里的事情一时又有点后悔了。 可这话听在李长风耳里,无异于一道惊雷,令他目瞪口呆,瞳孔巨震。 他就那么惊惧地看着这个所谓的长子,有些不敢置信,"皇太后把所有事都跟你说了" 李天霖这会子还处于极度兴奋和极度忐忑中,丝毫没品出父亲这话中另外的意思。只是硬着头皮点点头,想着先把父亲安抚好。 反正父亲也不会拿这种事满大街嚷嚷,真到那一刻,他再跟皇太后解释一下原委也不迟。 顿时心头大定,挺起胸脯,十分自信地答道,"那是自然,不然皇太后又怎可能弃晋王而择了儿子" 李长风狠狠一捏手心,刹那间掩下阴戾的眸色,跪倒在李天霖面前,"殿下在上,请受老臣一拜。" 李天霖:"" 第485章 他真的是流落民间的皇子 李天霖吓一跳,哪知父亲这么上道。 这一搞,他反倒不知所措。 殿下什么殿下 李长风却是在跪下的刹那间,便知此子不能留了。 他沉沉道,"既然皇太后选择了您,那我李家必追随左右。兹事体大,您先别声张,我李家护了您二十几年,绝不能让您身处危险之中。万事需小心谨慎。"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天霖的后背都浸了一层湿意。 原来,他和晋王一样,都流着皇家的血……这,当然是他的猜测。 自来待他没个好脸色的父亲竟然下跪叫他"殿下",还说什么护了他二十几年。难道他跟晋王同样都是明德帝的儿子 这个想法一起,整个人的血都凝结了,心脏也暂停跳动了。下一刻,热血上涌,心跳又加速了。 天,他是流落民间的皇子啊! 但李天霖面上却不显,更不能问父亲到底实情如何。 父亲以为皇太后告诉了他真相,他不能在这时候露馅。 心思电转下,李天霖清咳一声,伸出双手将父亲……不,将李长风扶起,微微点了点头,"起吧,不必多礼。往后,您还是我父亲,我还是您的儿子。" 李长风低着头,"老臣不敢。" 父子二人之间打破了平衡,此时已不知如何相处,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李天霖担心说多错多,称自己要替皇太后亲自去照看一下时安柔,便急急抽身而去。他走得太匆忙,忽略了李长风眼里骤盛的杀意。 李长风替人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这口气早就不顺了。 李长风的正妻江美莲,其实是皇太后的远房表侄女。 这中间隔得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也就是说,李家是皇太后的父亲一族,而江家是皇太后的母亲一族。 他是皇太后的侄儿,江美莲则是皇太后拐弯抹角的表侄女。 李长风娶江美莲,真就是说来话长。 简而言之,就是江美莲当初因为进宫陪伴表姑母,与先帝有了荒唐一夜。就是这一夜,江美莲有了李天霖。 原本皇太后是打算把江美莲留在宫里,然后再作打算。毕竟李天霖比明德帝跟自己亲多了。 谁知还没来得及跟先帝商量,先帝就驾崩了。 这下子,皇太后是真正信命了。 她知道,只有明德帝才是真正的天子。于是全心辅佐其登上帝位,而江美莲的事就只能压下来,绝对不能让明德帝知道李天霖的存在。 于是皇太后想了个办法,让适龄的李长风娶了江美莲,如此李天霖就顺理成章成了李长风的长子。 知道这个秘密的李家人,只有李长风和其父,旁人都不明真相。 虽然李家父子俩也不知道皇太后留着个先帝的遗腹子有什么用,但自来皇太后说一不二,他们也只能照做了。 但李长风从来没想过,皇太后竟然起了换人上位的心思。 晋王的母亲是李长风的妹妹,起码晋王还是他的亲外甥,这李天霖算什么 跟他李家八杆子都打不着! 还想让他李家举全族之力扶他上位,做什么美梦且又是弑君,又是通敌,他李家的命就不是命吗 李长风觉得是皇太后老糊涂了才做下如此决定,哪里想得到,这其实只是李天霖吸食了福寿膏的后遗症,主打一个胡说八道,异想天开。 这会子李长风进屋去瞧时安柔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 凤女! 别管是真凤女还是假凤女,能得皇太后看中,那必定是有原因的。 而他,可是李长风口中的"殿下"啊! 所以只要说动皇太后支持他上位,这个凤女就是他的吉祥物。 李天霖抬眼看去,只觉这吉祥物圆润得可爱,比平时看着顺眼多了。 他挥挥手,遣走了屋里侍候的丫头,走近时安柔,勾起她的下巴,"晋王怕是再也回不了京,你不如跟了我" 时安柔寒毛都竖起来了,四处望望,看着空空的房子,闻着对方陌生的味道,只觉这人比晋王还恶心。 晋王不论怎么说,也是她前世今生接触过最多的男人了。尽管他伤透了她的心,她也恨也怨过,但相比起李天霖来说,还是好上太多了。 她可不是生冷不忌荤素不忌的女子! 她当日委身晋王,也只是因为前世就跟着晋王,而这一世,她也以为宿命安排该跟着晋王才对。 跟这劳什子的李天霖有什么关系 时安柔柳眉一竖,伸手拍掉对方的手,后退一步,"你想做什么小心皇太后收拾你!" 她这里所说的"皇太后"可不是李天霖以为的皇太后,而是惠正皇太后啊! 李天霖心情好,倒也不与她计较。 当然,他这时也起不了什么太大的男女心思,毕竟还有宏图伟业等着他呢。 听她提起皇太后,李天霖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你以后跟着谁还不一定呢,别那么死脑筋。表现好一点,知道吗" 正在这时,时安柔恶心的感觉又来了,喉头咕噜咕噜几声,眼看又要吐李天霖袍子上,吓得他拔腿就跑。 他今儿可是亲眼看到李长风被这女人吐了满身……等等!李天霖顿住脚步,脸垮下来。难道这女子怀了晋王的孩子 只是,他再也没有机会查证了,更没有机会逼着此女打掉晋王的孩子。 因为当晚李天霖去佛堂看望母亲,急于想要从母亲口中知道自己身世的真相。 原来,他真的是流落民间的皇子啊! 就在母子俩说话时,佛堂却起火了。 母子俩都没跑出来,双双葬身火海。 时安夏得到消息的时候"咦"了一声。怎的这般突然 要知道前世李天霖可是在荣光帝登基后风光活了好些年;而李长风的正妻,终日礼佛,没出过佛堂半步,也是活得长长久久。 她这还没开始正式出手呢,那边就乱套了 时安夏想得入神时,北茴进来悄声禀报,"派去保护安柔姑娘的银凤递消息来了,说安柔姑娘求见您一面。她有重要得不得了的消息……" 时安夏笑,"她最好有,听说都吃胖了一圈……" 她忽然咚的一声心跳。这不得了的消息,总不会是那蠢呆呆怀上了晋王的孩子吧 第486章 她从来就是个薄情之人 对于时安柔重生一世,以更糟糕的姿态与晋王纠缠在一起,时安夏其实不打算管。 能说服一个人的,不是说教,也不是道理,而是经历,是南墙。 有的人撞了南墙能醒悟,有的人却一条道走到黑。 能让时安夏苦口婆心,不厌其烦甚至急怒攻心引导的,唯有她今后的亲生儿女,因为那是她作为母亲的责任。 哪怕养子养女都不可能让她指手画脚,但凡其心性上因利益露出几分疏远,她就能立刻收回慈爱之心。前世,她正是如此。 她从来就是个薄情之人。 这个世界像阿娘那样无私不求回报的人,到底是少数。阿娘为她几乎付出了所有,她自问做不到,是以阿娘更加显得弥足珍贵。 把时安柔放到李家去,时安夏并不真需要个细作探听消息。而是对方不知轻重,听从太后的指示暗害家里人应得的惩罚。 如此多事之秋,时安夏自己又嫁了人,难道还能放任时安柔留在侯府里给哥嫂添乱吗 把时安柔扔去李府,让她到李府去作威作福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身处危险环境,才会更加珍惜好生活。况且有皇太后罩着,时安柔也出不了事。 时安夏可从没指望过时安柔能传递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毕竟从那货嘴里出来的消息,很可能会误导她,使得决策失误。 但人家要见面,她也不能拂了人意,就见见吧。正巧,他们也是时候上门找李家晦气了。 只是这次相见,还得做一些准备,寻找最合适的契机。 时安夏吩咐北茴,"跟银凤说,过几日我自会上门,让时安柔不可轻举妄动。" 那银凤是岑鸢派去李府打探消息的人,也就顺便保护一下时安柔的安全。 银凤传回来最多的消息,就是"安柔姑娘吃胖了"。 除此之外,银凤还传回来一个有用消息,说李天霖最近购买了一大批货物入府,怀疑是福寿膏。 因李天霖死得突然,李家恐怕还无人有空注意这批货的存在。 这和西影卫传回来的消息就对上了,李天霖生前曾找过一个叫古海容的商人。 那古海容又名乌容,表面是晖州在京的生意人,实则祖籍为宛国陶山。他在北翼行商多年,和洛家商队也打过交道。 时安夏不得不怀疑李天霖的死跟福寿膏有关。她就算再聪明,也不会想到李天霖亲手搞了个乌龙赴死。 这头,作为一个合格的内应,陆桑榆肯定得想法子通知李家,《翼京周报》新一期会大篇幅宣传福寿膏的危害。 他依旧去了陈济康家,知会了一声。至于陈济康如何通知李家,那就是陈家的事了。 反正到时消息没传到,李家也怪不到他陆桑榆头上。 陈家得了陆桑榆的消息,也是万般为难。这日傍晚时分,陈济康就逮着个空隙,鬼鬼祟祟上了李家的门,找上李长风。 那会子李长风死了嫡长子,家里正办丧事呢。一整日都在南来北往的宾客中穿梭,陡然看见陈济康,便是差点气歪了脸。 他把陈济康拉到偏厅低吼,"你来做什么不是说了让你不要表现出跟李家有来往" 陈济康委屈啊,就像那见不得人的外室,"李大人,我这不是没有办法吗事出紧急,必须要跟您报备一下。" 李长风垮着一张脸,怒瞪着他,"什么事" 陈济康不敢废话,"陆大人来通传了消息,说《翼京周报》下一期会宣传福寿膏的危害,叫您及早做准备。" 这能有什么准备可做的李长风的心思现在还停留在皇太后要换人上位的愤慨中,又因杀了李天霖母子,担心皇太后怪责,听到陆桑榆传来的消息,并未觉得多有用。 他是一点都不知道被杀掉的李天霖已经把大批福寿膏搬进了李府,鼻子冷哼一声,"知道了。以后不要亲自来找我,省得让人看见。" 陈济康委屈巴巴地从李府后门出去了,越想越悲伤,无端想起有岑鸢掌舵的日子,自己过得是多么惬意。 无须看人脸色行事,岑鸢就帮他把事儿安排好了。无须他操心,岑鸢就帮他把银子赚回来了。无须他提醒,岑鸢就为他实现了梦寐以求的阶层跨越。 一切,都像一场梦。 如今才知,要和这些所谓的权贵打交道,是多么艰难。卑躬屈膝,忠心耿耿,都换不来一丁点回报。 他怎么都想不通,不就是因为女儿们喜欢上了岑鸢吗怎的就决裂了呢怎的非要走到这一步呢 陈济康懊恼地上了马车,让车夫绕去了如意街九号。 马车停得远远的,看见少主府门前两头石狮子威风八面。一个婢女带着一只黑狗从门里出来,向着建安侯府的方向而去。 他想起来了,这只黑狗不正是岑鸢在玉城青岭雪山上救回来的那只吗 那狗当时掉进了猎人的陷阱里,整个身子都血糊糊的,腿也折了。岑鸢把狗抱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说这狗活不了。 只有岑鸢一个人肯定地说,能活。 后来那狗果然命大活下来了,还活得滋润。才多久的光景,那狗的毛色养得又黑又亮,走起路来一副狗仗人势的嚣张样儿。 合着他这个养父在岑鸢的心里,连个畜生都不如了 陈济康怏怏回到府里,连晚饭都没吃就直接合衣睡了。任凭姚氏和儿女们在外头怎么喊,他都懒得应一声。 要不是姚氏和女儿,他又怎会得罪这尊财神爷他又岂会向李家摇尾示好 日子艰难啊! 而岑鸢之所以让陆桑榆把消息放给李家,主要是希望李家得到消息后能有所动作。 如果李长风现在大量转移福寿膏,东羽卫蹲守在外,正好一窝给端了。 毕竟他们这次就是冲着福寿膏来的,并不想抓李家人。不然抓没了,谁替皇太后办事 东羽卫蹲守了几日,丝毫没有动静。 岑鸢便猜,李天霖那批货,连李长风都不知道。 于是,最新一期的《翼京周报》在李长风忙碌生怨的忽略下,以雷霆万钧之势出炉了。 整篇报纸大篇幅介绍了福寿膏的危害,以各种新鲜有趣,浅显易懂的图画,清晰地讲述着福寿膏是如何把人变成鬼,除了掏空身体,还会掏空家底,直至家破人亡。 一夜之间,福寿膏成了京城人士谈虎色变的东西。 第487章 我要跟着你一条道走到黑 在《翼京周报》发行的同时,明德帝正式频布法令。凡制造售卖福寿膏的个人或团体,一旦查实处以最高刑罚,也就是凌迟之刑。 所有官员不得沾染福寿膏,情节轻者罢职下狱;情节严重者举家流放。 北翼律法明文规定,凡吸食福寿膏者,将监禁且处以相应刑罚;更是严禁吸食过福寿膏的举子参加文举武举,也就断了其仕途,再想为官无望了。 如此,北翼正式把福寿膏列为禁品。 同时,朝廷还在北宣部里设置了一个官员自告通道,凡一月内自告的官员,概不追究,只要配合朝廷统一治疗即可。 此项专策一发,不出两日,便有好些官员踊跃自告了。这一自告,轻而易举瓦解了皇太后早前牢不可破的阵营。 明德帝看着那列名单,不禁心有余悸,"得亏是发现得早,若是蔓延下去,如何得了" 值得庆幸的是,名单里大多都是皇太后阵营的老臣子。 明德帝御笔一挥,让老臣子们关在家里好好治疗,其家中成员也无故不得出门。 先稳住盘根错节的朝堂才是根本,这个时候必须求稳。 不过,在《翼京周报》发售当日,东羽卫和西影卫联合执法,冲进李府搜查出大量福寿膏。 时安夏就是趁着这个空当,在银凤的安排下,神不知鬼不觉溜进了时安柔的住所。 她作小厮打扮出现时,时安柔正在吃酸梅子。 银凤便是向时安夏行了个礼告退,"主子,奴婢就在外头守着,您有事儿唤一声便是。" 时安夏点点头。 时安柔这时才知,那堆侍候的丫头里叫银凤的,竟然是时安夏的人。 她在府里跟保护她的人,一直没正面打过交道。那日她忽发奇想,就随便写了张字条悄悄放在一个树洞里,说要见时安夏。 结果次日就有消息回复,叫她不要轻举妄动。 嘿!结果竟然是银凤。平时就数这丫头和另一个叫蔓柳的呲她最厉害。两人经常背地里说她坏话,可原来保护她的也是这丫头。 果然,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事实。时安柔学到了。 "怎的,不是有了不得的消息要当面和我说吗"时安夏的视线落在了时安柔的小腹上。 然后从上到下打量了好一番,点点头,"是胖了。" 时安柔红着眼睛,"你可算到了……皇……嘤……安夏妹妹,我可想你了。你再不允我见面,我就活不下去了。" 说着,她就要上前,被时安夏伸出的手挡住了。 时安夏目光扫过一桌子吃空还没来得及收的盘子碗碟,淡淡一笑,"嗯,看来是想做个饱死鬼呢。" 时安柔脸一红,心里暗暗懊悔。要早知时安夏今日会来见面,她早上就饿一顿,别吃了。 可现在,只得硬着头皮道,"我,饿嘛。" 时安夏可没功夫在这跟她叙旧,"有事说事,你是不是怀上了" 时安柔瞪大了眼睛,脸更红了,"说的什么话有你护体,我能那么倒霉嘛。" 时安夏:"……" 就觉得没有温姨娘出馊主意的时安柔,如果以后能好好做人,不惹麻烦不害人,往后日子也不会太差。 毕竟重生一世,一手好牌已经打得稀烂,要是再不知悔改,这蠢呆呆就真的辜负了好机缘。 可这个蠢呆呆什么消息都还没说,却先质问起她来了,"既然有银凤在李府,那我有什么必要待在李府里探听消息要不,你带我回去" 她整日担惊受怕,别说打探消息了,就是想听个谁的墙角都难。 "还回家你的家在哪里你觉得你有资格回家"时安夏三连问,好整以暇坐到了椅上,轻轻拍了拍衫上轻微的褶皱,"本公主就看看你老实不老实啊。若你又想弄些虚假消息来误导我,你看我怎么撕了你。" 时安柔顿时抹了泪儿,"那不能!如今我想得很清楚,我要跟着你一条道走到黑。" "哦"时安夏淡淡道,"我不信。" 时安柔:"……" 时安夏审视着布置华丽的房间,又打量时安柔身上穿着的裙衫,看得出来李家并没苛待时安柔。 她语气仍旧平静不起一丝波澜,"你知道的,三年后明德帝就……嗯,那什么了。若是你为晋王生下一儿半女,到那个时候,你可就母凭子贵了。你还想跟着我一条道走到黑" 时安柔不是没想过这可能性,但…… 又听时安夏道,"这一世,我到底只是个没有实权的女子,就算贵为公主,又有几个人拿我当真公主呢你以为我真是什么惠正皇太后吗我与洛家少主已成亲,就绝不可能再与晋王有任何瓜葛。所以你确定还要一条道跟我走到黑" 时安柔心很慌。惠正皇太后跟我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时安夏最后将视线落在时安柔身上,"知我为何不动你吗不是因为你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也不是因为你上一世没害死我。凭你上次帮着皇太后把通敌罪证放在家里,我就有理由杀你一百次。" "那是为什么"时安柔不由自主问出口。 "因为……"时安夏慢条斯理道,"上天让你重生一次,必有其因果。我且放你一次,算是给老天爷面子。若你再作死害我,老天爷也帮不了你。可记得了" 合着你这是说给老天爷听呢。时安柔有些伤心,摇着头,"我现在宁可不是重生,宁可嫁个平凡男子为妻。上天给了我希望,让我以为自己可以凭着先知,过更好的生活……" "过更好的生活,也不是让你无媒苟合。你不知廉耻,知道男子会如何看待你吗你能指望男子珍视你吗时安柔,你不是我女儿,我也没有义务来教你做人。" 这话便是触了时安柔的心结。她走到这一步,是生她的温姨娘教的。 是姨娘让她无论如何要先爬上晋王的床,与晋王有了肌肤之亲,才能巩固其位。尔后再怀上一子半女,便能在晋王府站稳脚跟。 她走的每一步,都是温姨娘教的啊。 "所以,你找我来,到底有什么消息要说不说我就走了。"时安夏作势起身。 时安柔忙按住她道,"有,你别急啊。可我不知道银凤有没有跟你说过。" "你说你的,她说她的。"时安夏又重新坐回了椅上,"别指望误导我。" 时安柔:"……" 这般不信我,我又何必说 但不说,就更没有价值了。她还是说了,"我怀疑李天霖是被李长风杀死的……" 第489章 梦做得挺美 列国来了。列国穿越了大半个北翼,终于跨越千山万水雄心勃勃来到了北翼京城。 在北翼的押伴官和接伴正副使的陪同,以及护卫军的护送下,列国入住了京城外的安夷馆。 这里是礼部用来专门接待外国使团的驿馆。其厅堂庭廊宏丽,园林优美。内有池沼,可泛舟,可垂钓。 垂柳依依,茂树葱葱,大大小小亭阁台榭蜿蜒其中。 整个驿馆华丽庄严,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王朝兴衰,令人心生敬畏。 此次礼部和鸿胪寺共同负责接待任务。在住宿和膳食等各方面的礼遇上都下了大功夫,安排得周到大气,尽显北翼风范。 精美宴会完毕,各国使臣各自都回房休息。待明日一早进城,由鸿胪寺安排入宫面见北翼帝王。 列国总共来了九个国家,其中大半都是碍于宛国面子,才派出本国高手来比武切磋。 甚至有些国家都不知道宛国是下战书来的。要是知道,恐怕顶着压力也不敢来了。 因为宛国的战书,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是一种挑衅,一种试探,更是一种宣战。 来了,就很难保持中立。毕竟弹丸小国,谁也惹不起。 来前就知晓宛国下战书这件事的,还有三个国家,赤国,梁国以及乌松国。其余小国是到了安夷馆以后,才知有战书这回事。 此时只能万般无奈抱着侥幸之心,当作来见见世面,能捡漏就捡些漏,不能捡漏就当游历。 一路行来,也是以这四国为主导。而这四国又以宛国马首是瞻。 为何大家都要看宛国脸色追根究底,还是因为其战力强悍。 宛国野蛮,直接,杀掠是刻在骨子里的暴戾。 看上了就抢,抢到了就跑,是他们一贯的风格。 不过如今的宛国除了抢掠,还学会了一些文明方式,这更让各国胆寒。 数年来,宛国跟各国都摩擦不断,却没有哪国真正敢跟其正面交锋。 底下小打小闹,上面就赶紧派使臣送去布帛金银等求和。如此维持表面上的融洽。 宛国使臣坦鲁等人从路过金池镇时就不太高兴了,似乎听到大家都在讨论福寿膏不是好东西。 能成为使臣的,多少精通些别国语言。尤其来北翼前,使臣们经过大力学习,简单的北翼话都能听懂。 复杂的,由带来的翻译官翻译讲解,也就知道了一些具体状况。 当头一棒,就是金池销烟,销的还是福寿膏。 宛国使臣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其中之一就是要说服明德帝将晖州部分地方租给他们种植木颜花。 如果明德帝不同意,他们可以帮忙换个同意的人掌权。这是早前宛国皇帝下的令,只要谈得拢,没什么不可以。 可坦鲁等人是万万没想到,还没进京呢,竟然连百姓都知道福寿膏的危害了。 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别的不说,就说他们本国百姓都不一定知道这东西的危害。 光听福寿膏的名字,难道不该是大补药他们准备送给明德帝的礼品中,就有福寿膏。 这还怎么送得出手 且金池销毁的福寿膏是从哪里来的 坦鲁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却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因为北翼的官员盯得太紧了,他们在沿途中,根本没有自由出入的机会。 想着大计,坦鲁等人这一路都忍了。只待到了京城,再行商议。 这夜进了安夷馆住下,坦鲁终于见到了一个人。 那人是乌容的手下,名叫乌金,又唤古海金。因着他和乌容的长相十分接近北翼人,不容易被查出,在北翼已经生活了五六年之久。 乌金也算本事,能在礼部重重管控下潜进驿馆。 一见坦鲁,他就跪倒在地,痛哭不止,"大人,下官有负所托,罪该万死。" 坦鲁阴沉着脸,"详细说,到底怎么回事金池销毁的福寿膏是从哪里来的" 提起这个,简直是挖乌金的心肝。 他答非所问,还得先讲一讲这些年在北翼行事的艰辛,"下官等人这些年,一直分散在各处。大人您知道的,福寿膏这东西不是那么好制,须得木颜花才能制成。后来我们好不容易寻到了几个地方,适合种植木颜花,制成了许多福寿膏,陆续免费提供给了一些小官商贾食用,但都不成气候。" 坦鲁对福寿膏认知不深,倒也不介意听乌金说说。 乌金继续道,"李家那边因着他们自己的营生进项多,又担心受制于我们,迟迟谈不拢。只有一个叫李长风的……" 李长风看中了福寿膏可以拿来控制人,便将朝中老臣刘兆叶拉进来了。 此人还是李家姻亲,其孙女刘氏正是李长风的嫡长子李天霖的正妻。 待刘兆叶上瘾以后,成了资深老鬼;李长风又将别的老臣一个个诓进来。 早前还有些老臣骨头硬,常与李长风有不同见解。用了福寿膏后,听话得很,指哪打哪。 这虽形成了一个圈层,但还远远不够。 眼看着李家接连出事,皇太后被圈禁西山,乌容知道深度合作的机会来了。是以这几月中,他将散布在北翼各地的所有福寿膏全部运进了京城。 那时候福寿膏也只是普通货物,并不受禁制监管,入京十分方便。 乌容还租下了多个仓库,存放福寿膏,准备大干一场。 事实上,前些天确实也等来了好消息,终于有人找上门来。 李天霖带着吉庆皇太后的信物来提货了。信物是早年乌容送给吉庆皇太后的木颜花簪,信物一出,那就不是普通买卖,说明皇太后下了决心,想通了。 是以乌容十分大方,让李天霖在没给银子的情况下,提了大批货进了李府。 他们就等着这批货能进北翼朝廷官员的嘴里,只需几次之后,这些官员就离不得福寿膏,自然会花白银买货。 要不了多久,北翼的银子就得流进宛国。而北翼朝野皆病夫,国将不国。 到那时,根本不用费力气,北翼将是他们的盘中餐。 只是梦做得挺美。 "后来呢"坦鲁听得眼皮直跳,想起金池销毁的东西,据说现在都没毁完,还在日以继夜进行。 第490章 北翼皆净土 "后来,"乌金哽咽着,"本来一切都好好的,风平浪静,谁知那《翼京周报》忽然以雷霆万钧之势,发行了比平时多数十倍的量,宣传福寿膏的危害。" 坦鲁没听明白,"《翼京周报》是什么" 乌金赶紧将放在袖中的报纸拿出来呈上,"大人请看。" 坦鲁接过一看,眼睛都绿了。许多地方还看不懂,尤其北翼文化博大精深,遣词造句岂是他们能懂忙召来翻译官,一一解读。 解读完毕,一片死寂。 坦鲁就不明白,"他们怎么对福寿膏知道得这么清楚" 要不是看这份报纸,连他都不清楚。 乌金苦着脸,"小的也不知道啊。"他也是看了报纸才知道得这么详尽。 这就好比我家祖传了个宝贝,也就拿出来给你们瞧了一眼,结果你一个邻居比我还深知渊源,这合理么 毕竟谁都没见过福寿膏泛滥的真正情形。从《翼京周报》的宣传来看,那就是一场蔓延迅速又持久的瘟疫。 但凡什么东西一旦和瘟疫挂上勾,还卖个屁啊。 坦鲁差点一口血吐报纸上,不死心地明知故问,只是想把自己再扎痛点,以后好大开杀戒,"所以金池销烟销的就是咱们宛国这些年在北翼的所有存货" 不然呢乌金大哭,"北翼不讲武德啊!他们出了这期报纸的同时,朝廷还颁布了法令,把福寿膏定为禁品,吸食福寿膏算犯罪。" 遂把后续事情讲了一遍……李天霖提了货物以后,莫名其妙死了不算,大批货物还被东羽卫查了。 查了便查了,结果大理寺查案又把乌容给抓了。乌容下狱也不打紧,那大理寺联合东羽卫,就跟手上有舆图一样,对他们在京城的仓库,一查一个准。 "所有仓库里存放的福寿膏,全被运送去了金池。"乌金心疼得声泪俱下。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拿出一张新的《翼京周报》出来呈上,"大人您看,这里有篇文章叫《北翼山河记》,就是记录的金池销烟全过程。" 此时,时安夏也在秉烛夜读《北翼山河记》。 熟悉的行文风格,熟悉的遣词用语。 晏星辰跟黄醒月的记录方式不同。她不夸大其词,以最平实的字句勾勒波澜壮阔的史诗,令人在平铺直叙中心潮澎湃。 文中详述了陆桑榆等一众官员以"海水浸泡法"销尽福寿膏。整个过程将用到的人力物力财力,全都记录在册。 最后,《北翼山河记》以诗句作结。 吾辈当自强,时光莫等闲。虎豹多利爪,金池驱狼烟。北翼皆净土,春风度锦年。 那头翻译官正在翻译这几句诗作,"我们北翼的儿郎要努力向上,不要荒废大好时光。豺狼虎豹已亮出爪子杀到门前,我们要在金池提前给他们个下马威。保护好北翼这一方没有被污染过的土地,让百姓安居乐业,创繁华盛世,独领风骚……咳,字面大概就是这意思。" 一个宛国官员没听懂,"那关春风什么事" 翻译官已是大汗淋漓,"不重要,不重要!一种修辞手法,一种借喻……北翼的文人雅士写文章,常常这样。" 坦鲁的心思可不在这个"春风"上。他想的是,北翼如何知道用"海水浸泡法"就能彻底销毁福寿膏 他不信!他不信能彻底消弭。 偏偏乌金还不知死活地提醒他,"若是明日咱们宛国的献礼是福寿膏,估计得及早换下才好。否则明德帝恐怕会直接翻脸。" 坦鲁不信,狂妄道,"我看他还没那脾气。" 乌金抹汗。大人,别不信邪啊! 坦鲁翻看着乌金呈上的各仓库记录,越看脸越黑,越看越生气。 那都是真金白银啊!那都是他们宛国的心血! 不行,必须得把还没销完的货全要回来,实在不行就打!打到北翼服为止! 坦鲁现在已失去理智,"去,明天就去把乌容以宛国人的身份接出来,然后把货物要回来。至于销毁的货物,我要让北翼用真金白银赔偿!" 乌金一脸一言难尽。 他在北翼这些年,真正感受到明德帝是如何一点一点增强国力,大刀阔斧修正各项政令后的变化。 北翼正以崭新面貌,强大实力示人,已经不像以前北翼先帝在时那么好欺负了。 他斟酌了半晌用词,低声道,"大人三思。乌容是用北翼人的身份做生意,明面上货物也是北翼的货物。" "老子不管!"坦鲁蛮横无理地叫嚣,"老子还不信他明德帝敢动我宛国人不成!" 一大堆官员齐齐单腿跪地,"大人三思!" 如今是在北翼的地盘上,且是在北翼京城。真要剑拔弩张,他们这些人还指望回得去 况且这事儿,他们原本就不占理儿。 福寿膏的危害性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列国。他们宛国的狼子野心还包得住吗 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北翼若是联合小国来对付宛国,怕是形势又不同了。 众使官你一言我一语,将形势分析出来。 其中有个官员叫立都,说话更是一针见血,"只要乌容一口咬定自己是北翼人,这福寿膏就栽不到宛国人头上去。咱们还能当作旁观者,否则一旦牵扯进如同瘟疫的福寿膏里,恐怕今后再难立足。" 坦鲁也不是完全没脑子,听了一席话倒是渐渐冷静下来。 出使北翼前夕,皇上千叮万嘱,要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利益。 一旦宛国和北翼正面开战,得利的恐怕是梁国、赤国以及乌松国。 别看赤国,乌松国表面很听话,梁国态度模糊,真正捡漏的时候,这几个绝对是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坦鲁不服气,"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正在这时,外头有个宛国官员求见。 那官员捧着密函,颤颤进来,"大人,边关急报。" 坦鲁打开一瞧,脸更黑了。 这边时安夏看着舆图,笑着对岑鸢赞道,"还是夫君你想得周到。有了这张图,傅小将军如虎添翼。" 那张舆图正是成亲后没几天,霍爷让洛冰送来的宛国布防图。 岑鸢看着小姑娘眉眼弯弯,就觉得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了,"傅老将军也已赶去了边关,大小傅将军联手大杀四方。宛国只要敢往前一寸,咱们就敢把他推后一尺。" 第491章 尊严只存在于剑锋之上 来到房间,张青虚情假意的问道:"王老弟,休息的如何了" 王东起身,"还不错,青哥,怎么样" 张青挥退手下,"果然跟王老弟预料的相差不多,孟桐那个女人算是把你咬死了!" "我在巴哥面前好话说尽,结果还是没拦住。" "这一次,看来只能王老弟你冒着风险走一遭了!" 王东也跟着感叹,"我就知道,孟桐这个女人不会轻易放过我!"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女人,老话说的果然没错!" "青哥,我相信经过今天这事你肯定也能看出来,孟桐这个女人,绝对不能放任不管!" 张青苦笑,"实不相瞒,王老弟,现如今咱们两个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为了阻止孟桐接近巴哥,我连手下的工坊都丢了几个。" 王东一副诧异模样,"青哥,具体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张青也不隐瞒,把刚才的一切如实转述,一边说,还一边察言观色。 虽然已经从东海那边得到了确实的线索, 王东听完,一副愤慨的模样,"还有这回事" "青哥,我说句大不敬的话,巴哥这么做有点过分了。" "好歹你也跟着巴哥这么多年,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那个徐明,他算个什么东西" "他才来了集团多久,吃女人饭的小白脸,也配跟青哥你相提并论" "那几处工坊,都是青哥你带着兄弟们用命拼回来的,因为这么点事,巴哥就把工坊给了徐明" "真是太让人心寒了!" 王东这话,果然说进了张青了心里。 张青刚才就有些不痛快,只不过人多眼杂,他也不敢在手下面前多说什么,说不准这话就会传到巴哥的耳朵里。 但是在王东的面前,则是没有这些顾虑。 毕竟王东刚来集团,而且无依无靠,这让张青有种遇见知音的感觉。 张青递过一根烟,也跟着感叹道:"王老弟,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在外面可千万别说。".㈤八一㈥0 "要不然的话,恐怕就连我也保不住你!" 王东却不以为意,"这话就算到了巴哥的面前,我也照样说,青哥,我是替你不值!" "这事看上去,巴哥是在偏袒徐明,实际呢还不是因为孟桐" "为了一个女人,就如此寒了兄弟们的心,巴哥确实做得不地道!" "青哥,你放心,今天晚上要是真能侥幸通过考验,那两处工坊,我来帮你拿回来!" 张青提醒道:"王老弟,那两处工坊,巴哥已经点名给了徐明。" "你要是真的替我拿回来,可就是彻底得罪了巴哥,你就不怕" 王东冷笑,"怕,有什么可怕的" "我的这条命,可是青哥你救下来的。" "要是没有青哥你出面力保,那个徐明一准把我弄死!" "我这人没别的,知恩图报的道理还是懂,青哥你放心,真等有机会,我一定帮你把工坊拿回来!" "再说了,反正我也要把孟桐弄过来,跟巴哥之间本来就没有情分可讲!" 张青等的就是这句话,"好,王老弟,果然是性情中人。" "实不相瞒,这些年我在集团里面也不是白混的。" "按照规矩,今晚的拳赛,你只要通过三场就行。" "其中的一场,我已经帮你买通了,安家费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尽管放开了去打,否则会被人怀疑。" "但是你记住了,人别打死,打残都没关系。" "至于另外两场,我可就帮不上忙了,以我对徐明的了解,他肯定会重金叫人买你的命。" "毕竟拳场里面生死无眼,真在里面把你弄死,死了也是白死,任谁也挑不出问题!" 王东点头,"青哥,你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 张青眼底浮现一抹精光,没有再多说,"那行,我就不打扰王老弟休息,你尽管养精蓄锐。" "来人啊,王老弟这边,吃喝管够,要什么给什么!" 来到外面,张青叫来一个绝对心腹,"去,叫人在外围给我下注,买王东三场全胜!" 手下问道:"青哥,买多少" 张青狠了狠心道:"账上的钱,拿一半去买!" 手下愣住,"青哥,那个王东是个生人,没有打过地下拳赛,肯定胜率不高。" "咱们刚刚才丢了两座工坊,下个月的进项本来就填不上。" "这次下注这么大,万一要是……" 手下怕惹青哥不快,不敢再多说。 那个王东,看起来文文弱弱,买他三场全场,跟送钱有什么区别 张青却半点不解释,"让你买就买,废什么话" 手下被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当下就不敢再说! 将手下呵斥走,张青转头看向王东所在的房间,眼底浮现一抹意味深长。 虽然明面上看,王东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预感,王东这个人不简单! 再说了,如今丢了两座工坊,他本来就受了重创,也只能在王东的身上赌一把了。 王东赢了,在集团里站稳脚跟,他也算给徐明树立了对头。 而且一旦王东抢走孟桐,也势必会跟巴哥敌对。 到时候,巴哥肯定会对他进行拉拢,以防自己站在王东那边。 可以这么说,通过一个王东,轻而易举就能扭转如今局面! 但如果王东输了,就算不赔钱又如何 徐明计谋得逞,成功的把孟桐送到巴哥身边,以徐明的能力,再加上孟桐吹的枕边风,他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早晚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刚才在王东面前,张青并没有说谎,两人如今的确已经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王东赢了,他就是最大赢家! 王东输了,他在集团之内,怕是永无翻身之日! 如此境况之下,还不如放手一搏! 赢了,赚的盘满钵满! 输了,找机会跑路! 否则的话,留下来也只有死路一条! 离开前,张青面色低沉,暗自呢喃,王东,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否则的话,就算徐明不找你的麻烦,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第493章 辱人者必自辱之 宛国不服。 他们自认为国风彪悍,战力强盛。走哪儿去,都要排前面。 其实往年来北翼,宛国是又吃又拿。带来的礼品很敷衍,拿走的东西却贵重。 且使臣觐见顺序宛国确实向来排首位,他们可不爱等。 坦鲁叫来负责安排的鸿胪寺官员曾起贤,"你们这排序搞错了,重新排,我们宛国自来就是第一个。" 曾起贤是刚提拔起来的年轻官员,也是黄醒月同期科考进士的其中一个,当时排名第三十五位。 他这些年一直在鸿胪寺任主簿,负责处理文书和审核账目等事务。 虽然以前没有亲自接触过接待事宜,可人家对国力和官员各方面的排序,以及哪个环节用超了多少银子都了如指掌。 他根本不用查账,脑子里就能自动浮现,甚至能张口就报出具体数值。 他不卑不亢应道,"坦鲁大人稍安勿躁,这顺序没错。"说完,他拿出一本册子翻开递到坦鲁面前,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册子上……那字儿真是漂亮啊,练了许久的和书字体呢。没有八分,也有六分样子了。 毕竟是国书字体,亮出来就是脸面。 这脸面让不爱认字儿的坦鲁很烦躁。光看那字儿就已觉得碍眼,再看一项项对各国的评分排列,只觉一股郁气直冲他天灵盖。 除了军事实力和畜牧业这两项分值高些,其余简直惨不忍睹。 若是往常,坦鲁还能用边境兵马压境威慑一下。可昨晚刚收到密报,北翼也在卓南河练兵,且兵力不输宛国。 到底哪个厉害,得开战了才知道。 坦鲁现在敢叫嚣开战吗他做不了主,也暂时不敢。 今年宛国收成特别不好,粮食压力很大。他还指望从乌容这里弄到大批银子购粮食带回去,现在银子没有,货也没了。 妈了个巴子,他们宛国人要吃土了啊! 曾起贤微笑着向坦鲁行了礼,走了。他不管宛国使臣怎么想,规矩就是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 他们北翼可是泱泱大国,江山如画呢!这么一想,步子都飘了不少。 坦鲁怨气冲天坐在偏殿里,和那些小国使臣,甚至部落首领们一起静待召唤。 众使臣这会子没事,就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讨论,你们国家送的什么,我们国家又送什么。 有个小国使臣说,我们送的赤海珍珠,那是珍珠之王。 另一个小国使臣说,我们送的最新款式金银器皿,举全国能工巧匠打磨而成,诚意十足。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就连许多部落送的除了千年人参,还有百年难遇的灵芝雪莲,甚至有部落送鹤送喜鹊送乌龟。 不管送什么,要么取吉祥之意,要么价值不菲,总要占一头。 坦鲁忽然有些窘迫。 因着临时撤下了福寿膏,他们就随便将礼物换成了……一个女子。 自来都是别国给宛国送好礼,宛国很难在送礼上动心思。原也没把送礼当回事,反正他们就是打算来空手套白狼的。 可睡一觉早上醒来,坦鲁又觉得一个女子有点少,便顺手加了三个。 所以现在他们宛国所送的贡品是四个女子,那四个女子全部都是婢女出身。 为着送礼体面些,又将四个婢女收成几位大人的女儿糊弄北翼皇帝。如今那四位作为礼物候场的女子,身份就是使臣们的女儿了。 其中有一位女子叫多云,一路就是专门服侍坦鲁的,自然早已不是处子之身。 原本坦鲁心里还有些得意,觉得此法侮辱了北翼皇帝就能出了金池销烟带来的恶气。 却在这时,他有些感觉拿不出手了。因为他想到了北翼有句话叫,辱人者必自辱之。 但礼已经唱名入册,改是改不了,拿是拿不回来,换也是没得换了。 梁国和乌松国都是有点家底儿的,贡品随便拿出来一样,必是跟文化底蕴沾了边。就连赤国,送的也是富贵逼人的红珊瑚。 也就他们宛国,敬献的竟是模样粗糙,膀大腰圆的女子,更是出身低下贞洁全无的婢女。 坦鲁看着来来往往的北翼宫女,模样秀丽,脸上的笑容永远是那个角度,令人如沐春风。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送的女子若是入不了明德帝的后宫,将是对宛国的巨大侮辱。 可自己带来的女子连人家的宫女都及不上,凭什么入后宫啊 这就是自己把自己架火上烤了。 不止如此,宛国一个官员刚还打探到一个消息。说明德帝为了节约后宫开支,刚遣散了一批自愿出宫的女子。 这透露着两个信息。首先是北翼皇帝节俭;基次是北翼皇帝不好女色。 一个节俭且不好女色的皇帝……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坦鲁想去撤回礼品,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候,几国面见明德帝后,得了价值更大的回赠礼。终于轮到坦鲁入殿了。 曾起贤让宫女将四个女子带上殿,跟随在坦鲁身后一起觐见。 北翼宫女们梳着朝天髻,髻上缀满珍珠宝石,身着五彩雪纺羽衣,冰肌赛雪。 尤其与宛国女子站在一起……宫女们真正是瓷白小脸,如玉一般。那叫一个白啊。 坦鲁没眼看,只恨不得明德帝眼瞎,图个新鲜收了吧收了吧,起码面子上先过一关。至于在后宫里,你是打了骂了杀了,就不关他们宛国什么事了。 在他们宛国人眼里,女子跟畜生差不多,有时候还没牛羊驴马值钱呢。是以死不死的,他也无所谓。 明德帝岂有不知对方刻意羞辱自己的意思但他作为一国帝王,自然不能与蛮夷一般当众折辱宛国女子。 他不动声色,淡淡端着微笑俯瞰,仍旧按照流程,欣然接受。 只是……他毫不吝啬赞道,"宛国果然民风淳朴,大使千里迢迢带着几个女子前来实属不易。想必其才华出众,代表着贵国深厚的文化底蕴。那就现场展示一下,朕也好将她们放在最合适的位置,方不辱没贵国好意。" 在场的众多文武官员,适时走出来一个人,正是黄醒月,"启奏皇上,微臣有一提议。 "爱卿请讲……" 第494章 女子马球队 黄醒月看向几个皮肤黝黑的宛国女子,忙将视线收回来,清了清心,启奏道,"要比就比琴棋书画,看看是我北翼女子在行,还是宛国女子更胜一筹" 坦鲁气啊,这个狗官说的什么狗屁话!你看我宛国女子是会琴棋书画的人吗 想打我脸,做梦!坦鲁灵机一动,上前行一礼,"你们北翼女子过于娇弱,整日描红涂脂有什么乐趣皇上,您是不知我宛国女子的妙处……" "哦有何妙处"明德帝十分上道地问。 黄醒月急了,"皇上……" 明德帝安抚地笑了笑,"爱卿莫急,远来是客嘛。主随客便也不是不行,端看朕有无兴致而已。" 黄醒月怏怏退回队列。心道皇上糊涂啊,宛国女子最擅马术,他若要提出赛马,咱们不是输定了么 坦鲁就是这么想的,"我族乃马上民族,女子们自来在马上长大,会的也是马上功夫。" 他现在一心只想让明德帝赶紧将人收进后宫,为奴为婢加暖床他都不想管了。 至少先把人收了吧! 明德帝果然帝王风范,哈哈大笑,十分感兴趣的样子,"马上功夫!哈哈哈!那岂非是打马球的高手" "是……啊!"坦鲁虽有些迟疑,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 打马球已经算是跟马挨边了,他真怕明德帝变卦比试琴棋书画。 他所带的婢女们就算没真正受过训练,可的的确确是马背上长大的,谁小时候还没骑过马牧过羊呢 至于打马球……应该也可以吧坦鲁只觉得一步被动,步步被动,就不该随意拿这些婢女当礼物。 明德帝顿时就高兴了,"行吧,待朕接见完所有使团,就来一场女子马球赛。礼部立刻安排下去。" 来活儿了!礼部这项熟啊,"皇上,还跟往常一样让百姓也来观战吗" "那是自然。"明德帝笑,"既是比试,就大大方方,谁也别藏着掖着。你说是不是啊,坦鲁大使" 坦鲁应是。虽觉得明德帝过于热情有些诡异,可他还是认为宛国人输什么都不可能输在马上。 明德帝兴致极高,"正好让朕的女子马球队也见见世面!若是赢了,几位姑娘留下教教她们技艺。若是输了……哈哈哈哈,想必马背上长大的姑娘,代表着宛国的脸面,是怎么都输不了的……" 说完不待坦鲁继续接话,便由着曾起贤将之带下殿去。 曾起贤谦虚而有礼,"坦鲁大人,请做好准备。申时本官会亲自来请您和您带来的女子参加马球赛。赢了,人您留下;输了,人您带走。" 坦鲁怒道,"你们皇帝这是何意" 曾起贤原本堆满了笑容的脸一点一点冷下去,声音平静而冷淡,"吾皇何意你不懂是觉得我怏怏北翼大国缺几个婢女不成" 坦鲁惊了一跳,"什么婢女这是……" 曾起贤人长得斯文,可越斯文的人阴戾起来看着越让人害怕,"大使好自为之,莫要拿旁人当傻子。" 说完他像是从来没说过这么阴冷的话一般,脸上又堆起了温润的笑容,转过身去带另一个国家的使臣入殿了。 如此到了申时,曾起贤便是来请坦鲁以及几个婢女入北较场打马球。 所有国家的使臣全部已到场,北翼文武百官,以及……礼部熟门熟路的卖票机制开启,百姓凭票进入较场看台观看。 坦鲁带着四个女子走进较场时顿时傻眼了。 这都什么呀!又是鼓又是箫,丝竹声声,蜿蜒于耳。 曾起贤走过来问,"坦鲁大使,用我北翼的马,还是用你们宛国自带的战马" "自然是我宛国的战马!"事到如今,坦鲁已经定下心来,准备给北翼狠狠一击。 他刚才已试过了几个婢女的身手,虽然笨拙了些,但自小骑马是刻在骨子里的技艺,并不生疏。马球也是儿时闲来无事常玩的游戏。 可以一战! 他就不信了,北翼女子除了描眉涂粉,还能打马球! 坦鲁一声令下,宛国使臣牵进来四匹战马。 那战马皮毛发亮,威风凛凛,看得明德帝眼馋得不得了,对旁边坐着的岑鸢道,"爱婿啊,什么时候咱们北翼也能多养些这样的战马就好了。" 岑鸢道,"快了。" 明德帝欣喜地问,"当真" 总觉得女婿无所不能,朕心慰之。 自从有了女婿,腰不酸,腿不痛,连胸襟都开阔多啦。 岑鸢望着前方,也不看他,只应,"一会儿早点洗洗睡,梦里什么都有。" 明德帝:"……"握紧拳头再松开,又是想揍女婿的一天。 齐公公笑听岑鸢和皇上对话,心道,这怎么就不是皇上的亲儿呢。啧,可惜了啊可惜了。 就在这时,场上一片突如其来的欢腾,吓了坦鲁等人一大跳。 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呢! 场上声音莫名整齐划一,似乎是有个人在带头喊,然后全场跟着喊。 最先喊的是"时云起",接着是唐星河马楚阳,后面还有一大串名字,邢明月,魏屿直,赵椎,吴起程…… 坦鲁问曾起贤,"你们这是什么毛病" 曾起贤骄傲回应,声音很小,淹没在一片嘶吼声中,"大国风范你不懂,学着点。" 在这整齐划一的嘶吼声中,宫廷教坊乐队开始奏乐,鼓乐齐鸣。 鼓乐的节奏配合着排山倒海的呐喊沸腾声,北翼上至皇帝下至普通官员,似乎已经完全习惯了,都稳如泰山。 直到一个官员奔向较场中心处,双手向四周往下一按,整个较场安静下来。 呐喊声停,鼓乐声停,似乎连呼吸都停了。 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看台上还有两个少年,据说一个姓唐一个姓马,齐齐陪着官员举双手往下一压。 压停了声儿,这俩货还互相挑了挑眉,十分得意。 那官员也懒得管他俩,只要安静就行了。他高声宣布,"有请宛国女子马球队入场!"顿了一下,才又道,"有请北翼女子马球队入场!" 双方女子骑在马上,英姿飒爽缓缓由两个入口登场。 互相都在打量对方。 但见宛国女子身着男子骑装,将黑发用一张头巾紧紧包住,防止其散开。 她们骑在高头大马上,如一股吹向北翼的凛冽狂风。 虽是婢女,却也绝对不弱。这才是她们真正的模样…… 第496章 我女婿流泪了 第3522章 陈继豪绕过人群几步便到了姚婧面前,看着旁边被撞坏的跑车,惊讶道,"你的车" 姚婧点头。 陈继豪在她身上打量,"你脸上出血了,还有哪里受伤了" 姚婧摸了一下脸,摸到血迹,淡声道,"没事,就是被安全气囊擦伤了!" 陈继豪从自己车里拿了纸巾给她,又拿了一把伞举在姚婧头上,"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就怕有内伤。" 姚婧只是觉得头有一点疼,胸口有些闷,并没有碍,便摇头道,"别人比我伤的厉害,我这点伤就不占用医疗资源了。" 陈继豪很担心的看着她,抬手给她擦脸上的血丝,这么好看的脸,万一落下疤就不好了。 姚婧低着头,察觉对方的手探过来,能的后退躲了一下。 "继豪!" 田小甜惊讶的走过来,"真的是你!" 她怀疑的表情在他和姚婧身上来回打量,"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 姚婧解释,"不是,刚才我的车被撞到了,恰好你男朋在附近,过来看望一下!" "对啊!"陈继豪立刻把纸巾和雨伞都收了回去,抬手指向自己的车,"我的车在那里!" 姚婧恙怒的看向田小甜,"你脑子想什么呢" 田小甜知道自己误会了,眼珠一转,抱着陈继豪的手臂嬉笑道,"谁让婧婧那么漂亮,我是对陈继豪不放心,婧婧你当然看不上他!" 陈继豪看了姚婧一眼,对田小甜道,"别胡说了,姚婧都受伤了!" "瞧,我没说错吧!"田小甜对姚婧眨眼,"看他多关心你!" 陈继豪露出无奈的表情。 姚婧怎么会听不出来田小甜对自己的防备,她们认识那么多年,突然就因为一个男人开始互相忌惮,她忍不住有些寒心,淡声笑道,"那也是因为你,否则他认识我是谁" 田小甜继续道,"那可不一定,婧婧你们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就算陌生人看到也会多看两眼的!" 说完还撒娇的推了陈继豪一下,"我说的对不对" 陈继豪抓住她的手,"甜甜,别闹了!" 姚婧脸色淡淡的转开头,目光落在某处,突然一怔。 乔柏霖站在人群里,俊脸紧绷慌张,正四处寻找。 雨下的不,淅淅沥沥,因为车祸牵扯的车辆很多,堵塞了交通,周围人声嘈杂,一片混乱。 混沌的天色下,男人穿着黑色的风衣,身形修长,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姚婧心头忽然一热,向着乔柏霖快步跑去。 同时乔柏霖也看到了她,黑眸定格的一瞬间,天地万物都远去,只有她身上浅橙色的毛衣变成了昏暗中最璀璨的那一抹光亮。 乔柏霖快步穿过马路,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真实的触感,才让他兵荒马乱的心安稳下来。 "没事就好!"乔柏霖不停的抚着她的头发,声线紧绷,"我都被你吓死了!" 姚婧贴着他胸膛,听着他紧张的声音,心弦似被拨动,战栗之音久久不绝。 乔柏霖脱了风衣穿在她身上,指腹小心翼翼的触碰她被擦伤的脸,"还有哪里受伤了我们现在去医院!" 姚婧抓着他身上的薄衫摇头,"不用去,没事。"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第497章 他们要打一场正规马球 zr添喜不敢在开口打扰萧晏安了,心里暗自琢磨,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看起来心术不正的样子,要不要汇报给夫人? 还是明天看看情况,相信世子一定会查这个女子的身份的。 萧晏安把这个冥儿带回来,不是看她长的漂亮动了别的心思,而是担心一个貌美的弱女子在外面有危险。 他总是会控制不住用最大的善意去看待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至于冥儿的身份,他自会去查验。 如果她真是清莲庵的人,他会派人安然无恙的送回去。 如果是怀着目的接近他,他也绝不会心软。 第二天一早,萧晏安就派人去清莲庵打听消息。 清莲庵距离此处十几里的样子,骑马的话不出半个时辰就能一个来回。 但是,冥儿一个弱女子全靠双腿走过来,可能要走上一天。 这些路程对一个弱女子来说,应该是极限了。 萧晏安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的时候,冥儿还没有起床。 “世子,这位叫冥儿的姑娘确是清莲庵来的,清莲庵的老尼姑也的确是病了,她说,冥儿姑娘是她捡的一个弃婴,一直在庵内养大,冥儿姑娘只离开过清莲庵一次,这次出来还是隐瞒着她的,老尼姑都急坏了。” “你告诉她冥儿姑娘一切安好了吗?”萧晏安问。 “说了,还和她说,冥儿姑娘遇到了世子,让她不用担心。” “好的,我知道了。你去请个大夫再去一趟。”萧晏安吩咐道。 “是。” 身世核实清楚后,萧晏安的疑心基本消除了。 原来是从小在庵里长大的,怪不得看起来那么单纯。 还好,遇见的人是他,要是遇见别人,后果不堪设想。 “世子,冥儿姑娘怎么还没起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添喜不禁问道。 萧晏安朝屋内走去,刚一推开门,就看冥儿衣衫不整的站在那里,刚刚才从床上起来的样子。 “对不起!”他连忙道歉转身退了出去。 片刻后,冥儿穿好衣服走了出来,脸上并没有任何被唐突的不悦。 萧晏安的脸还红着,尴尬又自责。 早知道,应该敲一下门。 “对不起,我刚刚唐突了,我看这么晚了你还没有起床怕你出了什么事。” “多谢公子关心,我实在是太累了,没想到睡了这么久。还好公子收留我,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我在哪过夜!等我回了庵里,一定会日日为公子上一炷平安香。”冥儿一脸感激地道谢。 “那到不用。” “要的,要的。”冥儿激动地抓着萧晏安的手,“公子,你昨晚说要给我的药准备好了吗?我师父还等着我的药呢。” “我已经派人去清莲庵了,光送药不行,还是找大夫看一下。” “那太好了,谢谢公子!”说着,冥儿就跪了下来。 “不用多礼。”萧晏安立即将人扶了起来,“你要回去吗?我可以命人送你回去。” 冥儿咬着唇,一脸纠结。 “我既担心师傅,又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公子,你知道吗,师父不准我离开清莲庵,我从小离开庵里的次数就只有两次!一次是她带我来云泽山采药,一次就是这次。”冥儿说着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模样俏皮又惹人怜爱。 一个小姑娘天天守在庵里,日子得有多么的清苦啊? 萧晏安有些心软了。 “要不你先留在这里,大夫去看完你师父的病会回来向我汇报情况,要是不严重,我先找人照顾你师父,你也不用急着回去,想在外面玩几天就玩几天,我再把你送回去。” “真的吗?”冥儿的眼睛顿时亮晶晶的! “嗯。”萧晏安点点头。 “太好了!公子,你真的太好了!公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萧晏安。” “萧晏安?那我能叫你一声晏安哥哥吗?我从小就没有亲人,只有师父,我好想有个哥哥呀。” “好,你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晏安哥哥!”冥儿激动地喊着。 “先去吃点早饭,等会我带你去外面走走。” “嗯!”冥儿重重地点点头。 萧晏安发现,她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不禁问道:“昨天晚上是不是伤到脚了?” 冥儿没有回答,而是提起了衣摆。 萧晏安发现,她的脚上穿着一双同样灰色的布鞋,鞋已经破了。 冥儿把脚伸了出来,脚上全是伤。 萧晏安立即扶着她坐下。 “你的脚怎么伤成这样?” “昨天从清莲庵一直走到这里,鞋子破了。” “你的脚伤成这样,今天不能出去了,就在这里好好的养伤。”萧晏安带着几霸道说道。 “可是……” “不许可是!你想出去玩的话,等伤好了,我陪你去。” “好吧。”冥儿突然伸出手,白嫩嫩的小拇指在萧晏安面前晃了晃,“晏安哥,拉钩钩!” 萧晏安愣了一下。 冥儿直接拽着他手,勾住她的小拇指。 “拉钩了,就不能骗人,说的话要做到!” 萧晏安不禁笑了,“这算什么事,还能骗你不成?” “晏安哥哥真疼冥儿!像师父一样疼冥儿!” 萧晏安张嘴想反驳。 用疼似乎有些不太恰当。可是,还是忍住了。 这小丫头,太单纯了,只是把他当成了亲人而已。他没必要较这个真,反而让她难受。 …… 世子屋里藏了个漂亮的小尼姑的消息,不胫而走。 半天时间传遍了整个云泽山。 这可不是一般艳闻! 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四处扩散。 版本一:世风日下啊!世子在去云泽山的路上遇到一个采药的小尼姑!见小尼姑长得漂亮,就千方百计的拐了涉世未深的小尼姑! 版本二:世子和一个小尼姑好上了!还带去了云泽山,不务正业,和那个小尼姑一天一夜不出房门! 版本三:世子有特殊癖好,让一个好好的女子打扮成尼姑与他厮混,简直是人性的扭曲,道德的沦丧! 添喜发现事情越发不对劲了,连忙让二牛快马加鞭给纪初禾传消息! 纪初禾听着这些眉头越皱越紧。 萧晏安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这些传言,能毁了他! 第498章 马球大逆转 北翼球门近在咫尺,木球一触即入。 其实球门并不大。两边立柱之间有木板,木板上是城墙图案。在木板下方开设孔洞作为球门,球门上加网,称为囊。 木球入囊,即为得分。 对于宛国人来说,此时将木球推入囊已非难事。可难就难在,木球由谁起杆 宛国十六个队员里,挤了十二头彪悍大马在球门前。 开赛上场时,坦鲁说了,谁能进球,就重赏谁;尤其第一个进球的,赏金加倍。 所以这第一个进球的,含金量尤其高。 球已经不费吹灰之力弄到了门前,谁进这第一个球,该论资排辈了。 能选到北翼来露脸的,谁能差了 要么是行家,要么得王上看中,要么战力如日中天,要么师从名流。 老的自恃老,小的自恃小,猛的自恃猛,谁还不是个人物 宛国崇尚勇士,崇尚英雄,强调自我能力。且没有谦让的习惯,谁厉害谁上。 是以就在其中一人的杆碰到木球准备挥杆时,另一支杆挡在了那杆的前面。 这球我先!你下一个! 凭什么 各位让我先吧,我年纪大了。 你年纪大了,荣誉已经够多了。还是让我先…… 懂不懂尊老爱幼 咦,我就是那幼,你怎么不让我 他们用宛国语哇啦哇啦互呛,各不相让。 高大马匹拥挤碰撞着。马也有脾气,尤其被挤疼的那匹,发出长嘶,重重一撞,撞退了好几匹马,场面顿时混乱。 坦鲁那叫一个气,谁倒是先给一杆啊。 球一动,就能破门。 一破门就打平。至少先重新站在相同起跑线上吧! 任凭坦鲁在场外哇啦哇啦鬼叫,谁也不听他的。 就在这时,唐星河跟马楚阳假装准备突破防线,想杀到球前,被四个婢女骑着大马拦住去路。 唐星河原先还想贫个嘴,口花花逗逗远道而来的姑娘们。可一抬头看见那几位的脸,又默默把话给咽了。 就,不想说什么了。省得他母亲骂他是荤素不忌的皮猴子。 就在四个婢女被吸引注意力时,邢明月护着九岁的傅仙仙包抄杀入半圈。 与此同时,赵魏吴也动了。 一时宛国人警惕起来,邢明月成了重点防范对象。 可赵魏吴气势也不弱,一个个英气勃勃,以合围之势杀入半场。 不止,唐星河与马楚阳已经不耐烦跟四个婢女墨迹,勒马一闪,突围而出。 刹那间,红色包围了土色。 宛国人傲慢一笑,却仍是未动。大家都还防着自己人先进一球,谁也没在意被邢明月掩在身后的小娃娃。 瞬息之间,红衣迷人眼。 只听得一声娇喝,木球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从球门前往后飞去。 诡异的挥杆角度,和不可思议的敏捷闪身速度,傅仙仙忽然杀到,打完一杆就策马躲去邢明月身后。 宛国人愣神之际,看清是一个小娃娃从他们杆下抢了球,人人口吐脏话,一半人追球,一半人朝小娃娃奔来。 邢明月护着傅仙仙骑马奔袭逃脱,自己断后。 傅仙仙娇笑,学着唐星河喊一声芜湖,那是孩子才有的快乐和骄傲。 木球落在傅鸣汐杆下,她带球奔袭,仿佛乘着风,踏着浪,肆意挥杆将球传给傅鸣依。 如同上一场的复制,傅鸣依传给傅鸣苏,傅鸣苏传给傅鸣慧。只是这一次,傅鸣慧又传给了其他人。 风在耳边呼啸,马儿跑得欢快。 人马合一,在自己的主场。 木球如同长了翅膀,从这杆飞向那杆,抛起又落下,几起几落间,木球就过了大半场。 这本就是傅家女的日常,站位顺序,策略打法,烂熟于心,如呼吸般自然。 以三十四岁高龄策马奔跑在马球场上的傅思楠长杆接球的刹那,已看到宛国大马朝自己冲来。 战鼓擂,催她进球。 傅思楠挥起一杆,弯刀明月,杀气腾腾,木球直直飞进球门板上的孔洞。 重鼓三通! 进了!北翼又插旗。 场上一片欢呼! 明德帝站起身,鼓掌,连喝几声好,笑声张场。 场上所有人都跟着站起身,振臂高呼,战!战!战! 宛国人怒极。 木球以一步之遥的距离实现了大逆转。 坦鲁的高鼻再一次气歪了。哇啦哇啦骂得十分难听。 场上的宛国人气势低迷,场下的宛国人经历着从未有过的耻辱。 比赛继续。 这一次,宛国人吸取了经验教训,一心想要把比分追回来。 他们重新进行部署后,暂时放下抢功的念头,以宛国大马的强大优势,挡住了北翼小马的去路。 岑鸢在场外做出暂停进攻的手势,让本队队员不以进球为目标与之周旋,极限拉扯。 对方一旦松懈,他们就会放个空隙让人心生希望;一旦对方带球到了球门边,眼看要进球了,定有人会从侧翼杀出,阻断生机。 宛国人恨死了北翼人的狡猾,一顿哇啦哇啦吼。 只要北翼人一带球,不管进不进球,场上必然整齐划一,山呼海啸。 宛国人从来不知道一向矜持内敛的北翼人为何忽然变成这样。 这不是他们认知中的北翼。在坦鲁无比渴求能进一球的美好愿望中,上半场结束。 北翼依然以两球优势领先宛国。 中场休息时分,北翼队员聚集在场边,听岑鸢根据上半场优劣势总结重新排兵布阵。 上半场下来,十六个人已经在走位上磨合得很好。 下半场开始。场上女子由傅思楠临场指挥,男子则由唐星河指挥。 唐星河忽然发现自己的脑子好用起来,无数个想法涌入,无数个队形在脑中成列。 六个男子都来自云起书院,平时大部分时间吃住在一起,训练也在一起,实在是熟悉之至。 唐星河一个手势,其他人就能知道要奇袭的方向。 以最不可能前进的方向前进,在最不可能后退的时候后退。波谲云诡,神出鬼没的走位,在防守中奇袭,在奇袭中防守。 北翼在场上占上风的时间渐长。 宛国人被唐星河一系列的操作搞得火冒三丈。更可怕的是,他们战马之王的优势也没了。 第499章 烈焰燃魂 宛国战马后继无力。 从一开始用力过猛,到后来跟北翼的极致拉扯,时而冲刺,时而调头,时而收蹄,把马儿折腾得够呛。 草原上的战马跑起来应该是风驰电掣,勇往直前。几时经历过在这样狭小草坪上来回打转 这就是岑鸢上半场后期的策略,不让马真正跑起来,就折腾它。 先把马的精气神耗没了,人的精气神也就快没了。 其次,宛国战马水土不服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水土不服不是今天才开始的,早在一个月前进入北翼境内就发生了。 宛国的生活条件对人类虽然不友好,可气温低的高寒地带却是战马的温床。那里的粮食种不好,却有大片肥沃的牧草。 宛国马中之王离开了温床,如同鱼儿离开了水。吃不饱,睡不好,还一路长途跋涉,早逞疲态。 越是马中之王,对环境越是挑剔。加之与驭马之人临时匹配,虽然被强势控制住了,可本就不适的战马更加消极。 反观北翼马儿在场上反而愈战愈勇,劣势尽消。不再像刚上场那会害怕得往后躲,而是随着主人的意图大杀四方。 北翼顶级好马不多,品种也不是最优良的,但场上马儿实力其实并不弱。 马儿灵性,几经试探,确定宛国战马不过是纸老虎后,烈性大发,长嘶几声挑衅马中之王。 北翼马球队解决了马儿劣势的问题,发挥默契程度的优势,场上再次呈现出一边倒的战况。 男子勇猛护卫,女子精准传球。 男子护卫队形配合渐成,如龙蜿蜒,如豹敏捷,如铜墙铁壁,将女子们保护得滴水不漏。 女子们再无后顾之忧,风一般自由,云一般轻盈,抢球断球控球传球,几起几落,直插敌人腹地。 破门!球进! 破门!再球进! 越打,越放松。越打越好看,花样繁多,木球如同粘在其杆上一般。 鼓声几乎未断过。 真正的人马合一! 真正的精彩绝伦!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马球赛结束。 场内场外,欢呼声四起。 大比分优势,压倒性胜利! 不是马背上的民族,一样可以在马背上赢得漂亮。 燃!涅槃重生,烈焰燃魂。 却在此时,宛国人输急了眼,一柄长杆毫无征兆地向着傅仙仙的脑袋直击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离其最近的邢明月纵身从马背上飞身跃起,挡在傅仙仙身前,同时伸手将其拎起扔向后方。 后方唐星河下意识将傅仙仙接在怀里。 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 可邢明月却被长杆狠狠打中下颚,鲜血直流。 红色的鲜血浸在红色的战衣上,瞬间融为一体。 同一时间,魏赵马吴齐齐扑向挥杆打人者。 宛国人输了球,本就心里有气,此时也加入了战局。 唐星河见状,一声国骂后,将傅仙仙塞进傅思楠怀里,瞬间扑进战圈。 邢明月一抹颚下鲜血,一捏拳头,也参战进去。 马球赛刹时变成了群殴。 十二个宛国人,对上六个初出茅庐的北翼少年,双方大打出手,竟然谁也没占到上风。 明德帝微眯着眼,站起身观望起来。他道,朕从未有一日,能想象对着宛国人,还能直接用拳头当场打回去。 曾经也不是没发生过类似场面,北翼与宛国赛马,宛国胜出,北翼的马被嘲笑,北翼的人被唾弃。 在赛场上,宛国人因口舌之争,甚至是看谁不顺眼,就直接上前开打。 可北翼人不敢当场还手打回去,因为在来时就被叮嘱要顾全大局,发生任何事,都要讲道理。 道理其实就是看谁的拳头硬!岑鸢淡淡回应明德帝,从今日起,宛国至少能在北翼的土地上学会做人。他们祖先不教,咱们亲自来教。 明德帝忍着心头的激动和酸楚,继续看着场上混战。 六个小子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傅家女子围着哭成一片。尤其傅仙仙哭得最是撕心裂肺。 看台上惊呆了,不明白明德帝为何不干涉。 坦鲁也不喊停,任场上一片混乱。十二人对六人,不亏。 陡然,岑鸢提气朗声道,忽如一夜春风来! 六个小子齐齐一震,下意识踏在了平日训练时熟悉的位置上。 刹那间,阵成。这是上一世,岑鸢在边关闲来无事,由兵法推演而来的阵法。 以防御为主,此阵多用于兵力不足。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此阵若用在战场上,可做到以一抵十。此时只需以一抵二,便有胜算。 宛国人的招式大开大合,力大无穷。可对上这个阵后,就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无法收到想象的效果。 就在其一筹莫展时,岑鸢又道,千树万树梨花开。 六人瞬间齐齐出手,改防守为突袭,身法快如闪电,出手雷霆万钧。 砰!一个宛国人如断线的风筝,被暴击飞出。 就在旁的宛国人要联手出击时,听到岑鸢又朗声道,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话落,在宛国人错愕的目光中,阵型又变了。 几息拳脚之间,又一个宛国人被打飞出圈。 那个宛国人是个大胖子,身形本就不灵活,全靠一股蛮力,拳头跟石头一般硬。 这人一飞出去,所有宛国人都齐齐一愣。 就在这愣神中,又飞了一个出去。 宛国人第一次从心里升起了惧意。尤其看到在旁边念了几句诗文的人,正一步一步走近。 这人每走近一步,仿佛都带着狂风肆虐。 其实岑鸢只是来讲道理,淡淡问,还打吗 问一个宛国人还打吗他要主动说不打,那绝对是一种耻辱。 场上一度尴尬。 宛国人在这场马球赛上,把骨气都要打没了。 宛国人不回话,北翼少年就不撤阵。 对峙,就是现在宛国和北翼的立场。 岑鸢弯腰捡起一支掉落在地的长杆,握在手中慢慢走近,刚才是你先动的手吧 他问的是那个拿长杆直击傅仙仙的男子。 其相貌堂堂,在一众宛国人里算是十分出众。 从站位上来看,似乎他是那一堆猛士围在中间的人。此人上半场未参赛,下半场才换上场。 那人仍旧傲慢中带着挑衅,是又如何 在这是又如何四个字刚落下,岑鸢长杆挥出…… 第500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将星殿,真的很大,里面,如一个小世界一般。 山川河流,古迹名胜,数不胜数。 特别是殿宇、楼阁,更是密密麻麻,重重叠叠。 将星殿的宿舍,就是一重重楼阁。 都是高七层的楼阁,有着一个个房间。 陆鸣的房间,在第三层,房门口挂着一块铁牌,写着11232字样。 而明峰的房间,就在他隔壁。 拿出身份玉牌,对着铁牌一照,铁牌流转光芒,房门就自动打开了。 陆鸣走了进去。 房间很宽敞,布置的很典雅,甚至在房间一侧,还摆放这一个书架,书架上,放满了崭新的书籍。 这将星殿的待遇,比在玄元剑派还好啊,皇室虽然没落了,但毕竟是正统,底蕴犹在啊。 陆鸣心里思索。 不久,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打开一看,是明珠与明峰姐弟两。 天兄,你刚刚加入将星殿,我带你到处转转! 陆鸣点点,他正好想熟悉一下。 当下,陆鸣与明珠明峰在将星殿逛了起来。 一边走,一边聊。 期间,陆鸣知道明珠和明峰,是烈日帝国一个将军的儿女,他们父亲镇守边关,常年打仗,他们作为儿女的,自然就加入了将星殿,将来也能成为镇守一方的大将。 三人边走边聊,关系慢慢的也拉近了一些。 几个小时后,陆鸣回到了房间,进入至尊神殿之中。 手一动,一本秘籍出现在手中。 《三道掌》,陆鸣在东夷族遗迹中得到的两门地级武技之一。 之前,他没有那么多精力修炼,但现在,凌空步已经修炼到最高境界,终于可以着手修炼三道掌了。 陆鸣打开三道掌的秘籍,细细观看起来。 良久,陆鸣合上秘籍,脸上露出惊叹之色。 三道掌是完全的攻击性武技,威力超出了他的想象。 三道掌,其实一共只有三掌。 第一掌,为人道掌。 第二掌,为兽道掌。 第三掌,为天道掌。 里面介绍,其实第一掌,人道掌的威力,已经完全相当于其他地级武技的威力了。 第二掌的威力,已经完全超出了地级下品武技的威力,无限接近地级上品武技。 而第三掌,天道掌,据说修炼到最高境界,威力无限接近天级武技。 无限接近天级武技,看到这里,陆鸣的心狠狠一抽。 天级武技,那是什么概念,比地级武技强了不知道多少,恐怖无比,那可是王者,才有资格修炼的武技。 三道掌,之所以定性为地级下品武技,据里面介绍,是因为第三掌,历史上极少有人能修炼成功,难度太大了。 有等于没有,所以三道掌才定性为地级下品武技。 只有将第一掌修炼到第三个层次,才能修炼第二掌。 而想修炼成第三掌,就不知道需要什么条件了,完全看机缘。 陆鸣细细领悟了一番,看后又把三道掌秘籍拿出来细细看了一遍。 三天时间,转眼即过。 三天时间,三道掌没有任何进展。 而此时,新学员测试的时间到了。 早早的,明珠,明峰就找到了陆鸣,与陆鸣一起向武校场走去。 武校场,非常广阔,据说是皇 据说是皇帝阅兵的地方,一眼不到尽头。 在武校场一侧,建有十几个战台。 此时,其中一个战台附近,已经围拢了数百个人。 其中一百多人,是这一次的新加入的学员。 而其他的,都是老学员,一些是来看热闹了,一些是参与测试的。 陆鸣一来,就看到几道阴冷的目光盯向他。 是华杰、陈雄等人。 华杰边上,跟着十几个青年,他们果然来了。 这小子现在这么气定神闲,等一下,看他怎么死! 不错,敢得罪小王爷,能活到今天,算他运气,但也到此为止了。 华杰边上,其他青年纷纷冷笑道。 华杰嘴角泛起了冰冷的杀机,道:陈雄,等一下,你只管下狠手,将星殿怪罪下来,我来承担。 小王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陈雄冷笑道。 不就之后,人数慢慢多了起来,最后大约来了五百人左右。 此时,一个中年长老登上战台。 此次测试很简单,我会派出老学员,与新学员对战,新学员不要有所顾忌,尽情的施展你们的实力,如果你们能在老学员手中坚持百招,将星殿会给出丰厚的奖励,而如果能战胜老学员,将星殿七大修炼圣地,除了地元洞之外,其他六个圣地,可以免费修炼一年。 中年长老宣布道。 此言一出,许多新学员眼睛开始冒光。 七大修炼圣地 陆鸣有些疑惑,显然,他没有听说过。 天兄,七大修炼圣地,乃是将星殿独有,非常奇妙,等过了测试,我详细与你说。 明珠小声道。 好了,现在开始,首先上来的是吴园。 中年长老宣布。 话音落下,一个身形消瘦的青年登上战台。 杜灿,你上去试试他。 中年长老对一个老学员吩咐。 是! 一个身穿红袍的老学员登场。 没有多说,战斗便开始了。 新学员吴园展开了疯狂进攻,手中的战刀化为滚滚刀光,向着杜灿攻击而去。 而杜灿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从容不迫,并没有还手,而是一味的闪避。 陆鸣眸光闪了闪,他看的出来,杜灿的修为绝对是大武师以上,而吴园,只不过是武师六重而已,相差太大了。 但,杜灿并没有出手。 陆鸣心里突然一跳,抬头看向了右侧的天空。 天空中,一片云朵之上,几个老者目光炯炯的注视着战台。 果然有强者在暗中观察,看来这将星殿,果然不简单,不会真像外面传言那样,将星殿是皇室用来培养自己的力量,企图对抗十方剑派的吧,但这么明显,十方剑派不可能不知道吧 陆鸣思索,满是疑惑。 此时,云层上几个老者正认真观察着战台的比试。 刀光滚滚,这是孤峰三十刀,这吴园应该是孤峰城的人,没有什么问题。 一个老者道。 可惜,修为太弱,天赋一般。 另外一个老者感叹。 没有办法,天赋高的,大多数都被五大宗门招收去了,再看看吧。 另外一声叹息响起。 第501章 凌云马球队和凌云夫人 勉强过关之后,齐等闲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他转头对着黄憧说道:"你小子刚刚表现得还算不错,不过,想到用枪的时机,太晚了一点。" "枪法是你的优势,那就把他结合起来吧。" "一寸长一寸强,枪比任何传统类兵器,都要强了百倍!" 黄憧说道:"确实是这样,有时候动起手来,就没想到用枪……用枪的时候呢,一些功夫施展起来便格外别扭。" 齐等闲道:"这段时间我来训练一下你吧,希望你能有点长进。" 黄憧连连点头,这狗逼双标师父,总算是愿意给自己开小灶了! "那什么,你先一边玩去,我指点下你师姐。"齐等闲说道。 黄憧刚刚挂到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硬住了,嘴角狠狠一抖,转身就走,心里不断骂着这双标狗。 齐等闲待电灯泡走了之后,把杨关关的小手牵上,拉着她在海滩边漫步了起来。 他一边走,一边跟杨关关说了刚刚与战飞对战时候的一些打法失误。 诚然,以杨关关的功力,就算把打法发挥到了极致,也绝对不是战飞这种高手的对手。 "其实,我也没想过这个战飞居然会主动来挑衅我和黄憧,这个人的人品,确实不怎么样。"杨关关叹道。 "高手不一定都是好人品,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可以适当缩头服软,回头我来打死他们就行了。"齐等闲微微一笑,说道。 "刚刚你耳朵出血了,是不是还没好" 杨关关摇了摇头,道:"是的,这只耳朵,经常会出现耳鸣的情况,而且有时候听不到声音。估计,处于半废状态了。" 齐等闲皱了皱眉,道:"等你修行到见神不坏的境界了,或许才会有转机了。不过,这条路很漫长,需要保持耐心与坚韧。" 杨关关道:"我的大仇已经得报,现在有的是耐心。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每天都花钱从武馆里雇高手来陪我练劲儿,功夫还是有很大进步的!" 穷文富武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想把武功练到比较高的境界,得有很大耗费,食物得跟上吧,药物也得跟上吧,然后陪练也得跟上吧这些,可都是钱。 杨关关是个小富婆,哪怕齐等闲不带着她练了,她也能花钱去找那些牛逼的宗师们学习。 那些大高手,就算再保守,也得被一摞摞钞票给砸得开放起来。 "你来香山是打算做什么"杨关关问道。 "还不是听到你和黄憧来了,我这才过来的,怕你们在香山出事啊!这龙门和洪帮一起联手举办武道大会,想要号召南方的高手围剿我,我怕你强出头被人打死。"齐等闲有些不悦地说道。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污蔑你我非但要出这个头,还要在香山开武馆,把你的招牌竖起来!"杨关关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帮混账,栽赃陷害,害死了陆大哥,把你打成叛国贼,简直为所欲为!我必须要做点什么,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齐等闲叹了口气,道:"陆战龙太正直了,人也太傻了。当时,就算他为了保全妹妹咬我一口,也无所谓的……不过,他不是那种人。" 杨关关不由有些伤心,陆战龙可是把她当妹妹看待的人,让她从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兄妹亲情的温暖。 杨关关道:"你也要小心啊,我失去了陆大哥这样一个亲人,不能再失去你了。" 齐等闲道:"难得见你这么直白,我喜欢!" 齐等闲这个时候不由有些遗憾了,这香山太繁华了也不是好事,连片玉米地都没有,这个时候要有片玉米地,那多香啊 "你打死了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人,他们现在正在跑关系,准备把你定性为恐怖分子。这对你来说,非常不利,一旦落实,那就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了!"杨关关神色严肃地说道。 "放心好了,我已经有安排了。过几天,我就让人去天主国,跑一跑关系。"齐等闲笑眯眯地说道。 "去天主国干什么"杨关关愕然地问道。 天主国不是天竺国,天竺国在华国境外东南方向,而天主国,则是在欧罗巴,是全世界最小的国家,但是,却拥有着全世界最辉煌最具代表性的教堂。 这个国家虽然很小,但影响力可一点不弱,毕竟,代表着西方世界的信仰。 同样,在东方世界,也有很多人受到此类信仰的影响。 这是全世界信徒最多的一个宗教。 齐等闲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呗,记得看新闻喽!" 杨关关也就随他卖关子了,反正这货,总是能搞出点什么骚操作来。 齐等闲有时候虽然很狂妄,但并不是傻子,知道被定性为恐怖分子之后,那会带来怎样的麻烦,所以,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齐等闲一边走着,一边把自己在香山要执行的计划告诉了杨关关,方便她知道接下来的行动。 "许长歌人不错,算得上是有口皆碑的人物了,让他来掌控香山龙门,我看可以。"杨关关听后,不由表示赞同。 "不过,你确定这跟许忆筎没有关系" 齐等闲道:"我对天发誓,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跟杨关关聊完之后,齐等闲便准备先到许家去告辞,然后再来与她和黄憧汇合。 杨关关却是叫住齐等闲,然后深情地看着他。 "怎么了"齐等闲忍不住问道,发现她的情绪有点不对劲。 "有句从来没说过的话得跟你说,陆大哥的死,让我对此有了些觉悟。"杨关关轻声说道。 "嗯你说呗!"齐等闲道。 杨关关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直视着齐等闲,悠然道:"齐等闲,我爱你。" "我爱你",多么俗气的三个字。 可是除非你听过,除非你说过,要不然你无法知道这三个字中包含了多少无奈多少的辛恨酸楚多少的甜蜜多少的痛苦 要说出这三个字前,你必须经过一段多么漫长、多么痛苦的征程。 说出这三个字后,你必须接受那不可知的未来,是甜是更痛苦是无奈还是更辛酸 不管你是说,或是听,你只有亲身经历,才能了解到这三个字的无可奈何。 华国女人含蓄,通常不会将这三个字说出来给男人听。 新笔趣阁为你提供最快的绝世强龙更新,第919章 我爱你免费。 第502章 北翼史上第一个兵部女官 贺氏临终之际,惦记的并非傅家儿孙后代是否能性命无忧,而是遗憾人马合一的训练方法没能在北翼所有军中推行。 她流着泪交代后人,将手稿送给军中掌权的有识之士,不必留她贺玉兰的名字。 后来,惠正皇太后追封贺玉兰为凌云夫人,配享太庙。 这是北翼欠贺氏的,今世该当偿还。 贺玉兰原本就沉浸在自家马球队赢了的喜悦之中,忽然被点到名,忙上前谢恩。 她此时只以为获封称号而已,在中书省官员的解释下,才知自己官拜兵部郎中,正五品官职,专事主管骑兵训练。 这是北翼史上第一个兵部女官,意义非同凡响。她除了是傅老将军的夫人,还是凌云夫人,更是贺大人。 贺玉兰如梦初醒,几次张嘴,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除了谢主隆恩外,再也找不到任何语言来表达此刻的心情。 她当官了! 她做梦都想亲自当个官啊!可她是女子,根本没有为官入仕的可能。 她不是官瘾大,而是不想一生心血随她埋入黄土。她想亲眼看到北翼的骑兵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保家卫国。 她久久匍匐于地,长跪不起。 明德帝道,凌云夫人兰心蕙质,巾帼不让须眉。往后朕要看到朕的北翼军,个个在马背上都能如凌云马球队那样人马合一。 贺玉兰沉声诺,臣,定当竭尽全力。 明德帝又道,‘凌云马球队’,可不能只打马球啊,朝廷俸禄不能白领,并入兵部骑兵训练营。 当着各国使臣,当着京城百姓的面,当众封赏任免官职,这又是史上头一遭。 这种高调的行为,引来官员们深深的担忧。觉得明德帝再刺激宛国,恐怕宛国就要直接开战了。 尤其九岁的傅仙仙天真地问,皇上,臣女也可以入兵部任职吗 明德帝哈哈大笑,你叫傅仙仙是吗待你及笄后,若能通过你祖母的考核,自然能进兵部。 傅仙仙高兴得立马叩头谢恩,转头就问贺玉兰,曾祖母,仙仙能不能快点及笄啊 引得众人一片笑声。 布思只觉声声刺耳,笑声穿心,眼里迸射出邪光,今晚就把那小姑娘杀了,吊在城墙上,我看他们北翼人还笑不笑得出来。 坦鲁急得额头冒汗,克制,二殿下一定要克制。这里是北翼京城,非我宛国人能横行无忌。 布思知坦鲁说的是实话,只是心头这口气怎么也顺不了,下颚又痛了几分。 他也是刚知道明德帝这么讨人厌,竟当着宛国人的面封女子为官,这是欺负谁呢 这些女子可是刚在球场上把他们弄得灰头土脸!他自生下来,就没这么屈辱过。 这口气咽不下!他脑子里转悠着无数个阴暗下作的手段,要让傅家的姑娘们生不如死。 马球赛散场,明德帝为列国准备的宫宴也要开始了,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全都到场。唐星河等立下汗马功劳的,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整个宫宴奢华无比,推杯换盏,歌舞升平,宾主尽欢。 就连宛国都被打老实了,从头到尾没再闹事。 但列国使臣在对待宛国的态度上,都已有了微妙变化。就算同来的小国,也在私下琢磨要如何趁此机会与北翼交好。 毕竟他们前来就是被迫且无奈的。 最明显的要属那几个马球赛场抽签抽出来的裁判,都拿着酒杯过来解释,当时为何在明知宛国犯规时,没有及时制止,也没有叫停比赛。 裁判甲自罚一杯,当时是准备罚的,可考虑到会打断比赛的节奏,影响北翼进球,所以……所以……鄙人自罚一杯吧。 北翼这边是几个礼部官员在代表马球队员与之周旋,倒也聪明的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指责。 多一个朋友,自然比多一个敌人强。 别说是多一个朋友,就算多一个中立者,都有利很多。 唯有国强,才说得起话。往事历历在目,曾经有谁会来主动解释一下判罚不判罚的原因吗 其实就连唐星河等人都能接受这个说辞,因为他们在场上没因对方犯规当场翻脸的原因,也是担心会打断比赛节奏,影响傅家女子进球。 势如破竹的进球,比任何抗议都来得强势。 一时裁判们也都释怀,不再忐忑不安。他们深觉,北翼和宛国的本质区别在于是否讲理。 酒过三巡后,不知谁起头聊起了福寿膏这种害人的东西。 众人大骂制出这种东西的人祖上缺德,断子绝孙。 宛国人一个个坐在那里阴沉着脸听着,分明没人怀疑说这东西是他们搞出来的,但总觉得所有人说这话时目光都投向他们。 坦鲁灰头土脸,席间一直喝闷酒。 布思未到场,不止是因着他受了伤,而是作为一个侍卫的身份,他原本就不能到场。 便是这时,太医院院使申思远当着众臣和使臣的面,向明德帝报告了一个好消息,皇上,天佑我北翼,安国夫人把福寿膏的解药研制成功了! 明德帝龙心大悦,哈哈哈,果然天佑我北翼,天佑我北翼啊!他向着殿前使臣道,若诸国也出现福寿膏,大家都不要慌。我北翼有解药,可解燃眉之急。 最先出列的,是大诏国,北翼天朝,大国风范。我大诏国自前年开始,富贾官员就开始沉迷烟草,吸食福寿膏。早前我国并未引起重视,近来这股风越刮越烈,看了贵国的《翼京周报》,方知这是祸国殃民之物,实乃巨毒啊! 大诏国正是与宛国同来的列国之一,其国使臣发言令得坦鲁脸色更加难看。尤其他口呼北翼为天朝,臣服之心已是摆在了明面上,又置他宛国于何地 明德帝将冰冷的视线若有似无扫过坦鲁,才道,大诏国使勿要惊慌,我北翼研制的解药方子,将刊登在新一期《翼京周报》上。我北翼不会在这方子上赚一文钱…… 第503章 大国风范 明德帝话音刚落,所有使臣沸腾起来。 福寿膏这种害人的东西,其实各国皆有,只是量少,不成气候。是否全是宛国搞的鬼不得而知,但看过《翼京周报》的使臣人人已知福寿膏危害性大。 总觉得这是一场瘟疫,会蔓延得十分迅速。如果有解药能将其扼杀在摇篮里,还担心什么 使臣们原本心里都做好了准备,要向各自的朝廷申报银子购买北翼的解药配方。 谁知明德帝如此大方,要把解药配方直接登在《翼京周报》上。 这! 真正是大国风范! 此时的宛国人已经不知要如何形容此刻糟糕透顶的心情。 明德帝公布解药方子的举动是比金池销烟更打击宛国的行为。 断人财路等于谋财害命啊。昨晚坦鲁还说,看来福寿膏在北翼是行不通了,得想办法将国内的存货,销到别国去把损失捞点回来。 这下子,也不用销到别国了。 此时,明德帝看了看文武百官,点名,高爱卿 高品源连忙整理袍服起身,上前行礼回话,臣在。 你快派人把你夫人接来,朕有赏。明德帝觉得第一个女官都诞生了,那么再多一个女官也无妨。 半个时辰后,满朝文武以及各国使臣终于得见安国夫人真面目。 但见此女眉目清秀,薄施粉黛自有一股风情。怪不得高大人出了名的惧内,成亲十几载从不纳妾。 安国夫人了不起啊,亲自研制成功了解药。 明德帝问,安国夫人可愿到太医院任中院判一职专职研制奇难杂症配方。 见安国夫人正准备匍匐在地应话,明德帝忙道,你身怀六甲,站着回话即可。 安国夫人谢了恩,便是站着应话,臣,愿意。 明德帝又赏赐白银万两作为解药的研制费用。 安国夫人谢了恩,手轻放在腹部,入座于高大人身旁的位置。 高大人虚扶在她腰侧,耳根子红透了。 他这可是第一次扶着别的女子坐在身边啊,也不知一会儿回家会不会被夫人罚睡客房。 没错,这不是安国夫人梁雁冰本人,而是西影卫唯一一个女子连槐所扮。 连槐微笑着低声道,高大人自然些,勿让人看出端倪来。 高品源连声道是,却手足无措。 连槐道,尊夫人已被接到海晏公主府上,高大人勿要挂念。 提到这个,高品源就有话说了,低声问,那我能去公主府上探望我娘子吗 连槐本就是为引他说话,点点头,又低头与他说了些细节。 看在外人眼里,两人倒也是恩恩爱爱,头碰头有说不完的话。 坦鲁将安国夫人的模样深深记在脑海里,誓要将此女除掉。 如此,宫宴圆满结束。吃喝尽兴,还有免费的解药方子可拿,除几个心怀叵测的国家使臣外,其余使臣皆尽兴而归。 唐星河等人也各回各家了。 刚出宫,就有马车在一旁等着。唐楚煜微醺撩起马车帘子,唐星河,回家。 唐星河一听是自家老爹的声音,连忙应道,父亲,我今儿不回家了。我去楚阳他们家住。 马楚阳笑眯眯点头,一脸青肿的猪头样,对对对,星河去我家。 另一辆停在旁边的马车帘忽然从里撩起,是他哥马楚翼的声音,你刚才不是和我说,你要去唐星河家住吗合着又扯谎骗我马小妹,你是不是皮子痒痒了 马楚阳脸色骤变,冲到马车门边,恨不得撕烂他哥的嘴,你喊什么你喊我什么!马楚翼,你是不是觉得还可以像以前那样欺负我我告诉你,打了这场马球,我就已经不是我了!哼! 马楚翼的笑漾在唇角,久久消不下去,是是是,你已经不是你了,你现在是猪头三了。 他跳下马车,伸手拎起弟弟的后颈窝,像拎小猫一样拎进马车里,引来一阵吱哇乱叫。 马车起步后,从唐楚煜的马车旁路过时,马楚翼道,唐大人,你家的就归你领走了。 唐星河扑到马车边,跟着马车跑了几步,楚阳,明天是你来找我,还是我来找你 马楚阳扯着嗓子回话,我我我,宵禁一解我就来找你,给我留个门儿。 好嘞。唐星河也顶着一脸青肿,踏进了父亲的马车。 唐楚煜看着自家长大的皮猴子,心头说不出的安慰。一瞧那张青紫肿胀的脸吧,又心疼得不得了。 他道,我准备过几日为你请封世子,你有什么想法吗 唐星河还真仔细想了想,父亲可问过母亲的意思可问过星辰,星海他们的意见 他可是知道,有的权贵世家为了一个世子位,打得头破血流,甚至害人性命。远的不说,就说以前的建安侯府,时老夫人又是毁人名声,又是给老侯爷下药。 他可不乐意为了这么个名头,害得一家人四分五裂。他的前程,他自己可以挣。 唐楚煜道,世子之位,有荣,有辱,荣辱一肩挑。我只问你,你愿意挑起振兴国公府的重担吗 若是往日,唐星河必是答,你看我长得像挑重担的人吗我有那能力,我还在这坐着 可今日不同。或许从早几日,明德帝问他,战列国你敢不敢开始,他就已经不同了。 他心里长出了一朵保家卫国的炫丽之花。为此,他愿意先担起家里的责任,再担起国家的责任。 因为他表妹夫说,先有小家,才有大家。 所以他应该先光宗耀祖,再保卫河山。 唐星河想得出神,唐楚煜也不催促。 马车在深夜的长街上缓缓而行,发出踢踏踢踏清脆的声音。 快到护国公府时,唐星河认真道,父亲,我想好了。我是长子,理应担起家族重任,让弟弟他们过得轻松快活些。 唐楚煜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儿子被打青肿的脸,星河,你长大了。为父…… 这情绪刚起来,就被守在护国公府门前的夫人打断了。郑巧儿早已经哭了好几场,儿,我儿呢!星河,快下来让母亲瞧瞧…… 唐星河叹口气。 唐楚煜也叹口气。 马车未停稳,马车帘就被掀开。 郑巧儿伸手一把扯过满脸伤痕的儿子,紧紧抱在怀里,星河……我儿……呜呜呜…… 她那会是亲眼看见儿子在场上被宛国牛高马大的一堆人揍啊……皇上也真是的,合着不是揍他儿子,他一点不心疼。 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唐星河,心里有根弦忽然被拨动了。他伸出手,轻轻拍着母亲的背,柔声道,母亲,儿子不疼…… 第504章 谁家好人会跟把子提亲 近期,路北方不仅要面对巡视工作所带来的重重负荷,还要在市长缺席的日子里,独自肩负起市政府日常的繁重工作。那些琐碎的事务,如同无尽的洪流,将他淹没其中。更令他感到崩溃的是,一些干部在背后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仿佛他成了众矢之的。而曾云及其夫人更是多次前来闹事,使他的心境雪上加霜。曾云被省纪委撤职并降为正处级干部之后的第三天,他蔫头耷脑,从省城回到了湖阳市。当天下午,他就一声不吭,带着两个人,回到市政府收拾他的东西。曾云来收拾东西,而且他虽然被撤去市长职务,可还是堂堂正正的正处级干部。这放在市里的哪个岗位,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因此,出于多年共事的情面,很多同事碰面了,还扬扬手,与他打招呼。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当曾云收拾好办公室的杂物,让带来的两人肩提手扛,将打包的生活用品朝电梯口搬的时候,他则抱着一堆书,穿过走廊,前往电梯口。路北方的办公室,就在电梯口第二间。曾云路过路北方的办公室,可能觉得气愤难平!他突然站着,抽疯似的朝着路北方办公室门,嗵嗵就踢了两脚。而且,还故意站在外面,骂一些不好听的话。此时,路北方就在办公室办公,听到声音和谩骂,当即怒火升腾!路北方年轻有血性,他腾地起身,握着拳头,唰地就将门拉开!他黑着脸,形如包公,厉声朝曾云责问道:"老曾,你疯了你在干什么"曾云怀里抱着一纸箱书籍,他冷冷的站在路北方办公室门口,目光针锋相对望着路北方,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聚在眸光刺向路北方!他觉得自己的被撤职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小子!在这种愤怒的凝视中,最终,曾云将所有的怒火,凝成几个字喷向路北方:"我干什么我干……你娘!"这一句话,犹如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花。路北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眼中喷射出怒火。他猛的凑上前,捏紧拳头,挥拳就朝曾云脸上呼去。这是他的逆鳞,是任何人都不能触碰的底线。曾云这老东西怀里抱着东西,毫无防备,待到他稍反应过来,脸上已经结结实实挨了路北方一巴掌。啪的一声。那刹那,空气仿佛凝固了。曾云的脸颊的疼痛,如同电流般传遍他的全身。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路北方,眼中充满了惊愕与愤怒。他感觉到自己的尊严被无情地践踏,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发。他一把将手中的东西扔下,任那些书籍被弄得到处都是,凌乱不堪。他一扑上前,就要反击路北方。但路北方早有防备,一个闪身便躲过了曾云的攻击。曾云扑了个空,重心不稳,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就在这时,帮着曾云搬东西的两人,一见他曾云这五十好几的老头,还要逞强挑战身强力壮的路北方。当即,这年轻人忙着放下东西,过来横在路北方和曾云中间,挡着曾云道:"别打了,别打了!……没必要!"另一人则拦着路北方道:"路市长,您到那边去,您让让……"有人挡在两人中间,暂时隔断了战争。哪知道,事实上,曾云早就崩溃了。他伏身捡起来几本书,又觉得索然无味,气郁难消,当即就将捡起来的书本,隔空朝着路北方身上砸去。路北方忙着一闪,退后几步,任他砸了个空。这家伙根本不罢休,他见砸不到路北方,便将那些书籍,砸到路北方办公室去。曾云一边朝路北方办公室里面砸书,一一边骂骂咧咧。任凭他手下那两个人将使劲拉,都将外部的西装扯烂了,这家伙还不服,还歇斯底里,直到将地上的书本,砸得路北方办公室或办公室里边全都是,他才被手下两人架着拉走。这件事情,让整个市府大院轰动了起来。大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热烈,每个人都在议论纷纷,互相交换着关于这件事情的最新消息。路北方并没有将这当回事,他心里想着,曾云发泄一通,再不来闹事,那也无所谓。别说,曾云回去之后,还真没有来闹了!甚至从那次之后,他就没有再出入市府大院!但是,他不来闹,他老婆又来了!曾云的老婆叫王海云,退休的国营企业小领导。曾云回去几天后,她哭哭啼啼,找到市府大院来了。不过,这次她并没有来找路北方,而是找市委书记金哲讨要说法!他说金哲回到家,就像患上神经病似的,整天不说话,也不出门,除了睡,还是睡!哪怕起床吃饭,也不与家人交流,更是面无表情。金哲对这女人,打不得骂不得,只得想办法推脱,甚至还帮她出点子,让他找个心理医生给曾云看看,故意打发她。俗话说得好,心病还需心药医。王海云回去后,找了两个心理医生上门,也没有医出个所以然,她这才恍然想到,曾云以前是大市长,现在还是正处级干部,可是市里,啥岗位也没有给他安排,是市委故意将他晾着,才导致他现在郁郁寡欢。想到这么一层,王海云再次来到市委要说法,要求金哲给曾云安排正处级岗位的工作。金哲因事去了省里开会,她便找到路北方。路北方对曾云内心反感,当即没有好脸色,故意推脱等金书记回来,才能决策拍板这些事儿,他可作不了主!路北方的推脱,让王海云特别气愤!她不仅将路北方吹鼻子瞪眼地骂了一通,还一气之下,找路北方的岳母梅可要说法。梅可年轻的时候,曾在湖阳教过书,快退休时,调到妇联工作。妇联的工作闲散轻松,方便梅可照顾家庭。就是在妇联上班的时候,梅可和曾云的老婆王海云认识了!那时,她是这家国营企业的妇联干部。 第505章 你确实是个人才 )郑巧儿听到把子这个词儿脑子嗡嗡作响,吸了好几口气才忍住不揍人。 她竭尽全力心平气和,人家小姑娘又不是儿郎,你有个把子马楚阳就行了。对了,不是还有霍十五吗弄那么多把子咱家里搁不下了。 唐星河笑笑不说话,搁心里就行,把子的情谊你们不懂。 又听母亲念叨,你瞧你表哥云起,人家顶着热孝期都急着成亲,生怕错过了好姑娘。我跟你说,这好姑娘啊,可遇不可求。你错过这村儿,就没有这店儿了。等人家跟别人成了亲,你就哭去吧。 要搁往常,唐星河必定会说,楚阳要成了亲我是真的会哭…… 毕竟损人不利己的事儿也只有马楚阳陪着他干,甚至利人不利己只要好玩的事,他俩也干。 可今日……唐星河有个大胆的想法,咦,母亲说得对啊。我明日去问问楚阳,他要不要一起成亲。如果他也成亲,我们就各自娶个傅家姑娘,大家住在一个府里玩,天天打马球。哎呀,我真是个人才! 郑巧儿:…… 你确实是个人才!这是对待姻缘的态度吗 虽然,但是,然而,所以……她不敢想象那画面有多好看。不过难得儿子不拒绝,她觉得明日就可以去问问傅夫人的意思,探探口风。 有了这个目标,郑巧儿浑身是劲儿,敷衍地给儿子把药擦完就打发了,匆匆跑回房找夫君聊了个热火朝天。 唐楚煜沉思道,正常来讲,这门亲事不算好。 怎么就不好了郑巧儿不解,傅家姑娘们多英姿飒爽,这样的儿媳妇儿心眼实,不会跟你玩阴谋阳谋,我得可着劲儿疼。 你倒是可着劲儿疼。唐楚煜眉头微皱,你不想想你夫君我是做什么的你再想想傅老将军家是做什么的 毕竟是国公府嫡女出身,经这一提醒,郑巧儿倒真就反应过来了。 他们护国公府如今如日中天,地位显赫。她夫君还是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是做什么的管国家钱袋子的。 那傅老将军和傅小将军,以及老夫人贺玉兰现在还是兵部郎中。说得不好听,傅家一家子都手握兵力手握重权,再搭上一个钱袋子,哪个皇帝能心安 郑巧儿顿时傻眼了,这……明德帝是个好皇帝,不至于这么想吧 那万一呢唐楚煜伸手刮了刮郑巧儿的鼻子,别想这些了,趁着还没开头,赶紧歇了这念头。你要真想给星河找媳妇儿,我看最好找个门第低的,咱也不需要亲家的门楣来撑派头筑根基。说实话,哪怕是庶女,只要是个好的,我都能接受。 你现在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郑巧儿白了他一眼,星河要真相中个庶女,我看你得把他打得屁股开花。 不会。唐楚煜摇头,人品比家世更重要。权贵世家多的是嫡女做主母,败家的还是败家。庶女,商贾出身,都没所谓,还是那句话,得人品好。 但世家嫡女总要教养得多些,目光也长远些……自古门当户对,不是没有道理。郑巧儿这个做娘的,自然不想儿子真娶个庶女回来。 唐楚煜淡淡道,我就那么一说。星河还小,多看几年倒也无妨。 郑巧儿怄气得很,武举前夕,我去庙里给你儿子求了个签。说那签看着是个好签,若求前程,世世都是位高权重的将军命,有大前途。可姻缘就……唉,说你儿子根本就没有姻缘线,一辈子孤独终老。 保不齐就是想卖你珠串玉佩赚银子。唐楚煜盯着郑巧儿,你是不是在那人手里花了重金买了什么玉来破命 郑巧儿:…… 这是重点吗我买是买了……可…… 睡吧睡吧,唐楚煜笑起来,你又被术士骗了还不知道。咱们星河一表人才,现在又出息得很,怎么可能一辈子孤独终老唉,星河可算是出息了,他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 郑巧儿瞬间就被这话题引得忘了姻缘,扒拉着夫君唐楚煜聊得热火朝天,不让睡觉。 从唐星河小小的一团说到后来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再说到现在敢跟宛国人拼命。 说到动情处,郑巧儿又掉下泪来。却发现男人竟然连嗯都不嗯一声了。一看,男人早睡着了。 心里那叫一个气,可听着男人平稳的呼吸,闻着微微带着酒味的气息,又觉得……这一生也算圆满。 男人好,儿子好,连平时不怎么对付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变得亲近起来。想着哪天搞个金榜题名宴,把该请的都请来热闹热闹。 以前她儿子出了名调皮,别人总拿话来扎她,说,今儿看到夫子又在骂你家星河,其实何必呢。护国公府的孩子哪里需要功名,吃好喝好就足够了,你说是不是 她儿子星河早被人认定是京城纨绔。可谁曾想纨绔也敢跟宛国人抡拳头! 宴会时该用怎样炫耀的词儿她都想好了,誓要那些看不起她儿子的人都后悔说出以前的混账话。 郑巧儿翻来覆去睡不着,躺着笑开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出来。听到耳畔传来男人的呓语,对,夫人说得对。 抬眼一瞧呢,男人那是在说梦话。 便是在这夜,又想起胎死腹中那个受了碎骨香的儿子,眼泪湿了满枕。 各家各户,万家灯火。 高品源扶着扮作夫人的连槐入府后,便是立刻离远了些,多谢姑娘。 连槐道,高大人不用客气,我奉皇上之命前来,你不必理会我,只管忙你的去。 高品源如获大赦,忙道,那好那好。便是回了书房忙去了。 因为这才是他真正的日常,平日里也是这般忙于公务,怕影响了夫人休息,常歇在书房中。 府中下人都见惯不怪了。 只是感觉这夜特别漫长,夫人不在府里,就觉得心里不踏实。 也不知道三个儿子到哪儿了,一周前就接到书信,说是快到京城了,结果现在还不见人影。 高品源第一次这般心神不宁,铺开图纸看了半晌,愣是一点也没看进去。 同一时刻,他们卧房里,连槐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宛国人坑呲坑呲钻进来。 第506章 你没有资格来教训我 北翼京城这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安夷馆里,坦鲁跟二皇子布思再次起了争执。 坦鲁苦口婆心劝道,殿下,您跟一群打马球的姑娘置什么气那位安国夫人才是咱们的劲敌。要不是她断了咱们的后路…… 布思十分暴躁,你在质疑我 不敢。坦鲁忙低声道,老臣只是担心…… 你担心担心就赶紧把杀安国夫人的人手撤回来,省得暴露咱们还有旁人潜进了北翼京城。 其实这不是二人第一次生出矛盾,他们最严重的冲突来自于坦鲁的女儿雅塔。 布思喜欢宛国第一美人雅塔,当初对坦鲁就有亲近之心。 只可惜坦鲁知布思虽得皇上宠爱,但到底不是太子。权衡利弊之下,他就把女儿嫁给了太子斯赫。 从此布思和坦鲁就结下了梁子。 但凡坦鲁支持的,布思就反对。 比如坦鲁主张用福寿膏控制各国,布思就不同意。 在布思看来,福寿膏是个好东西,能让人忘记烦恼。北翼佬蠢,不懂享受,才会诋毁福寿膏。 所以金池销烟销的是布思的心头好。他借着这事把本来就沮丧的坦鲁骂了个七窍生烟。 再说今日输了马球归根结底是谁的过 当然是坦鲁的过错。他首先错在不该送福寿膏这种好东西给明德帝,人家不识货,你送个屁啊。 其次,在决定不送福寿膏后,不该选几个婢女送给明德帝。 你打谁的脸呢咱宛国送这几个丑鬼出去你寒碜谁 头天晚上布思就说了不妥。可坦鲁自恃是太子的老丈人,是这次使团的领队,一副说一不二的样子。 还在那沾沾自喜送出去的女人是他用过的,要恶心明德帝。 布思懒得管坦鲁,当然也存了看他笑话的心思。 结果这还真是个笑话。 马球输成那样就算了,他一个宛国的二皇子都被人打成狗样还讨不到个说法。 就这,老匹夫还敢跟他叫板,说他不该在傅家女身上浪费人手,应该把人手用在最值得用的地方。 什么是最值得用的地方无非是老匹夫摆谱,想要说一不二独揽大权呗。 布思几乎是指着坦鲁的鼻子斥责,区区一个制药的妇人而已,这就是你所谓值得浪费人手的事有什么必要冒着暴露的风险派人搞刺杀 坦鲁皱起眉头,尽力控制着情绪跟二皇子讲道理,殿下,傅家女子不影响咱们的大计。那安国夫人才是对咱们宛国有大威胁。据我所知,福寿膏这东西根本没有真正的解药。但凡心智不坚定,解药就起不了作用。 布思冷笑,既然如此,你就更不该在意什么安国不安国的夫人了。 坦鲁仍旧耐着性子解释,安国夫人敢声称研制成了解药,老臣分析有两个原因。首先是迷惑我们宛国,更是为了拉拢各国。其次她也许真的有了制药的方向,就算无法全部清除体内药效,恐怕也能…… 布思打断他,好的坏的,长的短的,全让你一个人说了。坦鲁大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太子的老丈人,就能在本皇子面前指手画脚了 坦鲁忙低头行礼,二皇子殿下,老臣绝无此意。只是…… 别只是了。布思心烦气躁,你只需要记住,无论你是谁的岳父,都没有资格来教训我。 想他走遍列国,在哪受过这种气看上的姑娘都跑不掉,想打的人都逃不了……除了雅塔。这就更生气了,看坦鲁就更加不顺眼。 今日所受之气若是隔了夜,还是他布思的风格吗他就不信了,收拾不了几个傅家女子。 一个同来的臣子两头都不敢得罪,见二人不说话了,终于麻着胆子上前道,老臣以为,今日的明德帝已非早年那个做事一板一眼的皇帝,他现在狡猾得很。既然敢当众折辱我们宛国,定是做了万全准备。 坦鲁和布思都没答话,似是在思索他话里的可能性。 那臣子又道,正常来说,授封委官这些事,不太可能当着使团的面进行。明德帝刻意这么做,想必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正等着咱们钻呢。 坦鲁经这一分析,脸色十分难看。若在平时,他不会想不到这一层。 但今日实在是被气狠了。 被北翼气了,还要被自己人气。坦鲁立刻让人以特殊方式通知杀手停止任务,赶紧从尚书府撤回。 布思却是阴沉地回了房间。他不信北翼真有多厉害,能挡得住宛国杀手的暗杀。 要知他派出的杀手,全都是平日里护在他身侧的暗卫。 就算明德帝做了安排,又有几个挡得住暗卫的偷袭 然而这一次,宛国人再次出师不利。 直到天亮,布思和坦鲁分别派出的人都没回来,且杳无音讯。 甚至坦鲁派出的让第一拨人撤回的第二拨人,同样石沉大海,没了消息。 宛国人彻夜未眠。 同样彻夜未眠的,是梁国人。 梁国大使吴贤文辗转反侧,直到同僚王易叩响其门。二人秉烛夜谈。 吴贤文问,你不觉得像吗 王易道,不止像,连名字都一样。听说叫陈渊,只是字儿不同而已。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儿 吴贤文陷入了沉思,久久不说话。半晌,才道,当年我一直怀疑死的是……四皇子岑勉。 可有什么确凿证据王易自己都没发现,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吴贤文苦笑,我哪能有什么证据无非是……我对他二人比旁人都要熟悉些。且当年二人顽皮,常互换衣服,叫我逮到。每次那岑勉……那时候还叫秦勉,都一口咬定自己才是恒帝。我拿他俩无法,就听之任之,也没告诉旁人。 吴贤文是梁国有名的大儒,曾是恒帝的太傅。 后来恒帝亡,改朝换代,他因着难以面对当今墉帝,便脱去官服四处游历。 待多年后回国,才知四皇子岑勉早就得病身亡。 今日一见场上出现的海晏驸马,吴贤文就觉得那完全就是恒帝在世。 正在这时,窗户响起了声音。 三长两短,下一刻,窗户打开,纵身而入的,正是海晏驸马岑鸢。 第507章 我是恒帝岑鸢 三长两短!往事历历在目。 当年的太傅吴贤文早已是梁国大儒。面对先帝残暴不仁,他痛心疾首,选择归隐。 后来先帝驾崩,他应内阁首辅王易的几经邀约,才答应出山做小皇帝的太傅。 那日他从烟雨中行来,满身湿意,在武梁殿躲雨。 两个少年匆匆往文梁殿而去,并未瞧见他正站在檐下深红的圆柱后。 他正要开口,却听一个穿着龙袍的少年说,皇上,臣又从父亲书房里偷得一本书叫《疑云奇岭》,您一会儿趁着太傅没来赶紧看,臣给您望风。若太傅来了,臣就在窗上敲三长两短提醒您。 另一个身着常服的少年哈哈大笑,卿最机灵,深懂朕心。 从那时起,吴贤文就发现这君臣二人喜互换衣裳,迷惑常人。甚至秦勉偶尔还穿着龙袍代替恒帝上朝,而恒帝则躲在桌子底下悄悄看民间的话本子。 后来,吴贤文每每疾步行走入文梁殿上课时,常听窗上三长两短的声音,暗自笑叹少年的天真烂漫,并未揭穿。 只要恒帝把该学的学好,多看些杂书倒也未尝不可。 有时恒帝问他,太傅,我梁国的百姓真过得这般悲苦吗 吴贤文不忍告诉他先帝不仁,搞得民不聊生,只含糊其辞答道,哪里都有百姓安居乐业,哪里都有百姓水深火热。皇上勿须挂怀。皇上现在只需好好念书,长大了才能真正接管朝政,为天下百姓谋福利。 恒帝小小的人儿便是立下雄心壮志,朕要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安定幸福的好日子。 吴贤文听得心潮澎湃,只觉老天终于看到梁国的悲苦,赐给他们一位好皇帝。 他也是那时暗暗下定决心,要倾囊相授,倾其所有,将学识全部教给这位胸怀志向的小皇帝。 却不料,满心挂怀百姓疾苦的恒帝只在那皇位上坐了三个月,而他这个太傅其实也只教了恒帝三个月。 真就应了三长两短,原来这声儿于帝王不吉利。早知如此,他作为太傅实该提醒一二。 后来思之,常懊恼不已。 吴贤文思绪交错,恍然若梦。分不清是酒后的幻影,还是死了的恒帝真的站在面前。 他虽前一刻还在跟老友说,一直怀疑当年死的是岑勉。可又哪里能真的奢望,恒帝还活在世上 吴贤文震惊地看着眼前出落得风姿卓绝的男子,若非熟悉到了一定程度,是很难将之与十年前那个少年相联系。 此子眸色如墨,眉间淡淡一道疤痕。那道疤痕其实已很浅,却因他长得实在太白了些,依然能让人一眼看见。 他气场内敛,却难掩天生贵气,举手投足间无一丝这个年纪应有的轻佻和飞扬。 岑鸢一开口,便如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太傅别来无恙。 这般无遮无掩,淋得人全身湿透,凉意漫卷。 竟一点都不掩饰的吗吴贤文瞳孔巨震。 在前一刻,他虽说得肯定,觉得自己熟悉恒帝的每个动作,可到底只是猜测。谁会想到他们死去的恒帝竟然在北翼当驸马 吴贤文不由自主站起身,甚至舍不得眨一下眼睛,就那么盯着他的脸看,你,真的是…… 是。我是恒帝岑鸢。那位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短命小皇帝。 岑鸢没有拐弯抹角,得知太傅在使臣名单里,学生日夜期盼与太傅能见上一面。今日,终得如愿。 他说完,向着吴贤文就双腿跪了下去。这是师生礼。 他于现代穿越而来,理当代替原身向老师磕头谢师恩。一日为师,终生为师。 吴贤文却是老泪纵横,连忙侧开了身子,泣不成声,臣,不配啊。 他游历山川后,如今又辗转回了朝堂,不止在翰林院修订文册,还一改早前隐世风格入仕做了礼部尚书。 他如今位高权重,翻云覆雨。 他和王易都是这次梁国使团的使节领队,手握使节的最高权利。 于恒帝而言,吴贤文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算得上背叛。 岑鸢利落起身,默了一瞬,太傅不必如此。太傅花了八年的时光在外游历,深知百姓疾苦,更知朝廷政令不达才使得地方官吏贪腐成风。太傅以己之力抗衡,差点命丧岩城。 吴贤文目瞪口呆,皇,皇上怎知 岑鸢淡淡道,我如今非是梁国皇帝,入赘北翼公主,我便是北翼的驸马。您唤我洛少主也好,唤我海晏驸马也好,或者直呼名讳都无妨,就是不能再叫皇上。 吴贤文心里更加难过。 听得恒帝顿了一下,又道,太傅差点命丧岩城,所以才想到应墉帝之约高调重回朝堂,要以此扳倒岩城官吏。太傅做得没错,不必羞愧。 吴贤文的确是因为要将岩城父母官连根拔起,才给王易去信,让对方在墉帝面前提起他这个人,最后他如约回了朝堂。 有时候权利也是百姓最好的保护伞。他万万没想到,恒帝不止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竟然还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只觉得一路行来的艰辛在这一刻,都被长大的恒帝抚平。 两人这么站着相认时,屋里还有第三人。那就是王易,内阁首辅王大人。 王易见这对师生就这么相认,最初是震惊,尔后是难堪和羞愧,最后他想离去却又挪不动步。 他想再看一眼死而复生的恒帝,更想知对方是什么打算。便是这般诡异又尴尬地留在屋里,直到恒帝注意到他。 岑鸢淡淡道,都坐,今日前来,我有事说。 在说正事之前,他看向了坐在一旁的王易,王大人编写的《帝心万里》,我儿时以为枯燥无味。如今回头细思之,方觉句句经典,无一句赘述。 王易闻言,虎躯一震。猛然跪地,老泪纵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上,是您,真的是您啊……他这话是在心里说的,怕极了隔墙有耳,却又无法抑制心头激动。 他匍匐在地,久久无法起身。 直到岑鸢亲手将之扶起,他才万分羞愧道,皇上可曾责怪老臣没有骨气 第508章 铁打的内阁首辅 要说主人这个称呼,符达这种玩得花的有钱人,也不惊奇。 周静楠也只会当做是情侣间的情趣。 但是一句奴仆,直接就让两人呆滞了! 且不说宫本雪纱长得十分漂亮,光是那种贵气逼人的气质,就无法跟奴仆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愣了半晌,符达才阴阳怪气的拉长了声音:“哦哟,我懂我懂!” 说着,他瞟了一眼唐灵钰,鬼使神差的来了句:“你该不会也是他的奴仆吧?” 唐灵钰眼神中闪过一道冷冽,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是唐火火,随即一笑:“要不你问问他?!” 符达扫了几眼陈万里,呵呵一笑:“兄弟,玩的挺花啊,教哥哥几招呗!” 说着他勾勾手指,示意唐灵钰跟自己换个座位。 唐灵钰没理会,符达心下一恼,两个小婊子,装什么装,他索性隔着人跟陈万里说话: “我在中海和东瀛都有些生意,对名古屋那是熟门熟路,不如咱们这次结伴一起玩啊!” 陈万里皱了皱眉,聒噪。 宫本雪纱扫到这眼神,立马会意,冷冷说道:“你最好说话客气点,也不要再打扫陈桑休息!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符达本想讥笑句能如何不客气,抬头看到宫本雪纱的眼神时,却莫名心下凛然。 倒是周静楠,听到陈桑两个字,不由问道:“原来你是东瀛人啊!” 宫本雪纱点头,却不想多聊。 一时间,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中。 周静楠瞪了一眼符达,她家境不错,父亲是符达的生意伙伴。 符达是个色鬼,离婚后一直在追求她。 她以前根本不理会,但是如今父亲生意出了一些问题,她也不敢完全得罪这家伙。 本来是想去东瀛旅游,避开这家伙。 没想到,符达不知怎么知道了,还跟上飞机来了。 符达在飞机上毫不掩饰的搭讪美女,表现得太急色了,让她愈发厌恶。 反倒是陈万里,高高帅帅,男人味十足,是她喜欢的类型。 不过她自诩美女,却也比不得唐灵钰和宫本雪纱,她也不会自讨没趣。 反倒是符达,眼馋美女,临下飞机,还跟陈万里说道:“兄弟,换个联系方式?东瀛这边很多玩得花的项目,到时候哥哥我带你一起啊!” 陈万里根本懒得理会这种人,带着两女直接下了飞机。 “瞅瞅你,贱嗖的,人家都不爱搭理你!也不嫌臊得慌。”周静楠鄙夷道。 “哼,你懂什么!他以为他为啥不说话?他就是女人的玩物,说多了怕露怯。你真以为现代还有什么主子仆人的?逗呢!” 符达冷哼了一声:“小楠,这几天我给你点时间考虑考虑!我符达生意做得不大,但在东瀛和中海,比刚才那种小白脸,强个十倍!” 周静楠目光瞟过符达的肚腩,更觉得跟陈万里那种阳刚男人味儿比,差距太大,简直油腻得下不去手…… 名古屋,在东瀛是数得上的大都汇,有着中京之称,城市建设,环境,经济各方面都颇有几分风采。 “主人,我们下一步如何安排?是入住酒店?还是……”宫本雪纱小心翼翼的问道。 唐灵钰也颇为好奇,陈万里在国内横冲直撞,这次来到别人的国度,若依旧是那一套,怕是要吃亏的! 陈万里摇头,轻笑一声:“不用安排了,他们已经找上来了!” 话音落下,就见机场的马路对面,几辆黑色的丰田保姆车停了下来,数十个黑西装壮汉朝着这边奔来。 宫本雪纱愣了一下,看到为首那个三十多岁面目狰狞的壮汉时,才猛然反应过来。 “雪纱回国得好突然,哥哥我等你很久了!” 壮汉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打量着陈万里和唐灵钰,他身后数十个黑衣人,都是目光不善。 宫本家在名古屋存在数百年了,祖上曾经是幕府将军家的后裔。 即便是来到名古屋,也是地方上的大族,枝繁叶茂,家族成员众多。 宫本雪纱这一脉,村木能成员家主继承候选人之一的原因,便是雪纱是东瀛第一剑道高手,高原君的亲传弟子。 对于其他同样有意家主之位的候选人而言,村木死了并不代表彻底少了一个竞争者。 毕竟宫本雪纱还有一个亲哥哥,凭着高原君亲传弟子的身份,宫本雪纱一脉依旧有机会。 其实宫本雪纱心里很清楚,大哥村木能得到支持,是家主爷爷对自己作为残魂宿主命不久矣的补偿。 如今残魂被陈万里拔出,她家那一脉的人,也不会再得到支持。 但是这些都算得上宫本家的顶级秘密了,并不会昭告族人。 对于族人而言,只是接到了命令,搜捕宫本雪纱,这消息令他们欣喜若狂,在整个东瀛势力覆盖之处,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机场,码头,车站,到处都是他们的人,只等宫本雪纱回国露头。 而负责名古屋搜捕的,正是宫本胜一。 他虽然并非宫本家的家主候选人,但他的哥哥却很有希望。 宫本胜一此次是一心要替哥哥扫清障碍。 “请吧,我的好妹妹,哥哥我亲自开车送你回去!”宫本胜一狞笑一声。 宫本雪纱脸色一沉说道:“放肆,我什么时候回去,怎么回去,用不着你来安排!” 宫本胜一哈哈大笑:“你还以为你是高原君的弟子,是宫本家的荣耀呢? 我告诉你吧,爷爷对你很不满意,你现在是背叛家族的嫌疑人。到时候高原君说不定也会驱逐你。 我愿意押送你回去,是给你留点脸面,否则,我现在杀了你,家族也没人说什么!” 宫本雪纱根本不相信宫本胜一的话,这家伙在路上杀人灭口的概率还更大一些。 她只能抬头看向了陈万里。 陈万里扫过这边熙攘的人群,淡淡一笑:“好啊,省得自己坐车了!” 三人被壮汉们簇拥着上了其中一辆车。 车子一路朝着城外驶去,一路上人越来越少。 宫本胜一坐在副驾驶座上,点了根烟,一边抽一边余光瞟向陈万里。 大夏人?不知道什么来历,竟能让宫本雪纱言听计从? 保镖? 呵,他哪里会在意什么保镖。 他带来的人每个都带着枪呢! 这时他目光扫过唐灵钰,心中邪念一闪,手指一弹,烟蒂从车窗弹出,司机也在一处荒芜处停下了车。 “下车!” 一声令下,十几个人,手持着手枪,瞄准三人。 他们一边狞笑,一边有意无意朝着两女靠拢,宫本胜一更是伸出一只手,朝着唐灵钰脸上摸去。 “大夏女人?”宫本胜一邪笑。 手指还没触及唐灵钰的面孔,他的头颅就飞了出去。 第509章 他们家小皇帝竟入赘了 王大人扑通一声跪在岑鸢面前,抱着他的腿哭得猛烈。 这一生的委屈,他的小皇帝真的懂啊。他的小皇帝没死,长大了。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想哭的 他曾跪在隆帝面前忍辱负重时没哭,跪在墉帝面前臣服时没哭,他被前朝老臣们指责卖主求荣时没哭,他为民奔走查访父母官是否真的执行减免赋税时,被不理解的百姓扔烂菜叶子骂他狗官时都没哭。 这一刻,他哭了。 他也是人,也委屈。 可他这么些年都不能哭,一哭就没了那股劲儿,只能默默将苦涩温来下酒。 没了精气神,他还如何逆风前行他还如何孤独行走 这条路,孤独而漫长,荆棘密布。一不小心,就粉身碎骨。 他活成了一个孤家寡人,活成了人见人嫌的糟老头子。 岑鸢亲手扶起王大人,沉声道,太傅和王大人的选择都没错。太傅大人选择远离朝堂游历山川,品尝百姓疾苦,后重回朝堂惩治贪官,为百姓做实事,无错。 他顿了一下又道,王大人忍辱负重,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忠臣良将,自然也无错。 没有王大人的据理力争,那些对百姓有利的举措早就被废,又何错之有 为官者忠于百姓,心怀天下苍生,又何错之有 多少旧朝老臣唾弃王大人,骂他沉迷荣华富贵,骂他是墉帝走狗,甚至怀疑一代新朝换旧朝,恐也有他的手笔在内。 其实王大人不知道的是,岑鸢重生回来,早就回过梁国,亲自救下他儿子孙女,也悄悄安置了他们王家人。 岑鸢还让人以其他方式,将王大人所做之事,告诉了那些曾经被救下的人。 这一世,总不能还让王大人死得不明不白。 此时已过三更。 几人一阵唏嘘。他们是昨日君臣,也是今日故友。 那么问题来了。 小皇帝现在入赘北翼成了驸马,他的立场是什么他今夜现身又是为什么 上邪!莫不是要他们当内应回国准备逼宫吧 两位老臣跟旁人不同,叙旧归叙旧,激动归激动,感激归感激,但他们不愿意轻易改朝换代了。 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梁国如今虽然还算不得繁荣盛世,但相比隆帝在位时的民不聊生简直好了不知多少倍。 最起码,现在的墉帝有容人之量。前朝的老臣只要愿意臣服的,他都一视同仁,并不排除异己。 他也听从吴大人和王大人等臣子的谏言,颁布对百姓有利的政令,致力于减免赋税,鼓励百姓自给自足,过上好日子。 总的来说,墉帝在百姓心目中算得上是个好皇帝。 其实这也是岑鸢穿越过来后,并没有集结势力急着为原身去夺回皇位的真正原因。 他放弃了梁国,才留在北翼,留在时安夏身边,并非是因为时安夏才放弃了梁国。 这个时候的梁国,百姓安居乐业,朝堂势力平衡,也算清明,并没有奸臣当道。 他何必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去引战逼宫 此时岑鸢知两位大人误会了,摇摇头,今日我来,只是单纯与太傅和王大人叙旧,并无别的。 吴贤文松了口气,王易也松了口气。 否则若小皇帝提出逼宫,他们该如何是好 但岑鸢似乎真的只是叙旧,闲聊一阵后就这么翻窗走了。 吴贤文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小皇帝刚才是不是说有正事要谈怎么就走了 王易也纳闷,对啊,他分明说‘今日前来,我有事说’,怎的就走了呢 二人秉烛谈心。一时万般感慨。 他们小皇帝怎的就成了北翼的上门女婿 海晏驸马! 造孽啊! 作为驸马的娘家人,他俩可太有资格惋惜苍天弄人了。总觉得他家小皇帝委屈大发了。 一个原本可以拥有三宫六院的帝王,现在竟然入赘了。 王易道,我今儿听了一嘴,说驸马还是北宣部尚书,倒是没埋没人才。要是咱们梁国的驸马,除了暖床可什么都干不了。 吴贤文深以为然,我也听说了。北宣部似乎是新建的部门,独立于六部之外。那个《翼京周报》就是北宣部所发行。 两个老头子眼睛同时一亮。 他们虽是昨日才到北翼京城,可对于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时事的盛况是看到了。 他们认为,《翼京周报》功不可没。 若是真如明德帝所言,福寿膏的解药方子会登在报纸上送给咱们,那可是功德一件。吴贤文感叹,若我没猜错,宛国在北翼赚不到银子,恐怕会把魔爪伸向梁国。若是咱们也能办一份这样的报纸该多好……哟,那是什么 吴贤文这才发现小皇帝坐过的椅子旁边放着一个布包。他疾步走过去,打开一看,激动不已。 里面详细叙述了一份报纸应该如何办才会成功,其中有个册子对活字印刷术进行了详述。并且附上了一份名单,让两位老臣回国时在边境接应他们回国并妥善安排。 适当的时候,让名单上的人进入朝廷教官员办报。 岑鸢对此只有一个要求,保证其人身安全。 两个老臣一晚上反复研看册子,兴奋倒是兴奋,就是疑惑颇多。 吴贤文问,你说小皇帝这是什么意思活字印刷术应该是北翼才有的吧他这么给了咱们,算不算泄北翼的密明德帝若是知道了,能放得过他 王易也迟疑着,这东西好啊。要这东西是咱们国家的,皇上也会捂得死死的吧谁要是敢泄密出去,怕是等同卖国,得五马分尸。 好东西拿在手里都不敢用,两个老臣十分揪心。一夜未眠,就顶着熊猫眼去参加北翼的阅兵式了。 这是明德帝准备了一个多月的兵士演练。一改往日藏着掖着的风格,十万大军入京,兵力尽显。 其军容齐整,步调如一,兵甲鲜艳,喊声震天,使得列国大开眼界。 如此阅兵式持续了半个月之久,该震慑的,都已一一展示。 各国通过阅兵礼,再结合《翼京周报》发现,北翼竟然是一个全民崇武的国家。 明德帝感慨道,女婿,你这策略很厉害啊。如今恐怕都不用战,许多国家就有示好之意了…… 第510章 明德帝的心病 明德帝想得没错,阅兵半月,各国使臣心里都有杆秤,称斤两,看风向。 尤其小国和部落,长年依附大国生存,给谁上供都是上,最紧要的是不被强国打,还能让强国庇护一二。 如今他们对北翼军力各方面情况进行深入了解后,加之北翼对宛国强硬的态度使其信心大增,纷纷向北翼示好结盟。 有的使臣需得回国向主君禀报,有的部落首领能自己做主的,当场就签订了友好协定和盟约,直把宛国气得够呛。 甚至由宛国牵头的列国中,也多数动摇,态度暧昧。既不愿得罪北翼,也不愿得罪宛国。 令其中立,也是北翼的外交政策之一。虽然不算朋友,可也不算敌人,如此便能共处下去。 让人惊讶的是,梁国也表现出与北翼的亲近之意。要知梁国大使吴贤文和王易两位大人在梁国举足轻重,他俩表态的事,回国也基本不会有所改变。 有了梁国的先例,赤国和乌松国的立场便也有了鲜明变化。 所谓列国阵线,在北翼阅兵结束时已基本瓦解。 自打宛国损失了多个暗卫也没有暗杀成功后,就消停了,不敢在北翼京城撒野。 至此,宛国为首的列国阵线已成了个空壳子,这便是国力说话的结果。 但明德帝心知这是驸马兵力调配得好,拆东墙补西墙,内里远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光鲜。 所以他每每感慨,也是直言驸马策略好。 北翼,还是太弱了。需得蛰伏,暗里增强国力,方能真正配得上大国水平。 如此阅兵半月,明德帝在忐忑中得意了半月。每日神采飞扬,用不完的劲儿。 最喜欢做的事儿,就是宣他女婿进宫……聊闲天。 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总结起来流程如下:表扬女婿,赞美女婿,笼络女婿,讨好女婿,最后恨不得女婿是自己亲儿子。 真怪不得他要这么扒拉着岑鸢,实在是因为……这位小爷是隔壁国家的小皇帝啊。 哪怕是过气的皇帝,那也是皇帝,且是很有可能哪天要打回去重登皇位的皇帝。 如今人家的母国使臣就在北翼京城呢,他女婿会不会就这么跟使臣跑了会不会就此带着他女儿全家直接走人了 这都是明德帝时刻忐忑的心病。 岑鸢忙得脚不沾地,好几日没回过家了,哪能知道皇帝老儿跟个娘们似的,整日里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便是没好气,你能找别人聊闲天吗我很忙。 忙也要用膳啊。明德帝听出了女婿满满的嫌弃,丝毫不在意,今日不白聊,朕叫了夏儿一起。 一听这话,岑鸢要出口拒绝一起用膳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齐公公为他二人沏茶,退出了房门,便见着二皇子萧永和云兰公主携手而来。 他一脸和气,笑眯眯的,见过二皇子,见过云兰公主。 萧永看了一眼紧闭着门的御书房,齐公公好。父皇还在与人谈话 是啊,齐公公没瞒着,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皇上召来北宣部尚书正议事呢。 萧永恍然,哦,海晏驸马来了,想必有重要国事谈。那我兄妹二人晚些时候再来给父皇请安。 云兰公主也微微向着齐公公点了点头。 兄妹二人一转身,便是瞧见一个小太监带着一个少女于远处行来。 六月底天气已是很热了,此时正日中,是太阳最毒辣之时。 那小太监为少女撑伞遮阳,二人有说有笑,显得十分熟悉。 云兰公主开口问,想来那就是海晏公主吧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齐公公适时解惑,正是海晏公主。 萧永外出办事,回京不过月余,也没见过时安夏,便是用余光多看了几眼。 说话间,时安夏已到了近前。 这一世,她是第一次见二皇子萧永和云兰公主,自是表现出不识的样子。 齐公公为之介绍后,她才率先行了礼。 萧永礼貌地打量了时安夏一眼,即挪开了视线,也回了一礼,既是父皇钦封的海晏公主,便也是本殿下的妹妹了。 时安夏轻轻笑着,二皇兄好。 萧永道,待为兄回府安排,隔日宴请皇妹和驸马。 时安夏应下,多谢二皇兄。 云兰公主也道,皇妹不必多礼,往后咱们兄弟姐妹之间要多走动才好。 时安夏温淡一笑,点头应下,谢皇长姐。 她前世对这兄妹二人的印象不多,只知他们都是静妃的儿女。荣光帝登基后,云兰公主跟着她二皇兄回封地的时候,在路上被山匪所杀抛尸荒野。 消息传回京城后,荣光帝还当众失声痛哭了几回,显得情深意切。 荣光帝越是显得悲痛,时安夏就越是怀疑这兄妹二人的死跟他有关。 后来连九皇子萧玖都死于意外,时安夏就彻底明白,荣光帝是准备把他那些兄弟姐妹全杀光才安心。 那时候正好也是四皇子萧治离京之时,她就顺手帮了一把。 早前她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帮了四皇子,现在知道应是岑鸢出的手。 几个不熟的人站在御书房门前聊天,聊的还是客套话,本就有些尴尬。 更尬的是,时安夏是应明德帝的约来用膳的。 顺口邀约这兄妹二人留下一起用膳呢,她没有立场,好似刻意显摆。 不邀约呢,显得她一个非亲生的公主鸠占鹊巢。 齐公公多机灵一人,看出了时安夏的为难,便是对正要离去的兄妹二人道,二皇子,云兰公主,留步!待老奴进去通传一声,瞧瞧皇上是否议完了事。 萧永倒是个知进退的,劳烦公公。我兄妹二人没有什么重要事,改日再来拜见父皇亦可。 齐公公听二皇子这么说,心里更过意不去,留步留步,待咱家去问问看。 正说着话,明德帝的声音传出来,都是谁在外头夏儿来了吗 齐公公忙接话,回皇上,海晏公主到了。二皇子跟云兰公主也在。 明德帝道,好好,好不容易碰上了,就来一场家宴吧。 第511章 本朝公主不和亲 q传膳的安排下去,用膳地点设在朝阳殿的东间。 原是要分桌而食,既是家宴,明德帝就不让讲太多规矩。 明德帝坐首位,桌子一边坐着岑鸢和时安夏,另一边坐着二皇子萧永和云兰公主。 传膳令一道一道传下去,传膳食的太监们即往东间而来。 今日菜有十二道,已经算是多的了。 其实按礼制,皇帝的菜式每餐一般应有九十九道,少说也要摆满三四张大桌,一餐就要花费二三百两银子。 对明德帝这种一两银子也想掰成二两用于民生的皇帝,哪能允许这般铺张浪费。 明德帝上位后,直接把九十九道菜改成了九道菜,后来九道菜都嫌多,又改成了四道菜。 用他的话说,朕一个人能吃得了多少,别浪费了。有时候他这四道菜,还是跟齐公公分食的呢。 也正因为如此,有心人给明德帝下毒就方便了许多。 要知皇帝九十九道菜式的设定,其实并非摆谱讲排场。主要是菜品一多,下毒就不方便。 且皇帝的胃口喜好也不能随意外露,就像传说明德帝喜欢吃肃州南瓜后,他就再也没吃过南瓜。 皇宫用膳需得食不言,不过明德帝放话,家宴不必拘礼。 如此待试毒太监试完毒退出去后,明德帝先吃了一筷子驴肉,问,永儿今年满二十了吧 萧永被点名,忙准备站起身回话。 明德帝制止他,坐着回话。 萧永听话地又坐了回去,儿子上个月刚过了生辰满二十。儿子惭愧,至今一事无成。 相比起海晏驸马十八岁任北宣部尚书,他这做皇子的,多少显得无能了些。 其实大多数时候,他做事都留了好几手,故意显得不那么优秀。否则除了给母妃和妹妹招来不测,没有任何好处。 明德帝想了想,待列国离开后,朕赐你‘瑞王’封号,你带着你妹妹和母亲去封地吧。 萧永一怔,大喜之下忐忑之至,忙起身跪地谢恩,儿子谢过父皇恩典。 明德帝眸色幽深,早几年要给你赐封地封为‘瑞王’,你和你母妃都不愿意,是否是你皇祖母给你施了压 萧永低头,顿了一下才道,不是,是儿子不愿离开母妃和父皇,才不懂事拒了父皇的好意。如今儿子长大了些,懂得父皇的良苦用心。 哦那你说说,朕有何良苦用心明德帝示意其起身回话。 萧永这才站起来回了座,仍是小心谨慎回话道,父皇是希望儿子回到封地有所作为,为民生疾苦打算。儿子却留恋京城繁华,实在不孝。 明德帝点点头,你能这么想,说明你确实长大了。 这儿子虽然比不上驸马,但和晋王一比,就显得相当不错了。 经此子过手的政务,虽无亮点,但至少也无错处。能平平无奇不出错也算是种本事。 明德帝又道,至于你母妃,想必这许多年的心思只怕也不在宫中。当然,看她自己的意愿。她愿意留在宫中就留在宫中,愿意跟你回封地,就回封地去吧。朕……这些年忙于政事,顾不上她。你也可奉劝你外祖一二。 萧永眼皮一跳,什么叫这许多年的心思只怕也不在宫中 父皇知道些什么 听到父皇这些话,看似句句闲聊,却句句有深意。 他外祖家早年被皇太后拉拢,在其阵营算得上极重要的角色。他的母妃也是皇太后安排进宫的,却并不讨父皇喜爱。 或者说,明德帝除了表现得宠爱李贵妃之外,对后宫其余人等都十分冷淡。 以前皇太后说得起话,明德帝还能听上一二,宿在各宫中开支散叶。随着明德帝后来日渐强硬,他就甚少去后宫了,现在更是连敷衍的兴趣都缺乏。 母妃不得宠,他外祖父这些年也日渐被边缘化,不受重用。皇太后阵营基本放弃了他们这一族,是以他和妹妹云兰公主在宫中的日子尤其艰难。 他们相当于两头不靠,皇祖母弃之不用,父皇又认为他们跟皇祖母是一头的。 万万没想到,父皇竟然肯放妹妹和母亲跟他同去封地,这是意想不到的惊喜。 若是真有那一天,他也许能闯出另外一番天地来。到时,他就不用受制于谁了。 只是妹妹她…… 萧永看向云兰公主,发现对方也十分欢喜,遂放下心来。 兄妹俩因着这份欢喜,对时安夏和驸马也热情了几分。 席间,在二人想来,海晏公主和驸马恐怕不懂用膳规矩,原是准备好心提醒一二。 后来一瞧,那两位不知是在家练过还是怎的,无论是坐姿,还是用膳细节上,都无可挑剔。 看起来倒是比他们这些从小生活在宫中的皇子公主更端正了几分,提醒的心思也就歇了, 萧永敛下眉眼,默默用膳。心里咀嚼着父皇那话里的意思……若是带了妹妹回封地,想必就不用与宛国二皇子布思和亲了。 他正想得出神,便听父皇问起妹妹的近况。 末了,明德帝才道,朕平日对子女皆疏于管教,是朕的疏忽。如今你们都长大了,也到了婚配的年纪。朕且问你,可有钟意的男子 云兰公主脸颊绯红,迟疑了几分,女儿全凭父皇作主。 明德帝默了默,诚恳道,历朝惯例,公主大多数都要进行和亲。今日朕在这与你许诺,本朝公主不和亲。朕的意思,你跟你皇兄去他的封地,在那边寻一合心的姻缘。朕不干涉你的亲事。朕只愿,朕的儿女和子民在有生之年都过得幸福些。 云兰公主忙跪下谢恩,泪水盈满眼眶,能做父皇的女儿,云兰三生有幸。 重重松了口气,不用嫁给布思那厮了。 她可是听说布思对宛国第一美人雅塔爱而不得,结果转身就去把维那部落的小公主给强了。 这样的人,皇祖母竟然要让她和亲。 云兰公主起身时,下意识看了一眼时安夏。 时安夏未抬头,却感受到了云兰公主的目光。她不动声色,依旧低头用着膳食。 她在想,莫不是云兰公主看上岑鸢了不然人家看她作甚 第512章 原也是可怜人 许是因着心情好,散席后,云兰公主邀请时安夏入后宫赏花,顺便陪她去看看她母妃。 得了明德帝的许诺,她明显活泼多了,我一会儿要去见我母妃,若是皇妹无事,与我一同前往宫里这会子正是赏荷的时候,四处都开了。我母妃若是见着皇妹如此可人,也必是欢喜得很。 时安夏浅浅一笑,好啊。 明德帝眼皮微跳,就觉得大事不妙。 时安夏的处事风格,他已经很了解。 若是平常的人情世故,时安夏定然不乐意浪费光阴,除非真是一见如故。 可明眼人一看就知,时安夏与云兰根本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何来的一见如故 现在一个邀约,一个应约……明德帝便想起了李贵妃想不开出来一趟就送了命,不由得背脊发凉。 说实话,作为一个父亲,再是与子女不亲近,但也不至于希望女儿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错,然后被还施彼身。 当初时安心犯下那样的大错,时成逸愿意以降职为代价替其受罚,明德帝允了。正是因为他也有一颗做父亲的心。 他在想,莫不是在那个梦里,这个女儿也犯了不可饶恕的错 明德帝想到这,便是出声阻拦,夏儿,你先跟朕去趟御书房,朕还有事问你。 他得问清缘由,若真不可饶恕再说。手心手背都是肉,首先他不希望时安夏被人暗算,同时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生出什么心思,反送了性命。 时安夏并不违背明德帝心意,只温顺应道,是。 云兰公主也大大方方道,既然父皇找皇妹有事要谈,那改日儿臣再找皇妹一起赏花吧。 时安夏仍旧温温应道,好,多谢皇长姐惦记。 明德帝一时又觉得自己想多了。瞧着这两人也是十分友爱啊,他最近因着不会做梦,反倒是猜来猜去想得多了。 等萧永兄妹俩走远,时安夏问岑鸢,夫君要等我一起回家么 岑鸢丝毫不避讳,我约见了梁国使臣参观活字印刷,忙完了再进宫来接你可好 时安夏想想,摇头,那不了,我这边说不了几句话就可以回家。你不必来接我,你忙你的。 御书房里只余明德帝和时安夏两人。 时安夏笑,怎的父皇心疼活字印刷给了梁国 明德帝气鼓鼓,那倒不至于。朕只是生气,你夫君不是我们北翼人。 时安夏熟门熟路地整理了一下御书房的案桌,抬头看着明德帝,眼里满是迷惑,父皇,其实我有时觉得驸马……似乎也不是梁国人。 明德帝笑,你要这么说,朕倒是可以理解。总的来说,岑鸢其实还算是咱们北翼人。你想啊,他总共也就十八岁。在北翼生活了十年,剩下只有八年给梁国了,哈哈哈哈哈……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他就是朕的子民嘛。 时安夏无奈地笑了。 她分明说的不是那意思。 她觉得岑鸢一定还有什么秘密。例如活字印刷,岑鸢从哪里学来的毕昇又是谁 她曾以为这是梁国的智慧,可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梁国还得在北翼学习呢。 那活字印刷的源头在哪儿 还有,梁先生又是谁 再有,那日岑鸢看着那面旗就泪流满面,显然不是因为梁国的存在。 甚至她并不觉得岑鸢对梁国有多深厚的感情,那更像是一种责任。 时安夏想得入迷,听到明德帝问话。 云兰和永儿,他俩上辈子是否做错过什么 时安夏一愣,笑得狡黠,父皇不是会做梦了吗还问儿臣做什么 明德帝气结:我那梦,时灵时不灵。 哦……时安夏敛了笑,可还是忍不住,又笑出了声儿。 明德帝也笑了,坏姑娘!你跟你那夫君学坏了。早前你可不是这样…… 时安夏摇头,不,那是因为……现在儿臣真心把父皇当成了父亲才敢顶撞。 明德帝心头一暖,遂想起唐楚君,耳根子都红了些,忙转了正事,你如何要应云兰的约你分明与她无亲近之意。 儿臣表现得这般明显时安夏坐下回话,前世儿臣与他兄妹二人并无交集。 听到这话,明德帝算是放下心来。 并无交集,这几个字至少说明那兄妹二人没犯什么错吧。 又听时安夏说了兄妹二人惨死的结局,明德帝不由得对皇太后更是恨了几分。 时安夏道,我感觉云兰公主有意亲近儿臣,或许……是觉得儿臣在父皇跟前说得上话,还是有别的心思我不太确定,所以才应了约。 明德帝放下心来,倒是朕担心多余了。 父皇,静妃前世……知儿女被抛尸荒野就疯了。后来,咳,后来她被永乐王爷秘密接走了。这是我无意间知道的。 时安夏以为明德帝会惊一大跳,却不料对方却重重叹了口气,朕若是知道她在入宫前就与永乐王爷互许心意,朕是绝不可能……同她生儿育女。 永乐王爷是明德帝的王叔,如今住在封地上,无召不得回京。 时安夏其实猜到了,所以父皇想放静妃出宫去找永乐王爷,才寻的借口让她跟二皇兄回封地吗 明德帝沉重地点点头,静妃那人最是恬淡。不过她是皇太后的人,倒也不用朕操什么心。朕只是念着,不过都是家族的牺牲品,原也是可怜人罢了。 千古奇帝啊!越了解,越觉得他好。时安夏坐过那位置,知道那位置上的人,心思多么冷硬。自己不要,也绝不允许别人染指。 就像李贵妃入宫,换个皇帝怕是早就染指了,哪里还能等到十几年后才戳破真相 而对于静妃,明德帝竟然也是选择了成全。 其实站在皇帝的位置上来说,这是十分难堪的成全。若是被人知道了,野史不知会怎么胡写这位帝王。 时安夏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父皇,您很好,您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明德帝摇摇头,蓦然一笑,若有来世,朕一定不让时成逸先认识你母亲。朕得先去找你母亲提亲。 猝不及防间,时安夏,…… 您要不要听听您在说什么您找我母亲提亲,可不就没我了嘛。 时安夏忍不住笑起来,等来世再说吧。 明德帝便是听懂了:这一世您莫要惦记了…… 第513章 唯祝由术可破局 明德帝钟意唐楚君,是少年人那种惊鸿一瞥,是一个帝王迟来的情窦初开,晚到的一场杏花春雨。 也许只要时安夏一个鼓励,他便能半夜偷跑出宫去与心上人诉说衷情。 又抑或就算时安夏点头同意,他也会因各种原因将情愫克制在心。 但这一刻,时安夏分明是一句玩笑的表态,却令明德帝无比伤心。 窗户纸被捅开的刹那,大家脸上尽管都带着笑,各自心里却蔓延着酸楚。 坐在那位置上,只要不是昏庸无道的昏君,其实比常人有更多的无奈和左右为难。 时安夏懂,所以才更明白明德帝笑容里的惆怅和不甘。 也是这一刻,她忽然想到了岑鸢所说的那句,为你,我愿与天下为敌。 她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一句随口而出,年少轻狂的誓言。 她曾是惠正皇太后啊。她要脱去那身代表权利和责任,及荣华富贵的衣袍,下嫁当时还是将军的岑鸢。 她一定是跟现在的明德帝一样左右为难,而岑鸢更是会被千夫所指。 他们可是君臣的关系。这才是岑鸢为何要说出那句话的原因……一丝刺痛骤然席卷,在脑中炸开,令她视线模糊。 言犹在耳,为你,我愿与天下为敌。 是岑鸢熟悉的声音,可那声音分明已不再年轻,更添了几分成熟沧桑的意味。 桌上,左边放着紧急战报,右边放着嫁衣。 左边是将士鲜血染成的红,右边是嫁衣喜悦的红。 乱红迷人眼,时安夏捂着脑袋软了下去,迷糊中听到明德帝焦灼的喊声,夏儿!夏儿!佑恩,快,宣太医,宣太医。 明德帝懊恼万分,要是知道一句玩笑话会让时安夏晕倒,他就不说了。 时安夏紧闭着双眼,皱着眉头,躺在偏殿玉榻上。她一张小脸血色尽失。拳头还握得紧紧的。 她陷在梦境中,挥散着迷雾,看不清尽头处是谁。 只一声声唤她。 夏儿! 夏夏! 宝儿! 我的小姑娘!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但她比任何一次都清楚,迷雾尽头深处是岑鸢。 她想向他飞奔而去,可脚底是沼泽泥泞,越用力,陷得越深。 她多着急啊!急得满头大汗。 …… 申大夫匆匆来了,根本不用听明德帝说什么犯病的前因后果,一瞧就知这姑娘又用她的小脑袋想了什么被禁锢的东西。 他最近因着时安夏的病症,找了大量禁书来看。里面全是关于祝由术的描述,他已经越来越有经验了。 且不知是不是自己天赋异禀,他有时候看前一段描述,就能知道后一段写的是什么。甚至他读完上册内容,不用看即知下册内容。 许是心情过于飘忽,在明德帝问他时安夏到底犯的什么病会时时昏迷时,他顺嘴便秃噜了出来,她中了祝由术。 明德帝一愣: 这才想起,上次时安夏也昏迷了六七天才醒过来。 可是祝由术…… 申大夫也一愣。时安夏早前可是千叮万嘱让他不可泄露她中过祝由术。 可他竟然忘了。便是改了口,她应该是,咳,偶尔,偶尔中邪…… 他找补完,就觉得还不如不解释呢。此地无银三百两。 明德帝面色如常,似乎并未放在心上。他招来几名宫女,叮嘱要好生侍候着,等公主醒转即来禀报。 宫女素蛾应下,见殿里闷热,便捧来装有冰块的玉晶盘给公主降温。 这头明德帝正往御书房而去,走到路口,又拐个弯去了四墨阁。 四墨阁是整个京城最大的藏书阁,收藏着各种古今典籍,稀有孤本,是天下文人都向往的地方。 四墨阁的馆主余大人见皇上来了,忙带领阁内官员迎接。 明德帝负手淡淡道,不必多礼,都散了吧。余爱卿跟朕来。说着他率先进了书阁。 余大人忙正了正官袍和官帽,一脸红光跟了进去。 听到明德帝吩咐,历朝历代的禁书放在哪的 余大人答,回皇上,在最里头的书房里。 带路。 余大人忙道,皇上且歇一脚,待臣取管开链。 片刻,他取来钥匙开锁,让明德帝进了专放禁书的书房内。 明德帝吩咐,在外头守着吧。 将门关上后,他便开始翻阅关于祝由术的禁书。 他对于祝由术,自然是听过的。这在北翼已禁了许多年。 据说上一任的上一任的上一任皇帝,也就是昭光帝在位其间,当时有个部落的占卜师占卜出他们部落将在十年内灭族。 部落里当时年仅九岁的小公主就想拯救族人,求占卜师指条明路。 占卜师想了想,就说,唯祝由术可破局。 小公主天姿聪颖花了好几年的功夫学会了祝由术,凭着此术不止成了赤国皇后,还与北翼等好几国皇帝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牵扯。 眼看赤国皇后野心愈大,北翼梁国当时的太医院联手破局,及时让各家的皇帝都清醒过来,不再受祝由术控制,才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但这一段是昭光帝的污点,且涉及到许多皇室辛秘,就不让史官写出来。只是整个北翼都严禁出现祝由术。 祝由术不是媚术,简而言之是控心术。 它能让你不知不觉相信你看到的,深信你以前不认同的,甚至让你满心欢喜地跟着施术者走,让你觉得他所说的所做的,都是对的。 明德帝目色深沉,背脊发凉。一时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他脑子里全是时安夏说过的话。 她问他,皇上相不相信臣女 他答,信,如何不信,又如何 她道,信,可救吾皇性命;不信,臣女也会尽自己最大努力,救吾皇性命。 她向他行稽首大礼,臣女为有吾皇这样的明君感到骄傲;臣女愿为吾皇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明德帝又想起她在和书字体第一课时所说,若重新命名,我还是会叫它‘和书’,因为我也热爱和平;若在北翼问我‘和书’字体的渊源,我会回答,它出自黄家;若列国问我‘和书’字体的渊源,我会回答,它出自北翼。 如雷暴击,劈得他手里的禁书掉落在脚下。 第514章 如果让他假死变真死呢 啊! 沈浪发出一道惨叫声,感觉自己身体受到了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撕扯挤压,身上的衣物被撕碎,大脑也陷入了强烈的晕眩之中,四周的场景不断扭曲变换。 不知过了多久,沈浪和玉罗刹被某处空间抛飞,来到了一片诡异的血海上空。 猩红色的血海一望无际,无数尸骨在血海中浮浮沉沉,煞气冲天!浓稠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最让人胆寒惊悚的是,这血海之中竟然传来大量婴孩的呜咽啼哭之声,怨气冲天,显得格外瘆人。 嗖!嗖! 此刻,沈浪和玉罗刹如同急速下坠的陨石一般,朝着血海下方坠落。 听到血海中无数婴孩的啼哭声,沈浪吓得头皮发麻,登时从晕眩中清醒了过来,他疯狂运转体内的混沌灵力,抗衡下坠抛飞的力量。 该死!这万寿山怎么可能会有血海 鬼知道这血海中有何种邪灵怪物,沈浪可不想掉进去。 一旁的玉罗刹虽然修为远比沈浪要高,但因内损过重,比沈浪还不堪,大脑仍旧没有恢复清醒。 无奈之下,沈浪只得揽起玉罗刹的纤腰,竭力帮她抵挡下坠的重力。 刚才因穿过空间通道,肉身承受了重压,两人身上衣物早被空间风暴绞成了粉碎。 玉罗刹身上的衣裙完全碎裂,略显娇小的身躯和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冰肌玉骨,玉腿修长。 虽然玉罗刹的身材略显娇小,但还是相当匀称的,宛如静心雕琢般的绝美面孔带着一丝化不去的冰冷,凌乱的丝发披散在纤弱的双肩上。 沈浪看的都有些失神,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娇弱少女,竟是西牛贺洲的七大妖皇。 眼下的这片血海上空依旧受禁空禁制影响,沈浪顶多只能减缓坠落的速度,并不能阻止自身往血海中坠落。 眼看着自己和玉罗刹就要掉进下方的猩红血海中,沈浪眼疾手快,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只中小型灵舟。 灵舟率先坠落在血海海面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血浪滔天。 好在这血海中的血水保留着浮力,能承载起灵舟,灵舟漂浮在血海海面上。 随后,沈浪和玉罗刹两人滚落在灵舟上。 这一下撞击总算是让玉罗刹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后,玉罗刹神色慌乱,一脚将身旁的沈浪踹开,又羞又怒:臭男人,谁让你碰本座的身体了 玉罗刹这一脚力道不轻,沈浪险些被踹出灵舟外了。 好在他及时抓住了舟尾处的船檐,否则就要掉进下方的猩红色血海中了。 沈浪爬上船,脸黑得像锅底,瞪了眼玉罗刹,不爽道:玉罗刹,刚才要不是我救你,你只怕早就掉进这血海之中,沦为邪灵的盘中餐。 玉罗刹美艳的俏脸煞气腾腾,她赶忙用玉手遮住了关键部位,恼羞成怒道:无耻男人,你还不赶紧转过身去!若再敢看一眼,本座跟你拼了! 玉罗刹,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对你的身体可没有半点兴趣。 沈浪耸了耸肩,随后老老实实的转过身,顺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件女性的衣裙往后一扔。 玉罗刹气的呼吸都不顺畅。她毕竟也是女性,三番两次的 被沈浪讥讽身材,玉罗刹还从来没受过这种屈辱,心中愤怒无比。 她决定要把沈浪杀了,而且还是千刀万剐的那种! 不行,老娘要冷静! 玉罗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的压抑住情绪,现在不是个好时机,这臭男人还有利用价值。 接过沈浪扔来的衣裙,玉罗刹挑选了一件花裙换上了。 罗刹道友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沈浪不冷不淡的问道。  玉罗刹环顾了一下四周,愤怒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冰冷道:据说万寿山布有一座名为玉河阵的护山大阵,能阻止一切试图靠近观中的修士,非大罗金仙不可破 开。 沈浪眉头紧皱:你是说,我们已经深陷这玉河阵中 哼,多半是这样,只是不知道这玉河为何变成了血河。玉罗刹冷哼道。 沈浪脸色一沉:照罗刹道友说,此阵非大罗金仙不可破开,那我们岂不是要被困死在这里 玉罗刹正欲接口,就在这时,血海中竟窜出数只半米来长的血婴,朝着灵舟上的沈浪和玉罗刹两人飞扑而来。 吼! 血婴口吐尖舌,小嘴里发出刺耳的啼哭声,令人头皮发麻。 又是这东西! 沈浪脸色大变,他深知这血婴的恐怖,当即默念起翊圣真君咒的口诀,周身卷起一道蓝光旋风。 嘭!嘭! 两只血婴撞击在沈浪周身卷起的蓝光旋风表面,当即被弹飞了出去,口中发出尖锐之极的惨叫声。 邪灵 玉罗刹瞥见一只血婴面目狰狞的朝着自己飞扑过来,右掌迅速朝前一推,轻喝道:罗刹神光! 只见玉罗刹的掌心中倏然打出一道黑色光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中了血婴,并将血婴形体贯穿。 轰! 一道沉闷的炸裂声响起,血婴被爆裂的黑光吞噬淹没,当场殒命。 鬼族的修士魂力强大,擅长神魂类的神通。玉罗刹的一半血脉来自罗刹鬼帝,释放出的这道罗刹神光,不过是她的本命神通而已。 咻!咻! 玉罗刹接连打出两道黑色光束,将沈浪弹飞的两只血婴也轰杀成血雾。 见玉罗刹的神魂攻击强大至此,沈浪稍稍松了一口气,同时心中也升起了强烈的忌惮之心。这女人实力太强,怕不是省油的灯,自己必须小心防范。 很快,异变再起。 玉罗刹灭杀完这三只血婴后,血海中竟窜出更多的血婴,四面八方竟十几只血婴继续朝着灵舟上的沈浪和玉罗刹飞扑而去。 啧! 沈浪咂了咂嘴,心想这还没完没了了。 玉罗刹双掌接连打出罗刹神光,灭杀试图靠近灵舟的血婴,并朝着沈浪喝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操控灵舟,驶向五庄观! 哪个方向是五庄观沈浪皱眉问道。  玉罗刹咬牙娇喝道:五庄观外布有玉河阵,呈九宫八卦之形。如今万寿山荒废了这么多年,玉河阵多半也不能困人了,五庄观位于玉河阵的离位,只要朝着离位方向行进即可。 第515章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被大雨冲刷过的官道,每一片树叶都被洗得碧绿发亮。路湿,马车行得慢。 时安夏这会子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 自重生回来,她第一次感到委屈。 她做了这么多逆天改命的事,只要对方肯听她一言,她便愿意不求回报予人帮助。 对于旁人的取舍,她都能一笑而过。 譬如时安心,尽管是大伯父的女儿,但因各种原因与她交恶,她撒手就撒手了,并不觉得心有歉意,更不觉得后悔。 尊重他人命运,对自己同样是一种福报。 唯有明德帝,她自来是全心全意,恨不得剖开一颗向着北翼的红心给他看,让他知道自己热爱北翼热爱得多么深沉。 一路行来,明德帝也表现得十分睿智,全心全意信任她。 因为这份信任,她做一切都觉得值得。 谁知临到头,眼看大功告成,明德帝却来疑心她了。 这怎不叫她满心委屈呢 岑鸢见小姑娘撇着小嘴儿,不由得好笑,伸手将她的小脑袋揽入怀,轻声道,我倒觉得这是件好事。你想想,明德帝现在这样多像个人啊。 小姑娘: 他原先不像人么 仿佛是回应她心里的疑问,他笑道,他完美得确实已经不像人了,宽厚,大度,克制,听劝,一心为苍生……这是人吗这是佛。 小姑娘终于被逗笑了,别这么说明德帝嘛。原本好好的词儿,怎的到了你嘴里,全变了味儿呢。 我已经很客气了。岑鸢见着小姑娘笑了,就放心了,早前我就觉得这皇帝太好拿捏。有句话叫,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一个皇帝若是连起码的疑心都没有了,那他怎能算是真正的皇帝 时安夏的委屈便是散了一半。 对啊,如果是旁人编这样一套做梦的谎话给明德帝听,又当如何 若他们其实是皇太后的人,以这样一套话术来骗他。他便一头钻进来,这样算得上好皇帝吗 又听岑鸢道,早前我试探过。我说,西影卫里至少有三个都是我的人。你看他是怎么做的他既没有问我是哪三个,也没有将西影卫的人换掉,仍是用得很顺手。我都说了是至少,西影卫总共才十二个人,换句话说,有可能有一半都是我的人。作为一个皇帝,他不该害怕吗 时安夏从岑鸢怀里退出来,坐直了身子望着他,有没有可能,明德帝其实已经有了别的准备,比如东影卫南影卫的 不可能。岑鸢肯定地回答,他身边的人,恐怕我比他都清楚。他做什么,瞒不过我。虽然我的目的一直是为了防止有人向他投毒,但他丝毫未觉,也只能说明他身边跟筛子一样,漏洞百出。 说到这个,时安夏确实还得为明德帝说两句,他是为了省银子,你瞧哪家的皇帝用膳就那么几道菜他前世也是因为这些才走得早。他不愿意花大把的银子在暗卫身上,他宁可……唉。 话是没错。岑鸢正色道,但站在什么位置上,就要有对那个位置的敬畏和清醒认识。一国之君,花多少银子在自己的安危上都不为过。因为只有活着,才能做更多的政绩为百姓谋福利。否则光嘴上说‘死不起’有什么用 所以你觉得他怀疑咱们是对的 我是觉得,他首先应该怀疑,其次再是判断。而不是我们说什么,他就听什么。这才像个君王的样子。 怀疑了做出错误判断,是能力不够;怀疑以后判断正确,且有自己独到的想法,方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否则他们保得住他一次,能保得住他第二次 唉……时安夏释然了,心里的委屈全没了。 别唉了,你有空关心明德帝,不如多关心关心我。 咦,关心你什么 饿了。岑鸢高高兴兴的,丝毫没有被皇帝怀疑后的忐忑和惶恐,夏夏,你得陪我吃开口饺去。 又去那家么你要吃开口饺,还不如回家吃阿娘让木蓝她们包的开口饺。 那怎么能一样他将她抱个满怀,叫车夫改道去了夜市。 男人嘛,得有自己哄好自己的能力。就像他,如果还一直沉浸在上辈子她背叛他的旧事里,还在一脸苦大仇深钻牛角尖,又何来今日如花美眷在怀 他牵起她的手下了马车,如普通夫妻闲逛夜市。这个买买,那个也买买。 人流如织,灯火明亮。 岑鸢问,宝儿,你还记得元宵那日我买了两个面具吗 记得,一个老婆婆,一个老头子。 那是什么意思 共你到白头。 原来你知道啊。岑鸢忽然来了兴致,将她带去画小糖人的摊位前,老伯,给我画个老婆子,再画个老头子。 说着,他用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老妇的模样。垂眉耷目,嘴也很扁,笑起来慈爱安详。 好嘞!卖糖人的老伯先在石版上用食油涂抹一下,然后用铜勺从锅中舀出粘糖照着那老妇的模样画好。 再用一根苇棍儿,在锅内蘸点糖,往糖人儿上一粘,上面用热糖加固。待糖人儿被风干,用一小扁铲,稍稍铲动糖人儿的下颚,整个糖画就会从石板上脱离出来。 岑鸢伸手接过糖人递给时安夏,又画了个老翁的模样。 老板如法炮制一番。 岑鸢拿老妇糖人,时安夏拿老翁糖人。 他就知道,两个糖人儿,三两子儿,就能哄得她眉开眼笑。 时安夏盯了半天,下不去嘴,这要从哪吃啊 岑鸢指了指胡子,从这…… 时安夏一口咬下去,眉眼弯了,哈,胡子没啦。那你咬头发吧。 好。岑鸢把老婆婆糖人的发髻吃掉一块。 …… 这头,明德帝问,你说什么吃糖人 他都这么难过了,这俩吃糖人去了 是真没把他放在心上啊!狗东西! 明德帝生气得很,把西影卫悉数叫来,你们里面,谁是驸马的人,自己出来! 第516章 愿护吾皇万寿无疆 听着虚空中络绎不绝的惊天爆炸,蛮天大神,太初,以及被震飞数万光年外的其他八尊灵圣,都在这一瞬间露出惊世骇俗。 一击震碎紫金色光剑的所有压制,灵沽勃然大怒的一个闪身,骤然出现在江辰和楚楚的头顶虚空中。 居高临下,他一脸轻蔑的俯视着江辰。 "你就是江辰,所谓的无上生灵大帝,五大道选之子之一" 江辰没搭理他,而是缓缓伸出手,帮楚楚擦拭着嘴角渗出的鲜血。 "你娘子说,你是诸天万界三花聚顶第一人。"灵沽继续冷哼道:"堪称是诸天万界第一豪杰,更是未来的后天世界主宰" 江辰无视他,依旧着自己的动作。"哈哈哈哈哈~!"灵沽忽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本圣傲立于后天世界无数纪更元,见识的强者翘楚也算是不计其数,但没有一个敢有你这般猖狂,这般不知天高 地厚。" "既然你如此大言不惭,今日,本圣便要领教领教,看看你这尊第一豪杰到底有几斤几两。" 江辰没吭声,直到帮楚楚擦拭完脸上的所有血迹,才轻叹了一口气。 "生死与共,白头偕老,既然现在你累了,那你就好好休息,剩下的一切,交给夫君来解决。" 说着,他将楚楚抱起来,忽然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他身上随着嗷嗷两声龙吟,立刻迸发出一黑一白两条光龙,硬生生托着楚楚漂浮到虚空中。 然后,他双手一展,一股浩瀚无边的无名之气,立刻将楚楚完全笼罩。 看到这一幕,身在虚空中不可一世的灵沽,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这是什么气"不远处的蛮天大神惊呼道。 "没见过。"太初摇了摇头:"看来,现在的江辰,早已不是被囚禁玄牝之门前的江辰了。" "他很愤怒。"蛮天大神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我见过他生气,很恐怖,这次我万灵之源,恐怕将是一场惊天浩劫。" 太初扭过头看了一眼蛮天大神,然后赞同的点了点头。 "开!" 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喝,只见江辰二指一点虚空。 刹那间,一道紫金光门骤然打开,其内迸发出浩瀚无边的无名之气。 下一秒,江辰一挥手间,被两条龙托着的楚楚,瞬间被光束送进了紫金光门中。 "那,那又是什么"太初捂着小嘴惊呼道。 蛮天大神猛地睁开眼睛,眼睁睁看着虚空中那紫金光门关闭,顿时脸色骤变。 "他,他居然能使用那神秘之气,凭空打开空间之门,难道,第六道门要出现了" "第六道门"太初也瞪大了眼睛,露出不可思议。 随着那紫金光门关闭,凭空消失,江辰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居高临下的灵沽。 "我老婆是你打伤的" 这声音很平静,但却暗含着无与伦比的杀气。 在这平静的气势中,即便是强如灵沽帝皇,也不由得心头一震。 可面对质问,他仍然高高在上的背着手:"对,这小丫头缺管教,竟敢窃取我万灵之源的神令。" 江辰嗯了一声,忽然单手虚空一抓,只见被震飞出去的两把紫金色光剑,迅速融合成一把,biu的一声回到了江辰手中。 感受到磅礴的气息,灵沽缓缓捏紧了拳头。 他知道,真正的敌人来了,而且是以前从未遇到过的对手。 这个年轻的道选之子,比起那四尊蝼蚁般的家伙,气势上强大了不止万个层级,即便是谷神清虚这种道帝,似乎也没有他的浑然。 紫金光剑在手,江辰毫无征兆的腾空而起,直至与灵沽持平,才停止。 此刻的他,双眼血红,长发无风自动,杀气浓烈,再次弥漫整个万灵之源,以至于地动山摇,连带着整个四十九重天都在跟着颤抖。 感受到这恐怖的一幕,灵沽抽搐着脸颊,并没急于动手。 而蛮天大神和太初在这地动山摇中,却是跟着摇晃,施展全部神通也无法稳住身形。 "嚯,这江辰到底是何等实力,竟然如此恐怖" "他呀,比我们想象的恐怖多了。"蛮天大神摇晃着,抓住了太初:"这是要把我万灵之源全部毁掉啊。" "都怪你,有个猪队友。"太初呸了一口蛮天大神。 "这怎么能怪我呢"蛮天大神满脸苦涩:"都怪灵沽老儿。" 这时的虚空中,随着江辰的杀气拉满,即便是灵沽也在杀气狂暴中,长袍狂飞,长发飘动。 实在是受不住这种压制的气氛,灵沽刚要动手,便感觉身上的长袍在刺啦声中,骤然崩溃成碎片,飘落虚空。 "你……"灵虚怒吼一声,直冲江辰杀去。而此刻的江辰,却依旧手持光剑,纹丝不动,任由这天地间的一切狂暴飞驰。 第517章 明德帝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韦行舟瞧着皇上眼里的光,不太落忍忙低下头,不过驸马还说,您要是不去,就早点洗洗睡了。睡了能做个好梦,省得胡思乱想添乱。 明德帝:…… 这是个女婿该对岳父说的话吗一个入赘的! 韦行舟试探着问,那,皇上您去吗您要去,属下为您开路。 去,怎的不去朕是去查看这不宵禁的北翼京城到底有多繁华,多热闹。明德帝说出这句话后,心里已经十分轻松愉悦。 他想过了。如果祝由术是个局,至少也是个故事编得很完整很温暖的局。 既是局中人,他只需好好享受就可以了。 他们不是爱操心吗 那就让他们操心好了。他自己,也并不是傀儡,而是北翼的希望。 他才是真正的中心,所有人都围着他打转。 他应该配合他们把这局做完,然后将心思放在自来在意的民生上。 明德帝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就想起下午那会,外头滂沱大雨,他把时安夏拒在御书房外的情景,心里十分不得劲儿。 等他带着齐公公和韦行舟到达画舫小酒馆的时候,就只看见岑鸢一个人在那坐着。 我女儿呢明德帝坐到了岑鸢对面。 岑鸢阴阳怪气儿的,你女儿不是被你气走了吗你问我 明德帝囧,朕,咳!朕何时,咳,朕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就算了。岑鸢虽阴阳他,酒却不少倒,出来就别‘朕’了,像个普通百姓一样,感受丛茵河的夜景,看看还有什么要改进的。 明德帝闷闷喝了口酒,夜景有什么好改进的,有那银子给百姓多迁几座不用担心水患的城多好。 岑鸢一抹淡笑漾在眉眼,这就是我家小姑娘一直要护你性命的原因啊。你还在怀疑她的动机。 明德帝继续喝闷酒,我查了祝由术,这不是个好东西。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好东西。岑鸢也喝了一口闷酒,她这个祝由术是针对我来的,不是针对你。 明德帝掀眸看他,好半晌朗声笑开了,女婿,你要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哈哈哈哈哈…… 岑鸢,…… 这皇帝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顺眼了。 齐公公和韦行舟在旁边一张桌子坐下,准备等小二来了点些酒菜。 韦行舟想了想,出去找到画舫掌柜,递了锭银子交代下去。 很快,画舫就清场了,缓缓游在水面上。 须臾,时安夏从外掀帘入了内舱,看到明德帝来了,脸上立刻绽开了花,父……父亲您真的来了 明德帝瞧着小姑娘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只觉一股心酸直冲鼻端。 他竟然怀疑她!唉,怕不是眼瞎吧。 他招了招手,夏儿快过来,朕……为父,咳! 时安夏见明德帝这么快就想通了,哪还有什么委屈,弯了眉眼,坐到岑鸢身边,父皇今晚吃的什么饿了吗 坐在旁边桌上的齐公公叹了口气,插了个嘴儿,公主,皇上今晚是一口都没吃呢。 气都气饱了啊! 明德帝脸皮薄,瞪了一眼齐公公,吃你的,别多嘴。 齐公公看着空空荡荡啥也没有的桌子,叹了口气,喝西北风呢。 皇上晚上没吃,他也没吃。这会子正饿得前胸贴后背。 时安夏叫来小二,点了几个她爱吃的小酒小菜,一式两份,还点了一大盘子龙眼果子。 掌柜只知来了非富即贵之人包了画舫,哪知这是皇上亲临。 他们按照吩咐上了酒菜和果子后就退出去了,齐公公忙站起来用银针试毒,一番操作后,齐公公每个菜先吃了一遍,才让明德帝动筷。 这会子时安夏已经不吃酒菜了,自个儿慢慢剥着龙眼壳。 她剥完吃了一颗,再默默将剥好壳的龙眼肉放在一个盘子里,给岑鸢和明德帝吃。 席间没有不愉快,只如普通百姓那般,一家子其乐融融。 岳父和女婿对饮,女儿在旁伺候果子。 齐公公瞧得眼热,就想着要是唐氏也在,这家子就齐活了。 他自小跟着明德帝一起长大,知主子心思不在女子身上。这好容易开窍了吧……正想着,他眼睛往窗外一瞟,顿时热烈起来。 也顾不上跟主子汇报,扬起一张大笑脸,扑在窗边喊,星河,楚阳,这这这…… 另一个画舫正与这边错开,一个往东头行,一个往西头行。 唐星河跟马楚阳听见有人喊,声音还不熟,抬头一望,咦……哈!表妹,表妹夫…… 时安夏和岑鸢的脸也框在那画舫窗棂中,如同一幅绝美的画作。 时安夏笑起来,你们带阿娘和母亲出来游河么她已经看到了唐楚君和姚笙正在船头欣赏美景,便是招呼着,你们要过来吗 她这一招呼完了,就有点后悔,瞥一眼明德帝,发现对方全程埋头吃虾,就跟不知道遇到谁一样。只那耳根子红得不像样子…… 时安夏心里叹口气,听唐星河咋咋呼呼已经在叫船家掌柜掉头来追他们这艘画舫。 唐星河阔气得很,放心吧,掌柜,一文银子也少不了你的。下次小爷又包你的画舫行不行 那掌柜笑得一脸褶子,瞧您说的,星河小爷来过咱的画舫是小的三生有幸啊。这银子我不收您的,您瞧这么着行不行我在这船身上写个‘星河舫’,说明您来过这艘船。您说…… 唐星河大手一挥,行行行,小心您这船得踩塌。掌柜嘞,你可真会做生意。你要这么着,那我可得谈条件了。你以后要永远给我留个雅间免费才行。 掌柜抚掌大笑,一言为定,一言为定。 马楚阳垮起一张狗脸,不乐意了,意思是,咱小爷这张脸不值钱呗! 唐星河伸手揽过马楚阳的肩膀,你别小气了,星河楚阳有什么区别! 起开,马楚阳拍掉他的手,区别可大了!他扬声喊,谁要用我马楚阳名字命名画舫的 时安夏这头的船家赶紧热泪盈眶接招,这这这,我们这艘还没名字。我们可以叫‘楚阳舫’…… 第518章 七妹姚笙 第二百五十六章跟父亲对话! 叶凌天给出确切的时间! 陈潇染将这一切都录下来,脸上全是掩不住的喜悦:“我希望你像个男人一样,说到做到!到时候我会给你两千万!这视频我可留着的!” 看着陈潇染那傲娇的脸,叶凌天不耐烦了:“赶紧走吧!别烦我!” “呵呵......” 陈潇染冷哼一声离开。 在她看来,叶凌天已经气急败坏,心态崩溃了。 都迫不及待让自己离开。 估计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大哭吧! 哈哈哈...... “呼!” 她深吸一口气。 十五天后,她将和叶凌天形同路人,开启没有他的生活! 那该会非常美妙吧? 她已经开始幻想没有叶凌天后的爆爽生活! “潇染这么高兴?” 魏晴看到她这样,忍不住问道。 陈潇染笑出声来:“晴晴姐你都不知道,叶凌天十五天后就要离开了!哈哈哈,对我来说是最好的消息了......” 魏晴尴尬的笑笑。 她无奈的摇摇头。 陈潇染这是要彻底错过叶凌天了啊。 有你后悔的! 陈潇染又把这消息告诉陈归元等人。 他们自然高兴。 把叶凌天赶出去,一直都是他们想的。 尤其现在陈家在江城的地位太高了。 第一档的存在! 那么叶凌天就更配不上陈潇染! 在陈家就是累赘! 陈家上下都在等十五天以后。 他们直接赶人,何雯倩肯定不让。 可这是叶凌天要走。 “那我也该准备离开了!” 魏晴下意识的道。 “啊?晴晴姐你也要走了啊?感谢你这段时间考察叶凌天!” 陈潇染没往深处想。 魏晴点点头:“潇染,的确没错!经过我这段时间的观察,你和他渐行渐远,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互相匹配不上!” 一听这话,陈潇染乐了:“对啊,他配不上我!” 魏晴只是笑着没再多说。 何雯倩回来后,直接找上叶凌天。 “天儿我有些事要跟你谈谈......” “好,干妈你说!” 何雯倩叹口气道:“其实这次是你父亲救了你!” 叶凌天一脸疑惑:“嗯?什么?” 何雯倩解释道:“你被杜九霄带走,我将情况告诉了你父亲!除了他,谁能请来九军和护卫府啊?” “不是干妈我......” 叶凌天刚要解释,何雯倩就道:“干妈知道你对他有怨言!可他绝没你想的那样绝情,他也在找你的!” “呵呵,是吗?那他怎么不接我回去?” 叶凌天冷笑。 啊? 何雯倩一愣。 果然这孩子想回龙都叶族啊! 不过也正常! 龙国百族之首啊,谁不想当大少爷去? “这孩子你父亲哪能那么容易接你回去,他考虑的因素很多的!暂时让我照顾你,慢慢运作让你回叶族的!” 听到这,叶凌天笑了。 叶族他当然有所了解。 生父叶藏生虽然掌权,可掣肘太多。 要知道他要带回私生子,怕叶族得翻天了。 何雯倩看着他思考的神色笑笑:“对,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一旦你成为叶族的少爷!到时候潇染也会对你刮目相看,你就能得到她了,干妈知道你的心思!” 第519章 姚家默认姚笙已死 姚芬万万想不到在京城能碰上七妹姚笙。 她是肃州富贾姚家的长女,在举家盼儿子的姚家,她算是最为得宠的了。 往后数,越小的妹妹越不得宠。这姚笙就是最小的七妹。 姚笙长得好看,像年轻时候的外祖母。 外祖母名声不好,被外祖父家以放荡为由沉了塘,是家里不可提及的禁忌。 但姚笙那张明晃晃的脸,时时都在提醒族人那段关于外祖母偷人的耻辱。 姚笙要不是被叶崇江看上,是嫁不得好的。爹娘原先准备拿她去给人做妾,铺路用。毕竟那张脸很得老头子们的欢心。 姚芬见姚笙嫁得好,好长一段日子心里都不得劲。叶家再不济,也是大户人家。且那叶崇江着实长得不错,风流倜傥,为人圆滑。 直到后来听说姚笙在叶家举步维艰,再后来得瘟疫死了,心里那口气才算是舒坦了些。 其实整个姚家都知道姚笙没死,只是被叶家弄残关起来了。至于关在哪里,姚家无人关心。 姚笙嫁到叶家这些年,也没给姚家带来什么好处。而叶家识趣,把姚笙本就不多的嫁妆全还回来了。 如此姚家若再找叶家闹,就不太好看了。是以大家都默认姚笙死了,再无人提起。 没想到,在繁华的京城,在画舫穿梭的河面上,姚芬竟然见到了姚笙。 她认出姚笙来了。 尽管姚笙变化很大,似乎看起来年纪比自己这个做大姐的都大,但她还是认出姚笙来了。 胚子不会错,轮廓还在那摆着。她只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姚笙,是名面上已死的姚笙。 只是姚芬没想到,她最看不起的姚笙,竟然跟她最高攀不上的海晏公主在一起。 且瞧着海晏公主跟姚笙还特别亲密,不断低头询问什么。 姚芬曾见识过海晏公主的傲慢,当然接受不了她对姚笙的亲密。 姚芬自来轻贱后头生下的这些嫡妹庶妹们,尤其长得好看的妹妹,全都应该成为她的助力才对。 这是姚家自来的规矩。 所以姚芬看到姚笙与海晏公主在一起的画面时,就觉得刺眼。 凭什么她都高攀不上的人,姚笙这个贱人却能攀得上 但这会子别管她心里有多震惊和不屑,都必须先把这门亲给认上。只有先认了,才好干别的,这便扯着喉咙喊开了。 时安夏也很震惊,低声问,阿娘,怎么回事陈夫人是您大姐 姚笙面色很冷,我没有大姐,也没有家人。叶崇江说,姚家知我带你逃跑,坏了叶家的镇宅大计,担心这笔账会算在姚家头上,就当我已经死了。 时安夏眸色冰冷一片,陈夫人是看到您跟我在一起,又想来攀亲戚吧。 陈夫人姚笙这才反应过来,夏儿,你认识我大姐 谈不上认识。不过是她夫君岑鸢上辈子欠下的几条命债,这辈子早就还完了。时安夏握着姚笙的手,阿娘,你以后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不想理谁就不理谁,烦了直接打回去。根本不必顾忌名声不名声。 姚笙仰头笑,那是,我有儿有女的,不怕。 时安夏听姚笙言谈中底气十足,就知这段日子不管是自己和岑鸢,还是母亲及她们那些姐妹的陪伴,还有这一众干儿子三天两头往余生阁跑,都真正给足了阿娘安全感。 其实姚芬的出现,并未使得姚笙情绪波动多大。经过了叶家那番折磨,她已经是个心智很稳健的人了。 除了她女儿和那堆干儿子的事能让她着急,旁人再难扰她心绪。 姚笙这人原本防备心就重,否则也不至于在岑鸢找来的人侍候两年多后,还人不人鬼不鬼的。 她防备着所有人从她这探听消息,自然也防备着姚家,尤其是她娘家打着生恩养恩的名义,从她这捞好处。 姚笙仰头朝女儿笑道,不必理会。我现在除了少主府和儿子们,再没有别的亲人。 时安夏听到这就明白了。她家阿娘是彻底不会再跟姚家任何人有瓜葛。 两人始终在低头交谈,并没应和姚芬的喊声。 魏屿直与小舟上的少年清点完了银钱和河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多给了十文算是赏钱,少年笑容灿烂,多谢公子,多谢公主。 画舫交错而过。 丛茵河上的嬉闹声淹没了姚芬急切认亲的喊声,也淹没了她两个女儿喊着渊哥哥大哥哥的急切声音。 大姐,看到了吗大哥哥看我们了。他分明看我们了!陈梦苒眼睛一直盯着岑鸢那张冷峻的脸。 以前就觉得这哥哥俊,多日不见,尤其互不来往后,就更觉得这哥哥好看了。 我早就说了,渊哥哥不得已才那么对我们,定是海晏公主从中作梗。陈梦娇的眼睛也粘在那艘画舫上,直到看不见人。 哪怕只能看见那艘画舫,她也不舍得收回视线。 陈梦苒没好意思怼大姐,心想早前没有海晏公主的时候,你也抓不住大哥哥的心啊。 待再也看不见画舫时,两人这才想起母亲刚才喊的七妹。 母亲,您刚才叫的谁七妹是谁 姚笙!就是我那最小的妹子。姚芬气得跺脚,那贱人明明听见我叫她了,还装作听不见。 陈梦娇瞳孔巨震,想起来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母亲! 姚芬皱着眉头,你知道什么了 陈梦娇道,母亲,你忘了前阵叶家被斩首示众的罪名是什么了吗 姚芬也忽然想起来,叶家豢养鬼胚镇宅,养了个小姑娘做镇宅鬼……啊!她捂着嘴,海晏公主! 其实叶家的事姚芬是听过一嘴的。 她知道得不多,但知道叶家当年原本都要大功告成了,结果姚笙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私自把人家养的鬼胚给放跑了。 这样一分析,就通了。 为什么海晏公主和姚笙在一起因为姚笙根本就是海晏公主的养母。 为什么叶家这么多年来都无事,就现在出事了因为海晏公主现在得势了。 原来海晏公主就是那个鬼胚!就是那个镇宅鬼胚啊! 第520章 都是姚笙惹的祸 姚芬好怄,嫉妒使她面容扭曲。 就感觉,姚笙的好日子来了啊! 姚芬在心里盘算着,姚笙熬出头了,怎么的也要帮衬帮衬娘家,帮衬一下她这个做大姐的吧 对,今晚就修书一封,把爹娘请来京城收拾这个妹子。 姚芬想得很美,回府把这事儿说给陈济康听。 陈济康却道,不可,上次你就是急功近利才把事搞砸了。这次是个契机,万不可轻举妄动。 什么叫我把事儿搞砸了姚芬不乐意,却也不敢顶撞夫君。她这夫君自打成了爵爷,脾气就远不如原先好。 最近还弄了个妖冶贱货回府,夜夜叫水到天亮,也不怕这把老骨头玩废了,呸! 咦,不对!姚芬狐疑,你不会是还惦记着我七妹吧 当年听说岳父岳母要把姚笙拿给周老头子作妾,陈济康的心思就活泛了。 他求了发妻好久,又备了大礼给岳父岳母想抬小姨子为妾。 谁知被叶崇江给捷足先登了,为此陈济康懊恼了许久。后来每次提到姚笙的时候,他都有种自己碗里的肉被人抢了的怒气。 姚芬对他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但陈济康不能认,都多少年的事儿了,你还提不是说她死了吗 姚芬可不能放过他,反正呀,她活着是活着,可看上去很不好。要说我们姐俩站一起,她长得都跟我老辈子似的。老得哟,不能看了!还坐了轮椅,啧! 那话中说不出的幸灾乐祸,瞧着丈夫眼里满是不信,便叫来大女儿帮忙,给你父亲说说,你看到的姚笙的样子。 陈梦娇说了见到的,冷笑道,跟海晏公主在一起的,还能是什么好东西她就是报应!绝对是报应。她自上次被海晏公主拒了作妾,此时愈发变得尖酸刻薄,父亲,我现在才知,罪魁祸首竟然是姚笙这个女人! 陈济康听这母女俩越说越激动,阴沉着眉眼道,话不可乱说。 陈梦娇尖叫着,眼里是不可抑制的疯狂,原本海晏公主是叶家养的鬼胚!如果不是姚笙这个贱人把人放跑了,现在渊哥哥就是我的。他不会跟您作对,他现在还是您的儿子。可就是因为海晏公主,您儿子没了,我和四妹的夫君没了。是姚笙,都是姚笙惹的祸! 陈济康默认了这个说法。 他觉得养子这么决绝的背后,海晏公主绝对是推手。正如女儿所说,如果姚笙没放走海晏公主,估计也就没有后头他们家到这一步境地的事儿了。 陈济康最近时时感到慌乱,尤其搭上李家这条线后,不止没感受到前途光明,反而越走道路越狭窄了。 尤其是李家被搜出大量福寿膏后,元气大伤,他有种穷途末路之感。 陈济康现在更加后悔逼养子纳妾了,看着两眼放邪光的女儿,不由得挥了挥手,在家说说就行了,切勿在外宣扬。否则惹来祸事,我也保不住你们。 能有什么祸事陈梦娇扬着头,我还不信在北翼京城,她一个外姓公主能一手遮天。 陈济康想起早前就是女儿不听话,私自乱跑才被流民……他气得指了指女儿,然后转了个弯,指着姚芬吼道,管好你女儿,别再给我陈家丢人现眼! 然后甩袖而去,去的地方正是新入府小妾的院子。 姚芬恶狠狠对着陈济康的背影呸了一口,被那些妖艳货色把身子掏空了,有得你后悔! 说起来,她早些年倒是有些后悔,拖拖拉拉没早些把姚笙接进府给陈济康做个妾。要早走这步,陈家这后宅估计也不会有这么多妾了。 别看京城里也就只有新晋的这一房妾,其实肃州那边还有好几房没带过来。 陈梦娇见了姚芬咕噜转的眼珠子便知对方打着什么算盘,母亲,其实现在也不晚呀。 什么姚芬一时没反应过来。 您想啊,姚笙现在都成那样子了,还能找到好的吗能给父亲做妾,那都是她的福份,感激还来不及。陈梦娇胸有成竹。 姚芬皱眉,你让我给你父亲纳姚笙做妾死丫头,你到底在想什么我现在看到她就烦。 陈梦娇安抚道,您想啊,她现在那模样,父亲还能下得去手吗看一眼都嫌老。父亲后院里哪一个不比姚笙年轻好看但姚笙是海晏公主的养母,若是…… 姚芬眼睛亮了,对啊,女儿你真聪明。姚笙是公主的养母,这不又搭上关系了吗到时咱们跟渊儿那孩子还是一家人呐。 陈梦娇笑笑,就是不知姚笙会不会同意了。 她有什么不同意的姚芬细想了一下刚才看到姚笙的情景,她两鬓都白了,像个老妪。又坐在轮椅上,想必是残了。一个又老又残的人,能给姐夫做个妾,养她后半辈子,是个傻子也愿意的吧。你还真以为公主能给她养老开什么玩笑! 此时被认为没人给养老的姚笙,正被围着脱不开身。 阿娘!您看我写的愿望! 阿娘,我是最小的儿子,您先看我的愿望! 凭什么先看最小的,而且最小的现在不是你了,霍十五!是安国夫人肚子里那位,叫什么来着,高千鹤!哈哈哈,那小子有福了,还没出生就先来占位置,起点都比别人高! 霍十五一手拿着串冰糖葫芦吃,一手拿着自己那盏河灯,马楚阳你好意思说我什么呢,你分明比唐星河还大,整天‘我哥我哥’,别人都以为你好小一样!你可不要忘了,你跟你哥马楚翼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 马楚阳脑袋一扬,不要提马楚翼,我就是我,唐星河才是我亲哥!管他谁出生早! 不要脸! 阿娘,霍十五骂我不要脸! 阿娘,马楚阳本来就不要脸! …… 姚笙被一群儿子吵得脑瓜子嗡嗡的,这边哄了哄那边,顺毛……儿子多了也是个麻烦事儿啊。 她就觉得整颗心都被挤得满满荡荡,暖洋洋的,再也没有任何事可以把她击倒。 她准备一碗水端平,笑容灿烂,要不我先看你们妹妹的愿望吧…… 第521章 她如一水月光铺满他心房 丛茵河上,盏盏河灯亮起,串成蜿蜒的梦流向远方。 今夜无月,也无星。 其实河灯原是在中元节晚上才放的,近日京城百姓为给北翼祈福打气,自发放河灯,便有了眼前这般壮观景致。 姚笙就坐在河边上,挨个看着女儿和儿子们的河灯愿望,然后看着他们欢欢喜喜打闹着结伴放河灯。 就觉得,日子真美啊。 不远处,微服出访的明德帝问岑鸢,你许的什么愿望 岑鸢敷衍他,愿北翼海晏河清,愿吾皇创盛世繁华。 说真话! 祝明德帝活成…… 嗯明德帝掀眸警告。要这死小子敢说乌龟王八蛋,他就治他个死罪得了。 岑鸢笑,看你那小气的样子!他拿起手上的河灯,让明德帝自己看。 明德帝探头一瞧,只见上面确实写着,祝明德帝活成……后面不是乌龟王八蛋而是他想要的样子。 明德帝心头眼底潮湿一片。 他女婿好像不反对他跟楚君在一起啊! 就听他女婿悠悠地说,你想要的样子,应该是百姓安居乐业,有饭吃,有衣穿,把未收复的失地努力收回来,护好你的山河跟你的子民。如此,就是你孤独的宿命。 明德帝:…… 原来不是他想的那样 又听他女婿说,相信我,女人只会拖累你实现北翼强盛的步伐。 嘿!这话怎么听来不顺耳明德帝反问,你的意思是,夏儿拖累你了 有的女子是助力。天命凤女不可比。岑鸢清越又得意的笑声响在丛茵河畔,懒得再理明德帝,扬长而去。 唐楚君也在努力放河灯,还没放下去,就见女婿笑着朝这边走来,便是问,鸢儿,你笑什么这么开心说出来我也笑一下呀。 岑鸢还没说话,明德帝就冲过来,像个少年般从背后一把捂住他的嘴。 明德帝不顾死小子的挣扎,探头问唐楚君,你放了河灯吗 还没放,这地儿离水有些远。唐楚君早发现了,明德帝跟他女婿关系是真好。 要不是年纪差距大了点,看起来跟亲哥儿俩差不多……啊,唐星河跟马楚阳也这样,平时骂骂咧咧,其实可好着呢。 明德帝没话找话问,许了什么愿 这一问,唐楚君还有些不好意思。上邪,这怎么说得出口,正主在这呢。 明德帝顺手放开岑鸢,还嫌弃地推了人家一把,我帮你放河灯。说着上前一步,接过她手里的河灯,就往河边走去。 唐楚君啊一声,颠颠追着小跑,这边这边,这个位置好。人少,河灯顺风,能流到那边去。 明德帝扭头,便是看见灯火阑珊处,女子一身月白云袖长衫,一拢同色轻盈罗裙,鬓上未插多余钗花,只一支白玉簪子挽着她流云墨发。 她颈如天鹅优美,瓷白如玉。许是晚上喝了几杯小酒,带了些醉意。又因着小跑,颠着碎步,倒是添了几分少女才有的可爱憨态。 明德帝忽然觉得,今晚无月却有月。 她如一水月光,铺陈而下,将他整个心房都铺满了。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好在夜黑,掩了他耳根的红。 他不敢再将视线落在她的模样上,却仍是满眼的月色,满眼的她。 明德帝蹲在唐楚君指定的地方,心如战鼓擂,温柔地问,是这里吗 唐楚君点点头,意识到人家背对着根本看不到,便又加了一句,对对对,就是这里。你稳着点啊,力道大了,河灯会翻的哦。 好。他背对着她应下,将河灯放在水里。就着旁边河灯的光线,他看到她写在灯壁的愿望,第一条便是,愿吾皇万寿无疆。 后面的愿望还有一大串,但他已无心看,只轻轻将河灯往水里放去,再轻轻浮了一水,那河灯就顺水漂起来。 唐楚君轻轻抚掌笑,漂走了漂走了。 明德帝转过身来,站在唐楚君身前,沉沉道,好,我答应你。 啊唐楚君惊讶地往后轻轻退了一步,差点没站稳。 明德帝伸手一捞,将其扶好便收手,尽力装得风轻云淡,不是你愿我万寿无疆准了,哈哈……一甩手,大步而去。 他觉得这一晚,够他回味一辈子。 如他女婿所讲,他想要的样子,应该是百姓安居乐业,有饭吃,有衣穿,把未收复的失地努力收回来,护好他的山河与子民。 这才是他的宿命。 至于唐楚君……算了,就让她活得松快些。 他自己的命还要靠别人来护。若让人知道唐楚君是他的软肋,他真是百死难赎其咎。 夏儿也会怪他的。 他满腹惆怅,又满腹柔情。 在上马车回宫前,明德帝招来时安夏道,好孩子,朕……跟你道歉。今天朕不是要冷落你,也不是怀疑你的居心。朕只是担心谁用祝由术来伤害你控制你,然后…… 时安夏轻轻一福,父皇不必解释,夏儿都明白。 明德帝坐上回宫的马车,沉默了许久,才怆然道,佑恩,朕……今天,很难过,也很开心。朕从来没像今日这么开心过……她愿我万寿无疆。 齐解语花无法解语:…… 愿你万寿无疆的多了去了,也没见你开心过。 那头,唐楚君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手挽着姚笙,头歪在人家肩膀上,嘻嘻,皇上这人还怪有意思的。 姚笙垂眉看了一下这个没心眼的女子,柔声问,怎么个有意思法 唐楚君回忆着明德帝慈祥庄严的笑容,一脸崇敬,他竟然答应我!我愿他万寿无疆,他竟然说他答应我!哈哈,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姚笙哭笑不得,几次想问,如果明德帝心里钟意你,你该怎么办 但低头一瞧女子醉眼迷离,两腮泛粉,便知今晚怕是吃了几杯酒,有些醉了。 马车一路驶进余生阁,唐楚君果然醉了,由着丫头婆子们将她抬进了屋子。 时安夏和岑鸢匆匆赶来余生阁一问,知母亲醉意朦胧睡下了。 正要离去,就听唐楚君嘴里念着吾皇万岁万万岁……二人相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第522章 要不你给我当闺女吧 次日阳光明媚,时安夏去余生阁跟两个母亲请安时,红颜正在用自制的蜂蜜颜容膏给她们敷脸。 已到了最后时刻,南雁和木蓝过来为其洁面,将敷在上面一层粘粘糊糊的蜂蜜洗净。 唐楚君用手拍了拍自己脸颊,哎呀,小红颜,好像是水嫩不少呢。 红颜瞧着唐楚君那肌肤犹如剥了壳的鸡蛋,不由得两眼亮晶晶,却也说了句实话,是老夫人您自己肤色好。 再一看姚笙……她眼睛更亮了。 时安夏也瞧着高兴。 确如红颜所说,唐楚君本来肤色就极好,如今不过是锦上添花。 可姚笙就不同了。她的变化最大,不止皱纹淡了许多,就连眸色都看起来清亮不少。 且姚笙头上还包着帕子,冒着热气。 时安夏不由好奇地问,小红颜,我阿娘头上这又是在做什么 红颜摆摆手,头上的可不是我干的,是西月。 西月笑着过来回话,夫人,这是奴婢用草药调制成的一种染色剂,可以把头发染黑。 又怕夫人担心她手艺不行,还特别说明了是在安国夫人指导下做的。 她水平不够,安国夫人水平总是够了,人家现在是太医院的中院判了呢。 姚笙道,都说不用为我花这么多心思了,头发白就白些,不打紧。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阿娘。时安夏想起初见姚笙时自己就亲近得紧,想必即是因着其美貌。在她印象中,母亲就是个长得极美的女子,这便看了看唐楚君,又看了看姚笙,笑得温存,阿娘美,母亲也美。 这美美的两个娘啊!只要不是像明德帝那样身负国家重任,背上背着一整个后宫的男人,她都很愿意送她们再觅良人。 时安夏坐在姚笙边上,用手抚着她脸上慢慢变好的肌肤,阿娘,您不让西月她们动起来,她们都不知道要做什么。 西月忙应是,说平日活儿少,南雁和木蓝都抢着干活儿,太勤快了,自己只能从别的方面努力。 对啊对啊。邱红颜点头,笑眯眯,我也怕吃闲饭。 你吃闲饭,咱们家也养得起。唐楚君顺手拉过红颜,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看出来这姑娘没什么心眼,性子可人,要不,你给我当闺女吧。 能让唐楚君亲口说出这话是很不容易的,她是护国公府嫡长女,身份过于显赫,可不敢随便收闺女。 邱红颜也是个懂事清醒的,忙摇头拒绝,不不不,使不得。她最先想到还不是旁的,而是,我父亲要知道有这好事,估计得来吸血。 其实时安夏早有此意,小红颜,你父亲只会巴结你,以后就不敢随意拿捏你了。且你要是我母亲的义女,出嫁的时候,他得狠狠出血不说,也再不敢随意动你姨娘。 唐楚君显然经过深思熟虑,我呢,只有夏儿这么一个闺女。她又自来和你要好,也常说把你当亲妹妹。改日咱们择个日子,就认下吧。如此你以后出嫁,也能身价高些。 邱红颜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低着头,红着脸,手捏着时安夏的衣角,其实我就是自来爱做这些,不是要挣得什么好处。我…… 唐楚君笑,你做你的,以后我和你们阿娘这张脸都交给你打理了。各是各,我也不是因为你做这些才收你当义女…… 是她女儿跟她说做了个梦,梦到红颜为了女儿被推到井里淹死了。女儿想还红颜个人情,求到她这来了。 虽说梦归梦,但女儿说得真挚,她总觉得内里有些玄妙。就想到莫不是阳玄先生算出了什么来,给女儿说了。 女儿还说,瞧着霍十五对红颜与众不同,待时日再长些,怕是要议亲。伯府那头现在倒是什么都依着霍十五,可莫到时候在身份上拿捏红颜。 她自己当然也是喜欢红颜的,遂允了,就有了这一提议。 如此欢声笑语中,余生阁又来了几个人,都是这个小圈子的常客。 譬如郑巧儿,于素君,赵立仁的夫人,还有安国夫人,以及谢将军的夫人等等。 她们最近都喜欢聚在余生阁,写的写文,作的作插画,研究药的,逗狗的,养胎的,各有各的忙。 女子们似乎也不再像往日般围着后宅那点事打转,有了自己的新天地。 西月和南雁侍候着姚笙洗完头,木蓝便拿帕子替其绞干,用一只木簪为她挽了发。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哎呦,姚姐姐这头发一变黑,整个人年轻了好多呢。 姚姐姐这个木簪也好看,哪来的 说起这个,姚笙的话就多了,这木簪是夏儿用压祟钱给我买的生辰礼。这样的话题在她们圈子里不是禁忌,提到时安夏走失的那些年,大家便都感慨有这么好个养母。 木簪是岑鸢在叶家老宅里替她找回来的,因着不值钱,反而没人动过。 女子们在一起,自然忽略不了染发药和颜容膏,又是一番热闹的讨论,都说想要试试。 正热火朝天,门房来报,说富国男爵陈夫人递了拜帖,想要拜访姚老夫人。 众人齐齐向着姚笙看来。 时安夏没什么表情,从昨夜知道姚芬是姚笙的大姐,就知道这块狗皮膏药肯定是甩不掉的,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阿娘,您要是不想见,回了便是。 姚笙想了想,见吧,我这大姐这么急迫,若是不见她,三天两头来扰,坏了咱们姐妹们的兴致。 时安夏闻言,吩咐门房,去带进来吧。 门房应下,去了。 姚笙道,楚君你带着姐妹们进去看好戏,夏儿你也进去。 时安夏有些担心,您一个人可以吗 她还能吃了我不成姚笙淡淡道,让木蓝和南雁陪着我就行了。 不止是因着做过当家主母,更重要的是,她经历过生死,也看淡过生死,还有什么怕的呢 时安夏眼中划过一丝暗芒,与木蓝对视一眼。 木蓝向时安夏点了一下头,是,奴婢会陪着老夫人。 时安夏转身欲进,忽然想起什么,等一下…… 第523章 误以为有什么旧情可叙 楚杭,你干嘛 楚月倒在地上后便立即起身,一脸愤怒的看着那名,站在结界门前的男子。 我干嘛你破不开这结界门,简直是浪费一本如此好的仙禁武技,我只是避免你浪费而已。名为楚杭的男子说道。 我浪费破解此门本来就需要时间,何来浪费之说 况且,族长大人亲口说了,进入这血脉祭坛之后不许争抢,每道结界门,先到者便拥有开启门此门的资格,其他人不许争抢。 你现在这样做,是不将族长大人的话放在眼里吗 你最好现在立刻让开,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我便到刑罚大人那里,把这件事情说个明白。楚月很是不悦的说道。 哈哈哈,资格 其他人有资格,你楚月有资格吗 去告状,好啊,有本事你就去告状。 谁不知道,刑罚堂的副堂主,楚轩正法大人对楚枫极为器重。 而族长大人,对楚枫更是疼爱有加。 可是你呢当初为了一点利益,不惜背叛楚枫。 这件事,全族都知道了,你觉得你这样的身份,去告我的状,会有人理你楚杭冷笑着问道。 我……楚月面色煞白,不知该如何回答。 哼,楚月,你能有资格进入此处,已是族人对你网开一面。 你需要明白,能够进入这里,靠的可都是楚枫,而你对楚枫做过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你居然还有脸进入此处,我要是你,我可没有脸进入这里。楚杭再度说道。 对,你这种人,根本不该进入此处,滚出去。 立刻滚出去,快给我滚。 下一刻,这围在此处的众人,竟然也纷纷开口。 所有人都将矛头指向了楚月,不少人更是直接开口,让楚月滚出此处。 此刻楚月双手紧紧的抓住衣衫,浑身都在颤抖,而脸上的泪水,更是如雨一般不断的滑落而下。 她很委屈,但更多的却是后悔。 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些人说的很对,她楚月的确没有资格进入此处。 因为她对不起楚枫,她做了那样对不起楚枫的事,如今怎有脸面,进入这由楚枫开启的血脉祭坛 正因如此,她才无力反驳。 可同时,她也很无助。 她觉得,自从楚枫得势之后,整个家族都看不起她,就连她最亲近的朋友都不再理她,甚至就连她的娘亲都记恨于她。 如今的她,也许不该继续留在楚氏天族了,因为她感觉不到任何一个人拿她当亲人看。 可是,若不待在这里,她还能去哪里,这才是她的家啊 世间最痛苦的事,不是有家不能回,而是明明身在家中,却感受不到家的感觉。 此一时,楚月真的连死的心都有了,她都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全都给我滚开。 可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却忽然自人群后方响起。 当那个声音响起之后,立刻引起众人注意,毕竟这个声音,充满了敌意。 起初,人们不仅观望而去,心理还想着要对那个没有礼貌的人说点什么。 可是,当人们看到那位说话之人后,皆是愣在了那里,随后赶忙让开,为那位让开一条路。 因为此人,正是楚枫。 楚…楚枫弟弟。 这个楚月,简直太不是东西了,她就不该出现在此处,不过你也不要动气,因为她这种人不值得。 这种不要脸色的货色,根本不用你开口,我们来替你唾弃她。楚杭一脸殷勤的说道。 我叫你滚开。可谁曾想,楚枫却是剑眉倒竖,怒喝一声。 这一声怒喝,比雷鸣还要响亮,这血脉祭坛内的长廊都是剧烈一晃。 而那楚杭,更是被吓的直接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随后连话都不敢说,连滚带爬的跑掉了。 此刻,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都看的出来楚枫动怒了,他们不明白楚枫为何动怒,他们明明是在替楚枫出气啊 可是他们却也不敢跑,因为害怕,害怕的不知所措,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如同傻子一般呆在原地。 楚枫向楚月一步一步走去。 此刻,楚月变得格外紧张,甚至连头都不敢抬,因为她不知道楚枫要对她做什么。 这门需要武力才可破之,但你修为不足。楚枫走到楚月身前说道。 我…那我换一个。楚月战战兢兢,对楚枫非常的惧怕。 不必了。楚枫说道。 啊楚月愣在那里,不明白此话何意。 就在这时,楚枫忽然动了,五指握拳,猛然轰出。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结界门便被轰成了粉碎。 这一刻,不仅是楚月,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道结界门,可以拦住此处的所有小辈,但在楚枫面前,却是不堪一击。 尽管早就知道,他们与楚枫的差距已是非常之大,可当亲眼目睹这一切,他们的内心仍是又惊又恐,复杂至极。 毕竟楚枫,与他们一样都是小辈啊。 进去吧。 楚枫对楚月说道,说完此话便继续向长廊深处前行。 此刻,楚月简直不敢相信先前发生的一切。 她之前那么对待楚枫,那样辜负楚枫对她的好。 可是现在,楚枫再度见到她,不仅没有难为她,居然还帮助她 楚月没有进入结界门,而是看着楚枫渐行渐远的背影,她想说什么可却又不敢说什么,因为她觉得她没有资格,连与楚枫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她却又想要道谢。 楚枫弟弟。 终于,楚月鼓足勇气,还是开口了。 怎么了楚枫止步,回头问道。 谢谢,谢谢你。楚月用那颤抖的声音说道。 可是听得此话,楚枫却是淡淡一笑,说道:楚月姐,和我还客气什么 话罢,楚枫便继续转身,可是忽然,楚枫又止住了步伐,回头看向众人,目光竟变得凌厉起来。 你们听好了,楚月乃是我楚枫的姐姐,你们若有人再敢欺负于她,可别怪我楚枫不客气。 说完此话,楚枫又看向楚月温柔一笑,随后便再度转身,向长廊深处行去。 楚枫走的很快,眨眼间便消失了。 而围在此处的众人,在楚枫走远后,便赶忙散去。 唯有楚月,还站在原地。 她的身体还在颤抖,颤抖的比先前被欺负的时候还要强烈。 她的脸上,依旧挂满泪水,那泪水比先前被欺负的时候还要多了不少。 甚至,就连她哭泣的模样,也比先前被欺负的时候,还要难看。 只是她此刻哭的,却并不是被欺负之后的委屈。 而是被楚枫原谅后的喜悦。 第524章 我们都管阿娘一辈子 管妄板起脸,继续以长辈的姿态对吕少卿说教,“神王是何等强大,你小子,敢对神王出剑,你不怕死啊?” “小子,听我这个长辈一句劝,有时侯忍一忍,退让一步,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吕少卿望着管妄,眨眨眼睛,而后再次低声问萧漪,“前辈多少岁了?已经老糊涂到这个地步吗?” 管妄再次表情一滞,这小子,说话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萧漪摇着头,“他自已说活了三千多万年,他之前也是这样对大师兄说过呢。” “大师兄鸟他吗?”吕少卿再次问。 萧漪看了一眼黑着脸的管妄,嘿嘿一笑,“当然没有啊。” 萧漪发现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管妄之前也这样说过计言,然后被计言惊得一乍一乍的。 现在也是如此,被吕少卿的厉害惊着。 吕少卿马上谴责,“混蛋师兄,对前辈怎么能不尊敬呢?” “特别是像有老年痴呆的前辈,更加要尊重。” “L谅L谅老人家!” 娘的! 管妄鼻子又歪了一下, 这小子,真不可爱。 狡猾!可恶! 管妄心里再次暗暗下个结论。 吕少卿对着管妄拱拱手,“前辈,我替我那个混蛋师兄给你赔个不是。” “你老人家也就别和他一般见识,都半截身子入土了,别动气,动气会入得更快。” “娘的!”管妄忍不住了,长辈姿态维持不住,指着吕少卿喝道,“小子,你故意的吧?” “我是活了三千多万年,但不代表着我老了。” “我现在还能迎风尿三丈,我也是年轻人...” 踏入仙界,成为仙人可以不死不灭,可以长存下去,三千万年对于无尽的时间而言的确不值一提。 按照凡人一生时间来划分,三千万年可以说得上是婴儿时期。 管妄可不承认自已是老家伙,更不会承认自已是老年痴呆的老东西。 吕少卿笑得更加开心,盯着管妄的下面,“不是吧,你才尿三丈?” “老了,腰不行,肾也不行,需要补补吗?” “你觉得尿三丈很厉害,我祝你以后一辈子都能尿三丈,多一点都不行。” “娘的!”管妄气得脸都绿了,他直跺脚,“举例,举例,你懂不懂?” 尿三丈是凡人标准,他忘了。 管妄恶狠狠的盯着吕少卿,他还不知道吕少卿的真面目,他也就白活这么长时间。 “好你个混蛋小子!” 管妄气得直咬牙,什么尊敬前辈都是假的。 表面尊敬,实际上是要笑话他。 萧漪在旁边不记的道,“管爷爷啊,我二师兄是真心尊敬你。” “给你面子,你居然装上了,以我二师兄的脾气,不打你一顿都算对你客气了。” 真是的,你这是自找的。 萧漪了解吕少卿,吕少卿在见到管妄,知道管妄是管大牛的祖宗之后,吕少卿的确显得很尊敬,是打从心里尊敬。 他和管大牛是朋友,对朋友的长辈祖宗,必须要给面子。 然而吕少卿这边恭敬尊敬起来,管妄那边却装起来。 用一句话就是倚老卖老,以长辈姿态来说教吕少卿。 这么一来,吕少卿肯定不乐意了。 我给你面子,你不给我面子? 那还给个毛面子啊。 管妄明白过来,知道自已的态度出了问题。 虽然知道了,但他不打算改,更不打算道个歉什么的。 开玩笑,他怎么说也算是前辈,怎么可能向小辈低头道歉呢。 他哼了一声,“好大的口气啊。” “小子,你现在还能动手?” 吕少卿脸色发白,气息不怎么好。 吕少卿捂着胸口,摇头,“不能!” “神王太强了,没力气了。” 和经过削弱抵达下界的肾虚仙人不一样。 在仙界的神王是百分百的完美状态,实力不曾受到半点削弱。 能够砍断神王一节手指已经是吕少卿的极限。 神王如果再次来这里,吕少卿只能撒腿就跑。 管妄一听,脸色马上阴转晴,笑起来,“嘿嘿,所以,小子,你别在我面前嚣张!” “小辈就该有小辈的样子!” 吕少卿歪着脑袋,脸色古怪的问管妄,“我要是嚣张呢?” 管妄笑得更加开心,看起来有几分阴险,“我不介意让你知道仙界前辈的厉害。” “哈吐...” 变回鸟,站在吕少卿肩膀上的小黑朝着管妄吐口水。 吕少卿马上抓住小黑,“谁教你这么没礼貌的?” “怎么能这样?” 管妄脸色好看点,还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娘的,自从你小子出现,我就被你这只鸟吐了几次口水。 吕少卿抓着小黑,教训道,“吐口水,你这只鸟嘴能吐多少?” “来,变回人形,嘴巴大点,吐的口水也多些...” 噗! 管妄吐血。 这个混蛋的小子,可恶啊。 有良心? 丧尽天良就真。 看着小黑很听话的变回一个小丫头,对着他吐口水。 管妄痛心疾首,多好的小鸟,多好的丫头,怎么就摊上了一个不靠谱的老爹? 管妄捶着胸口,愤怒的喝道,“混蛋小子,今天我就以长辈的身份来教训你一顿,让你L会L会仙界的险恶。” 我管爷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萧漪急忙劝阻,“别啊,管爷爷,你不是我二师兄的对手。” 不劝还好,一劝,管妄更怒,“是吗?我倒要看看你二师兄有多厉害。” 反正已经决定要教训你二师兄一顿了,现在大好机会,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管妄转过头来,大喝,“小子,你过来...” 话没说完,一个拳头在他面前不断放大... 第525章 阿娘只是一个幌子 楚枫顺着入口一路深入,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且没过多久,便到达入口底端。 可谓出奇的顺利。 但这底部,却也与楚枫想象的不太相同。 本来楚枫觉得,按照陶吴所说,应该所有入口最终都通往一个地方。 而那个地方,很可能一座大殿之类的地方,就算这是考验,所有人也是在相同的场地接受这考验。 但此时楚枫则是进入了一个,错综复杂的地宫之中,周围也是看不到任何其他修武者的身影。 与其说是地宫,倒不如说是地下岩洞,因为没有任何打造痕迹,更像是天然形成。 简单的说,这里更像是一个蚂蚁巢穴,错综复杂,有着无数通道。 虽说,所有入口都可以达到这地宫之中,但到达的地方,其实是完全不同的。 楚枫动用天眼,想要窃取先机。 可却发现,天眼无用,这岩洞看着平平无奇,却可以抵挡天眼的力量。 但楚枫也不慌,拿出了天师拂尘。 毕竟这可是探索遗迹秘宝的神器。 “我擦,这里这么诡异?” 可天师拂尘催动那一刻,楚枫也是越发惊讶。 天师拂尘没有任何反应。 但却与以往不同。 以往天师拂尘会根据心情,选择是否帮助楚枫,倒也出现过,毫无作用的时候。 但这一次不同的地方是,天师拂尘不是不给予楚枫帮助,而是天师拂尘失去了力量。 不仅楚枫的天眼无用,天师拂尘这等宝物竟也被束缚住了力量。 可想而知,此地布阵者,乃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虽说接连失利,让楚枫感到棘手,但他不仅没有气馁,反而越发兴奋。 此地布阵者越是厉害,便也说明被封印此处的魔物越是厉害,倘若真如陶吴所说,那魔物被炼化后,会留下诸多好处。 那此地的好处,自然也是非同小可,如若不然,此地布阵者,为何故意留下考验? 显然他早就料到了一切,也早就设计好了一切。 因为没有目标,楚枫也只能在岩洞内寻找线索。 走着走着,楚枫突然在前方,发现一道微弱的蓝光,靠近之后才发现,在岩壁之上镶嵌着一颗蓝色石头。 这石头散发蓝光,一看就是不凡之物。 仔细一看,上面还有纹路。 楚枫虽不知这石头代表着什么,也看不出它具体蕴藏怎样的力量,但却知道这石头绝对不能错过。 于是探手去抓。 嘭—— 一股力量,突然向楚枫冲击而来。 楚枫反应迅速,倒是躲避开来。 而仔细一看,那竟是一道小型守护阵,将那蓝色石头护在了当中。 很明显,要想拿到石头,就要破开这守护阵。 这阵法很复杂,是那种不要求结界之力,只要求技巧的。 简单的说,任何层次的界灵师,都可以破解此阵,但任何层次的界灵师,破解此阵都有难度。 但是对于楚枫来说,难度不大,尤其是当楚枫掌握了,岳灵先祖留下的传承之后。 很快,楚枫便将此阵破解。 阵法破解,那石头便如同具有意识一般,主动飘向了楚枫。 楚枫探手去抓,那石头也会被楚枫抓取,但是楚枫想将石头收入乾坤袋,却不行,放入怀中也不行。 “这…好过分啊。” 楚枫明白了,布阵者的又一个意图。 石头得到后,无法收藏,也无法隐藏,只能围绕所得者漂浮。 这就是故意让所有人看到,这个人得到了这个石头。 目的显而易见,就是挑起争斗。 但楚枫其实也无所谓,楚枫感觉在这里,应该没什么小辈,能对他造成威胁。 随后楚枫继续探索,当足足三个时辰过去之后,楚枫的周身,已经炫耀了几百块散发微光的蓝色石头。 并且楚枫已经发现了,这些石头的一些秘密。 这些石头的纹路,各不相同,并且是可以拼凑的,这拼凑而出的,像是一种破阵之法。 破阵之法,在这种地方,必然是有大用的。 所以若想得到真正的好处,自然也要收集到更多的石头,尽可量的掌握破阵之法。 “嗯?” 可走着走着,楚枫忽然停住了。 在前方的岩洞拐角处,楚枫发现一个男子。 这男子衣着光鲜,而能进入此处,自然也是一个小辈。 并且他的结界之术也是十分强悍,不仅是圣袍界灵师,结界之力也是达到了龙变三重。 虽与现在的楚枫相比,还是弱上了许多,可这样的实力,在小辈来看,却也绝对算得上是天才了。 而最主要的是,这男子破阵技巧,也是极为出众,破阵速度非常之快。 这可不是寻常的龙变三重可以做到的,甚至龙变七重,都未必有他的破阵速度快。 他周身,也悬浮着八十多块石头,这战绩虽然比之楚枫还差了不少,但显然也是非常耀眼了。 “看来,还真不能小看这里的小辈啊。” 这个男子,是楚枫在这岩洞内,目前见到的唯一一位小辈。 虽说他的实力,对楚枫毫无威胁,但却也让楚枫刮目相看。 很快,那名男子便将阵法破解,又一块石头飘向其周身。 得到石头后,这男子便准备离开,而也就是在此时,他也是注意到了楚枫。 他看到楚枫的第一反应,是无比震惊的。 他自然是震惊于,楚枫竟拿到了,这么多蓝色石头。 但很快,他的目光变了,目光变得贪婪,嘴角更是掀起一抹冷笑。 看到这个表情,楚枫便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了。 但楚枫也没说话,更是没逃,就站在这里。 本来楚枫,没想难为他,只是惊叹他的破阵技巧很是不俗,必然也是得到过机遇之人。 可倘若他敢抢自己,那楚枫就绝对不会放过他。 于是楚枫主动说道。 “你这眼神,好像是想抢我?” 楚枫对其问道。 而那男子听楚枫这样说,显然也是有些意外,于是说道:“就算抢你你又能怎样?” “你可以试试看。” 楚枫说话的时候,本来想一本正经的,可只要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楚枫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526章 她愿意养他一辈子 陈家马车驶离如意街好长一段,姚芬才拍着胸口重重舒了口气,问女儿陈梦娇,东西你都搁哪儿了 陈梦娇一直低头流着眼泪,抽抽着难过极了。想着岑鸢绝情的样子,只觉一颗心又痛又涩。 许是从和离回府被岑鸢一脚踢得撞倒古董架开始,又或是从她被流民污了清白,到被公主拒绝她入府为妾,她就一直有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她过不好,谁也别想过好。她得不到岑鸢,谁也别想得到。 终于,机会来了。 姚芬见女儿只顾着哭,不由得加重了声儿,你到底把东西扔哪了稳妥吗 陈梦娇咬了咬嘴唇,用帕子擦拭脸上的泪痕,我扔在去净房路上的荷塘里。一时没忍住,又不争气地流下眼泪,母亲,渊哥哥会没事吧我这心里有些不好受。 不好受姚芬阴戾地看向窗外,冷哼一声,他可想过我们心里不好受呢你瞧瞧他刚才那样子,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我们一眼。他竟然要给姚笙那贱人打理产业!我倒是要看看,他还有没有命替姚笙打理产业! 陈梦娇和陈梦苒齐齐又哭了。 姚芬一路听女儿的哭声听得烦,不耐道,等事成后,公主那一大家子死路一条。至于岑鸢,到时把他弄伤弄瘫,你们要喜欢就养着玩。 姐妹俩听母亲这一说,才双双止住了眼泪。 真的可以陈梦娇欣喜若狂,仿佛岑鸢已是囊中之物。 陈梦苒却狐疑,母亲,你不厌恶父亲那新欢了昨儿你过去一趟,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姚芬面色一沉,斥一声,不该问的别问,你只要知道,要不了多久,咱们家就要飞黄腾达了。 陈梦苒又叹口气,想不到七姨命还挺好,连皇上都知道她,竟然肯把叶家的财产都给她。 陈梦娇悠悠道,所以才该死,全都该死。 陈梦苒到底胆儿小,你小声点,我说的可是皇上。 皇上又如何陈梦娇眼里燃着疯狂之色。 如果真像母亲所说的那样,杀了公主,把岑鸢弄瘫,她愿意养他一辈子,不离不弃陪着他。 迟早有一天,渊哥哥会知道这个世上,谁才是对他最好的人。 她会证明给他看。 至于她四妹……陈梦娇冷睨了陈梦苒一眼,又将视线移开。 想和她抢渊哥哥,也是不能留的。 陈梦苒被姐姐那一眼看得全身都不由自主打起了颤。她有种感觉,姐姐想弄死她。 她不由自主偎向了母亲,还是忍不住在大热天里背脊发凉。 可她母亲姚芬的心思却早已飘远,目光热烈地看向窗外。马车轻过一处又一处权贵府邸,那些真正的权贵世家多惹人眼红啊。 她再也不想住在周围都是商贾的地方了,无论她们陈家如何实现了阶层跳跃,只要一天住在那片以商贾为主的地方,就一天脱不了商贾的外衣。 姚芬看中了一座王府。 那是翎王府邸,朱漆高门耸立,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比旁的要威武许多。 若是晋王真能得势,想必翎王就会遭殃。到时跟太后要幢王府应该不是难事……这一路姚芬想得美滋滋。 回府后,姚芬整了整衣裳,趾高气昂去了那小妾的院子,高声骂开,你个破烂娼妇!怎的还把爵爷勾在屋里,这是想要了爵爷的命吗 又跳脚骂了好一长串,越骂越难听,越骂越市井,污言秽语张口就来,舌头都不带打结的。 那门轰然从里打开,陈济康红着一张老脸又黑着一张老脸站在门口怒斥,姚氏,你还有没有个当家主母的样子 姚芬顺口接话,你都做得出来,还怕我说 她快步挤进了屋子里去,砰的关上门,一脸兴奋道,爵爷,您别急眼,我那都是骂给别人听的呢!办妥了!快,快带我去见太后! 陈济康气得脑门子嗡嗡响,我会亲自去禀报,你快出去,说不好哪里就有谁的耳目在盯着!你这人怎的…… 你哪有我清楚情况姚芬办了一点小事,都恨不得嚷嚷得所有人都知道。 只听得里间传来个威严的声音,进来吧,说给哀家听听…… 姚芬朝陈济康挑了一下眉,还挤了他一下,看也不看那坐在椅子上的小妾,昂头进了内屋。 她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难言的腐臭味儿,混合着檀香更是刺鼻,差点就给臭吐了。 可想一想,上头端坐的是皇太后,姚芬顿时就觉得……这味道还行,也不是不能忍。 原来,新入府的小妾是李长风安排给陈济康,为的就是掩护一同入府的皇太后。 如今宫里那皇太后,实为一个与吉庆皇太后长相肖似的李家人。 只要其称病卧床,远观之下,连宫女也不会察觉到换了人。 而真皇太后却躲到了陈家小妾的院子里来,这是谁也想不到的。 皇太后昨夜一听说海晏公主的养母姚笙是姚芬的亲妹妹,立刻就把姚芬召了来。 姚芬也是那会才知晓真相,这些日子倒是她错怪了夫君。 皇太后给了姚芬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叫她今日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神不知鬼不觉放入少主府。 姚芬跪在地上磕头,臣妇给太后请安。太后让臣妇办的事,臣妇和臣妇的女儿都已经办好了。 太后十分平易近人,坐下慢慢说。 诶诶!姚芬从地上爬起来,侧坐在椅子上,才一五一十把进入少主府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她道,我女儿机灵,进门时跟门房说要去净房。她去净房时就顺手把您给的东西扔进荷塘里了……太后,您的那东西不会像什么墨鸠一样化成水吧 太后摇摇头,不会。你们做得很好,时安夏刚在忠礼侯府的荷塘打捞过东西,不会想到这么短时间内有东西藏在自家荷塘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姚芬一脸红光,有些不好意思,太后,刚路过翎王府邸,臣妇觉得王府比咱这男爵府气派多了…… 第527章 下次就该送人头了 吉庆皇太后最恨这般贪婪的嘴脸,只觉姚芬让人厌恶极了。 还没成事呢,就先讨起赏来了!要不要把太后的位置也让给你 不过话又说回来,眼皮子浅还贪得无厌的人倒也比旁人更好拿捏。皇太后笑得真诚,你要喜欢,待事成之后,翎王的府邸就给你们陈家吧。 不过一句话的事儿,她不吝啬。待功成后,这种没有任何价值的人就可以身退了。 姚芬哪知皇太后深沉的心思,大喜之下,忙跪地磕头,连声谢恩,就跟那府邸已经到手了一样。 她从皇太后屋里出来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仿佛已踏在了王府的地盘上。她得意地朝陈济康挤眉弄眼,碍于那小妾在场,没表上功。 陈济康心情烦躁,没心思琢磨姚氏的嘴脸。 他与姚氏不同,自打皇太后躲进陈府后,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 说他胆小也好,说他鼠目寸光也好,总之他就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说白了,他后悔搭上李家这条船了。 昨日听皇太后让妻女将什么东西放入少主府,陈济康就一夜未眠到天亮,心里总不踏实。 他并不想害岑鸢,虽然也生气对方绝情绝义,不念旧情,但他从来没生出过害对方的心思。 倒不是他对岑鸢有多仁慈,而是对皇太后并没有太大的信心。 其实从内心来讲,他对岑鸢更信赖一些。他总觉得养子无所不能,只要对方想做什么,就一定可以做到。 譬如玉城雪灾。 雪灾还没来之前的头好几个月,岑鸢就在为那场雪灾做准备了。 就好似能算准玉城铁定有一场重大雪灾一样……这样的人,会被皇太后害死 这就好比赌大小的时候,他都能看到点数是大,那他还会去赌小吗 岑鸢这人很玄乎啊!他是有多想不开才要站去对立面,帮着人害这个厉害的养子呢 陈济康悔得肠子是要断不断的,特别难受。 甚至他觉得上次绑架陆桑榆的母亲,让人耍得陆桑榆满城溜,到最后跟陆桑榆那么容易就达成了合作,这里头总透着一种诡异。 当然,也许是他想太多了。毕竟陆桑榆确实偷偷来透过消息,只是李长风懒得听才吃了大亏。 陈济康想得出神,听得一声软到骨子里的娇呼,陈爵爷,又该叫水了…… 陈济康只觉全身一紧。 现在他一听叫水就头皮发麻。锅有点重,他身子单薄背不动啊。 那妾室其实是艳阳楼里的头牌梨娘子,长得极美,早就跟了李长风。她是被派到陈济康身边来办事的,自然不可能与他真有实质接触。 可这梨娘子真要了人命,自个儿在那长一声短一声啊了半天,似魔音一阵阵钻入陈济康耳里,直弄得他全身发软,恨不得赶紧走人。 那外头都是些未经人事的小丫头们,听到这声儿更是面红耳赤。 这是今日第几次了他们家老爷的老腰是真不打算要了 屋里头,梨娘子压低声音调笑着,陈爵爷,要不…… 陈济康陡然一惊,忙摆手,不,不了! 李长风的女人,他可不想碰。 他这人是有那么点好色,可一般不至于为个女人脑子一热搭上性命。 梨娘子这才收摄了笑容,冷冷道,陈爵爷看着似有异心啊,小娘子劝你呢,最好别生出旁的心思,要知道这世道,墙头草死得最惨,两头不靠。 陈济康梗着脖子,胡说八道,我不过是在想……我那养子异于常人,天赋异禀。 哦怎么个天赋异禀法 陈济康认真想了想,似乎,似乎他可以预测还没发生过的事。 梨娘子不以为然,娇笑道,那么有本事啊 陈济康一听她不信,便是歇了细说的心思。敷衍几句,让候在外头的丫头把水抬进来。 姨娘洗身子照例不让看,丫头们就出去了。 陈济康充当劳力,一个人端着一木桶水进了里屋。 梨娘子也跟了进去,侍候太后洗腿。 陈济康闻着难闻的腐味儿,心里的懊悔更加强烈。只是一想起梨娘子的话,只得硬着头皮坐在外间发愣。 少主府,时安夏用完午膳挽着岑鸢的手臂慢慢散着步。 路经荷塘时,岑鸢漫不经心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想必他们扔了东西在咱们的荷塘。会是什么东西呢 时安夏默了一瞬,忽然眼睛一亮,我想,我可能知道是什么东西了。看来,太后是要定咱们谋反的罪啊。 岑鸢最喜欢看小姑娘卖关子,忍不住捧场地问,是什么 时安夏果然乐了,竟然还有岑大人不知道的我想,应该是真正的传国玉玺。 岑鸢倒是不知道这个,玉玺还有假的你是说明德帝手里的玉玺是假的 时安夏摇摇头,倒也不能算是假的。据传,在北翼崇和帝时期,这位皇帝特别喜欢微服私访。有一次行到一个叫岩城的地方,遇上地动山摇。那时候他们不知道那是地震,崇和帝情急之下就把传国玉玺扔去镇天神,结果还真稳住了,可玉玺也不见了。 岑鸢笑,这你也信 信不信是其次,反正那块传国玉玺就是不见了。当时崇和帝就让人重新打造了一块新的传国玉玺。 岑鸢懂了,崇和帝自己弄丢了那块玉玺,然后怕人说他,就找人编了个传奇故事。 时安夏点头,反正新的玉玺就这么一代一代传下来,传到了昭光帝手里,结果原先那块玉玺又现世了,被人敬献给了昭光帝。所以后来的皇帝继位,基本都是两块玉玺一起传承。 新玉玺在明德帝手里,而最先那块玉玺却在吉庆皇太后手里。所以这才是你们一定要逼皇太后叛国的原因。因为只有这样,明德帝才能名正言顺要么拿回那块玉玺,要么只传一块新玉玺下去不受非议。 这只是其中之一的原因,主要是我不乐意野史写明德帝因私仇杀了太后。时安夏笑起来,既然都送咱们手上了,那就先让这块玉玺躺在咱家荷塘里歇会吧。皇太后次次都搞这种栽赃的把戏,也不嫌累。上次送观音像,这次送玉玺,呵呵,下次就该送人头了…… 第528章 分明是夫人的一片心 送人头的话刚落下,仿佛是应景,一道惊雷劈下。远天乌云密布,狂风四起。 在二人还未跑回听蓝院时,雨点子就密密落下,浇得人一头一身。 北茴正撑着伞急着出去接人,老远就在喊,红鹊,准备热水,等少主和少主夫人回来沐浴。这会子怕是都湿透了…… 话没说完,就见着两个落汤鸡回来了。 她们夫人躲在少主的腋下,几乎是被挟回来的。这伞……也不必去碍眼了。 北茴笑着将伞顺手放在柱子旁,将夫人迎过来,又拿帕子给她绞头发。 待时安夏沐浴出来,岑鸢已出门忙去了。 时安夏问,少主走的时候,有交代什么吗 红鹊应道,有,少主说今晚不回来用膳,叫夫人不用等。 这人还真忙呢。时安夏看着镜中的自己,拢了拢发,红鹊,给我挽个流云髻。 夫人,今儿还要见客红鹊嘴上问着,手已经灵巧地在挽发了。 时安夏懒懒应了声,有些人啊,是时候处理了。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北茴进来禀道,夫人,您让人去请的曾妈妈已经在偏厅里候着了。 时安夏点点头,那就去侯府把冬喜带过来吧。 北茴应声去了。 红鹊闻言,探过头来小心地问,夫人,您要怎么处置冬喜啊 时安夏反问,若是我要发卖了她,又或是杖毙了她,你会觉得我心狠手辣吗 红鹊想了想,摇头,卖主求荣,主子怎么做都不过分。 冬喜卖主,她也是近几日才知的。起初她还有些不信,就觉得那姑娘看着挺老实的呀,手脚也勤快,怎的这般想不开 她们夫人多好啊。早前冬喜不是还说要跟她们一样,要对夫人忠心耿耿一辈子呢。转过脸来就背了主,唉,怎的这样可惜了她送出去的好些小礼物呢。 忽然,她想起常有人议论她这张妖冶的小脸儿,说她绝对是个爬床的货色。这种话听得多了,她不免担心主子有想法。 她心头一慌,睁大了眼睛,夫人,红鹊不会背弃夫人的。 时安夏仰头伸手轻轻拧了拧她的脸,傻子,我们红鹊自然不是那等卖主的人。 红鹊低下头,夫人……您定是听过有人说红鹊不安分的,您可一定要相信红鹊啊。 你看你,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时安夏假意嗔怒着瞧她,我可是那等疑心的人 红鹊红着眼,有人说得可难听了。 可是咱们少主府的人嚼舌根子 红鹊摇头,不是。 那可是咱们侯府的人 红鹊摇头,也不是。 时安夏温温笑道,这不就对了。嘴长在别人身上,你是管不过来的。做好自己的就行。她站起身,走吧,随我去瞧瞧多日不见的曾妈妈。 偏厅里,曾妈妈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她有种预感,恐是侄女冬喜惹了祸事。 早前侄女就来找过她,说想到少主府做事,求她去姑娘面前美言几句。 曾妈妈没应承下来。 在她想来,看在她的薄面上,姑娘既收了冬喜入夏时院,若是没出错,那院里的丫头们定是要全部带走的。 既没带走,只怕这内里还有旁的顾虑。 她一个外人家的老婆子,哪里有那个脸跑到姑娘面前教姑娘做事 是以她只问冬喜,是不是在夏时院做错过什么事 冬喜答她,说没做错事,是姑娘担心侯府下人不够,才把她留下的。言语之下,也是她这个做姑母的,没那脸面。 脸面这东西啊,越用越薄。曾妈妈懂得这个道理,轻易不会在主子面前把脸面用薄了。 虽然姑娘算不得她主子,但终是服侍过一场,也是有那么些主仆情谊在的。 曾妈妈脑子里想得多,抬头一瞧,便见冬喜由人领了进来。 冬喜两眼便是涌了泪泡,姑母…… 但见她短短几月,便是如同换了个样儿。小脸尖瘦着,面色蜡黄,原先还有些微胖的身子,如今竟也瘦骨嶙峋。 曾妈妈瞧得一惊,你这,怎瘦成了这样 冬喜正要跟她姑母诉苦,就听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正是时安夏带着北茴红鹊以及西月来了。 曾妈妈来不及想别的,打心眼里堆起了欢快的笑容,姑娘……哎呀,现在应该叫夫人了。老奴给夫人请安了。 时安夏虚扶一把,脸上也是与往日急用人时的笑容一样,并无二致,真挚地说,曾妈妈,好久不见,真是想念得紧。早该请妈妈来府上做客,瞧我这忙得,一直不空。 曾妈妈上前一步,弯了眉眼,得夫人惦记,老奴心里欢喜。 时安夏坐下,笑道,妈妈请坐。北茴,给妈妈泡杯上好的夷山雨前茶,消消暑。 曾妈妈忙摆手,别别别,老奴哪有福气喝那么贵重的茶。水,喝水就行。 时安夏朝北茴打了个眼色,才道,妈妈不要客气,在我心里,妈妈的份量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掂得清的。 言语间,北茴已上了茶。夫人一杯,曾妈妈一杯,都是一样的茶。 曾妈妈受宠若惊,这么好的茶,就是逢年过节也喝不上的。光闻着那味儿,都要把她香晕了,哪还不知姑娘在给她做脸呢。 西月又拿来冰晶盘子上桌,里头放置着冰块降暑。这分明是对待上客才有的待遇。 这还不止,时安夏笑道,我准备了些果子给妈妈带回去,让孙子孙女们尝尝鲜。 红鹊便是上前把手里的竹篮子放到了曾妈妈手里。 曾妈妈接过一提,好家伙,可真重啊。她嘴里说着使不得,手却已紧紧提拎着篮子不放。 她提拎着的,哪里是几个果子分明是夫人的一片心啊。这必须得接稳喽。 时安夏道,有一些时令果子,拿回去要先吃,省得坏了。那些果脯糕点还能多放一放。 诶诶!曾妈妈应下,发自内心地感慨,得夫人惦记,老奴……真是福气。 冬喜瞧得直冷笑。 第529章 冬喜有喜了 冬喜瞧着眼前场面十分碍眼。夫人越是对她姑母礼遇,她就越是觉得夫人虚伪。 若真是看重她姑母,又怎的会把她扔在侯府做洗衣丫头打她姑母的脸 曾妈妈这才发现,自家侄女是一点规矩都没有。自打夫人进屋,侄女愣是没问声好,没行过礼。 她不由得老脸通红,对着侄女斥道,冬喜,怎的不跪下与夫人见礼 冬喜闻言,心里那点不高兴就彻底暴露在脸上了。她直直站立着,对姑母的话充耳不闻,倒是有股子莫名其妙的气节在身上。 时安夏淡淡瞧了冬喜一眼,也不恼,不打紧,冬喜姑娘心比天高,做下人是屈才了些。今儿叫曾妈妈来呢,也是想当面把事儿说清楚。 曾妈妈一听这话,脸色哪里还能好 她可是知夫人绝非那等尖酸刻薄之人,等闲不会阴阳人,定是自家侄女犯了事儿,便是沉下脸来问,冬喜,你到底做了什么惹夫人不快 冬喜心头的委屈,如滔滔江水,蜂拥而至。眼泪啪哒啪哒流下来,正要开口,就听时安夏道,本夫人倒没什么不快,只是你们老曾家的棺材板,怕是要盖不住了。 曾妈妈一听这话,便知事儿小不了。 果然,夫人下一句便是一记惊雷,冬喜有喜了。 冬喜眼前一黑,!!! 曾妈妈眼前一花,!!! 好一个晴天霹雳! 冬喜也慌了,胡,胡说! 她都不知道自己有喜,夫人怎么会知道 可转念一想,天,有喜!她有了李公子的骨肉!她她她…… 时安夏慢条斯理地看了一眼西月。 西月上前抓住冬喜的手一探,的确是有喜脉了。若是不信我医术,大可以在外头叫来大夫诊脉。 不必。曾妈妈初来时有多喜悦,现在就有多羞恼。别看她只是下人,但自来把脸面看得重要。 她只相信一点,只有自己自重了,别人才能敬你一二。若是自己都轻贱三分,又怎能让旁人看重你七分 曾妈妈沉沉道,老奴信夫人的话。夫人断不会冤枉人的。她现在怕的是,自家侄女莫不是爬了驸马爷的床 她这会子方想起,夫人可不止是夫人啊,还是海晏公主。金枝玉叶,金口玉言。她家这冬喜要是污了…… 时安夏知她想什么,摇摇头,曾妈妈倒是想岔了。我家驸马是个自爱的,不会干出那等子臊脸之事。 曾妈妈重重呼出一口气,只觉茶香又扑鼻了,拍了拍胸口,好好,不是驸马爷就好。这死丫头不知廉耻,也别污了公主的眼。老奴这就带回家去处置。 时安夏摇摇头,曾妈妈,说起来,也是本公主御下不严才导致奴婢不知廉耻。 不不不,您这的丫头都个顶个的好。都是老奴的错,老奴就不该厚颜向您举荐自家的侄女。老奴要早知她是这德性,早就赶她回老家了。 曾妈妈大义,这件事不怪你。时安夏揭了茶盖,拂了拂茶汤,却并不喝,本公主是想着,既然主仆一场,就好合好散罢。 曾妈妈眼皮一跳,总觉得那好合好散里有大事发生。 冬喜也是心头一紧,冷汗涔涔,整片背心都打湿了。一阵恶心袭来,她顾不上别的,捂着嘴飞跑着出去吐了。 曾妈妈只觉自己那张脸皮简直被侄女给吐完了,心头气得很,又闻不到茶香了。 鼻子堵,胸口堵,脑袋疼。 时安夏等冬喜要死不活回来时,才淡淡道,是你自己说孩子的爹是谁呢,还是我替你说 冬喜咬了咬嘴唇,恨恨道,原来夫人早就知晓得一清二楚,那又留着奴婢做什…… 那么字还没出口,北茴上前就是一耳光,你背主还有理了是不是无论夫人是发卖了你,还是杖毙了你,曾妈妈也说不得什么。 曾妈妈点头,说得对。做下人的,背主是最……什么背主 她大惊。既然不是爬驸马的床,却还是背主,那……简直不敢往下想。 她不敢想,时安夏就亲自说了,李家李长风大人的第四子李天华。 曾妈妈如坠冰窖。 要光说侄女没成亲就有孕,顶多就是不知廉耻。可若真是卖主求荣,那才是罪大恶极。 就这一条传出去,若是护国公府不要她了,她整个家里的人出去做活儿都没人要。 她是个机灵的,从定国公府干活干到了护国公府,如今已是郑巧儿手下最得力的管事嬷嬷。做到她这个位置上,已是十分熟悉各家权贵,哪些可以来往,哪些不能来往,都烂熟于心。 私下里,权贵的下人们互相也是有人情往来的。但都遵循着一个原则,就是主家不来往的,他们下人也不能来往。 是以一听李家,她便知李天华是利用冬喜来刺探有关夫人的消息。因为护国公府都向来不与李家往来。 曾妈妈只觉得这已经不是脸面不脸面的问题了,抬手也是一巴掌甩在侄女脸上,我平日是怎么教你的!咱们做下人的第一条,便是做什么都不能背主!你只要背了一次主,这一生都不会有人看重你了。 冬喜捂着脸,好半天才失声痛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姑母见不得我好!我原先来京城也不是为了做奴婢来的,我只想嫁户普通人家,安安心心过日子!是姑母你说给我介绍个好去处,说主子瞧着就是个好说话的,她会给我找户好人家。可主子真是好说话吗她连自己亲爹都赶走了,她…… 曾妈妈又是一耳光打过去,气得呀,那叫一个心肝疼。这侄女真就是不能要了,还妄议主子行事。 冬喜捂着脸退后一步,一旦开了闸,哪里停得下来,我说错什么了我只来了几个月,就不说我吧。说北茴姐姐,她年纪都多大了还跟了主子这么多年。主子根本就没想过要给北茴姐姐找个家,整天给她画饼…… 北茴悠悠道,是我自己不愿离开主子,你自己干了糟心事,勿要拉踩旁人。再说了,主子今日叫你姑母来,还想着好合好散,圆你的高枝梦呢。 第530章 三府联手给李家送亲来啦 北茴没说错,冬喜也没听错,时安夏今日找曾妈妈来的目的,还真是要圆了冬喜的高枝梦。 她敛眉喝了一口茶,才抬起头对曾妈妈道,事儿既已出了,且冬喜还怀了他们李家的种,没道理不知会一下李家。曾妈妈,你说是不是 曾妈妈是个人精,电光火石间,已理清夫人说好合好散的真正含义。 怪不得夫人要等她侄女怀上了才发难呢!这是要给李家送大礼啊。 不止给李家送大礼,还要给她那背信弃义的侄女送大礼。 要知北翼权贵世家不管私底下再怎么糟污,面上都是抹得干干净净。若让人知道他们李家的公子不止勾引人家奴婢卖主,还搞大了奴婢的肚子,李家的脸得让人踩秃噜皮儿。 曾妈妈这会子冷静下来了,夫人这是要……大张旗鼓打上李家的门 时安夏摇头笑笑,曾妈妈别讲得这么露骨嘛,咱们只是把冬喜用大红花轿抬到李府门口去,让李四公子接人啊。否则,冬喜又如何进得了李家的门 曾妈妈用余光偷看了一眼夫人,冷汗直冒。 这一招……真不是个小姑娘能干出来的事儿。 换了别家主母,顶多就把奴婢打死了。但这样打死了,人命是算在夫人头上的。且一尸两命,就不说什么有损福报,光是传出去名声也不好。 若是把背主的奴婢送到李家去……这一尸两命就算到了李家头上。 只要冬喜不是个傻子,就该知李家是万万去不得,此时应该跪下求饶。 可偏偏她侄女傻啊,听到要进李家的门竟两眼冒了精光,夫人不是说笑的吧 时安夏笑不达眼底,主仆一场,我能帮你的,也就到这了。你往后好自为之。 冬喜大喜磕头,奴婢若是进得李家,往后必报答夫人。 时安夏淡漠应道,报答就不必了。咱们主仆情分已尽,你往后是福是祸,是生是死,与本公主一概无关。希望你不要有后悔的一天。 冬喜再磕头,泪流满面,抽动着双肩,也不知是在笑还是哭。 她盼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要以什么方式找到李公子。 如果有公主出面,直接把她抬到李府门前,李家哪怕为了面子,也会赶紧把她抬进府里。 她相信,只要进了李府,能见到公子的面,加上有肚子里的孩子,定能在李府里站稳脚跟。 冬喜知夫人这招的确有些狠辣,也替她埋了大雷。可正如夫人所说,不这样,她又如何进得了李家的门 时安夏瞧着冬喜那模样,便是又问了一句,你如今还有路可选,若是不想去,我也懒得多事。 曾妈妈却觉得,夫人能问这句话,必定是瞧着冬喜的态度看人下菜碟。 但凡冬喜表现出一丝不想去李府的样子,夫人就不会问这句,相反还会押着她去。 唉,夫人哪,好手段,这人心拿捏得……曾妈妈心下叹息,倒也不怪夫人。 她在知道侄女背主那一刻,就彻底放弃了侄女。生也好,死也好,都随天意吧。自己的选择,怪谁呢 她这个做姑母的,当初可是实打实想拉一把侄女,替她寻着好去处。 到现在,她仍然觉得夫人是个顶好的人。只要不背主,只要忠心耿耿,夫人断不会亏待了去。 曾妈妈心里已有了成算,这件事由老奴出面吧。老奴是冬喜的姑母,老奴知道该怎么做。 时安夏淡淡笑道,曾妈妈是个明白人。这事,正该交由你去办才好。 不然你今天走这趟不是白走了 曾妈妈瞧着杯里的茶,盘里的冰,篮子里的果子糕点,已经没了初时那份发自肺腑的喜悦。 可她心里也清楚得很,就算夫人不拿这些东西笼络她,她也还是要走这一趟的。 说实话,夫人没因她侄女背主迁怒于她,就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只怕也是念着当初急用人时的情分,才这般客气,这般礼遇。 她想通了这些,倒是实实在在地在心里打起了腹稿,该怎么去李府门口出这口气。 时安夏又道,巧了,我舅母也在府里。北茴,你去余生阁里请我舅母来一趟,她该知道这事。 曾妈妈便是明白,夫人要以建安侯府,公主府以及护国公府的名义闹上李家的门了。如此一来,便是所有人都会知道,李家人龌龊收买人家的婢女探听消息,还需要他们家公子出卖色相。 啧!夫人这心计手段!曾妈妈牙酸了一下。 片刻,护国公府主母郑巧儿来了,听过前因后果,怒道,李家欺人太甚!去,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把轿子抬他们李府门口去,看看谁不要脸! 冬喜又羞又怕,总觉得……事儿闹得太大了。可事儿不闹得大些,她又怎能进了李家的高门 便是在下午,一顶大红花轿大喇喇抬到了李家的大门口。配有锣鼓和唢呐,总之什么声儿大就配什么。 曾妈妈膀大腰圆地往那李家正门口一站,猛拍朱漆高门,一提气儿,好多年不用的破锣嗓子用起来了,开门哪!李府开门哪!李家四公子李天华,来接新娘子啦! 开门哪!开门哪!接亲啦! 海晏公主府,建安侯府,护国公府三府联手给李家送亲来啦! 李家门房哪见过这阵势,平日只有他们吆五喝六闹人家的,哪有人敢闹他们李家 喂喂喂…… 喂什么喂!叫你家主子出来接亲!曾妈妈手一挥,两个府卫就上前推了一把门房,生生把人家推了个屁股蹲儿,四仰八叉摔在地。 门房连爬带跑进屋搬救兵去了。 曾妈妈就在李家门口讲起了李家公子如何出卖色相,勾了她做婢女的侄女探听三府消息,最后把她侄女的肚子搞大了。 三府消息!尤其是护国公府,那护国公可是户部尚书啊!这李家是想做什么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曾妈妈声泪俱下,海晏公主仁慈,建安侯府主母仁慈,护国公府主母仁慈,全都念我侄女年纪轻轻容易上当受骗,怀了孩子又生活不易,特允她找李公子娶了她做妻。今儿若是李公子不负这个责,我侄女就一尸两命撞死在李府门上…… 第531章 一个破烂丫头想什么美事 一个丫头都要从李府正门抬进去做妻了!否则就一尸两命! 经过曾妈妈的轮番轰炸,围观人群里三层,外三层,一传十,十传百,不消一顿晚饭的时间,大半个权贵圈都知道了。 李府上至老太爷,下至小儿们闻风而动。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只知有人在门口闹事,还闹得挺大。 新鲜!稀奇!闹事都闹到他们李家来了。 他们李家这阵虽有些低迷,但皇太后还没死呢,就有人这般作死蹦跶。 老太爷拐杖狠狠一杵地,一声令下,走,都去看看! 门房一边捂着屁股一边报告,老太爷,那老太婆可凶啦!听说是海晏公主府,建安侯府,护国公府三府联手给咱李家送的亲。 老太爷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海晏公主,也不知他那个当了皇太后的女儿上哪儿听来的凤女一说,非跟这小丫头较劲。 最烦躁的是府里还养着一个假的,整天吃吃喝喝,吆五喝六,愣是从一个又瘦又干瘪的小丫头吃成了个胖子。他都不知道他李府这么养人! 海晏公主府!建安侯府!好,好得很!还打上门来了!可护国公府……又是怎么个情况 那护国公府可不单是护国公府,还是户部尚书府啊! 门房还没汇报完,老太爷,对方指名道姓说让李家四公子李天华接亲! 老太爷一顿,李天华长风,你家四小子呢 李长风其实心里已经有数了,知东窗事发,正暗恨儿子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听得这一点名,忙回话,祖父,孙儿也正在找他,他今儿不在家,出去办事了。 老太爷不悦地哼一声,办事儿,他会办什么事 也不知钻在哪个小娘子的被窝里办事! 他们李家是一代不如一代,没有一个办事牢靠的。包括……那个当了皇太后的女儿。 老太爷带着人深一脚浅一脚来到正门口时,正见着一个老婆子一边指挥人把大红花轿往正门里塞,一边抹泪在那唱衰。 声音跟破锣鼓似的,却还字字清晰。 远远就听到什么一尸两命,什么李家也不知祸害了多少闺女替他们办事,我们家户部尚书大人是朝廷重臣,李家竟然也敢收买人来套取机密,京城的权贵世家们,都回去清查清查一下吧,说不定你们家的丫头婆子还有小厮们,都被他们李家的人睡了…… 什么乱七八糟荤素不忌的!老太爷气得脑子嗡嗡,胸口咚咚,一根拐杖杵在地上敲得砰砰响,出去!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曾妈妈终于等来了李家管事儿的,腰杆子一挺,先是朝老太爷行了一礼,才一五一十又把刚才那些车轱辘话有条有理地说了一遍。 话说到这里,大家已经分不清这轿子里的丫环到底是谁家的丫环了,只以为是李家想控制户部尚书。因为建安侯府不掌权,是个空壳子;而海晏公主虽得宠,但也没多大用处。 唯有护国公府家里才是最有利用价值的。试想想,一旦李家控制了户部尚书……这国库到底是北翼明德帝的还是李家的 所以,这丫头应该是护国公府的丫头! 呃,李家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李家是要造反吗 天哪,李家要造反,要控制户部尚书! 周围议论纷纷,老爷子都不知道应该看哪边。也不知道李家要造反几个字是从哪些人嘴里说出来的。 但他知道,必须要尽快压下这出闹剧。否则这么围在李府门前,只会让人看了更大的笑话,说不定还要坏了他们的大计。 曾妈妈今儿是豁出去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儿,若是李家不把我侄女规规矩矩迎进门去,我侄女今日就撞死在李家门口!一尸两命!一尸两命啊! 从外头回来被吓呆了的李天华站在门口,恨不得一板砖拍死这死老婆子,更恨不得把大花轿里的冬喜弄死。 都什么玩意儿,竟然要做他的妻! 一个破烂丫头想什么美事! 事实证明,还真不是人家想什么美事,而是丫头背后的人要恶心他。而他李家在这节骨眼上,若是不想搞出一尸两命来,那就必须得吃下这哑巴亏。 …… 暮色渐深时曾妈妈回听蓝院报告战绩,发现自家主母郑巧儿也在偏厅里一同有说有笑吃茶。 另外下首还坐着个人,竟是护国公府的王妈妈,同在一旁陪着吃茶。显然这也是时安夏派人请来的,才有这份殊荣。 时安夏见曾妈妈回来,眉眼都弯着,招招手,曾妈妈辛苦了,快来歇会子,一会儿咱们吃拔霞供,都准备好了。 曾妈妈事儿办得好,说话都大声些,不辛苦,不辛苦,幸不辱命! 她先是向时安夏和郑巧儿行了礼,又和老姐妹王妈妈打过招呼,这才喜滋滋坐下。 红鹊给她奉了茶上来,照例是夷山雨前茶。 今儿那会曾妈妈都没品出味儿,就被侄女的破事儿把心情弄没了。此时光是闻着茶香,都觉得全身舒泰。 郑巧儿很高兴,手下办事利索漂亮,当主子的自然也脸上有光,曾妈妈在我府上行事就有章法,这点我倒是不担心。 时安夏赞一声,舅母好福气,有曾妈妈和王妈妈这等能干的人办事。 郑巧儿笑,这都是我从定国公府带过来的老人了。跟了我多少年,早年间也吃过不少苦,受过颇多委屈。 曾妈妈和王妈妈齐齐起身,跟着主子不委屈。 郑巧儿压了压手,示意她们坐下,才对时安夏道,若是旁人,我就把人送你了。像曾妈妈她们啊,舅母还真给不了你。夏儿你不怪舅母吧。 时安夏点点头,君子也不能夺人所爱啊。曾妈妈王妈妈这样的人,都是舅母的左膀右臂,就算真给我,我也不敢接。但说真的,我是真羡慕舅母,好在早前妈妈们给我好生调教了北茴红鹊她们,如今也很得用,还得谢谢曾妈妈和王妈妈。 两个主子的吹捧和鼓励,甚至于争抢,都让两个老婆子心里极为感慨,又是一番自谦,才转入今日的正题。 时安夏温温道,曾妈妈不用急,喝着茶慢慢说…… 第532章 都知冬喜下场不会好 s时安夏自然知晓李府门前事件的经过,派出去的人早回来报告得一清二楚。 但这御下拢人有拢人的方法。比如让曾妈妈详细地从她的角度详说一遍,她就会觉得受了重用,心里舒坦,比得了银子还高兴。 曾妈妈喝了一口茶后,便是绘声绘色说起了冬喜进李府的经过。 但见她面色红润,声音沙哑,眉目泛光,一看就是办差办得漂亮才有的兴奋之色。 尤其瞧着时安夏听得十分认真,曾妈妈更是讲得带劲儿,夫人您是没瞧见李家老太爷听到有人说他们家要造反,那个脸色哟,难看得跟茅厕里的石板子一样。 红鹊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北茴和王妈妈也都笑起来。 郑巧儿指了指曾妈妈,一脸的纵容,你这张嘴啊! 时安夏用帕子掩了面,那弯起的眉眼看得出十分高兴,后来呢 她当然知道后来,可这不是递话吗 曾妈妈就喜欢这么凑趣的主子,后来李四公子回来了,见着冬喜不乐意,还想骂人呢。结果被他家老太爷派人叫进去了,里头好一阵商议。完了再出来的时候,李四公子就改了口,说冬喜是他早就钟意的姑娘。 王妈妈撇嘴,这说得谁信呢 曾妈妈点点头,当时确实没人信。是李家老太爷亲自出来澄清,说他这曾孙儿早前就寻死觅活想要娶了这丫头,是他们李家觉得门不当户不对,才造下这孽。如今不过生米煮成了熟饭,根本不是为了探听什么机密……这就是把事儿给认下了。 时安夏笑着喝茶,只觉茶味儿已淡,老太爷倒是聪明,懂得审时度势。甭管有几个人愿意相信,起码皇上问起来,他能理直气壮回话了。 这还不止,曾妈妈喜滋滋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奉上,交到时安夏手里,老太爷说,两家门第差距太大,就不要办什么酒,把大红喜轿从侧门抬进李府做个姨娘就行了。老奴当时可不干啊,非要从李家正门进,老太爷就给了这五百两银子,老奴才松了口。 说白了,这五百两银子就是封口费。算去算来呢,银子就得归时安夏。 因为冬喜的身契可是在时安夏手里啊。 时安夏将银票塞回了曾妈妈手里,这银子呢,你们老曾家自己拿着。你是自己留着,还是拿一部分给她爹娘,都随你,我可不管。 她又递了个眼色给北茴,北茴便把冬喜的身契递给了曾妈妈。 这曾妈妈一手拿着银票,一手拿着身契,不知如何是好。 她侄女可是背主在先!原先她是想过,这五百两要是落她手里多好 可现在真落她手里,她就又恨侄女怎的这般眼皮子浅。面前这是个多好的主子啊。 时安夏道,今儿是看在曾妈妈的面子上,冬喜这事儿在我这儿就了结了,往后谁也不许提。至于冬喜在李家是死是活,我也不再过问,全看她的造化。身契你拿走,放在我这儿倒是徒增烦恼。至于这银子嘛……曾妈妈你自己去分配,我也不过问了。 曾妈妈真心实意道,谢夫人宽容大量。那这银子,我就寄回去给她爹娘,也算养了她一场。至于她…… 其实在座之人,都知冬喜的下场不会好,恐怕只有冬喜自己一个人还在憧憬未来当主子的生活。 时安夏又让北茴拿出十两银子递过去,你今儿替我办差办得好,这是赏银。 曾妈妈哪敢收啊,她这张老脸都是被磨来磨去只剩一张皮了。 郑巧儿仍旧纵容着,给你,你就接着。我这外甥女儿样样厉害,最厉害之处就是会赚银子。以后她要是开口叫你们办差,你们只管好好办,少不了好处。 曾妈妈这才颤颤接了赏银,千恩万谢。 时安夏又让北茴拿出十两银子来放在桌上,今儿请王妈妈来,也是有事要办。 王妈妈赶紧站起身,朝前走了两步,站在曾妈妈身侧,夫人您吩咐就是。 时安夏道,我记得王妈妈的孙儿写话本子写得不错 说起这个,那可是他们老王家的骄傲,便是又把小孙儿说了一遍,夫人好记性。我那孙儿从小跟在定国公府小公子身边当书童伴读长大,对了,如今他最崇敬的人,就是建安侯世子爷了。 时安夏笑,倒也不谦虚,我哥哥确实是读书人的楷模。 那可不嘛!王妈妈最羡慕人家建安侯世子爷那过目不忘的本事。书看一遍就记住了,不用买,这得省多少银子 时安夏说回正事,还是一样的事,烦请王兄弟写个关于李家这事儿的话本子,别点名道姓,只说这丫头是某国公府一个妈妈的侄女,就在府里做事。拿去放到茶馆里说一说,传一传,让这热度十天半个月的别消下去就成。 王妈妈笑,这个他熟。 北茴将十两银子递到王妈妈手上,给王兄弟吃茶。其中有什么不清楚的,您问曾妈妈,她知道详情。 诶诶!王妈妈接过,笑着谢了恩,老奴定让孙儿办得妥妥的,请夫人放心。 时安夏欣慰一笑,王妈妈办事,我自然放心。 接下来,便是在听蓝院里宴请两位嬷嬷吃拔霞供。 这大热天儿,嘴里吃着热辣辣的兔子肉,喝着爽口的茶,以及果子压出来的甜汁儿,旁边放着冰晶盘降温,别提日子有多美。 她们倒是美了。 可冬喜不美。 那大红轿子抬进去就被扔去了柴房,还有人在轿外骂了声晦气。 冬喜坐在柴房里头左等右等没等到李天华,才自己从轿子里走出来。 她一走出来,就发现柴房被锁上了。大惊之下,拍得柴房门嘎嘎响,开门!开门!李公子,我是冬喜啊!李公子,你快来放我出去…… 不一会儿,柴房门果然开了,李天华就站在门口。 冬喜委屈又惊喜的眼泪在眶里打转,李公子……我终于…… 李天华微眯着眼,手里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摇着,你真有孕了 第533章 时安夏给她准备的大红花轿啊 柴房里本来漆黑一片,门一打开,烛火就照了进来。 门前的贵公子在烛光中白衣胜雪,看在冬喜眼里如天神般降临。 她眼中迸射出无限惊喜和思念,完全忽略了对方问的什么话,只恨不得扑进人家怀里,诉说这多日来在侯府受到的不公平待遇。 而那些不公平待遇,到今天她才知道是因为时安夏早就得知她投靠了李家。 李天华狭长的眼睛里绽出一抹精光,重复问了一句,你真有孕了 她都多久没见到他了呀!冬喜看见日思夜想的贵公子,激动到哽咽,说不出话来。心想,在他知道她有了他的骨肉后,心里也是开心的吧。 可下一刻,李公子的问话就让她不得不说话了,谁的你就栽赃给我! 冬喜瞪大了眼睛,爷,您说什么 李天华都懒得看她一眼,侧身让开,管她怀的是谁的孩子,都打掉。 冬喜耳边嗡嗡作响,木然站在原地,诧异地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 从其身后进来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上前就按住冬喜。 冬喜如梦初醒,不!不不!公子,公子,奴家怀的是您的骨肉啊!奴家怀的真是您的骨肉……啊…… 别吵!一个老婆子顺手一耳光打偏了她的头。 又进来一个婆子,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是乌黑的药。她也不多说什么,只一手掐着冬喜的下颚,将一碗药尽数灌进她嘴里。 冬喜还没从喜悦中回过味来,就被打入了深渊。她挣扎着,想要把药吐出来。 可她那点子力气哪里敌得过几个凶狠的老婆子 一片阴影缓缓倾斜,将冬喜从头到尾覆盖住。 李天华弯下腰,仔细看着眼前这粗鄙丫头,想起那个叫红鹊的,心里不由得想,若今日被塞过来的是红鹊,他也不是不能忍。等玩腻了再扔出去便好。 可这个冬喜……嘶,当初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还害他被曾祖父骂得狗血喷头! 李天华上前便是一脚踏在冬喜的腹部,狠狠一用力。 啊!冬喜惨叫一声。眼前俊美的男子变得无比狰狞,哪里还是当初许她做良妾的贵公子 冬喜也是个倔强的,攒了这么久的怨和怒,这么久的情和意,就算被灌了打胎药,就算被他踩在脚下,她也还是瞪着大大的眼睛,蓄着眼泪沙沙问他,爷,你当初也是真心对过奴家的吧 李天华在她腹部加重了脚上的力道,以此作答。 她痛得哎呦叫出好长一串声来。 他便低下头,笑得邪恶,真心你也配!论模样,你给红鹊提鞋都不配。论能力,你不如北茴一根头发丝儿,论……反正论什么,你都及不上时安夏那几个丫头。那你知道为什么我偏偏选上了你 冬喜脸色煞白,不甘心的,一字一字问,为什么 她今日既进了李家的门,那就一定要问出个原由来。 他说过他一眼就瞧上了她的机灵劲儿,他说过他喜欢她这样单纯可爱的女子。他说过…… 可他今日说的却是,因为……他拖长了话音,带着说不出的轻蔑,你贱啊!上青楼还要花银子。而你,不用。 冬喜眼前阵阵发黑,烛光中的男子变成了好多个青面獠牙的样子。 她的心很疼,疼得椎心。 这些日子她吃不下,睡不着,脑子里思念疯长,做梦都在想着贵公子。 她是靠着想念一个人而在侯府中苟活着,她一直坚信贵公子是被什么绊住了才不能现身。 她只需要等,她等得起。 可现在,这个男子告诉她,上青楼要花银子,而上她,不用。 她怎么甘心 李天华恶狠狠地继续撕碎她,你要不是时安夏身边的丫头,你以为我会看你一眼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呸! 他一口唾沫吐在她脸上。 冬喜只觉整个人像是坠入了深渊。 门口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喊,爷,你跟这种人有什么话好说她长得那么丑,也好意思逼爷娶她为妻!什么玩意儿啊!做妾都便宜她了。 妾做妾都不要!男子收回了脚,伸手将身后女子搂在怀里,轻挑地在她耳朵上轻轻咬着。 那女子嘤咛着直往男子怀里拱去,跟只恶心的虫子一般。 冬喜便是从这女子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初的样子,似乎比这更……恶心。 那些在车里,在某个宅子里的旖旎春光,全部变得黯淡无光。 砰!柴房门被重重关上,下了锁。 外头是李天华的声音,等这个女人落了胎,就赏给你们玩。 一群小厮的声音,谢四少爷! 冬喜倔强的眼泪终于从眼眶中流下。她就那么躺在冰冷的柴房地上,四周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那顶大红花轿还歪歪扔在一旁。 呵!时安夏! 时安夏给她准备的大红花轿啊! 冬喜想起某日一个叫银珠的姑娘给建安侯府主母下毒,时安夏以雷霆手段谒杀奴仆时说过,背主求荣,唯死路一条,本姑娘绝不姑息。 原来!原来时安夏早就察觉她搭上了李天华。 当日时安夏说过的话历历在目,冬喜,本姑娘教你一个道理。人,行于世间,对坏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时安夏还说,倘若银珠不是被我抓到,而是在半途就心生悔意,来向我坦白,也许我会饶她不死。 这话当时就是在点她吧可她愣是没听出弦外之音。 没有人心生贪念,置旁人生死于不顾,最后还能善终,全身而退。这世间,没有这个道理。 没有这个道理,所以时安夏就送了一顶大红花轿给她,将她推向地狱……冬喜忽然哈哈笑起来,越笑越大声。 夏夜闷热,蚊虫在冬喜的全身叮起了无数大包,又痒又疼。 可她感觉不到,只觉地上冰冷一片。 身下流出了血,湿漉漉的…… 听蓝院里,时安夏独自一人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出神。 北茴拿了外衫给她披上,夫人,不用为那种人难过。你给过她多少机会啊,她都不珍惜。 时安夏回过头来,眸色很淡,是啊,我给过她机会。如今只能一顶大红花轿送她上路了。 第534章 他们都是杀了她孩子的元凶 冬喜早先来侯府的时候,表现得也算可圈可点。为人处世都受过曾妈妈亲自教导,时安夏也有打算要重用她的。 可冬喜不聪明啊。 冬喜第一次被李天华带去外头宅子引诱失身,回府后便处处表现出比平时更热络的兴奋。时安夏就让岑鸢找人去查她出去见过什么人,去了哪里,在什么地方待了多久。 冬喜到底做不了细作的精细活儿,几乎所有情绪都外露在脸上,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了不同的际遇。 是那种命运即将改变的优越感,使她说话行事都变得贸然,就连北茴都早早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之处。 北茴算得上管事里头对手下丫环婆子们最为宽容的人了。只要不是原则性错误,她口头上提醒两句就算了。 唯冬喜的不对之处,包括她在街头亲眼看见其从一辆华丽马车上下来,又试探几次口风,都一五一十向夫人汇报。 后来时安夏以西月学习医理为由,请孟娘子来府里观其色,探其脉,发现她已非处子之身。 时安夏便让冬喜看到想让她看到的,借她的嘴,传递错误信息给李天华。待成亲后,又只带走了北茴等人,独留她一个在侯府里做洗衣丫头。 一直防她不假,但也一直在给她机会。 只要她主动找上门来,北茴都没有拒之门外。而是让她进门,想听她悔悟,让她自己说出来。 但冬喜从来没有珍惜过悔悟的机会,只一味陷在那满是谎言的情爱里,企图进少主府继续探听消息。 时安夏失望吗 其实也还好。经历过太多背叛后,她对一切都看得很淡,很难受人影响。所谓希望不太多,失望也就不太大。 尤其像冬喜这样的,并未在前世跟她出生入死,同甘共苦过的人,感情就更淡了些。 这一次,时安夏是彻底放弃了冬喜。谁种的苦果,谁自己咽了吧。 李府的柴房里,冬喜躺在血泊之中。 她想起从老家刚来京城时,见姑母一家过得红红火火,心里好生羡慕。 当时真就误以为京城遍地都是金银可捡。 姑母的女儿女婿,儿子媳妇都在定国公府或者护国公府做事,连孙子辈的也得了重用,挣着外人羡慕的银子。 冬喜羡慕归羡慕,却不是特别想签身契做下人的。她千里迢迢投奔姑母来,真是一心想议个亲。 起初她姑母给她说了个定国公府门房的小儿子,谁知那小儿子相不中她。别的没说,只说口音上不适应,听不太懂她说的话。 但她姑母说,那都是借口。其实是门房嫌她不挣工钱,补贴不了家用。如果她能进个大户人家干活儿,情况就不同了。 原本冬喜想跟她姑母进护国公府。可姑母很为难,说主子不当家,用不了那么多人。且护国公府不缺人,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如今是没有多余的坑可填人进去。 冬喜嘴上不说,心里是不高兴的。觉得她姑母心思深沉,就是不想让她进护国公府沾光呗。 然后她姑母就给她支破落侯府去当差了。还说什么为她好!给她寻个好主子,以后前景亮堂得很,嫁人也会嫁得好。 其实说来说去,就是不想把她带在身边。而且她怀疑,她姑母收了时安夏的好处。 初时冬喜也算听话,希望好生在时安夏身边等出头之日。她看到周围的姐妹相亲相爱,也生出过安心的念头,想要一辈子跟着主子。 可李天华的出现,令她看到了另一种生活的可能性。 那是人上人的风光。冬喜想到了被门房的儿子看不起的屈辱,想到了姑母的自私。 如果她成了李天华的良妾,得打那门房和门房儿子多大一个耳光啊还要让她姑母后悔当初暗藏私心,没全心全意帮助她。 到那时,她冬喜也可以高高在上跟她姑母说,以后你们家有什么事就来找我,我会尽力帮你。 冬喜就是想要过上有一天她姑母来求她的日子……可是,终究等不来了。 她分明听得清楚,李四公子要把她赏给小厮们玩弄。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李四公子亲手杀死的。 冬喜还来不及体会嫁人生子这份喜悦,美梦就破灭了。 其实她在少主府里听到自己有身孕的时候,真是很开心啊。方知这些日子时时感觉疲累,恶心想吐,原来是有了孩子。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干活儿干得太累。可这个孩子就这么死了……凶手是李天华,是那三个喂药的婆子,是她姑母,还有时!安!夏! 他们都是杀了她孩子的元凶! 不知不觉,冬喜的眼泪流出来,顺着眼角,流到了地上。 她摸黑爬起来,爬到大红花轿里面,摸到座椅下那把剪刀。 那是来前她姑母给她的,说留着防身。若是受了欺负,就跑出来……呵,她姑母一开始就知道她会受欺负,却还要送她来李家。 她忽然想起来,不是姑母要送她来李家,是时安夏要送她来李家。 时安夏要惩罚她,要让她知道真相是如何残酷! 呵!时安夏啊!好手段,好心计。 好歹主仆一场,时安夏怎么就能把她推向深渊 冬喜将花轿帘上的木杆子取下来,摸黑用剪刀将杆子削尖藏好。 然后猛然拍响了柴房门,四公子!李四公子!我有你想知道的消息,我有你想知道的消息啊!我知道个秘密!你快来,我告诉你,我全告诉你! 李天华这一晚上被曾祖父骂完,又被祖父骂,然后再被父亲骂……说他在这个风口浪尖上闹出这种事来,差点坏了大事。 然后又被母亲拎着耳朵数落一通,骂他荤素不忌,怎的沾染上这种女子。 李天华恼火得要死,刚走出母亲的房门要转回自己院子去,就见贴身小厮匆匆过来找他,四少爷,那丫头又在柴房里闹起来了…… 闹闹闹!你不会进去把她打一顿李天华火气大透了。 小厮有些为难,打倒是可以打,但她嘴里嚷嚷着要见您,说是有她原先主子的重要消息告诉您。 第535章 姑娘我错了 李天华一听有海晏公主的重要消息,阴阴一撇嘴,这个臭婆娘!老子早知她留有一手。 要是这个时候他能拿到关于海晏公主不为人知的私密消息,他那群以曾祖父为首爱骂人的长辈们是不是就得高看他一眼 走,瞧瞧去。李天华手中折扇哗一声打开,摇一摇,迈出了志得意满的步伐。 他来到柴房这边,远远就听见一个疯婆子在那吼,李四公子,李四公子,我有重要消息…… 下人们都远远地看着,也不过去,怕被血腥气熏着,晦气。据说沾染了这种血,要倒霉好些年。 李天华不知这些规矩,但小厮知道。可小厮忘了提醒,直到打开柴房门,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才想起,爷,咱还是先撤吧,据说沾了这种血腥会倒霉。 李天华就着小厮手上照亮的灯笼往里一瞧,便见女子奄奄一息倒在满是血迹的地上。 只怕现在不听,隔一阵人就没了。李天华拿扇子捂住口鼻,想了想,还退了两步,朝里喊,你嚷嚷什么有什么话就说! 冬喜垂下的眼帘遮去了目光中的阴冷,说出的话气若游丝,奴家是……忽然想起了……想起了时安夏的一个秘密,觉得对公子有用,所以,所以……咳咳…… 她后面说了什么,李天华是一个字儿都没听到。他只听到时安夏有一个秘密……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皇太后可不就是想要掌握凤女的秘密而不得吗 他感觉自己要立功了,上前两步,你大点声儿,本公子听不见。 冬喜轻轻抬起头,隔墙有耳,这重大消息别让旁人听了去才好。奴家……奴家……快要不行了,也只能最后为公子做这点事儿了。公子,你来,我说给你听……说着,她就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只那微微起伏着的背,显示着她似乎还有点气儿。 李天华迟疑片刻。一只脚踏在柴房外,那是一条生路;一只脚踏在柴房里,那是一条死路。 生死之路,一念之间而已。 李天华其实并不担心里面有什么危险,只是觉得里面味儿太难闻,且还会倒霉。 可他转念又想着,这丫头别死了,死了就听不着秘密了。 挣扎一瞬,李天华抬脚便要进柴房去。 那小厮忙拦着他,四少爷…… 李天华摇了几下扇子,挥走鼻端的血腥味儿,不要紧,你打着灯笼跟上。 他到底还是有些害怕在这样的柴房里见一个全身脏污的丫头,有个人陪着也好。 小厮万般无奈,应了一声,跟在身后。 李天华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冬喜,仍旧用手里的扇子遮着口鼻,那露出的眉眼说不出的嫌弃。 他用脚踢了踢她,说吧!爷可没功夫陪你在这说话! 冬喜缓缓睁开眼睛,费力地想要仰头去看他一眼,已是不能够。 累了,她太累了。 她身下的血,已染红了她的衣裙。 可她今日穿着大红的喜裙……呵呵,她笑了一下,公子,你终于来了。奴家这就把秘密告诉你吧,这也是奴家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 李天华听她说话听得费耳朵,听半天也只听了个咿哩呜噜。他不耐烦地弯下腰,发现还是听不到。 他只能缓缓蹲下身来,俯近了冬喜。 小厮莫名心头一跳,手里的灯笼都抖了一下。可还是晚了…… 就在此时,冬喜动了。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把李天华扑倒在地。 小厮吓蒙了,怔愣着扔了手里的灯笼朝冬喜扑来的同时,一支尖利的长棍直插李天华的胸口。 这是夏日,衣料子很薄。 长棍被削得无比尖利,插进软骨头一般的李天华身体里,鲜血喷涌而出。 不止,冬喜顺手捡起地上的剪刀,在李天华的惨叫声中挥起又落下。 挥起,落下。挥起,再落下。朝各个方向刺去,刺的最多的是李天华的身体。 小厮也在混乱中被剪刀戳得鲜血直流,四少爷!爷!爷…… 轰! 灯笼忽然燃起来,火苗子窜得老高。 没错,柴房里还闲置着一盏油灯,放在角落里没拿走。冬喜早早就将油灯里的油,泼在地面上,用干草盖着。 黑灯瞎火,加上有血腥味的遮掩,让人丝毫没注意到脚下的异样。 直到灯笼掉落在地,点燃了地上的油,又点燃了干草,再一股阴风吹来,火势迅速蔓延。 小厮也出不去了,凶相毕露地扑向冬喜。 臭婆娘!小厮狠狠一个耳光打得冬喜脑袋一偏。 她头发散落下来,像个索命的幽魂,阴阴地问小厮,不是要快活一下吗 随着这句快活出口,那把剪刀挥起就往对方脖子快活地戳去。 一阵剧痛袭来,小厮愣了一下,猛地扑上来掐住冬喜的脖子。 冬喜胡乱挥动着手中的剪刀,也不知戳了小厮多少下。 冬喜的口鼻渐渐没了呼吸,手也软软落了下去。 她睁大眼睛,痛苦中仿佛看到了光亮。 一个声音说,冬喜姐姐,你去歇着。你今日身子不爽利,摸不得凉水,活儿我来干。 这是红鹊的声音。 一个声音说,冬喜,你快来尝尝我做的糯米饭,看看好不好吃 是自己腼腆的声音,姑娘都还没吃,我怎么敢吃 哎呀,就是因为夏儿姐姐还没吃,所以才让你吃嘛。你快尝尝,看看香不香这是五色糯米饭,我用了好多种野菜做的呢,你看,好多种颜色,可好看啦。 这是红颜的声音。 冬喜还记得那五色糯米饭的味道,是她一生中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面涌来。一个美丽的女子端坐在椅上,眉目间漾着莫名的温柔,我再说一次,以后你们是我的人。未经我允许,谁都别想主宰你们的人生。 那,姑娘,奴婢算您的人吗姑娘,奴婢来的时间短,可奴婢喜欢姑娘,想一辈子跟着姑娘。 那声儿爽朗又坚定,才多大点,就一辈子!这路,还长着呢! 路,不长……就此断了。冬喜最后一滴泪从眼角滑下。这一瞬间,她最想说的竟然是,姑娘,我错了…… 第536章 你在想红鹊是不是 姑娘,我错了。冬喜留在世上的悔恨再无人知道。 老辈子常说,良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度自绝人。旁人的苦口婆心,从来不会让一个迷了心窍的人大彻大悟。唯有经历能让人如梦初醒。 区别只在于那九死一生的经历,你是生是死而已。 冬喜不幸,死了,再没有醒来的机会。 火光冲天,柴房外人声鼎沸,哭声震天。 走水啦!走水啦!快提水来!快快快!进不去啦!四少爷还在里头! 儿啊,我的儿! 少爷!四少爷!快救四少爷啊! …… 这夜时安夏又睡得晚,原因是岑鸢近来都回得晚。 她习惯亲眼看到他喝点暖胃的汤下肚,在外头用膳总是没那么养人。 时安夏握着的毛笔不知怎的碰到了杯子,一整杯水洒在刚抄的佛经上,晕染出一朵朵水墨花来。 红鹊哎呀一声,夫人,快,快快,您先避旁边去,奴婢拿帕子来收拾。 时安夏将毛笔搁下,却不退开,只是拉着红鹊的手,轻轻叹一口气。然后拉过她,轻轻抱住她小小的身子。 红鹊忙将帕子扔桌上,抬手轻抚时安夏的背,夫人莫伤心,冬喜不值得。 她说这话的时候,莫名就盈了一层泪。 时安夏摇摇头,我没有为冬喜伤心,没有。她只是庆幸有红鹊的真心。 上一世,她对红鹊也有过误会而冷落其多日。 是以这一世,她总怕自己误会了谁,查得尤其认真。三番五次确认,来来回回暗示,结果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是啊,有的人值得,有的人不值得。 时安夏放开红鹊,默默站起身退到一旁去。 她今晚有些心烦意乱,连抄心经都抄得不能专心。她顺口问,少主还没回来吗 红鹊已不记得夫人今晚问了几次少主还没回来吗无奈地摇摇头,夜宝儿去门口接人了呢,若是少主回来,它准得跑回来提前报讯儿。 时安夏笑道,今儿都多晚了,少主不会让夜宝儿扰人眠。 红鹊一想,是这么回事。她边收拾桌上水渍,边安慰主子,少主不会出什么事,平时也是很晚才回来。 时安夏眼皮跳得厉害,却也知她说的是实话,没事,我看会书。 夫人,厨房煨着山参汤,奴婢盛一碗给您暖暖胃红鹊忧心忡忡道。 没胃口,不吃了。时安夏说着又坐到了桌前,翻开一本册子看起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外头响起了脚步声。 来了来了,少主回来了。北茴在檐下等了好几茬,可算看着影子了,笑着进来报,少主回来了。他带着夜宝儿还特意放轻了脚步,怕吵着夫人休息呢。 时安夏揉了揉眼窝,悬着的心可算放下了,一瞬间胃口也变得好起来,去把厨房煨着的汤盛好。 好咧!红鹊兴高采烈起来,悄悄跟北茴说,咱们夫人可在意少主了,这一晚上都在念叨。 北茴也放心地笑道,夫妻就该是这样。 时安夏脚步轻快地出屋来迎岑鸢,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他好端端的,毫发无伤,便是放下心来,夫君怎的又这么晚 岑鸢看着她的小脸,还不睡不是叫你别等我吗 他接过北茴递来的湿巾子擦了手,才牵起她的手往书房里去,有个事儿,得跟你说。 什么 冬喜死了。岑鸢坐下,拿起桌上的壶倒了杯水喝,李天华,还有他的贴身小厮,全烧死在柴房里。 时安夏终于知道今晚的心神不安从哪儿来了。 她想到冬喜会死,但没想到冬喜这么快就死了。还挺勇,竟然拉了两个垫背的。 岑鸢握着她的手,轻声问,后悔吗 时安夏认真想了想,不,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你……觉得我心狠手辣 岑鸢便是笑了,傻姑娘,我是笑你等了这么久。 从他们成亲前,就发现了冬喜的异常。这个傻姑娘一直在等冬喜的回头是岸。 她原就是嘴硬心软的人啊。只是心软的人活不长久,所以必须逼着自己心硬起来,以铁血手腕掌控着一切,方才不会沦为阶下囚。 走到这一步,早就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局面。 红鹊端上来两碗热汤,少主,夫人,快趁热喝了。 岑鸢眼角的余光落在红鹊那张绝美的脸上,莫名就想起那晚红鹊急匆匆找到他,带着哭腔拽着他的手臂道,糟糕了,陈将军,皇后被人下了药。快,咱们去救她,快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那时候,红鹊已贵为德妃。 她一路把他拉到央华宫,一起将当时已昏迷的时安夏拉出被窝。 可外头脚步声响起,已来不及撤离。 红鹊便一把将时安夏塞进他怀里,以一种决绝的语气命令他,去,躺床下!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她说完就脱衣,在他目瞪口呆之下,钻进了被窝。那床上,还躺着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安平王。 央华宫的门砰地被踢开,荣光帝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进得殿来,掀开被子,看到的就是只穿着亵衣的红鹊与安平王睡在一起。 那时,岑鸢正抱着时安夏躲在床下……那是他来到冷兵器时代,最无助最窒息的时刻。 他那么渺小,根本无法救下红鹊,眼睁睁瞧着红鹊被人拖走。 岑鸢永远也忘不了红鹊最后看时安夏的那一眼,是坚定的温柔,以及热烈的忠诚。 后来他去救过红鹊,可红鹊拒绝了。红鹊说,她本来就不想活了,给荣光帝做妃子的每一天都觉得恶心。 这一世,岑鸢重生回来再见到红鹊时,的确如许多人猜测的那样,有些不一般。 的确不一般啊,这样好的姑娘!这是真正的故人。 屋子里,只剩下时安夏和岑鸢两个人了。 时安夏抬起密密的眼睫看着他,你在想红鹊是不是 嗯岑鸢挑眉。论有个观察入微的娘子,人生多可怕 时安夏伸手握住他的手,垂下头去,你想起了红鹊在央华宫救我的场景,对吗 第537章 北翼国瓷 书房的窗叶半开着,屋外树木的长枝不知何时悄悄钻进窗来。 小姑娘清凌凌带着水光的眸子像是有无尽的疑惑,又怕晕倒,又想知道,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岑鸢诧异地对上那求知的目光,小姑娘记得央华宫里发生的事他一直以为她不记得,之前试探下来,她几乎把与他有关的事全忘了,甚至与他有关的人都忘了。 当时,我在哪里他没忍住问。 她不确定,你,也在床底所以,你……是我的解药 他的手心,忽然烫起来。 耳根也红了。 那一夜的缠绵…… 他想把一切都告诉她,可她的眼神却在涣散。 他抢先一步接住她摇摇欲倒的身子,狠狠一闭眼,低呼一声,小祖宗,我要再跟你回忆上辈子的事我就是狗! 仿佛是回应他,外面夜宝儿汪汪叫了两声。 红鹊的声音从外屋传来,哎呀,夜宝儿,你乖乖的,不要抢。骨头是你的,肉肉也是你的,是你的是你的,全是你的……我们家夜宝可真乖啊…… 岑鸢和时安夏四目相对。 他强有力的手臂紧抱着她。 她已满头大汗,躺在他怀里,却笑了,狗! 怎样了他咬了咬牙,不理她俏皮的玩笑。 没事,就是忽然刺痛了一下。她挣扎着站起来,但我现在已经可以很好的控制,知道要怎么去躲避那种刺痛了。所以你要不要试试告诉我…… 一阵刺痛又袭来,她耳朵嗡一声响。可她还是睁着眼睛,没让他看出一点异样。 岑鸢默了默,将她打横抱起回房,放在床榻上,好了,不要胡思乱想。明日我有份关于红鹊的礼物要送你。 他是真怕她又使劲去想那些刻意被人禁锢的事,这好比犯人越狱的危险。 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的小姑娘,涣散的眼神清亮了许多,什么礼物关于红鹊的 岑鸢没理她的问题,叫了北茴和红鹊进来为她梳洗,你们细心着些,她刚才头疼。 北茴皱眉,怎的又头疼了 时安夏挣扎着坐起来,只一下,现在不疼了。 她看了看红鹊在场,到底没再追问礼物的事。 很快时安夏便知,那真是好大的一个礼物。 头几天,各国使臣参观了北翼各种展览会,已是大饱眼福。 今日是莫瓷的主场,时安夏自然得到。 展览会场设在金銮殿,这使得使臣们诧异之至。 明德帝端坐在龙椅上,笑道,邀请列国使臣前来,是因为你们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正好赶上我们北翼国瓷的封典。 国瓷 别说是列国使臣没弄明白,就是本国大臣除了礼部那些负责布置的官员,以及中书省拟旨的官员,旁的一样一头雾水。 且殿上多了许多陌生面孔,尤其为首的那位老者,看着似布衣,却又浑身散发着让人不可忽视的匠人风采。 礼部官员一挥手,十二个身着白底红花纱裙的绝美女子每人端着一个托盘上殿。 摇曳间,步步生莲,美轮美奂。 乐起。 女子们便是端着托盘随着丝乐袅袅在殿上舞起来,柔软的腰臀,长发飘香,那白底红花转起圈来,便是如同一尾尾的鱼,在水里游来游去。 众人哪里还记得什么国瓷,所有人的视线都随女子们优美的舞蹈飘忽着。直到女子们走近,将托盘中的瓷器一一展示。 大家才发现,托盘中精美的瓷器,有大碗小碗,有碟,有杯,却都无一例外全是白底红鱼。 女子托着瓷器在他们眼前转着圈,就仿佛是那些鱼化成了活色生香的少女翩翩起舞。 场上无比热烈。 列国里有对瓷器精通的,便是伸手想要把玩一下瓷碗。 女子嫣然一笑,也不吝啬,便是将碗呈上,任人观赏。 梁国使臣吴贤文出了名的爱瓷器,拿在手里便不舍得放下,爱不释手,好东西,好啊! 此时,乐调换了,换成了另一首欢快舒缓的曲子。 便是来了一群红衣女子,每人手里提着一只精美的壶,舞着就上来了。 打头的女子向着吴贤文施了一礼,轻轻一笑,大使请看。 她举起手中壶向着吴大使手里那只碗倒入水,瞬间,碗中胎壁内用矾红画出的鲜艳红色小鱼如活了一般,在碗中游来游去,栩栩如生。 吴贤文哈哈大笑,要不是手里捧着碗,都要抚掌了,妙!妙妙妙!妙得很啊! 那些没看到的人急了,纷纷问起来。 女子们便逐一向大家展示一番。 一轮鱼完了以后,又展示了一轮花朵在碗壁上从花苞盛开成炫丽花朵的过程。 场上赞不绝口。 明德帝的脸也乐开了花。骄傲啊,他们北翼的工艺,北翼的文明。 他伸手压了压场上的喧嚣,让礼部官员讲话。 礼部官员捧着厚厚的册子,讲解着瓷器的工艺和寓意。当然,里面涉及到机密的制作方法不能说。 他介绍起那位身着布衣的朴实老者,这位就是莫岳深老先生。这些瓷器都是由莫老先生亲手研制…… 以下是冗长的赞誉,直夸得莫老先生天上有地上无。 一代匠心,一代匠人。 吴贤文爱才,恨不得把莫老先生打包回梁国,上前就是一鞠,先生好匠心!好工艺啊! 莫岳深别的可以谦虚,但在瓷器这方面,他自来骄傲,自是当仁不让。 就算以前穷的时候,被人欺负的时候,他也从未低下过高傲的头颅。 他本以为这辈子都无出头之日,甚至想过只要把东西做出来,署上侯府那小姑娘的名也可以接受。 谁知,那小姑娘真如女儿说的那般,是特别特别特别好的人啊。 明德帝正色道,此瓷以莫老先生的姓氏命名,称‘莫瓷’。今后,也是我北翼的国瓷。 中书省殿上宣旨,莫老先生跪地接旨,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同时,莫岳深作为莫瓷创始者被尊为瓷父,同时担任了朝廷督陶司的司长。 列国在殿上就跟北翼签订了大批瓷器订单,订的不仅仅是国瓷,还带动了整个瓷器业的发展。 莫司长好生得意,好生威风。 第538章 因为没杀死莫岳深 魏家震惊。万万想不到,最后官当得最大的,竟然是老爷子。 莫老爷子的大徒弟秦显白今日不在场,小徒弟周尘砚特别高兴,师父前师父后的喊个不停。 魏忠实忍不住笑周尘砚,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爹呢! 周尘砚嘿嘿一笑,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可不就是我爹吗我爹终于扬眉吐气了! 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他们了!再也没人敢以低价强买他们辛苦烧出来的瓷器了。 时安夏默默瞧着一切尘埃落定,对嫂子笑道,瞧,梦都是反的。 魏采菱却知,若没有时安夏的未卜先知,她外祖父定遭毒手无疑。 因为她故意让外祖父胡乱写的手稿被秦显白偷走了……想必,秦显白很快要倒大霉了。 确实,秦显白倒了大霉。 他偷了莫老爷子的手稿回了安州,然后伙同那边交好的瓷器商投了大量的银子要做出碗壁有鱼有花的瓷器。 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那鱼和花只要一碰水,就就就就……脱落了,根本不可能达到在里面栩栩如生的效果。 秦显白坚信可以成功,又用三寸不烂之舌鼓动瓷器商继续投入大量银子烧制,还保证肯定回本。 且一再说明,以他敏锐的嗅觉能感受得到,只要这次成功,很可能会成为北翼的国瓷。 而他自己,也能因此成为新一代瓷父。因为他……天纵奇才,才能造得出这么好的瓷器。 一切都在他的殷切希望下进行,结果晴空一个霹雳把他砸晕了。 北翼有国瓷了! 北翼国瓷叫莫瓷! 他师父莫岳深成了瓷父,荣任朝廷督陶司的司长。 不对啊!不对! 梦里不是这么说的呀!秦显白分明记得有一次做了个美梦,梦到自己成了瓷父,当上了朝廷督陶司的司长。 他富可敌国,连朝廷都要礼让他几分。 怎的变成了这样 瓷器商们好不容易采购到了一批真正国瓷的样品,拿回来一瞧。 哇,鱼会游,花会开……这才是他们想要造出来的瓷器。 再一看,秦显白骗了这么多银子搞出来的四不像,简直糟心糟透了。 还钱!瓷器商们逼着秦显白还银子。 可秦显白哪里还有银子可还得出来全都拿来烧那些废瓷了。 秦显白欲哭无泪,求爷爷告奶奶,希望宽限些日子。 可对方是只认银子不认人的主,以前能提供利益就是称兄道弟的好兄弟,现在利益化成水便是六亲不认。 秦显白被逼得走投无路,准备上京城找师父问个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害他拿错误的手稿误导他,引他上套。 可瓷器商以为他要跑路,一怒之下,将他打晕,扔进窖洞烧死了。 秦显白死的那一刻,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 他终于知道分明是个美梦,分明是个缜密的计划,为什么会功亏一篑。 因为没杀死莫岳深! 梦里的莫岳深是死了的,被他亲手推进窖洞里给烧死了。 而他忽略了这个细节。他师父太忙了,常住在他都找不到的地方。 他连人都见不着,又怎么能随心所欲杀死师父 秦显白如梦方醒。 他醒时,大火烈烈……人生终究梦一场,这是后话,表完了。 这一天的国瓷展览散去,列国回到安夷馆用晚膳。 今日馆里来了几位不速之客,一位是海晏公主时安夏,一位是公主的驸马岑鸢,还有一群礼部官员。 他们代表朝廷来慰问使臣。礼部官员们长袖善舞,与众使臣推杯换盏。 时安夏却被岑鸢带去了维那部落一桌坐下。 他们之前在丛茵河上吃酒的时候,已经认识了瓦真王子。这时候坐过去聊几句,倒不显得突兀。 时安夏也不知岑鸢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狐疑地低声问,你说这里有红鹊的礼物 嗯。岑鸢想了想,低声回她,耐心些,也说不定是我猜错了。 时安夏一听他这么说,好奇心更重了。 席间,瓦真王子依然不善言谈,唯一的交际方式就是喝酒。 但凡他要说话,必定是举杯说,请! 除此之外,真就是惜字如金。 岑鸢也是个能人,几大碗酒下去,面不改色。 部落使臣生怕冷场,驸马好酒量啊! 岑鸢笑笑,瓦真王子也好酒量。 部落使臣笑得有些尴尬,也有些苦。 他们王子以前可是滴酒不沾,后来却总是酗酒。每日不酩酊大醉,都不算完。 惜字如金的瓦真王子盯着时安夏的脸,带了几分醉意,忽然柔了声儿,公主倾国倾城,不该出来…… 部落使臣生怕自家王子再说出点什么胡话来,忙打岔,我们王子的意思是…… 瓦真的眼睛红得像只兔子,挥了挥拳头,反问,驸马,你打得过我吗 他看着驸马就文弱,恐是文人。一个文人如何护得住一个美丽姑娘 驸马摇摇头,打不过。 瓦真王子摇摇摆摆站起来,凝重的声音低语,走吧,我送你们回府。 驸马摇摇头,表示不走。 瓦真王子急了,别以为在你们北翼他就不敢!他是个疯子! 部落使臣恨不得把自家王子一棍子敲晕,挤了个笑容在脸上,公主驸马见谅,我们瓦真王子喝醉了。 仿佛是回应他的话,瓦真王子软倒在位置上,人事不省。 众人七手八脚扶起瓦真王子,又是好一顿赔笑,散了席,走了。 岑鸢牵起时安夏便从大厅退出,从另一条小道绕过去,悄悄尾随着维那部落的人。 时安夏低声道,这瓦真王子怕是受了什么刺激。 他妹妹遭了宛国二皇子布思的毒手。岑鸢一边回答,一边拉着她蜿蜒绕行。 时安夏在想,难道岑鸢准备拉拢这个部落那跟红鹊有什么关系 这想法刚一出,她脚步就顿住了。 她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一个大版的红鹊……天哪! 除了身量高些,个头大些,发髻不是北翼的样式,那脸部轮廓,眼睛鼻子嘴,无一不是红鹊啊。 第539章 小红鹊竟是小公主 怪不得岑鸢说是关于红鹊的好大一个礼物。 那个大红鹊迎着暮色匆匆行来,喊着,哥哥,你怎的又喝醉了 瓦真王子挺起了腰杆,并不回话,只是转过身对着花丛后的时安夏两人道,公主,驸马,出来吧。 岑鸢牵着时安夏的手,落落大方走出来,仿佛并没有作尾随之行。 瓦真负手而立,是那种彪悍的高大。深目高额,线条凌厉。 岑鸢与其站在一起,丝毫未落下风。只是他看起来纤瘦白俊一些。 瓦真王子道,二位今晚是冲着我们维那部落来的吧敢问所为何事 岑鸢也不扭捏,伸手一指大红鹊,为了她。 瓦真顿时暴怒,驸马莫要欺人太甚。 岑鸢笑容有些凉,王子太易怒了,随便一句话都能让你暴跳如雷。怪不得…… 怪不得护不住妹妹,也护不住部落。 上一世维那部落在五年后就灭了族,被宛国二皇子布思杀个鸡犬不留,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全部烧死在沐金山上。 瓦真王子气得一捏拳头,哎呦…… 也不知是夜色朦胧,还是岑鸢出手太快,大家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手,反正瓦真王子捏拳头的手……错骨了。 岑鸢一只手牵着时安夏,一只手负在身后,风轻云淡,能好好说话了吗 瓦真王子一时有些尴尬。 他以为这是个玉面书生,没想到深藏不露。 他忍着疼痛,败下阵来,你们找我妹妹做什么 岑鸢应话,丝毫没有隐瞒,带我家娘子来看看你妹妹长什么样子。言语间,喀嚓一声,他又单手把人家的骨头正回来了。 仍是夜色朦胧下,没让人看清怎么动的手。但所有人都知道,驸马玉面是玉面,却是个高手。 瓦真王子不由得想起马球场上,是眼前这位驸马爷拖着马球棍狠狠打了布思。也是这位驸马爷,嘴里念了些什么诗,那群小子就忽然有如神助。大显神威。 以六人之力,胜了对方十二人。 尤其那十二人还是宛国人! 瓦真王子忽然意识到自己以貌取人,犯了极大的错误。他立时谦卑道,公主请,驸马请,屋里坐。 岑鸢笑笑,这就对了嘛。这么凶,把我家公主吓到了怎么办 说着,就那么牵着时安夏的手缓缓拾级而上,进了维那部落居住的院子。 行走间,时安夏一直盯着大红鹊看。 越看越稀奇,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她歪头问,你们是不是还有个妹妹 她这话刚出口,瓦真王子猛地顿足,你说什么 大红鹊也脸色骤变,急急出声,什么 岑鸢没好气,你们吓着我家公主了。 时安夏扑哧一笑,捏了捏岑鸢的手,你不要吓他们。 好。岑鸢嘴角噙着笑。 瓦真王子只得继续往前带路,而大红鹊却紧紧挨着时安夏,视线一刻也没离开过,小心翼翼地问,公主,您可是见过我……妹妹…… 妹妹两个字刚出口,她就忍不住捂着嘴,哭出声来。 时安夏便是知道,她家小红鹊找到了真正的家人。原来是这个部落的小公主呢。 维那部落使团本来人也不多,全部加起来也就五个人,这里面还包括了一个婢女。 屏退闲杂人等,屋里只剩下岑鸢夫妇,以及瓦真兄妹俩。 许是过于紧张,维那部落茶水未备,起码的基本礼仪也全数忘了。 岑鸢夫妇并不在意。 四个人都站着相互打量。 岑鸢和时安夏是在看大红鹊和小红鹊的相似点,瓦真兄妹是在看这两人的可信度。 终于,岑鸢反客为主,为时安夏选了个舒适的椅子坐下,自己挨着坐好,才抬起头对瓦真兄妹道,坐,你们的妹妹多大了 瓦真王子显然很激动,一直不停地捏拳头,十,十三岁多,未,未满十四。不,不对…… 年底就要满十四了。大红鹊急急补充,她忽然哭起来,我妹妹,我妹妹丢的时候才三岁。她才三岁!是我,是我把妹妹弄丢了…… 大红鹊叫沐桑,是维那部落的大公主。她和红鹊长得都随母亲,其实她们的母亲是北翼一个普通女子。 母亲与维那部落首领一见钟情,就嫁了过去。 其实维那部落与北翼通婚的不多,也不少。因为维那部落自来就臣服北翼,年年上供,从无二心。 但北翼女子成了部落首领的妻子还是十分罕见。瓦真长相随父,深目高额的样貌。 而红鹊姐妹俩长相随母,是以红鹊这么多年在北翼,从没人怀疑过她会是异族小公主。 红鹊三岁随母亲和姐姐回北翼探亲,正逢元宵节看花灯。 几人看着看着,不知怎的就把红鹊给看丢了。原本是沐桑牵着红鹊,周围还有一众婢女随侍。谁也没想到会把人看丢了。 沐桑哭道,那时我七岁,许是贪玩。看到好玩的东西,就把妹妹的手松开了……我后来无数次梦到自己紧紧拉着妹妹的手,我分明应该拉紧妹妹的手…… 时安夏想起自己的际遇,原来她的小红鹊也是个流浪的孩子啊。 上一世竟然到死都不知真相,还把那家吃人的父母当成亲生爹娘。让其喝血吃肉。 想想就心疼……时安夏沉吟片刻,你们耐心等等,我还需要搞清楚这里面的事情经过。如果我的红鹊确实是你们的妹妹,到时我会让你们相认的。 红鹊兄妹俩异口同声问,眼里都闪动着激动的泪光。 时安夏沉重地点点头,她,现在是我的婢女。 闻言,兄妹俩齐齐哭出声来。 他们的小妹妹,他们的小公主,竟然沦落为婢女。 时安夏知他们在想什么,只道,你们应该庆幸她现在只是个婢女,并且是我的婢女。至少,她在我跟前,是开心快乐的。若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兄妹俩都明白。一个女子流落在外,尤其像她们这种长相的姑娘,哪还有好 沐桑想到了自己,被布思毁了清白。她是公主,又能好到哪里去 她忽然朝时安夏跪行大礼,多谢公主大恩大德…… 第540章 我根本护不住她 这是维那部落最庄严最隆重的礼节。沐桑流着眼泪感谢时安夏,可后者微微避开了。 时安夏在不久前曾看到过类似的大礼,来自唐楚君跪拜阿娘。 她是个疑心很重的人,这辈子只信任过两个陌生人。一个是初见阿娘时,对阿娘的依赖;一个是初见岑鸢时,对方无论怎么别扭,她都下意识迁就他,甚至让他去保护哥哥的安全。 除此之外,她很难听一面之词就相信对方说的所有话,更不会在对方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轻易把红鹊交出去。 并且时安夏想起来,这个维那部落在五年后就灭族了。 她把红鹊交到一个陌生环境,可不是为了陪着去送死的。 要吃的苦,要受的委屈,上辈子都吃过受过了。她的红鹊这辈子必须过得安安稳稳,妥妥贴贴。 时安夏脑子里转得飞快,面上却不显,起吧,在我没弄清楚事实之前,这件事还是不要到处说的好。况且,如果你们连自保能力都没有,依我看,暂时还是保持原样吧。 这说到了瓦真王子的心砍上,也戳到了他心头那根不安稳的弦。 他们维那部落别看小是小,内里却争斗不停。 有部分官长偏向宛国,觉得宛国才是他们最好的庇护伞。早前已经搞了许多次小动作,否则他妹妹沐桑也不至于失身于二皇子布思。 若是小妹妹回去他们部落,恐怕会成为另一个牺牲品。 他这个做哥哥的,根本护不住他的妹妹! 这般一想,便是单腿跪地,公主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也希望不要让沐苏回部落。因为,我根本护不住她。 时安夏对于瓦真王子这一举动,倒是十分赞赏。 敢于承认自己能力有限,至少不是个迂腐的人,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把妹妹放到她这个北翼公主手里,那自然比带回部落去强多了。 她微微一笑,瓦真王子可以放心,红鹊不止是你们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 瓦真王子和沐桑公主心头齐齐一震。都说北翼等级制度森严,签了卖身契的都是奴籍。能得一个公主亲口允诺当成妹妹的,可以说绝无仅有。 他们看向海晏公主,但见少女端方沉静,绝非那等信口开河欺哄之人,只觉上天有眼,保佑妹妹。 又听公主问,对了,你刚才说红鹊原先叫什么名字 沐苏。瓦真说起妹妹的名字,眼里泛着泪光,在我们部落,沐桑是太阳的意思,沐苏代表月亮。自沐苏走失后,我母亲每晚望着夜空流泪,如今眼睛几乎哭瞎了。 沐苏,月亮……倒是更适合红鹊一些。时安夏默了默,我只能说,我的红鹊长得确实跟沐桑公主很像。可单凭样貌就此断定她是你们的妹妹,也过于草率了些。 沐桑闻言,顾不上有外男在此,撂起衣袖露出手臂,公主您看,我们维那部落的孩子生下来后都会做印记。我们是公主,印记是特殊符号。 岑鸢识趣地站起身,往外去了。 男德嘛,刻在骨子里的自觉性还是要有的。 瓦真连忙疾步跟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沐桑和时安夏两人。 时安夏认真看了看沐桑手臂上的印记,那是个四叶草的形状,极好看。褐色,像极了自然生长的胎记。 沐桑解释得详细,这草叫四良藤,是我们部落的幸运草。公主出生的时候都会用特殊草药印这个图案在手臂上,看起来就像胎记。只有公主才会有的,您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还看什么啊!确认无疑了。时安夏前世就知红鹊手臂上有块四叶草的胎记。 那就像长在手臂上的一样,红鹊自己也说那是生下来就有的胎记。 沐桑期盼的眼神在这一刻简直拉起了丝,又忐忑又小心翼翼,公主,您,您之前见过您婢女手臂上有这图案对吗 时安夏瞧着这张与红鹊十分相似的脸,默了一瞬,终于沉沉点了一下头。 她还是选择相信了这张脸。也是因为有足够的自信可以保护红鹊,方愿意相信这张脸。 时安夏在某一刻也曾邪恶地想,会不会是沐桑故意松开了牵着妹妹的手会不会是沐桑故意弄丢了妹妹 真不怪她这么想,见过太多冷情冷心的姐妹相残,谁又能知道当年此女的心境 她向着沐桑看去,只见对方在她点头的刹那间,眼中晶莹的泪夺眶而出。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时安夏柔声道,好了,我该回去了。 沐桑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眼巴巴的,公主,我,我什么时候可以看看妹妹不认也可以,我远远看一眼,就看一眼,好吗 时安夏想了想,轻轻点头,等我安排吧。 沐桑见公主答应得爽快,也是满心欢喜。可欢喜之中却有说不出的忧伤。 她带泪的眼睛里,有着化不开的沉重和伤痛。看得出,她在部落里生活得并不如意。 屋外,晚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瓦真王子站在岑鸢身后,心潮起伏。 他这一生,经历了两次真正的至暗时刻。 第一次是小妹妹沐苏不见了,那天晚上他其实也在场。 他见妹妹喜欢北翼的灯笼,就跑去买灯笼了。 等把灯笼买回来的时候,街上忽然乱了,听说是有人打架。 他起初没想太多,只是想尽快把灯笼给沐苏,然后带着妹妹们离开长街。 结果沐苏不见了,瓦真很自责。 他经年累月在外游走,寻找妹妹,从没放弃。 也是这样,他忽略了沐桑。 沐桑过得不快乐。母亲整日哭泣,使她更加自责。 官长提出把沐桑献给宛国二皇子布思为妾,以此拉近关系,遭到瓦真王子的反对。 谁知布思应官长的邀请,去了一趟维那部落,看见沐桑后,立时被那张脸所打动。 但布思态度傲慢,更是不给维那部落首领一点面子。直言像这种部落,只要他愿意,灭其族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瓦真王子被激怒,血性上头,朝着布思大打出手,酿成了不可回头的后果。 第541章 瓦真王子的狂谩嗜血 瓦真王子哪里是宛国人的对手 且维那部落的勇士也不敢跟着瓦真王子一起上前拼命。毕竟他们身后是族人,都上有老,下有小,谁也不敢不顾生死往前冲。 一旦勇士上场,意味着部落和宛国开战。 那一战,瓦真王子被布思的暗卫们打得血肉横飞。 因着是瓦真王子先动手,就连他当首领的父亲都不敢多言。毕竟他代表的不止是父亲,还是一个部落的首领。 就在此时,沐桑挺身而出,挡在瓦真面前,表示愿意远嫁宛国为妾。这才平息了布思的怒火。 但瓦真王子羞愤而悲伤。他伤到的,何止是身体真正伤到的是心,是骨气,是被打弯了的脊梁。 然而这还不是悲伤的尽头。一个叫卢格的官长为表忠心,叫沐桑和他一起去布思营帐给布思斟酒致歉,并威胁她如果不去,她哥哥的命就保不住了。 沐桑万般无奈之下去了,布思借着酒意,当众把沐桑强要了。 沐桑越是哀求,布思越是得意。 当时官长卢格还跟她说,作为维那部落的公主,是时候给部落做出贡献了。 贡献就是她年轻的处子之身,以及她作为人的骄傲。 那一夜过后,沐桑如行尸走肉,不敢跟父母提半句,更不敢跟哥哥说。 但纸包不住火,那晚的荒唐和耻辱还是在部落里流传开来。 似乎最早是卢格跟他儿子措容说,什么破公主!还不是跟猪马牛羊一样,供人使用!你啊,以后少惦记她!连布思都不要的女人,拿来有什么用 卢格的儿子早馋沐桑的身子,往日碍于其是尊贵的公主只敢想想。如今听说沐桑被布思坏了贞洁,哪里还真当她是公主,叫了人直接把沐桑扛回屋里准备施暴。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瓦真王子得了亲信慌张来报信,才知自己昏迷的这些日子,他的妹妹到底过着什么暗无天日的日子。 他目眦欲裂。强撑着伤重的身体,提刀就出了屋。 伤口迸开滴出的鲜血洒了一路,瓦真王子踩着自己的鲜血,扬起大刀冲进卢格家。 大刀染血,将措容直接拦腰劈成两半。 卢格闻讯赶来,让手下包围现场,看着儿子的尸体大吼,杀了他!杀了他! 然而瓦真王子杀疯了,杀红了眼,看也不看那些族人,顺手拿起措容收藏的良弓,提箭就射杀了卢格。 箭矢正中卢格的眉心。 瓦真王子的狂谩和嗜血,震慑了族人。 他拉着满身是血的妹妹,一步一步走出了卢格家。 但此举惹怒了亲宛派,众官长煽动不明真相的族人闹事,意图让瓦真王子为卢格父子抵命。 且布思傲慢扬言你们公主做妾都不配,就那么扬长而去。 瓦真王子到底没能像射杀卢格那般,杀了布思。 而首领虽强压下此事,却已是强弩之末。他再也没有能力在这个位置上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首领对一双儿女道,天大地大,你们走吧,再也不要回来了。为父无能,只能老死在此。可你们还年轻,出去隐姓埋名,过你们的日子。 正当他们要离开部落的时候,北翼来了邀帖,让部落派使臣去北翼京城。 首领向来依附北翼,才与亲宛派产生了分歧。他立刻做了决定,让亲信陪着一双儿女出访北翼,并叮嘱他们出来就再也别回部落去了。 瓦真王子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将自己的境况说给了驸马听。他觉得此时不该打肿脸充胖子,如果不告诉实情,恐怕会误导恩人。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带着本来过得安稳的小妹妹回到那令人伤痛的部落去。 岑鸢在回府的路上,又将瓦真所说的讲给了时安夏听。 时安夏听完,淡淡道,还好没把人给他们,不然我好好一个红鹊,怕是得葬送在他们部落里。 两人便是商量好,回去先不提,就跟平时一样。 只是到底看红鹊的眼神不同了,惹得红鹊忍不住问,夫人,您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奴婢啊 我什么眼神时安夏笑问。 就是……红鹊眨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想了想,总觉得您看不够我似的。 这话引得正要抬腿跨步出去的岑鸢都忍不住笑了,她是看不够你,她看你比看我还多。 咦,少主,您这也要和奴婢比红鹊小脸红红的,喜滋滋的乐,您知道么,昨儿晚上夫人问您回没回来都问了好多遍呢。 这可把时安夏闹了个大红脸,笑骂道,小红鹊,你瞎说什么 几个丫头里,也就红鹊敢这么跟岑鸢说话。其余人都比较收敛,就算在心头乐,也是不敢挂嘴上开玩笑的。 岑鸢无奈摇摇头,我不打扰你俩说话了。 现在也不知谁成了多余的,唉。 待屋里只有主仆两人时,红鹊也要出去了。 时安夏手里抱着个扫尾子软枕,拍了拍贵妃椅,红鹊,你来陪我说说话。 哦。红鹊笑眯眯出去洗了个手,才转回屋里,蹲在贵妃椅边上,准备给时安夏捶捶腿。 时安夏拉着她的手,上来挤挤。 那贵妃椅很大,时安夏本就身子纤薄,还空着很大个地方,就算再挤两个红鹊都够。 红鹊却为难,翘着小嘴,笑得腼腆,这太没规矩了。 我说的话就是规矩,快来。时安夏拉了她一把,只觉娇娇软软的小姑娘一下就依了个满怀。 红鹊发出了一声很满足的叹息,夫人,您又让我想起了祖母…… 今儿时安夏就是想聊她祖母,你从小是跟着祖母长大的 红鹊在她怀里点点头,也伸手扒拉那个扫尾子软枕毛茸茸的尾巴,是啊。我祖母很好很好的。她自己舍不得吃糖,卖了鞋垫子得了铜钱,就买糖装在一个罐子里悄悄藏在阁楼上给我吃。她都不给旁的哥哥们吃…… 时安夏又问,那你怎么不跟着爹娘,会跟着祖母过 红鹊想了想,祖母说我小时候发高热把脑子烧坏了,爹娘就把我放她那里养着了。祖母走的时候,我爹娘才来接我的……唉…… 他们来接了你,就把你卖了 第542章 信驸马,得永生 红鹊低下头,红着眼回话,爹娘拿了祖母攒下的银子,答应给我找个好人家出嫁的。谁知我祖母才走了三天,他们就嫌弃我吃闲饭,要卖了我。 时安夏心疼地抱紧小红鹊,哄着她,也好,卖到我家来跟我作伴。 提起这个,红鹊倒想起当日买卖的场景,夫人您可能不知道,老夫人买我的时候,花了好大一笔银子。 是吗时安夏从不曾听唐楚君说起过。 当然,她母亲唐楚君财大气粗,自来也不在乎那点银子。 红鹊点点头,当时本来我娘要把我卖给望香楼…… 她已经快十四了,也该是知事的年纪,更知青楼是什么地方了。 说着说着,眼泪就在眶里打转,是老夫人一眼看中了我,说要买我,还出二十两银子。 时安夏得承认,二十两银子可以买三个普通粗使丫头了。这价是贵了些。 红鹊继续说,我娘见钱眼开,转头就问望香楼的人加价吗望香楼的人牙子气得不得了,跟我娘说顶多二十五两。结果老夫人直接出到了三十两。 三十两银子的红鹊啊,其实是部落小公主。唉……时安夏听得十分忧伤。 只是听了沐桑的遭遇,觉得那样的公主不做也罢。 红鹊丝毫没察觉主子走神了,还在滔滔不绝,望香楼就不干了,觉得定是我们联手做局。等老夫人把手续办齐备,望香楼的妈妈赶过来骂了好一通,说我这样的出五十两也不亏。你猜我娘怎么着 你娘就找我母亲伸手要银子,叫多给二十两,否则就不卖了时安夏不用想也知那嘴脸。 夫人您真聪明。红鹊边说边叹气。 她分明是想以欢快的语气说出来,却发现根本做不到,老夫人身边的钟嬷嬷直接要去报官,才把我娘的嘴堵上,还惹得她捶胸顿足,跟我说以后一定要赚多多的银子孝敬她,才不枉我祖母养我一场。 时安夏撑着身子坐起来,所以是你祖母跟你说,那是你爹娘,你就以为那是你爹娘 红鹊被这话绕晕了,祖母不会骗我的啊,她骗我这个做什么 时安夏像摸小狗狗一样摸了摸红鹊的脑袋,忽然啊呀一声惊叫,因为发现夜宝儿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贵妃椅的边缘上。 被发现的夜宝儿摇着尾巴可高兴了,可能是觉得贵妃椅还空得很,纵身一跃,挤了过来,趴得安稳,发出那种嗯嗯咿咿撒娇的声音。 北茴进来一瞧,嚯,这人啊狗的,闹成一团。 红鹊见北茴来了,吐了吐舌头,赶紧穿鞋下去了。 北茴也没说红鹊什么,只是看了一眼主子,笑笑,夫人您就纵着她们。 时安夏道,外头立规矩,这屋里嘛,宽松些才像个家。北茴姐姐,你也是,别总绷着个脸,多笑笑。 她招了招手,将北茴拉近,用双手轻轻扯着北茴两颊的肉,笑笑笑,笑起来啊! 北茴终于忍不住笑了,握住主子的手,夫人,自从嫁给了少主,您终于活得像个未及笄的小姑娘了。 时安夏伸个懒腰,摸着夜宝儿的狗脑袋,再过俩月,我就及笄了。重生回来真的发生了好多好多事啊,还多了个夜宝宝呢。 仿佛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夜宝儿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另一头,安夷馆里。 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靠近了维那部落的院子,进院之后,他才挺起腰背,十分傲慢传话,听说沐桑公主也来了北翼京城,我们主子寂寞得很,让你过去陪一宿。 屋子里正在说话的瓦真王子兄妹俩,原本正因找到了失散已久的妹妹喜极而泣。 闻言,沐桑惊恐得全身颤抖,却还不忘死死拉紧兄长,生怕对方没忍住,又和宛国人干上了。 若是往日,瓦真王子可能真会冲出去。 可就在刚才,驸马说,王子太易怒了,随便一句话都能让你暴跳如雷。 驸马还说,刚才我们尾随你们过来的时候,应该宛国人也跟着来了,恐怕已经看到了沐桑公主在京城,你们要做好准备。 驸马还教了他一计…… 瓦真王子便是站起身,拍了拍沐桑的手,放心,我不会跟他们打。 他走出去,看着那眼里冒着邪光的暗卫,冷冷一笑,把你的臭嘴放干净点!这里是北翼京城,不是你们宛国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地方。还有,马球赛输得还不够难看是怎么的 提起那场耻辱的马球赛,宛国暗卫哇啦哇啦吼叫了几声,才阴阴威胁道,我们主子说了,沐桑公主今日如果不过去陪睡,就把当日她在部落里像妓子一样服伺我们主子的事闹得全京城都知道。看你们维那部落还要不要脸! 瓦真王子手上的青筋暴起,面上却不显,只牢记一点,信驸马,得永生。 他淡淡道,好啊,去说吧。你们这种野蛮人说出的话,能有几个人信就不好说了。但我要是把布思皇子混在宛国使团里入京的事宣扬出去,我倒要看看北翼明德帝还坐不坐得住。 各国有约定,大使团里若藏有皇族不报,可视为图谋不轨。在任何国家发生这种事,将其杀死在本土都不会被非议。 宛国暗卫面色大变,好在是夜里,掩藏得深,只又放了几句狠话,便转身走了。 瓦真王子回了屋后,如虚脱一般。差一点,他没忍住又要动拳头了。 沐桑不可置信,暗卫就这么走了 瓦真点点头,驸马简直料事如神。 暗卫回了宛国使团的院子,进屋给主子禀报一番,气得布思一掌把茶几掀翻。 却是用力过猛,扯到了下颚,疼得他倒在椅子上喊爹叫娘。 好半晌他才道,娘的瓦真不是一点就炸吗老子还等着他送完人头送妹子出这口气呢! 没能在北翼人身上讨得便宜,总要找软柿子捏一捏!嘿,这下软柿子也不让捏了! 但布思再狂妄,也知自己不能暴露。他在马球场上受的那一杆都忍了,现在还能不忍 只得悻悻作罢,等老子拿下北翼,就是维那部落灭族的死期! 第543章 京华较场空城计 布思自来了北翼,没有一件事顺利过。 各国各部落表面仍旧恭敬,可私下里没少笑话宛国在马球场上的糟糕表现。 尤其《翼京周报》几乎一个整版都在记录那场马球赛的全过程,有醒月先生的官方客观陈述,更有楚笙先生的民间艺术创作。 无论是哪一种,无不是在无情嘲笑马上长大的宛国在马上输给了北翼。 各国窃喜的心理无以言表。自己干不过强权,还是希望别人能干过。 尤其这里面没少像维那部落这种有仇只能和血吞的,如今是真正看到了复仇的希望。 布思对宛国勇士们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在比武场上将北翼踩到谷底,重塑宛国威信,也以此掩盖他们亲来北翼京城要做的大事。 所谓的大事,自然是要让北翼换皇帝了。 明德帝越来越不听话,近几年宛国提出的多项合作都被其以损害百姓利益为由给拒了。 宛国早就想替北翼换个听话的皇帝,只可惜那老婆子举棋不定,让人厌烦。现在终于知道明德帝根本不念旧情,要将李家赶尽杀绝,晋王更是连一点机会都没有,才想起找他们合作。 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布思想着,只要让晋王登基,权利都掌握在老婆子手里,那么这块肉就基本是他们宛国的了。 比武,是他们宛国下的战书,自然也是这次来访的头等大事。 这都来了大半个月,被明德帝安排这安排那,带着兜圈子。他们已经憋出了内伤。 终于过两日就要进行比武了。 布思今晚刚知道沐桑公主也来了北翼,原想叫来助个兴,谁知碰了钉子。越是得不到,这欲火就越是难消。 可他们之间互相捏有把柄,他也确实害怕人家将他的行踪暴露出去,坏了大事。 这便暗暗发了个狠,待办完大事,就把沐桑弄回宛国,让她生不如死。 不是不愿意侍候他吗那就多来些男人让她侍候。布思此时要羞辱沐桑的心思已沸腾到了顶点。 这时,暗卫来报,二皇子殿下,北翼李长风大人求见。 布思用大拇指擦了擦下颚,嘶的一声,才道,让人打扫一下,带他进来。 暗卫忙安排侍女进来清理地面的碎渣。 不一会儿,刚经历丧子之痛的李长风垂眉耷眼进了屋,拱手一揖,见过二皇子。 布思很瞧不上李家的作派,要不是需要个傀儡方便行事,他才懒得理这伙人。 他是受了他父皇的授意前来接触太后一党。他父皇许诺,只要他帮助吉庆皇太后成功换了明德帝,扶持晋王上位,便废太子,立他为储。 布思知父皇馋北翼馋了许久,这才冒着巨大危险亲自来到北翼京城行事。 他尽管已经尽力掩饰,却还是掩不住那种天生的傲慢,李大人可算敢亲自露面了 这是觉得李家行事胆小如鼠呢。他都来北翼这么久了,太后愣是担心被人监视,不敢让李家人前来接头,只派了底下办事的人在中间辗转传话。 李长风却是没听出弦外之音,还请二皇子殿下体谅,正在紧要关头,实在应该加倍小心。 要不是担心宛国人被明德帝的虚张声势吓得变卦,他今晚也是不该冒着风险前来。 许是现在还不太好跟李家搞得不愉快,布思缓和了声音,坐,李大人节哀。本皇子惊闻噩耗,知令公子不幸身亡。若非我的身份不宜与你来往过密,都差点亲自上府里去祭奠了。 李长风坐下,恭敬回话,二皇子殿下有心了。 要不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也不乐意与这阴险狡诈货打交道。 他正色道,今日奉太后之命前来,是想跟二皇子您说明一下关于京华较场之事。 原来,这次比武设在北翼近郊最大的京华较场进行。 头几日,大家从《翼京周报》上了解到京华较场的分布图,场地十分透明,并没有遮着瞒着的情况。 不像当年北翼到宛国比武时,事先场地瞒得严严实实,总让人觉得里面有陷阱。 事实上也确实有许多猫腻,令人不齿。但人家宛国拳头硬,谁也不敢真把不满摆明面上,只能敢怒不敢言。 北翼就不同了,除了《翼京周报》刊登了平面图,标识了各个区域分别是做什么用的,还在比武前就开放给各国参观。 里面除了有练兵场,武艺训练场,靶场,跑马场,还有各式各样奇怪的武器陈列场。 鸿胪寺官员曾起贤更是全程解说,从历史,讲到如今,再讲到展望未来的前景,直将大国清朗风范展现得淋漓尽致。 至于那些奇怪的武器,曾起贤道,这些都是我北翼研发的新式作战武器,就不一一为诸位做介绍了。 他越是不介绍,各国就越是好奇。 各国越是好奇,北翼就越不给看。 各国使臣对未知的东西纷纷生出敬畏之心,皆知北翼全民崇武可不是随便吹嘘。北翼虽不生长在马背上,也没受尽风沙肆虐,但他们从骨子里是强悍的。 在此之前,北翼无论是兵部还是吏部都反对将本国较场开放给列国观摩,认为那是把自己的底牌亮给敌人看。 当时明德帝也十分纳闷,诚恳问岑鸢,那岂非是让列国对咱们了如指掌 岑鸢道,我们给他们看的,自然是我们想给他们看的东西。 没错,京华较场是在北翼接到战书后,才重新按照岑鸢的图纸秘密进行修缮。许多东西其实只是个模型,根本不能真正使用。 但现场看起来十分唬人。岑鸢就是要先把列国唬住,才能给北翼争取时间练兵壮大,养优良战马,造优良武器。 有许多陈列,明德帝见都没见过,闻所未闻。他就不知道岑鸢脑子里哪有那么多新鲜玩意儿 说了半天,他是真馋岑鸢的脑子。 岑鸢自然不是真的把底牌亮开,等把这关过了,就拆了京华较场,花大力气重新修个更好的较场。到那时,信息严密封锁,绝不展示给列国看。列国只会觉得北翼会有更强大而神秘的战力,而不敢轻易开战。 说白了,这就是岑鸢给列国唱的一出空城计。 第544章 你当我李家是什么人 如岑鸢所料,李长风今夜前来秘会布思,正是要说这空城计,二皇子,太后希望您不要被明德帝骗了才好。京华较场早前根本不长这样,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估计也是拿来迷惑你们的。 布思阴阴地听着,冷冷地看着,就觉得李家这些阴险小人分明是担心他们宛国打退堂鼓,才故意这么说。 不由讥诮地问,敢问太后亲自去过京华较场吗 李长风被这一问给问得愣住了,自,自然是没去过。 那李大人总去过吧布思的鄙夷之意更明显了。 李长风一张脸涨得通红,我,我是文臣,我去较场做什么 布思哈哈笑起来,太后多虑了。太后担心我们宛国人临阵变卦,不帮你们了是吗才故意让你来跟我说这番话。啧,李大人,弄巧成拙,弄巧成拙啊!你们都没去过,又如何知道早前京华较场长不长这样 李长风觉得跟宛国人见面,没有一次是愉快的,我们虽没去过,但我们兵部也有人曾在里面操练,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布思摆了摆手,你们李家什么情况,自己心里还不清楚不要以为我们宛国人的消息那么闭塞。皇太后的人早在她被圈禁西山之前,就被明德帝排挤在外了。明德帝要做的事,又如何能让你们知晓 李长风闹了个没脸,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偏偏要倚仗人家,又不能出言不逊,好大一口郁气憋在胸口。 布思又道,我们宛国人要么就不应这种事,应了必定会履行承诺。李大人也转告太后一声,事成之后,允诺我们宛国的,也要兑现才好。 李长风其实并不知道太后允诺了什么,也不知道太后手里到底还有什么人可用,竟能轻易搭上宛国这条线。 到底太后还是连自个儿的娘家都防着啊。李长风看着布思就脑袋疼,一拱手,匆匆告辞, 布思转了转眼珠子,李大人留步。听闻李大人家有个千金叫李兰芝 李长风顿了一下,才反问,不知二皇子何意 布思阴阴淡笑,何意自然是好意。既然我们双方要深度合作,李大人又是太后的亲侄儿。难道不该尽尽地主之谊 李长风脸色一变,你是想让我女儿…… 布思哈哈大笑起来,待事成之后,我们两国联姻,你女儿也可以嫁与本皇子为妃,现在不过是提前洞房而已。 李长风到底还残存了几分北翼文人风骨,无媒苟合,你当我李家是什么人 布思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那眼睛说不出的阴沉嗜血,看得人直打颤,李家是什么人于我宛国来说,是乞怜者;于北翼来说,是通敌卖国贼。你说,你们李家该是什么人 李长风脸上血色尽失,愤然离去。 布思望着他的背影,冷冷扔下话,本皇子今晚就等着兰芝姑娘了。等不到,那就是你们李家诚意不够,合作取消。 李长风从后门离开安夷馆,坐上回京马车。亮了腰牌,进了城门后,他拐去了一栋宅子。 宅子里有人秘密传递消息进富国男爵陈家,那人正是常出入太后身边的黑衣人。 他得了消息后,去跟太后禀报。 太后闭着眼睛发话,这个时候了,还惹布思不高兴做什么不过是个女子,送去就是了。长风也是个目光短浅的,在这种事上纠结。 到底是他自己的女儿,送去安夷馆陪睡,不就跟妓子一样他自来傲气,哪受得了这个。 太后幽幽道,兰芝那丫头生来享尽荣华富贵,现在为家族大业牺牲一下又算得什么呵,傲气!他李长风傲气个什么劲儿一旦事败,命都没了,还谈何骨气去,你跟他说,别说是牺牲他一个女儿,就是牺牲李家所有的闺阁女子,哀家都在所不惜。 黑衣人默了一瞬,对了,属下查清楚,李天霖母子确如您所猜测,是李长风下令害死的。 太后长长叹一口气,李家人,一个个都不中用!不中用啊!只会窝里横!待哀家成就大业再收拾他。你现在就让他把兰芝送到安夷馆去。 黑衣人应下,又道,太后,宛国人狼子野心。一旦事成,咱们势必被布思拿捏。您要早做准备。 太后无力地回应,如今已经顾不上了,与明德帝一战,势在必行。宛国无非是要肃州江州,就割地吧,全给他们。那里土壤好,够他们种粮食种木颜花了。 太后说完这些,就感觉心里痒得慌。 她不由感叹,福寿膏是个好东西。她盘算着北翼以后也可以找合适的地方种出来才好。明德帝那目光短浅的,根本不知道这东西包治百病的好处。 黑衣人将太后旨意传达给了李长风,李大人,太后让你速速去安排。 太后真这么说李长风尽管已经猜测会是这样,但真正听到时,还是很诧异,她自己也是李家的女子!这于她也颜面无光。 黑衣人道,只有人活着,才能有颜面。李大人,请! 李长风怒气冲冲回府时,经过时安柔的院子,脚步一顿,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他摩挲着扳指,将指圈转了转,慢条斯理走进院子,听到时安柔又在跟婢女闹,说没吃饱。 婢女道,时姑娘,您今晚都吃了多少东西了,还说没吃饱 时安柔理直气壮,我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用,你懂不懂 李长风被那句一个人吃,两个人用当头一棒,猛地打醒了。 这是有了晋王的孩子 他推开门,找大夫来看过吗 时安柔刚就从窗户看到李长风来了,总感觉来者不善,是以情急之下才搬出肚子挡灾。 银凤早就撤走消失了。她想,肯定是担心她把银凤暴露才撤走的。 时安夏这奸诈货,从没相信过她。时安柔想着,得自救,这还需要什么大夫来看是个女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她现在脸皮厚得很,脸皮薄的活不下来。她要活着!她不止要活着,还要活得风风光光的才行…… 第545章 我是晋王未过门的妻子 李长风双眼阴沉地盯着时安柔的肚子,也觉得不用找大夫都能看得出此女确实有孕相了。 早前没往这方向想,只觉得她是饿死鬼投胎,意图把他李府吃穷。谁知人家这是怀上了。 怀上了! 晋王的孩子! 这是晋王的第一个孩子。 李长风甩手走人,直接去了女儿李兰芝的院子。 他原本的确是想用时安柔替代女儿去安夷馆暂时安抚布思,不是因为他心疼女儿,只是觉得……自己被羞辱了而已。 这会子,他那名义上是妾,实则才是发妻的女子王氏正因失子之痛在女儿屋里哭泣。 而女儿兰芝也是王氏亲生的,但对外一直记在死去的正室江美莲名下,是以为李长风的嫡女。 母女俩这会子正抱头痛哭,唾骂那该死的冬喜,又骂建安侯府,骂海晏公主,骂护国公府。 见李长风进来,李兰芝立刻站起身来,噘起了小嘴,父亲,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为哥哥报仇!我哥哥可不能这么白死了! 李长风正愁找不到话题开口,这不就来了吗 他沉沉一声叹息,若是往常,谁敢这么欺负我李家也就是现在,我们李家被排挤,是个人都敢骑在我们李家头上拉屎。 王氏一愣,还是第一次听相公说话这般不讲究,想必也是被儿子的死气糊涂了,一时悲从中来,爷,咱儿子就这么冤死了吗 那自然不能白死了。李长风看着李兰芝,从今天开始,我们李家要振作起来。 李兰芝从未见过她父亲那种表情,目光里有不甘,不忍,又有心虚的躲闪,还有说不清的……屈辱。 明明说着振作的话,听来却像是在打退堂鼓。她蹙着眉头,父亲,您怕海晏公主了是不是 李兰芝现在最讨厌的人,一个是时安柔,一个是时安夏。两个所谓的凤女,全都不知所谓。 也不知道皇太后怎么想的……李兰芝一个人吧啦吧啦抱怨了好大一通,一时说父亲不够果断,一时怨祖父和曾祖父,一时又……听得李长风原本还犹豫的心一下子冷硬起来。 他板着脸吩咐,去换件衣服,跟我出去一趟。 王氏和李兰芝齐齐一愣,这么晚了,去哪 李长风凉凉道,你不是说为父不果断吗为父就果断一次。说着转身出了屋,吩咐屋外的丫环进屋给小姐换衣梳洗。 王氏追出来时变了脸色,爷,您到底要带兰芝去哪 李长风哪里有脸说真话,带她去见皇太后。 王氏这才放下心来,拍着胸口道,爷,您别吓我啊。我就生了这么两个孩子,一个命短,一个……是真不能出任何事了啊。 李长风没应,主要是不知道怎么应。今日之窝囊,是他有生之年的耻辱。 上了马车,李长风仍旧阴沉着脸,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甚至怕女儿半路闹起来,完不成皇太后布置的任务。 他这才发现,自己这一生真算是一事无成。似乎所有看起来顺风顺水的事,都是因为他有个当皇太后的姑母。 可他当年也是同期进士前十啊!他是真真正正有真才实学的文人。 他自来觉得自己跟其他李家人是不同的,如今……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了。也许更加不堪。 他轻轻闭上眼睛,黑暗里一片荒芜。 李兰芝没忍住,欢欣雀跃,父亲,您是不是带我去见晋王表哥 没错,晋王早就回京躲起来了。封地上那个是假的,跟皇宫里的假太后一样。 李长风猛然睁开眼,你怎么知道晋王已经回京 李兰芝得意,晋王表哥的侍卫巴结女儿,透了点口风。女儿聪慧过人,自然就猜到了呀。 李长风又问,你既然这么聪明,那你知道为父今晚要送你去哪吗 不是去见晋王表哥李兰芝好生失望。她还以为是晋王央她父亲送她去见他呢。 李长风没答。 李兰芝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了,父亲,到底您要送我去哪里 李长风不敢看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是他做父亲最后的尊严了,去安夷馆。 李兰芝并未意识到危险的来临,安夷馆不是接待列国使臣的驿馆吗去那儿做什么 李长风将脸扭向一侧,淡淡道,去了就知道了。 李兰芝是在见到布思那一刻,方知父亲临别的挣扎,更知刚才父亲说的那句我们李家要振作起来的真正含义。 刹那间,她就下意识往外跑。 可她哪里跑得过布思的暗卫,所有出路都被堵上了。 布思悠悠然走过来,勾起她的下巴,用舌头顶了顶疼痛的下槽牙,虽然资质差了点,勉强能用。 李兰芝差点呸他脸上。就他那丑样子,还敢嫌弃她 她不知道他是宛国皇族,只知他是宛国人。但就算只是个宛国人,她也并不敢如平常一般,不顺眼就一耳光甩过去。 对着这位爷,她该有的礼数还得有,也是在拖延时间,见过宛国大使。 布思哈哈一笑,也不表明身份,拎着李兰芝就进了屋。 李兰芝大惊,忙结结巴巴搬出了晋王,等,等一下,你,你可能是有什么误,误会,我是晋王的,晋王未过门的妻子…… 她还是太不了解宛国这位荒淫无度的二皇子了。 此子在宛国就最喜欢染指臣子的妻子,尤其背着大臣们寻欢,越刺激越开心。 这李兰芝误打误撞,撞到了对方的心坎。 完事后,李兰芝哭哭啼啼。 布思的手在她身上作恶,轻挑地笑,你哭什么以后待我扶持了晋王上位,指定你为皇后就是了。 李兰芝觉得此子在吹牛,你 有眼不识泰山!布思捏了捏她腰上的软肉,本皇子允你的事若是做到了,你也要答应我,随叫随到,背着晋王与我偷欢如何 李兰芝的注意力却是在本皇子那几个字上,你,你是皇子 不然呢布思微眯着眼,瞧着这一脸贪欲的女子。分明前一刻还一脸忠贞,后一刻……呵呵。 这种人他见多了。 想着以后有北翼的皇后供他玩乐,布思忽然也觉得这游戏有趣多了。 尤其李兰芝这会子白臂主动缠上来,娇娇地说,那你不许骗人家…… 第546章 整个北翼都是她李兰芝的 李兰芝是个会打算的。 早先因和时安柔打闹一场,被时安柔当众脱了衣服暴露于人前,她就自知和晋王表哥无缘了。 晋王表哥是皇太后选中的皇位继承人选,她都被下人看光了,还怎么母仪天下 也就从那时起,她歇了心思。 谁知那日之后,有个叫罗期的小厮,也就是和她哥哥李天华一起被冬喜烧死在柴房的那个人,自看了她的身子,就不再敬重她。 隔三岔五拿些外头的春宫册子给她瞧,说是她哥哥让他拿来的。 那册子包着诗书的外壳,她起初是又羞又恨又好奇地看,后来罗期来问她,好看吗要不要照着图册试试 李兰芝哪里看得上一个小厮可小厮威胁她说,要把册子拿走,还要到外头去嚷嚷,她一个姑娘家整日关在屋里看这些东西,让她以后再也嫁不出去。 那些话都是罗期与她口花花半开玩笑说的,说完就替她哥办事去了。办完事有时又悄悄来找她,再拿来更多外头七零八碎的小玩意儿给她开眼界。 有时罗期还跟她一起看册子,研究册子。尔后李兰芝尝到了甜头,反倒天天盼着罗期来找她。 该说不说,她跟那罗期处得越久,倒越是欢悦。 这种日子已过了一个多月,李兰芝也算是在床笫一事上十分有经验。 头些天惊闻罗期被烧死,她还伤心大哭了好一场。 旁人只当她跟她哥哥感情好,谁也不知道还有这一茬隐秘之事。 今晚李兰芝被父亲送到了布思床上。她情急之下,说出自己是晋王未过门的妻子,最初的本意确实是不想被宛国人染指。 在她印象里,宛国人就是野蛮粗鲁没开化的人。 可布思阅女无数,又岂是罗期能比 李兰芝在哭泣中竟是很快就沉溺其中。这会子惊闻对方是皇子身份,再看过去就觉得此子顿时英俊不少,仿佛镀了一层金粉,闪闪发起光来。 且一细想,父亲能把她送到这,已经说明这个皇子对李家对皇太后都至关重要。 如此竟忽然燃起了做皇后的希望……听听人家那语气,以后待我扶持了晋王上位,指定你为皇后就是了。 指定二字简直指到了她心坎上,李兰芝从来没感觉自己离皇后之位那么近过。 且来这一趟,很好地遮掩了她不是处子之身的事实。早前她天天担惊受怕,怕被长辈们发现。 现在嘛……有她父亲在前面顶着,她可不怕。 她是功臣,她是李家最耀眼的功臣。 她现在应该是皇太后跟前最得脸的人了。 而布思见她非处子之身,又以为她把身子早给了晋王。只觉北翼文人常把礼仪挂嘴上,私底下也不过如此。 布思对李兰芝本身没什么兴趣,但一想到北翼册封皇后那日,定要让这女子跟自己欢好,不由得面上浮起一丝邪笑。 李兰芝半夜被布思的暗卫悄悄送出安夷馆。 李家的马车远远等在隐蔽的地方,只留了个随侍望风。 李长风坐在马车里煎熬着,感觉自己如同青楼里的老鸨。这是第一次,李长风在认真想,他一个北翼人,为什么活得这么窝囊 随侍过来禀报,说小姐出来了。 李长风这才一脸沉郁地让马车夫将马车赶过去接人,脸上火辣辣的,有种无颜面对女儿的耻辱。 李兰芝也酝酿好了情绪,一上马车就扑倒在父亲脚边,捂着嘴哭泣不止。 李长风伸出手,摸着女儿略有些散乱的发髻,无比愧疚地说,兰芝,这件事是为父亏欠了你,是李家亏欠你。 李兰芝低着头,无声抽泣,父亲不必说这样的话。女儿的命是父亲给的,女儿……不敢有怨言。 李长风向来知道这个女儿娇纵,真是一夜成长啊,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能忽然变得这般懂事 他更愧疚了,亲手扶起女儿坐好,这件事到此为止,对谁都不要提起。待大事一成,为父定给你选门好亲事。或者为父去求皇太后给你封个公主,以后……你想养多少面首都行。 李兰芝只哀哀低头抹泪,并不答话。她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等她父亲画的饼,还不如等宛国皇子布思的饼来得香呢。 总之她是两头不亏。从今夜起,她感觉人生就不一样了,路越走越宽。 有一种叫野心的东西,正勃勃生长。 李兰芝甚至觉得,如果布思肯帮忙,她都可以取代皇太后了。 怪不得她皇姑祖母老了都要把权利捏在手里。权利这东西,确实使人疯狂。 如今再回头看晋王,李兰芝就感觉……有些不够看了。晋王表哥除了在长相上稍胜一筹,别的方面还真不如布思。 换句话说,只要拿捏好了布思,整个北翼都是她李兰芝的。 李长风猛一惊,兰芝,你怎么了 他竟然看到女儿笑了,笑得特别诡异,有一种癫狂之态。 李兰芝得意忘形了,忙收摄起心神,又露出一抹哀愁之色,父亲,我是在练习笑容。我怕回去之后露出马脚,惹姨娘伤心。她是我亲娘,如今哥哥走了,便是只有我一个女儿了。她若知我……定要责怪父亲,与父亲生了嫌隙。女儿……不能让她看出端倪来。 李长风从来没这么感动过,连眼睛都湿润了。 他养了个好女儿!他总算是养了个好女儿啊!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个女儿如此有大局观 如此便到了比武之日。 京华较场里,连站票都卖完了。 这一次,跟马球赛不同,是真正的比武。北翼百姓观赛的心情也很不同……说白了,就是心情沉重。 北翼没底气。尽管武举持续了许久,擂赛也稀稀哗哗打了许久。《翼京周报》更是持续发行武举专刊数周,简直连前三十名举子的底子都快翻了个遍。 京城人对全民崇武这个概念接受得很好,春风向北山河行的征文也在文人中掀起浪潮,举国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可这浪潮是推上去了,只是推得越高,输了不就摔得越狠吗 唐星河马楚阳他们倒是整日叫嚣着战战战,那不也就是提气的口号吗 偌大个北翼,哪能真指望几个孩子 第547章 你恩我什么了 对上一大一小两双希冀的眼睛,姜宁说不出一个不字。 “去吧。” “我就知道妈咪最好了呢。”甜甜一直拉着霍羡州没放,用眼神示意相信她肯定没错。 姜宁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不愧是父女俩,几乎不用太多时间相处就能亲昵起来。 到了霍羡州的新家之后,姜宁才发现他家竟然就在壹号院对面小区。 好像是他刚离开海城那年,国内最著名的开发商开发的楼盘。 每一平米的单价比之壹号院,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位于高层的大平层,屋内的装修一看就是用了心,不太像是临时筹备的。 姜宁换好拖鞋,快速看了一眼,沉声问道:“装修也是你自己设计的吗?” “在国外的时候听说这里的楼盘不错,就让星河帮忙买了一套,想着将来也能离你们近一点。” 霍羡州跟着走来说道:“装修都是设计师弄的,我只是提了一些想法跟意见。” “爸爸,你家真漂亮,就是东西好少哦。” “因为爸爸才刚刚搬过来。”霍羡州揉了一下女儿的长发,“以后等甜甜慢慢把家里添置起来怎么样呢?” “什么是添置?”甜甜不太懂这个词的意思。 男人在她面前蹲下,很有耐心的解释:“添置的意思就是慢慢往房子里增加东西,爸爸希望能多一些属于甜甜的物品。” “哇,那我等等回家把我的玩偶拿过来好不好?爸爸要是觉得孤单的话,也有玩偶可以陪着你。” 听到玩偶这两个字,霍羡州像是想到了什么。 “要不要去甜甜的房间看一下?” “这里也有我的房间吗?”甜甜惊喜的瞪大眼睛。 “当然啦,这里也是甜甜的家。” 姜宁也跟着进去看了下,所有的装修玩偶,甚至包括床单之类的都是甜甜喜欢的迪士尼元素。 可以说霍羡州是用了心的,可以看出来女儿也很喜欢。 在床头的位置还摆了一张照片,是甜甜跟霍羡州的合照,跟他手机的屏保也是同一张照片。 很显然,这间房子不是临时起意的。 也可以间接证明,霍羡州早就想跟温晴划清间隙。 姜宁的心情不自觉好了几分,她见女儿挺喜欢,嘴角微不可察上扬。 她问:“那你自己的房间呢?” “就在隔壁,要过去看看吗?” “要啊!”甜甜率先回答,兴奋的就先跑了出去。 霍羡州下意识跟上,在越过姜宁的时候,两人有一瞬间距离贴的很近。 甚至姜宁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碰到他。 同样能闻到霍羡州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水味,似乎还是她多年前送他的那款。 一瓶香水可以用那么久吗? 还是说他又买了同样的香水? “走啊。”男人的声音把姜宁拉回神。 她迈开腿跟着去了隔壁的主卧。 刚推开房间,就在墙上看见了自己的照片墙。 所有的照片基本上都是从她朋友圈保存下来的,霍羡州却很有心的全部都冲印了出来,并且跟房间的装修结合在一起,做了一整面的照片墙。 在这个信息时代,几乎没有人会去做冲洗照片这件事情。 看到自己随手分享的自拍又或者跟女儿的合照,被人很认真的对待。 姜宁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如果没有那一层狗血的关系,他们应该还在婚姻内,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吧。 姜宁回头,对上霍羡州的眼神,忍不住有些感动。 她下意识开口问道:“怎么还准备了这个。” “看着你才能睡着。”男人开口。 甜甜故意捂住耳朵,夸张的大叫:“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第548章 箭神拘无重 唐星河跟马楚阳听完岑鸢的话就不闹了,所有人都带着忐忑的心情步入京华较场。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比武之前,岑鸢已经和宛国以另一种方式对战过一次了。 时安夏在很早之前就曾悄悄问岑鸢,比武有几分把握 岑鸢没有正面回答,只道,宛国比武名单里有拘无重,纳与,还有穆泥。这些人都是顶尖高手,宛国皇帝打仗都舍不得让这些人上战场,平日里是供得跟祖宗一样。 时安夏笑,那倒反而好办些了。 至少这些人不是在刀尖上舔血的人,刀上手上不沾血,且惜命,那就是破绽。 所以这些看似让各国随意兜圈子的日子,岑鸢无比忙碌,没有一天是浪费的。 首先是宛国箭神拘无重。 此人天赋异禀。传说生下来时力大无穷,不足周岁就能拉动成年人都拉不开的大弓。 且此子目力极好,自幼便展现出与众不同。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看得远,瞄得准;其双手稳定而灵活,箭无虚发,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掌握弓箭而生。 每当他拿起弓箭,整个世界都仿佛静止,只剩下他和他的目标。 在箭术上,拘无重有着惊人的天赋和造诣。 他不仅能够精准击中目标,还能在极短时间内连续发射多箭。 每一箭都如同精准打击的闪电,让人叹为观止。 他的箭术不仅在于精准,更在于速度和力量的完美结合,使得他的箭矢如同风暴般席卷敌人。 拘无重不足八岁,就已名扬列国,有赫赫声威。 在宛国,拘无重被视为箭术的巅峰。他的箭术被无数人敬仰和追捧。 毫不夸张地说,他的箭术代表了宛国,甚至代表了天下最高水平。 宛国皇帝能把拘无重都派来了北翼,可见对这次的比武有多重视。 这是相当于把门面都搬来了北翼,这还能不赢 所以如何对战拘无重能赢 岑鸢的答案是,赢不了。就算他亲自上场,也没有完全的把握。 正面赢不了,就剑走偏锋。 至于偏锋怎么走,岑鸢仔细梳理了一下时间线,然后开始实行自己的计划。 拘无重是上一世岑鸢唯一的宛国朋友。 他们相遇,是因为拘无重被布思追杀到边境地带,误闯了北翼营地。 岑鸢救了拘无重,方知一代箭神因为妻子被布思污辱而蒙在鼓里十数年。 他的妻子格雅担心丈夫知道真相,会一怒之下去杀布思反而送命,多年来忍辱负重,丝毫不敢露出马脚。 但格雅越是细心维护遮掩,布思就越是邪恶。 甚至有一次拘无重在皇宫里表演射箭,收获无数赞誉时,他的妻子就在不远的宫殿里被布思逼迫索欢。 拘无重一心痴迷箭术,根本没注意到妻子的郁郁寡欢。 直到他的妻子实在受不住折磨,神思恍惚间落水而亡。丫环才敢说出真相,还从床底的暗格里翻出一本册子,记录了布思如何强迫于她。 拘无重得知真相后,提箭就强闯皇宫要为妻子报仇。 可早得了消息的布思不知躲哪里去了,且布下天罗地网要杀拘无重以绝后患。 拘无重和格雅的两个孩子,被布思派人活生生杀死。 他的家族一夜之间灭门。 格雅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拘无重身负血海深仇逃了出来,誓要报仇。 后来鹿北之战时,有一个神箭手,戴鹿头面具,例无虚发,在万千尸山血海中穿梭。 那个神箭手正是拘无重。他成了岑鸢大杀四方的利器,射杀宛国人无数。 鹿北一战,北翼以少胜多。北翼将士固然可歌可泣。 而拘无重应列首功却无功。 他是宛国人,他流的是宛国人的血。可他用天才的箭术射杀了他的故人。 他再也不能踏回那片故土。 他终究没能亲手杀死在皇宫里寻欢作乐且继承了皇位的布思,更无法逃脱自己杀了无数宛国人的心魔。 拘无重就是在鹿北一战中,站在那里慢慢脱掉铠甲让宛国人把自己杀死。 他重重倒下,闭了眼睛。 一代箭神,就此陨落。 这一世,岑鸢不愿意让一代箭神过这样的人生,更不愿意看到他代表宛国人比武赢了北翼。 他重生回来后,先是派人去宛国接近了格雅。还好,这一世,布思没来得及下手。 且岑鸢派去的人已数次将格雅从布思手里救下,尔后在拘无重出访北翼时,格雅也悄然到了北翼。 就在头几天,岑鸢刚安排了两人见面。 格雅终于把近年布思起的心思跟拘无重说出了口,但因为未造成实质伤害,也不知道拘无重今日会不会到场参赛。 时安夏道,夫君你已做了自己该做的,听天由命吧。总不能为了让拘无重伤痛得厉害些,就放任格雅受辱。 岑鸢点头。若是那样,他又与那些不择手段达到目的的人有什么不同 夫妻二人随着人潮进场时,远远就看到了拘无重已站在场下。 拘无重年约三十左右,是宛国人里少有的干净清朗模样。他站在那里,扭脸对上岑鸢的眼睛。 他目色深沉,看不出在想什么。 岑鸢神色也很淡,与之对视一眼后,便是移开了视线。 他叮嘱时安夏,你照顾着阿娘他们,看来,我得亲自下场。 时安夏点点头,轻声道,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而为就好。 岑鸢忽然一笑,低声道,有一件事,我没告诉过你。 嗯时安夏眼里满是好奇。 拘无重算是我师父。岑鸢微微挑眉,带了一丝少见的顽皮,我如果用他教我的箭术打败他,算不算作弊 没错。亦师亦兄! 拘无重当年亲自教他箭术,可以说是倾囊相授。 岑鸢箭术上的造诣,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深。因为没比试过,如今正是机会。 一捏拳头,骨骼发出喀喀的响声。 他大步走过去,准备亲自去跟上一世的师父打个招呼。 谁知还没走到拘无重身边,齐公公一溜小跑地跑来了,驸马爷!驸马爷!皇上让咱家给您带了东西…… 第549章 先生也觉得学生潜力无限 齐公公那一溜小碎步尤其惹眼,配上特有的尖细嗓音和夸张喜庆的语调,顿时惹来一众人艳羡的目光。 他也不加以掩饰,还特意拔高了声儿,驸马爷,皇上昨日特地为您求了个签,上上签,是个上上签呢。说着,他将一支签递到了岑鸢面前。 岑鸢接过一瞧,确实是上上签。简直龙腾虎跃,乘风破浪,所向披靡,天下无敌。 他笑,这……确定不是皇上自己写的 齐公公靠近,笑得眼睛眯起来,低声道,驸马,看破不说破,是好女婿应尽的职责。 岑鸢哑然失笑,忽然在签的底部发现一个小小的诺字。 他抿了抿嘴,将签郑重收入袖中,远远朝明德帝的方向作揖谢恩。 他知道,明德帝允了。 这是他替拘无重在明德帝面前求来的避难后路。 这在诸国中并不少见,一些文人骚客、名臣名将因为种种原因离弃宗国,避入他邦,到其他国家寻求庇护。 若拘无重举家迁至北翼,明德帝承诺给其提供特殊庇护。 此时,明德帝也远远微笑着点头回应。 他相信岑鸢能看懂这个诺字的意思。 因着寻求庇护的诉求不是拘无重本人来求的恩典,而是岑鸢单方面的意愿,对此,明德帝还有颇多顾虑。 他在听过岑鸢讲的关于拘无重的事,尤其鹿北那一战,得了这个宛国人的帮助,也是心有戚戚,心怀感恩。 可他顾虑的是,如今拘无重的妻子在岑鸢的帮助下并未受到实质伤害,那么这个拘无重到底是敌是友,还很难说。 万一拘无重心思难测……且又是在这么敏感的时期,明德帝犹豫再三,一个诺字送过去,还是决定允诺下来以安驸马的心。 毕竟这么久以来,他与岑鸢相处甚欢。岑鸢作为一个梁国人,北翼的女婿,一心一意为北翼为他,从未向他索取任何东西。 这算是岑鸢第一次向他开口,且还说明,不需要高官厚禄,只需有寸土能容人不被驱赶则可。 明德帝相信,岑鸢自己有分寸。 岑鸢心里自然是有数的。他能为拘无重所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他不可能一辈子派人守在他们身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 明德帝这个诺,岑鸢不会告诉拘无重。只有当拘无重主动来找他时,他才有底气帮他。 齐公公瞧着岑鸢往场上去,还是忍不住小碎步跟着跑,多问了句,驸马爷,今儿这比武……有多大把握 这个问题是岑鸢近日听得最多的,默了默,我只能尽力而为。 您这是要亲自上场齐公公瞧着驸马爷分明也只是个刚成亲的少年郎,现在却是整个北翼的希望都要落到他肩上。 就连皇上都说,要赢,还得驸马爷亲自下场。 其实皇上都没见过驸马爷的身手,也不知哪来的信心。 岑鸢笑笑,若有战,召必上。 齐公公深深一揖,老奴替北翼谢谢您。 其实他并不知道岑鸢是梁国人,只是误打误撞地说到了正理上。 岑鸢扭头望了一下看台上的时安夏,也还了一揖,公公客气了,您不也说了吗,我是北翼的女婿,这是身为驸马应尽的职责。 今日要考的第一个箭术项目,可说是苛刻至极。 参赛人员需要骑马在奔跑中射向吊在远处特制的大铜钱,箭矢须从铜钱正中刚能容纳箭矢的方孔处穿过。且箭矢必须射在立于铜钱后方远处的靶子上,方可正常计分。 这个比武的设置,是由宛国提出来的。 比的除了箭术,还有马术,且大大超出了正常箭手能承受的距离区域。 当时这个方案一出来,就已经劝退了列国许多箭手。 自己的水平自己知道,明知达不到还上去丢人现眼吗 是以如今真正参赛的,其实就三个国家:北翼,乌松国,宛国。 你要以为宛国箭手能个个手到擒来,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们宛国其他的箭手,也只是偶尔能把箭射在靶子上,还不能正中靶心。 但他们有拘无重啊! 拘无重从未失手过。 一旦拘无重上场,岑鸢就必须上场。 岑鸢原本要过去和拘无重打个招呼的,但看到布思到了,也就转身向着魏屿直而去。 他淡声问,准备得怎样了 魏屿直一改往日信心不足之色,挺了挺胸膛,准备一口气喊几句豪言壮语出来。但一想到那歪歪斜斜插在靶子上的箭矢,又赶紧把话给吞了,毕恭毕敬道,尽力而为。 岑鸢伸手拍了拍他,其实你天赋比一般人强很多,且目力过人,你只是缺少时间练习而已。但有时候特殊经历会激发你的潜力,放轻松!这个项目,你完全可以轻松拿下。 魏屿直听得一愣。 他是第一次听岑鸢这样夸奖自己,往常只一味地说他心浮气躁,急功近利,心性不稳。 训练的时候更是严厉得很,随时被罚,没事就拖他出去揍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却是万万想不到,在箭术比试上场前,竟然得了岑鸢如此高的评价,魏屿直顿时心头一喜,先生也觉得学生潜力无限 岑鸢耐心地点点头,说起训练,其实时间也不短了。只要你正常发挥,这难不到你。 可我平时也只是靠运气才射在靶上,能穿过铜钱方孔就很不容易了。 岑鸢淡笑,能穿过方孔,靠的是箭术。但射中后面的靶子,其实靠的是感觉。你好好体会体会。 说完,他施施然走向了唐星河等人。 靠感觉,靠感觉……魏屿直闭上眼睛感觉四周,只觉场上每一个细小的声音都在不经意间钻入耳鼓。 他再次睁开眼时,便见一个宛国人直愣愣地瞅着先生岑鸢的背影。 他知道,那是宛国箭神拘无重。 魏屿直看了看拘无重,又看了看岑鸢,心里不由得想,这两人若是撞上,谁更厉害一些呢 咦,他现在对先生都这么迷信了吗竟然拿他跟拘无重相提并论。 那可是箭神啊! 第550章 白色战马,红色少年 远处拘无重确实正在观察岑鸢。 就是这个北翼人,几年如一日派人在他夫人身边保护。 这个举动说明什么是北翼要招揽他吗 像他这样的人,其实各国都想招揽。 毕竟一人可抵千军,战力无可匹敌。 这些年,各国都私下向他表示过,只要他愿意,随他行走。 可他是宛国人,世代都流着宛国的血。皇上又对他礼遇有加,他有什么理由到别国去 最初听说夫人被二皇子布思觊觎时,拘无重也是十分气愤。可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他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北翼的离间计。 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走过来,正是布思。 他本想重重拍一下拘无重的肩,又想起自己如今所扮的身份,便是微微低头行了一礼,才沉声道,咱们宛国这口气能不能争得上,就要靠你了。 拘无重并不搭理,侧身避开,眸色带着一丝冷意。 若查清此子真的对他夫人动过心思,他必亲手射杀,否则难消心头之恨。 他知自己这颗心终是被北翼人动摇了。这实在于比武很不利。 但拘无重相信,世上能赢过他箭术的人,根本不可能存在。除非这个人跟他一样天资卓绝,且还比他年长。 这样的人有吗显然没有。 布思见拘无重一个人站在边上,脸上阴阴晴晴,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嘴角绽出一丝几不可见的愠怒。 给脸,不要脸!莽夫而已。 他若是回去不把拘无重的女人睡了,他就不叫布思!如此咬牙切齿想着时,锣鼓声起。 是战鼓! 一声重过一声的战鼓响起,全场喊的再不是时云起,也不是唐星河,而是在霍十五的带领下喊起了北翼必胜的口号。 在北翼必胜中,箭术比武开始。 每国出三名箭手,补一名,共四人出赛。可弃赛,可缺人。 譬如有的国家只来了一个精通箭术的人,那就上一个即可,能走到哪个阶段算哪个阶段。乌松国就是如此,只派了一个人上场。 像宛国这种箭术强胜的,其实也只要出拘无重一个人就够了。 但如拘无重这种级别的箭神,若是一开始就出场,不止显得宛国除了拘无重就没有别人拿得出手,还拉低了拘无重的级别和排面。 拘无重自然是占着补一名的名额,场上若是出现无法掌控的场面,他再现身力挽狂澜。 宛国箭术到底强到什么级别可以说,自拘无重十五岁以后就鲜少亲自上场了。 因为轮不上他,宛国代有人才出。比如今日要上场的塔路,伏令,哥洛,无一不是箭术新秀。 没错,箭术新秀。几人全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是年少轻狂的年纪,敢喊出除了拘无重,我就是天下第一。 如今这三人就是为争夺除了拘无重,谁是天下第一称号而来。 为何要除了拘无重呢因为拘无重是神嘛,神当然不能跟凡人相提并论。 北翼在选择参赛人员时,也做了激烈争论。 北翼军中也有神箭手,但一是离得远不在京中;二是北翼原本不擅射猎,军中能称为神箭手的还真不好说能不能赢得了对方。 他们的神箭手跟人家宛国的神箭手能是一样的吗 如此为什么要冒这种本来没有胜算的险是以根本就没有通知军中神箭手回京。 为此兵部很来火,早就对新成立的北宣部有意见。 一个还不确定输赢的比赛,被北宣部用《翼京周报》炒得热火朝天,就好像胜利已经握在手上一样。 这下好了,丑媳妇终要见公婆了。 列国终于来战,可他们北翼拿不出人来。总不可能真让几个武举的毛孩子上场吧 武举武举,武举出来的就是些根本没有作战经验的人。 别看武举场上搞得花里胡哨,真到了战场上,能把举子吓得腿软。 兵部觉得稳妥起见,还是应该在御林军中选拔。至少,御林军还天天在较场操练呢。 靠几个毛孩子,万一输了…… 明德帝有不同意见,几个毛孩子输了还能好看些。若是朕的御林军输了,朕的脸面你们担待得起吗 如此,兵部也不敢多言了。最终由明德帝拍板,让三个小将上。 正是参加武举的魏屿直,马楚阳和唐星河。 而补一名的,则是驸马岑鸢。 这个名单一直保密着,直到今日才揭开面纱。 此时兵部尚书的脸垮得就跟谁借了他银子一样,一声令下,各国箭术比试开始。 最先上场的,自然是主场作战的北翼。 全场屏息,北翼必胜也不喊了,人人害怕气声把箭吹歪了。 其实有些多虑。京华较场原先并没有设置观众席,这是为了迎接列国新修砌的。 但因较场太大,且箭术比试跟别的不同,不能近距离观赏,看台离箭术场其实非常远。 他们现在只能从衣着的颜色上,来分辨到底是哪方上场。 第一个上场的,是刚得了先生表扬还有点难以置信的魏屿直。 他一直沉浸在不可思议的情绪中:啊,先生表扬我了,先生夸我了,先生说我天赋超群,先生让我用感觉射箭。 他朗声报,北翼,魏屿直。 声音洪亮,形成了回响。 因着回响,全场跟着喊起了魏屿直。 此子身着红色箭衣,紧袖设计,袖端上半长可覆手,下半短利于射箭。 他背上背着箭筒,纵身跨上战马,在场中轻轻跑起来,试一下场地。 只感觉,风吹过来时特别温暖。 咦,他忽然觉得自己能计算马的速度,箭的速度,风的速度……那种感觉非常玄妙,难以言喻,是平时完全不能捕捉的东西。 可这一刻,他似乎捕捉到了。不,不止捕捉到速度的玄妙,似乎还捕捉到了控制风速箭速的诀窍。 风速箭速配合马速,方是完美合一。 随着主考官一声号令,魏屿直在京华较场策马奔腾三圈,马蹄在草地上狂奔出美妙的踢踏声。 到第四圈时,少年手拉弓箭搭弦,感受着风速马速的配合。 白色战马,红色少年,箭离弦…… 第551章 这是北翼的主场 箭离弦 魏屿直这一次拉弓与平时训练时有很大区别。 训练时他是努力找铜钱方孔,然后认真瞄准。初时能中一二,训练多了十箭能穿八箭,这已是很好的成绩。 可今日不同。他似乎并没有刻意去找铜钱方孔,甚至都没动用目力去瞄准。 事实上,主场有主场的好处。 自从列国下战书后,他们除了打擂赛,就是泡在京华较场里。 可以说,魏屿直对这个场地熟悉得跟他们家花园一样。 哪里的草皮深一点,哪里的浅一点,他都清清楚楚。 魏屿直今日骑马转的圈,就是他平日训练时转过的圈。 训练的时候,已经找过铜钱方孔了,眼睛已经瞄准过了。此时,他只需要认真感受平时的训练感觉即可。 他控制着弓,让离弦的箭仿佛从风的身体里穿过。 时间好像变得极慢,慢得他能计算马速,箭速,以及风速。 然后箭再悠悠然然从方孔中穿过……砰一声,箭射入了靶中。 按道理,他是听不到射靶的声音。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听见了。仿佛是心里听见的。 场上一片欢呼。 中了中了中了! 虽然没中靶心,但是稳稳插在靶上了。 且箭离靶心很近,近得他只需要再认真感受几次,也许就能中靶心了。 主考官报,八环! 乌松国箭手锦平脸色已非常不好看。 他其实是完不成这个项目的,但想试试。原因是大多数国家都放弃了,他哪怕穿过方孔也是厉害的。 且他不信北翼人可以射中。 北翼人在箭术上自来不如乌松国。 之所以派他一人随使臣团来,是因为他已经是乌松国最享有盛名的人物。 且锦平不像拘无重,需要那么高的排面。 这个项目的设置很显然是针对北翼的,来之前,宛国还派人跟他透露过比赛项目,让他多练。 锦平原本觉得,干不过拘无重,拿第二也行。 谁知北翼上来就是一棒。 听说这还是个举子,正参加武举。如今武举的排名都还没出来。 北翼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宛国的三个少年也是瞪大了眼睛。 是眼花吗是看错了吧八环 怎么可能八环 魏忠实夫妇坐在看台上,冷静得不像是魏屿直的父母。两人上次受了打击,这次是带着无比沉重的心情坐在位置上看比赛。 他们不敢太激动,怕儿子在最高兴的时候忽然泼一盆冷水,当头而下。 他们不祈望儿子能立功,不要搞那些作死的事情就够了。 魏屿直的外祖父就不同了,一直笑眯眯像个老顽童一样,跟着大家喊魏屿直。 阿娘也很紧张,根本不敢多说话。但不说话又很难受,只重复一句,屿直这次厉害了!这次厉害了!他一直就厉害!我就是相信他厉害! 明德帝欣慰地看着魏屿直,懂得及时审视自己,就是个不错的人嘛。他觉得魏家的家风好,应该是此子能转变这么快的主要原因。 当然,此子还有个好先生…… 而安静站在场边的先生岑鸢正朝着魏屿直比了个大拇指,然后用手轻轻捂了下耳朵,再将手放在胸口。 这是让他用心感受箭术带来的美妙。 就是这个动作,让魏屿直忽然就感动了。 先生! 这是他的先生! 他的先生一直在尽心尽力教导他,而他是此时这一刻才忽然感受到先生的好。 若是往日,先生跟他说那番话,他定然是感受不到的。 是在这样的巨大压力,没有退路下,先生先是忽然表扬他,然后再教他如何真正领悟箭术真谛。 应该是人控箭,而不是箭控人。 往日训练,人是围着箭而行,是谓箭控人。 今日方能称得上人射箭……魏屿直见先生将手放在胸口上,示意他平复心绪再战。 对,每个箭手都有十箭的机会。魏屿直还有九箭的机会表现自己。 别以为十箭很多,其实大多数人上场十箭都穿不过铜钱方孔。 魏屿直举手示意下一箭可以开始。 主考官一声令下,魏屿直一夹马腹,纵情奔跑。 此时,少年红衣飞扬,目光晶亮,神采奕奕。 是自信的笑容洋溢在脸上,他的笑那么灿烂,哪里像是来比赛的人分明是少年春日游,笑看花开花落。 嗖! 八环! 嗖! 九环! 九环!九环九环…… 最后一支箭,魏屿直握在手上时,亲吻了一下箭身,然后将箭高高举起,久久不落。 那一刻,风停了,在等他动;云停了,在等他动;全场的人都停了,全在等他动。 万众瞩目中,白色骏马动了,红衣少年动了。 他驰骋在较场中,朝着唐星河马楚阳笑着高喊,万千星河,猎猎朝阳,战战战! 唐星河陡然哭了。 马楚阳也哭了。 他们知道魏屿直在激励他们接下来的比赛,心头战意翻滚,高举起胳膊,挥动着手臂,如一群嗷嗷叫的小狼,战战战!~ 全场高呼,战战战! 那一刻,明德帝站起身,他身边的所有后妃皇子公主全部站起身;北翼的官员们起身,所有百姓站起身来高喊,战战战! 这是北翼的主场!红色的旗帜飞扬! 是那种整齐划一的战! 不服输的战! 魏屿直驾马在风中奔跑,耳边是战战战的吼声,马速起来了,风速也起来了。 他闭上眼,搭弓拉弦。 却心如明镜。 方孔那么大!靶心那么大! 风速助力,吼声助力! 嗖! 正中靶心! 十环! 红衣少年仰着头,久久闭着眼睛在白马上驰骋。 停不下来,根本停不下来。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少年一勒马绳,从白马上跃下,朝着岑鸢扑去。 他扑在岑鸢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他哽咽着,先生!您一辈子都是屿直的先生! 岑鸢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学生的背。 他知道,这次的成功是偶然,也非偶然。 他的学生终于领悟到了箭术真谛。好的箭手,从来不是用手用眼睛射箭,而是用心。 这个道理,是拘无重告诉他的。 而他把这个道理告诉给了魏屿直,这就是箭术的传承。 岑鸢笑起来,看着场上那一片红色海洋,泪盈满眶。 第552章 他们拥有同一个名字叫北翼 J岑鸢望着京华较场里满目热烈的红,泪光闪动。 北宣部从旗帜方案确定的那日起,就开始着手准备可以手拿的小旗。 今日凡进场的人,都能领到制作精美的旗子。如今就是满场飞扬着红,令人泪目。 他目光里有一种深沉的思念,这一刻,他不再孤独。 最后,他的视线远远与时安夏的视线纠缠着,彼此微笑以对。 时安夏静静看着岑鸢。 她在岑鸢的目光中,再一次看到了不一样的深情。 她知道,那不是对她的,是对谁呢 她诧异地反过脸去,看到了满眼的红。 每个人手上都有一面小旗,在热烈挥舞。 其实她自己手里也有,一支小竹签,串着一面丝绸红色小旗。 其实不止,一些少年还想到了用彩墨在脸上画旗图,又喜庆又好看。 这是在为北翼呐喊助威。从来没有哪一刻,北翼像现在这样君民一心,为着同一个目标起立,声嘶力竭,泪流满面。 这一刻,所有的人拥有同一个名字叫北翼! 此时,唐星河像猴一样蹦上了岑鸢的背,马楚阳也不甘示弱扑上了魏屿直的背。 这是北翼的狂欢,是少年的狂欢。 魏屿直平静下来,这会子还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弄得跟赢了一样,比赛才开始呢。 哥!你赢了!你赢了赢了!唐星河这声哥喊得真心实意,从岑鸢身上下来,又扒拉开马楚阳,蹦上魏屿直的背,我哥赢啦!我哥赢啦! 马楚阳又去扒拉岑鸢,抱得紧紧的不肯撒手。 比武刚开场,就推向了高潮。 原本垮着脸的兵部尚书宋大人,此时也笑起来。 起初笑得还很腼腆,继而开怀大笑。 抑或是想到年轻时候的自己,在战场上也是这样一往无前,肆意无畏。 是岁月磨平了他的棱角,一切求稳成了他做事的准则。 是官场蹉跎了他的锐气,处事圆滑,八面玲珑成了他的行事风格。 其实当年,他跟这群少年一般大时,也曾因为逛集市碰上恶霸欺凌少女,一时激愤上前救人,不止误了归队时辰,还把恶霸的眼睛打爆了。 他违反军规,被主帅罚三十军棍,打得皮开肉绽。 主帅问,下次碰到这种事,你还管不管! 他答:管!必须管!就算罚一百军棍打死我也还要管到底! 主帅便是为他一力挡住了风雨来袭,还护他一路官运亨通。 主帅临死的时候说,你其实不是我手下最好的兵,但你身上有股我喜欢的劲儿。我想,这才是北翼真正需要的人! 然而这些年,他只关注自己头上的官帽是否带得稳。武举的时候有人买通兵部官员作弊,他第一个想法也只是会不会影响他的仕途。 宋大人已经许多年不曾想起有知遇之恩的主帅大人,却是在这时,看见少年们清澈的眼睛,无畏桀骜的模样,方想起原先自己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啊。 他仰头望青天,泪湿了眼眶。心里一个声音说,主帅大人,恩师在上,弟子有负您的期望。但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好好牢记恩师说过的话。 与北翼人不同的是,宛国使团气氛沉重。 布思望着满眼的红,只觉碍眼得很。 他敛下眉眼,淡淡道,北翼人没见过世面才以为要赢了。你们又哭丧着脸做什么最不济还有拘无重可以上场。这场比赛宛国赢定了。 坦鲁道,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北翼有必胜的信心。我眼皮一直跳。 那是你蠢。布思悠悠道。 坦鲁:…… 我最蠢的是接了你的话!这皇子还是一如既往不讨人喜欢,真烦人,非要跟着来。 宛国起了内讧。 而场边负手而立的拘无重,一个人站在一侧,静静地看着北翼的箭手。 他锐目如鹰,视线独独落在岑鸢身上。 拘无重知道刚才上场的少年魏屿直已突破了一个普通箭手的境界,但那还不是最好的状态。 或者说,假以时日,那少年会成为一代箭术宗师,但绝不是现在。 此时,少年还只是少年,嫩了点。 拘无重觉得那几个人里,岑鸢才是隐藏的高手。 他权衡再三,还是走向了正要上场的三个宛国少年。 少年们诚惶诚恐。娘呀,神来了。 三人立刻单腿跪地拜见。 拘无重道,你们要摒弃杂念,方能进入人、马、箭合一的状态。不要总想着超越谁,赢了谁,方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只有平心静气,才能不被外界干扰。只有不被外界干扰,才能掌控自己,掌控风速,马速,以及箭速。 他郑重叮嘱,早前我就说过,能穿过方孔,靠的是箭术。但要射中后面的靶子,靠的却是感觉。 年纪最小的哥洛问,感觉是什么是神的指引吗 拘无重想了想,竟然点头,对,也许就是神的指引。 塔路虽跪着,眼里却闪过一丝阴戾的光。 呲!平时高高在上不愿意传授绝技,到这时候才来啰哩八嗦。 什么箭神!无非是道貌岸然假惺惺之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过来教导他们,显得他已尽过力。 待他们输了,箭神就以神的姿态出现,将他们踩在脚底。 万一他们运气好赢了,那别人会说,瞧,他们得过箭神的指点就是不一样。 总之无论怎样,拘无重都有好处。 真是个虚伪之徒! 伏令想得不多,只恨不得骑上马背,拿起弓箭好好感受一下看有没有神在指引。 主考官一声令下,这个项目的宛国箭手上场了。 三个少年很全能,几乎箭术的每个项目,他们都报了名。 不是说了要争除了拘无重,谁是天下第一吗如今先不谈拘无重,得把魏屿直踩下去是真。 但,魏屿直那傲人的成绩……最低八环,最高十环,激起了宛国人骨子里奔腾的战意。 塔路率先上前,挺直背脊报,宛国,塔路! 京华较场一片死寂。 说实话,没故意起嘘声就不错了。 刚才的狂欢已过,北翼人又紧张起来了。毕竟魏屿直并没有锁死胜利,比赛还有上升空间。 宛国人是出了名的强悍,箭手那么厉害……好忐忑。 第553章 塔路你娘喊你回家吃饭了 忐忑的念头刚起,北翼人就放下心来。 因为塔路第一箭穿过了铜钱方孔,箭却没有插入靶中。 零环! 北翼全场欢呼,小红旗飘起来飘起来。 塔路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他骑在宛国的优良战马上,分明看起来如天神降临。 可表现却不如人意。要知这一箭零环,从理论上讲他已经失去了角逐头名的机会。 魏屿直可是射出了八十九环的好成绩。他只有在后面九箭的机会中,每箭都命中靶心才能逆风翻盘。 早前训练时,他就算只得一环,也不可能会把箭掉地上。 今日竟连平时的表现都不如。这怪谁 塔路远远恨了一眼拘无重。 是他!是他赛前扰乱了自己的心神!当然得怪拘无重。 哥洛跑过来安慰,塔路哥哥,后面还有机会,你不要灰心。 这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就像一耳光扇在塔路脸上。 塔路骑在马上,抬脚就向着哥洛踢去,滚开! 他策马傲慢而去。用傲慢的神色来掩盖内心的慌张,这是弱者的表现。 他心里清楚,可他还是忍不住这么做了。 哥洛被踢倒在地,伏令过来扶起他,懒懒道,都说了不要过去惹他,你偏不信我的话。 哥洛噘着嘴儿,好生羡慕北翼那几个勾肩搭背的少年。 他们真的好友爱,好团结啊! 他也想这样! 那几个友好少年,现在正在盘算。 他如果后面每箭都中靶心,还是能赢我的。魏屿直一脸凝重。 唐星河现在看他无比顺眼,一手搭在他肩膀上,吊儿郎当的,用我表妹夫的话来说…… 马楚阳默契接话,那还是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塔路阴沉着脸,纵着马儿跑起来,脑子里只想着赢,要如何把那个叫魏屿直的少年踩在脚底。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就朝着魏屿直恶狠狠地看过去。 魏屿直和唐星河,以及马楚阳立时全体恶狠狠瞪回去,像一群奶凶奶凶的小狼。 为了配合这个表情,马楚阳和唐星河两人还同时嗷呜了一声。 这一刻,塔路那张原本少年的脸也彻底阴狠狰狞起来,嘶哑着吼一声,驾! 随着拘无重心里暗道一声完了,塔路那支再次射出的箭竟连方孔都没穿过去就掉在了地上。 当然,这掉不掉的,反正也是零环,倒没什么区别。 可作为一个箭手,一个宛国箭手,这个项目的设置都是宛国提出的,他竟然连铜钱方孔都没穿过,这就是极大的侮辱。 塔路的心灵受到了重创,第三箭拉弓的时候,手被弦割出了血。 零环! 零环! 零环! 直到第八箭时,塔路的箭才终于堪堪从方孔通过,歪歪插在靶上,勉强没掉,拿下两环。 第九箭,零环。 第十箭……又没过方孔。 全场安静得震耳欲聋。就是那种北翼人想欢呼都不好意思欢呼了,毕竟礼仪之邦,多少还是有点包袱在身上的,就憋着,真的憋出了内伤。 连霍十五这样喳闹的,都没好意思带头喊一句,塔路你娘喊你回家吃饭了! 这句话在北翼百姓日常用语里的意思是,你这么蠢,只适合回家浪费自家的粮食。 就在北翼人憋出内伤的当口,场上惨剧发生了。 塔路因为成绩太差导致心情极度沮丧,竟然迁怒战马。他顺手拿下挽发的箭簪狠狠刺向马背。 没错,是箭簪。 在没有箭的情况下,这支箭簪便能成为杀人利器。 而塔路就是觉得座下战马刚才不听话,才导致自己多次失手。 那可是宛国最优良的战马啊! 马中之王,皮厚,性烈,比人还桀骜几分。 但听长嘶一声,战马吃痛,前蹄扬起,十分有技巧地将背上的人抖落在地,然后马蹄猛地踩在塔路胸口。 塔路一口血吐出还没完,另一只马蹄又踏上来了。 是狠狠往死里踏那种! 主考官都惊了。 眼看那马已杀人杀红了眼,扬起马蹄又要踩上去。 说时迟那时快,魏屿直和唐星河飞一般奔过去拉着塔路的腿往外拖。 而马楚阳则直接纵身跳上马背,拉起缰绳硬控发疯流血的马儿。 几个少年倒不是圣母心爆棚,而是一边爱马,另一边不能让人死在京华较场里。 尽管马是他们宛国自己的马,事儿是他们自己人惹出来的事,但架不住宛国蛮人不讲理啊,万一赖咱头上呢 原本几个爱看热闹的少年,竟连商量都没商量一下,就默契地跑出去救人的救人,控马的控马。 疯马在较场上狂奔,马楚阳带着往较场后山而去。 场上比武因为突发事件而不得不中断。 裁判是梁国使臣吴贤文,举起手中红牌,行使权利判塔路赛场犯规,成绩清零。 虽然两环跟清零区别也不大,可清零说明此人人品低劣,他将永远无法步入箭师行列。 换句话说,他将永远背着这份耻辱生活,再无出头之日。 兵部尚书宋大人匆匆来问岑鸢,马楚阳到底制服得了那马吗 岑鸢答,试试吧,不试怎么知道 宋大人抹汗。这教谕的心是真大啊! 试试!试得没命了怎么办,那可是宛国最优良的战马! 宛国人出了丑正在气头上,此时也希望战马把马楚阳踩死。这样出丑的就不止他一家了。 可事与愿违,马楚阳回来了。 只半个时辰,马楚阳就骑着宛国战马高高兴兴回来了。 显然马儿已被驯服,马楚阳还给人家止了血,顺了毛,一人一马亲热得很。 马楚阳可喜欢这匹马了,就觉得特别有灵性。尤其战马回来以后就跟着马楚阳走了,不愿意回宛国人那里。 马楚阳都已经把它交到宛国人手里了,那马挣脱开又朝他奔过来。 布思阴戾地看着这一切,只觉塔路碍眼,那马也碍眼。但最碍眼的还是北翼少年马楚阳。 主考官一声令下,轮到伏令出场。 比赛终于又开始了。 伏令走上前,宛国,伏令! 正在此时,一个人匆匆过来对着布思耳语了几句。布思豁然朝自己阵营望去,果然发现少了个人…… 第554章 神在召唤你 宛国少了个人。 那人叫纳与,宛国最强悍的武士,是角力最出色的代表人物。 如果箭术上,拘无重被称为箭神,那么纳与就是武神。 这是今次宛国在格斗角力上能赢的保证,谁知这时候,纳与不见了。 布思不动声色,命令,去找! 他觉得纳与不会走远,应该就在附近。许是如厕去了呢 暗卫欲言又止。 布思皱着眉头,说! 暗卫低声道,最新的《翼京周报》发了一则消息,说咱们宛国归鹿城和乌松国赤城都在闹瘟疫。还说咱们王上已经下令,封锁归鹿城,里面的人全都出不来了。 北翼哪里来的消息这些该死的北翼人!布思咬牙切齿。 其实在出发来北翼不久,他就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 但因为需要纳与来保证宛国的赢面,所以他临时封锁了消息。 纳与一无所知,蒙在鼓里,丝毫不知自己的亲人将要被灭族了。 他几乎所有远的近的亲人,全部都在归鹿城。 布思想要将明德帝弄死的欲望更加浓烈,不解地问,纳与又看不懂北翼文字,他怎么知道的 暗卫回应,北翼的百姓纷纷议论。纳与看不懂北翼文字可听得懂北翼简单的话。 谁都看出这是北翼人在搞鬼。他们在比武当口,遭了北翼人的道儿。 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布思问。 就刚才。属下第一时间就派人出去找了,可到现在也没找到。属下知情况紧急,便先来禀报了。暗卫的额上汗已经冒出来。 废物!布思看也不看一眼暗卫。要不是他现在是侍卫的装扮,早就一脚踢过去了,去找!把北翼翻过来,也不能让纳与回国。 此时,有人向岑鸢报告,少主,纳与已经秘密送出京城。 岑鸢点点头,风轻云淡继续观看比赛。 原本他还在想着要怎么硬杠这位武神。 如果以他最好的状态迎战武神,也未必不能赢,至少是五五开的局面。 但他身上有伤,要拳拳到肉跟一位武神过招,是肯定没有胜算的把握。 而那时,岑鸢得了个消息。 宛国归鹿城和乌松国赤城接连发生瘟疫,此刻均已封城了。 纳与的妹妹和母亲都住在归鹿城,如今生死未卜。 布思一直瞒着纳与,就怕他半路跑了。如今是千防万防没防住,岑鸢再顺手帮纳与一把而已。 他担心纳与认为北翼故意搞鬼,不相信宛国做得出这种事。便想出将消息刊登在报上,然后由百姓口口相传,如此可信度自然就高了。 趁着今日场面混乱,纳与找到机会溜走。 此时场上的伏令表现不错,至少状态比塔路稳定多了。 他今日在场上射出的成绩,基本跟他平时训练的成绩相差无几。 四环,五环,七环,五环……最高八环,这已是他生平最好成绩。就连训练时都没得过八环呢。 其实伏令在上场前,对此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什么天下第一,也就是吼着玩玩。他当然也有着少年的傲气,可面对魏屿直高达八十九环的耀眼成绩,他不可能昧着良心说他比人家好。 总的来说,他对自己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只是很可惜,这满意的成绩被魏屿直碾压了。 少年骑在马上奔腾,远远看着魏屿直似乎在鼓掌,为自己喝彩。 他对着魏屿直点点头,魏屿直也对着他点点头。 双方都比较友好,并没有你死我活的表情。 伏令带着五十八环的总成绩下场,轮到了年纪最小的哥洛上场。 哥洛问,伏令哥哥,你刚有感受到箭神说的那种‘神的指引’吗 伏令一愣,我……忘了感受。 对,他完全忘记箭神说的话了。 因为宛国出的状况太多,他只一心想着把平时训练的成绩稳稳拿出来,就算交了份好差。哪里想着感受神的指引 伏令拍拍哥洛的小肩膀,去吧,哥洛,神在召唤你。 哥洛只有十四岁,是使团里面长得最秀气最好看的少年。 他家是王族,家里兄弟姐妹很多。他是众兄弟里箭术最出色的少年,从小就天赋超群。 很多人都说,他是宛国最像箭神拘无重的人。 这个像,自然不是指容貌,而是指他的经历。他也是不足八岁,就游遍列国,声名在外。 哥洛走进场中,朗声报,宛国,哥洛! 他一声口哨,战马踏踏踏就跑来了。 他轻盈翻身上马,先是跟马说了几句悄悄话,又给马顺毛。总之其上场前的小动作不亚于唐星河。 但人总是愿意对长得好看的人更宽容些,没有人催促他,给足了尊重。 哥洛闭上眼睛,慢慢骑着马儿散起步来。 散着散着,马儿加快了速度。 速度是慢慢加起来的,跑一圈加一点速度,跑一圈再加一点速度。 看台有人问,呀,宛国那小子不会是在马上睡着了吧 在求神。 你看他头仰着,一定是在祈求上天保佑。 这个时候才祈求,会不会晚了点老天爷说,平时不见你敬我,现在来求我,那我可看不见……哈哈哈…… 只有场边的魏屿直非常清楚此时哥洛的感受。他知道,哥洛在用心触摸风,看风的形状,计算风的速度。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受,如果不是亲自试过,他也觉得那只是文人的形容词。 可事实是,风是真的有形状。他可以根据风的形状准确计算出风的速度,然后再决定自己拉弓的力道。 到了第六圈的时候,哥洛忽然睁开漂亮的眼睛,搭弓拉弦,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嗖!八环! 北翼人目瞪口呆。 我的天!八环!那不是跟魏屿直的第一箭持平了 啊啊啊啊啊啊……好慌! 场上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魏屿直也紧张地捏起了拳头。 明德帝不断用眼神看岑鸢,奈何他女婿那个没良心的,从头到尾不回头看他一眼。 他现在急需女婿在身边说点鼓劲儿的话,才能安抚他这颗狂跳的心。 齐公公也不知哪根筋没搭对,分明是心里想的话,竟然说出了口,别瞧了,您那女婿来了,也只会说一句,‘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他一说完,就意识到不对,拔腿就跑。 滚回来!明德帝怒了,拎着齐公公的衣领吩咐,去,去把朕的女婿叫来,就说,就说朕有要事相商…… 第555章 少年哥洛 齐公公火急火燎找驸马主心骨去了。 但驸马主心骨没空搭理他,正在跟唐星河和马楚阳现场讲学,看到了吗箭术真正的意境应该是忘我……哥洛已处于忘我境界。 忘了我是我。那我是谁我应该是箭,是风,是万物,唯独我不能是我。 一旦我是我,那么格局就小了。因为我有贪念,有欲望……这些话都是拘无重曾跟他说起过的关于箭术的境界。 这些话旁人不太好理解,但对于唐星河跟马楚阳来说,应该不是问题。因为这俩货从来就很忘我,向来不知道我是谁。 齐公公一溜小跑回去附耳禀报,将忘我一说一字不漏地复述一遍,才抹了把汗道,皇上,驸马很忙,过不来。 明德帝点点头,让他忙吧,朕不重要。 嘶!齐公公牙酸掉了。怎么听这话有点味儿他忽然觉得自己能力变差,哄不好皇上了。 唉,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他决定继续去听驸马爷讲什么,听驸马爷讲话还挺有意思,到时听完了再回来讲给皇上听,想必皇上会喜欢。 明德帝瞧着齐公公那小碎步颠颠跑得,深深陷入了沉思……他也想去。 但他不能去。 一国皇帝得有皇帝的样子,明德帝第一次觉得这个位置有些烦人。 那头,微风将岑鸢说话的尾音吹进了不远处拘无重耳里。他目力好,但鲜少有人知道,其实他耳力也超强。 他便是听到了岑鸢在跟箭手讲忘我境界,不由得诧异之至。 就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我,原来这世上竟然还有一个人真正懂得箭术。 少时,拘无重在重大比赛前忽然摸索出一套忘我境界的心法。他后来在宛国讲学时也曾讲过,但大多数人都觉得他在空谈,言之无物,没有实质帮助。 后来他便歇了讲学的心思,只潜心自身箭术钻研。 今日是第一次,从一个北翼人嘴里听到关于忘我境界的说法。刹那间忽然明白,魏屿直为什么那么激动,为什么取得那么好的成绩,是因为在比赛过程中堪破了忘我境界。 有些东西是要讲天赋的,不是每个人听了这套理论说辞都能领悟。就像他刚才跟三个宛国天才箭手传授一二的后果,就是一人发了狂,一人没听进去,也只堪堪有一人领悟到了皮毛。 拘无重望向岑鸢的同时,岑鸢也向拘无重望了过去。 二人四目相对,似乎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知己的意味。 那感觉跟忘我一样微妙。 就连拘无重早前对岑鸢生出的一丝怀疑都似乎烟消云散了。 这样的人,根本不必用离间计来赢得比赛。 两人似乎是同时向着对方而去。 他们互相走向对方的举动,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包括布思和明德帝。 那是双方最重量级的人物对话,双方都是补一名的那个补。 这补对两国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那是压轴用的,那是力挽狂澜用的。 那是两国最后的脸面。 是岑鸢先行的礼,也是他先坦坦荡荡起的头,早年有幸听先生说起‘忘我境界’,受益良多。还请先生受在下一礼。 都说北翼是礼仪之邦,先生是很高的赞誉。拘无重内心震荡。 他深知北翼人不喜宛国人,其实他自己也厌恶宛国人恃强凌弱的作派。 而岑鸢却给了他很高的礼遇,这让他心生感动。 拘无重也回了一礼,不知岑大人是在何处听鄙人说起‘忘我境界’他可以确定,自己从未在除宛国外的任何公开场合讲过这内容。对方又是从何处听来 岑鸢想了想,并未正面作答,只问,先生是否相信人有前生说不定上辈子您就是我师父呢 其实他初听拘无重的忘我一说,也以为是心灵鸡汤。直到他无意间堪破这一箭术境界,方知箭神之所以是箭神,确实不是常人所能企及。 拘无重沉声道,岑大人是在说笑 岑鸢淡淡一笑,走近他,低语,不然呢这自是个玩笑。可我在几年前见到先生的第一面起,就觉得先生与我应为知音。 远处的布思见拘无重与岑鸢相谈甚欢,骂一声,狗娘养的拘无重,他这是叛国! 坦鲁悠悠道,只要他在赛场上尽全力,就不算叛国。微臣觉得二皇子对待箭神,还需要礼遇一些。否则各国都存了心思挖墙脚,到时皇上怪罪下来…… 布思冷眸扫过,像看个死人般看着坦鲁。 此时少年哥洛一手拿弓,一手拿箭,张开双臂,任骏马在赛场上驰骋。 枣红色骏马,配着哥洛那身褐色箭衣,别样风采,别样惊艳。 就连北翼人都生不出对此子的恶意,有些小姑娘甚至春心荡漾,杏目含笑。 其实无关情爱,那干净的蓝天下,碧绿的草地上,那样多姿多彩的少年,很难让人不欢喜。 嗖!八环! 嗖!九环!九环! 九环九环九环! 全场观众情不自禁掌声雷动,欢呼声四起。 所有人都忘了这是一次国与国之间的赛事。只觉天地之初,就该是这样干干净净,不分彼此,为毅力和勇气欢呼。 竞技的公平对决,应该超越国界分歧,那是一种共同追求卓越的竞技精神。 少年哥洛将京华较场变成了自己的主场,就连明德帝都不由自主为他鼓掌。 所有人鼓完掌才意识到,只剩下最后一箭了。 最后一箭! 全场人这才想起,这是个比赛啊! 如果哥洛最后一箭是十环,就会追平魏屿直的战绩。 对啊,只是追平,并未超越! 那有什么可紧张的!他们的魏屿直多棒啊!多优秀啊! 便是在哥洛的奔跑中,全场齐喊魏屿直! 在魏屿直的呼唤声中,少年哥洛忘我一箭,划破长空,向着靶心而去。 十环! 全场掌声雷动,不知是谁起的头,喊了声哥洛,全都在喊哥洛。 少年哥洛被北翼人深深感动了,从马背上跃下,跪在草地上,亲吻北翼的土地。 那是他能表达内心情感最热烈的方式。他是在说,我爱你们!我爱这样美好的北翼!我爱和平! 第556章 您是不是太迷信您女婿了 掌声久久落不下去。 魏屿直率先上前拥抱了对手,哥洛也抱着魏屿直不肯放开。 少年惺惺相惜,他们站在同一个赛场,拿下了相同的分数。 这是妙不可言的缘分。 可两人心思各异。 魏屿直想的是,这么看来,应该还是哥洛赢了。因为是主场,这个场地他太熟悉了。 对方远道而来,水土不服,场地不熟,最后竟然赛出了与自己一样的好成绩。 哥洛想的却是,这一场应该是魏屿直赢了。因为他是宛国人,他们自幼长在马背上。 可以说,他们在马背上射箭,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是刻在骨子里的技艺。 而一个北翼人,竟然赛出了与自己一样的好成绩,简直让人惊喜。 他多么想邀请这个北翼人踏上去宛国的路,到他们博拉氏王族做客。 少年彼此语言不通,却在这一刻,出奇的友好。 哥洛很急,哇啦哇啦跟魏屿直说了半天。他的意思是,想要把自己骑的这匹枣红色战马送给魏屿直当作见面礼,希望魏哥哥能收下他的心意。 可魏屿直听不懂啊。他想跟哥洛商量一下,能不能把那匹受伤的战马卖给他,他想送给马楚阳。 岑鸢看得着急,与拘无重双双上前解围。 经过一番解释,哥洛才明白过来,原来魏哥哥想买那匹受伤的战马。 说实话,战马受伤,他刚才心里很难过。看着塔路用箭簪狠狠把马背戳烂,他当即就哭了。 那匹马和他自己骑的这匹马都是他们博拉氏王族所提供。 相当于这两匹马中之王随他一起千里迢迢来到北翼,结果被自己人伤了。 哥洛刚才光顾着哭,等醒过神来时,马楚阳已经骑着马跑了。 这会子听了岑鸢一番讲述,他当即拍板,博拉氏王族的这两匹马,一匹送给马楚阳,一匹送给魏屿直。 魏屿直是个直性子,哪能这般占人家便宜可也不知要送什么给人家才好,急得忙摆手,声称不能接受战马。 岑鸢道,你拒绝哥洛的好意,他会很伤心的。并且在他们看来,你拒绝他的好意,就是看不起他,也不愿意当他是朋友。 听着两个大神级的翻译官在中间传话,哥洛一直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 等布思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们带来的四匹马中之王已经送走了两匹。 看着马楚阳抱着哥洛又是揉又是笑,布思眼里的阴沉几乎化为实质,想要杀光北翼人。 布思微眯着眼吩咐暗卫,晚上给哥洛下药,然后送我房里来。 暗卫心头一凛,却不敢说什么,只得诺诺应下,可心里却惊起了滔天骇浪。 娘呀,哥洛可是博拉氏王族最受宠的王子啊! 但他知道,男女通吃的二皇子打哥洛的主意已不是一天两天。能忍到这时不动手,都算是格外开恩了。 不动手的原因就是怕影响了比赛,现在比赛结束了,还能放过哥洛吗 尤其今日的哥洛那么耀眼,如一颗灼灼生辉的宝石,在北翼蔚蓝的天空下闪耀。 此时裁判梁国使臣吴贤文上前告知,乌松国箭手锦平弃赛了。 这也能理解,锦平成名多年,享有盛誉。如今两个少年取得了这么好的成绩,他除了碾压,无路可走。 他能碾压吗 不能。他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 吴贤文问,这个项目是到此为止,还是…… 当然是继续再战!坦鲁走过来,强势插话,比赛还是平局,定要分出胜负才好。 吴贤文看了看岑鸢,又看了看拘无重。 其实他是有私心的,虽然岑鸢现在不是梁国人,而是北翼的驸马。但他同样不想看见他曾经辅佐过的幼帝输给宛国人。 因为拘无重分明就是不可战胜的存在,谁上谁输,这是大家都能预料的。 但见那二人对视一番,是拘无重先开口问,你想比吗 此话一出,坦鲁脸色就不好看。 什么意思人家不想比就不比了 谁乐意和你比啊! 你还把话问到人家嘴边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岑鸢云淡风轻道,那就试试不过,我有个提议,不如蒙着双眼比赛吧。 吴贤文瞠目结舌。 他虽不是恒帝的箭术课业教谕,但梁国的箭术教谕水平他是清楚的。 当然,恒帝小时候确实有过天赋异于常人的说法,可在梁国异于常人,那真的就只是常人啊。 说白了,梁国箭术水平有限。从他们这次带来的箭手就能看出一二。 乌松国好歹还报了个名,他们梁国是名都没敢报。这一次,他们就是被宛国忽悠来的,要早知项目是这么设置,那堆箭手根本不必跟着来。 不止吴贤文被惊到,就连一旁的魏屿直等人也惊到了。 哥洛却是欢喜,拍掌道,啊,神的指引!想看蒙眼。这货是凑热闹不嫌事大,很对马楚阳胃口。 马楚阳得了人家的马,看人家就是顺眼,也附和道,想看蒙眼!想看蒙眼! 拘无重不置可否,慢条斯理道,光蒙眼不行,不如用无头箭吧…… 在一旁听声儿的齐公公迈开小碎步就往明德帝身边跑,气喘吁吁道,报……驸马要用无头箭,蒙上眼睛跟箭神比射箭…… 明德帝听了不止不紧张,还脸泛红光,有些期待,朕,觉得可以一战。 齐公公觉得主子飘了。 那可是箭神啊!您是不是太迷信您女婿了 不止齐公公认为前景不乐观,就连明德帝身后的嫔妃们,皇子公主们都觉得胜利无望。 尤其是九皇子今日喊得最大声,声音已经吼哑了,现在颠颠跑过来问明德帝,父皇父皇,您说驸马哥哥能赢吗 明德帝高兴,看到小儿子过来,便是顺手一捞就捞到自己身上坐好,喜笑颜开道,你驸马哥哥无所不能,自然能赢。 其实比赛发展成这样,明德帝很知足了。 是这一刻,他才真正领悟到岑鸢早前造势的意义。比赛输赢并不能代表什么,但北翼人的精神面貌,和胸襟气度的展现才真正最重要。 就算这场箭术输了,相信各国谁也不敢说他们北翼战力弱。这才是竞技真正的意义。 就在此时,蒙眼箭术比拼正式开始。驸马岑鸢终于再不是隐匿于光芒之后的存在。 他本身,就是一道耀眼灼目的光。 时安夏被那道光闪花了眼,情不自禁握紧了手中的小旗。 第557章 那是咱们北翼的女婿 场上没有主考官,也没有裁判。 他们自动下场了。没谁有资格站在箭神面前做主考或评判。 这一场较量,无论宛国人愿不愿意承认,都已经变成了一场箭术切磋。 这是国与国之间的友好箭术交流,而非宛国使团初时的意愿,要用一场比赛来证明国家战力的强盛。 礼部官员准备好同样质地的黑色蒙眼布送到二人手中。无头箭各十支,也分发在手。 拘无重放弃了宛国的马中之王,想试试北翼的战马。 谁都看得出,箭神只想要一场公平的箭术比试。 岑鸢朝着时安夏的方向远远看去。 他看见时安夏双手合十夹着竹签,签上红色旗帜映红了她的桃花面。 其实离那么远,他是看不清她样子的。可这一刻,他就是看清了。她的模样早已烙印在心,无法抹去。 他朝着她的方向挥舞了一下箭矢,而时安夏是真的看到了。 她也挥舞着旗帜,拎着裙摆往前而去。 谁都知道海晏驸马要与箭神比试了,都不拦她。 她就安安静静站在场边看他,只是想离他近一些而已。 唐星河忙跑过来,表妹,你要过去跟表妹夫说说话吗 时安夏摇摇头,不影响他,咱们安静看着就好。 可岑鸢这时已经向她走过来了,唐星河,你照看着点我娘子。 知道了知道了,谁还不知道你有个娘子唐星河说是这么说,却是护在一侧。 时安夏伸手替岑鸢整了整箭衣,轻声道,你伤还没好全,自己注意着些。 嗯。岑鸢嘴角噙着笑。 你快去吧。时安夏握着小旗的手挥了挥,我会在这看着你。 那我去了。岑鸢眼里的光芒依然平和,却夺目。 他整个人都是闪闪发光的。 他转身而去。 拘无重也朝看台上看去,满眼的红。然后他就看到了海晏公主,也看到了岑鸢满眼的光。 他笑,北翼的公主对你使了什么妖法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就愣住了。 而愣住的,还有岑鸢。 因为在鹿北之战的前一晚,拘无重就是这么问他,北翼的皇太后对你使了什么妖法 时空交错,分不清前世今生。 岑鸢没有回答,只淡淡一笑,请。 二人各自纵身上了战马,再各自用黑布蒙住双眼。 那一刻,黑暗袭来。 但在两人心中,铜钱方孔却是奇大,靶心也是奇大。 拘无重大声道,岑大人,我不会让你! 岑鸢朗声回应,箭神请赐教! 双方未报姓名,也未报国名。 红色箭衣与褐色箭衣在夕阳下都猎猎如火。 游戏规则未经商量,二人似乎都知要如何进行,同时一勒马绳,马儿跑起来。 一个由左向右跑圈,一个由右向左跑圈。 偶尔交错而过。红褐相叠的瞬间,如命运的一次交叠。 马儿越跑越快。 拘无重和岑鸢都能清楚计算出两匹马儿的速度几乎相同,就连呼吸的频率都如出一辙。 看台上的人看见两匹马儿已经跑出残影,根本分不清跑了多少圈。 就在又一次两匹马儿擦肩而过时,岑鸢朗声道,先生先请。 他话音一落,拘无重的箭就离弦,穿过铜钱方孔,重重插进靶心,发出砰砰的声音。 为何一支箭会发出砰砰两声响因为岑鸢的箭随后就到了。 如果没有那方铜钱的阻挡,想必两支箭可以同时到达,不差毫厘。 铜钱的方孔设计时就只能通过一支箭,是以岑鸢说先生先请。 也就是说,他是听到感受到拘无重的箭已经离弦,才射出了自己的那一箭。 事实上,两人就谁先发第一箭都在一圈一圈的马儿奔跑中做了礼让。 因为发第二箭的人比发第一箭的人难,而两人都非要让自己的箭紧追着前面的箭而去,形成一前一后的箭局。 就好像两人一起生活了多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不必沟通就知对方是要这么做。 布思不得不怀疑,这两人私下定是有交往,且还是很深的交往。 否则哪里来的默契,能这么精准 整个赛场都是惊叹声。 有人断言,这将是天下箭术最高水平的比赛。 天下最顶级箭术高手,一曰拘无重,一曰岑鸢。 拘无重自然也感受到了岑鸢第一箭的精准和力道,不由得豪气万千大笑一声,岑大人,该你了! 随着那声该你了落下,岑鸢骨节分明的手指张弓搭箭,拉满弓弦。利箭破空而出,发出尖利而急促的声音。 砰砰! 又是两声! 两支箭一前一后扎在靶心上。 这一次,岑鸢的箭在前,拘无重的箭在后,一前一后,正中靶心。 赛场欢呼声再未断过。 因为是无头箭,箭身需要比普通箭更粗的杆,才能实现冲击力和穿透力。 如此红心上已稳稳插有四支箭,两支箭尾涂红,两支箭尾涂褐,各自代表着北翼和宛国。 也就是说,后面的箭插进红心之中会越来越困难。且谁先射箭谁就有比另一个更大的优势。 无需谁来安排,拘无重和岑鸢二人如同闲庭信步一般,你一箭,我一箭;我一箭,你一箭,就这么嗖嗖嗖,呼吸一般自然,几乎把一颗红心插满。 场上除了宛国人以及个别心思有异的,其余观赏得都很放松。 哇,驸马跟箭神原来是一个级别啊! 哇,驸马好俊! 驸马简直太好看了! 那可是箭神呢!我们驸马和箭神看起来好和谐啊,哈哈哈! 唐楚君扭头笑颜如花,介绍起来,我女婿!那是我女婿! 姚笙也笑,那也是我女婿! 唐楚君瞬间认怂,是是是,主要是您女婿,然后才是我女婿。 姚笙安慰她,那也不能这么说,女婿是大家的。 她们这悄悄话虽然没飘进明德帝耳朵里,但不妨碍明德帝隔空精准插个话,朕的女婿,那是朕的女婿! 齐公公几头跑,是一头都没拉下,威武总结,驸马爷啊,那是咱们北翼的女婿! 梁国那俩知根知底的使臣,心里酸得想骂人。 那是我梁国人! 梁国人! 我们梁国人啊啊啊啊啊! 但没有人在意他们梁国,更没人在意他们梁国人。 反正这是我们海晏公主的驸马,我们北翼的女婿! 第558章 挤不进去就合二为一 唐星河几人集体陷入了沉默。 他们一直知道岑鸢强,但从来不知道他这么强。 早前叫先生叫得吊儿郎当,甚至有时候还叫表妹夫先生,不是不敬,而是可以打成一片的亲切。 这一刻,是真正的肃然起敬,是对着神一样人物顶礼膜拜的敬重。 老天啊,这样一个与箭神比肩的人物,竟然是他们的表妹夫呀,竟然就在他们身边。 他们何德何能被这样的人盯着训练 魏屿直也是在这时候,除了又泪流满面之外,还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他得是有多眼瞎才觉得自己跟先生可以半斤八两 那就好比蚍蜉撼大树,曾经的自己简直说不出的可笑。呸呸呸!他在心里把以前的那个自己呸了好几口。 在众人心思各异间,最后一箭要开始了。 两个男子在马儿交错而过时,击掌祝福,如同达成了一致意愿。 那时斜阳正红。 刹那间,没有多余的动作,二人同时拉长弓,破长风。 风卷残云,箭发出呜呜的长啸。 砰! 铜钱破成两半,从高台上闷声掉落。 砰!泥土飞扬,侯架被箭的力道推行数米,最后哐啷倒地。 所有人都站起身,翘首以望。 这一次站起来,跟以前的许多次都不同。 以前站起身,都是因为激动,因为造势,要形成一种万众一心的场面。 这一次,纯粹就是觉得前排挡住了视线,想站起来看清楚点,到底发生了什么 铜钱破了掉了算犯规吗 侯架为什么倒了 箭中靶心了吗谁的箭中了 到底谁赢了 小吏怔了一瞬后,立刻跑向倒地的侯架。一瞧,愣住了,伸手示意裁判赶紧过来。 何止裁判迅速跑过来,就连场上的兵部尚书,以及宛国使团为代表的各国大使,全都一拥而上。 明德帝自恃身份不能去,但架不住他还有个跑得飞快的九皇子,以及早就在候场的齐公公,全都奔跑着看热闹去了。 一时侯架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侯架就是箭靶架子,由两根垂直在地面的竹木杆立架构成,每个立架下方固定有底座,防止箭靶倾倒。 可现在侯架连同底座倾倒不说,还被推行了数米。但这些都不是让小吏惊讶的地方。 让他惊讶的是箭,确切来说是最后那一箭。 那是一箭吗其实又是两箭。 但见红色靶心里整齐排列着十九箭。也就是说,这十九箭已经将整个靶心全部占满了,没有任何一点空隙,那么势必就有一支箭得掉出红色靶心外。 但没有,代表着北翼的红色箭尾那支箭,稳稳扎进代表宛国的褐色箭的箭杆尾部,形成一支超长箭矢。 因着两支箭的连接处大过了铜钱方孔,所以巨大的力道将铜钱方孔撑裂了。 于是铜钱破了。 这也是侯架承受不住巨大穿透力而被连座推起的原因……两支箭的力道太大太猛了。 众人:…… 这天下已找不出任何一句话可以来形容此时的心情。 如果非要说一句,那还得用市井话来吼一声才过瘾:真他娘的牛叉! 挤不进去就合二为一! 这算不算成绩已经不重要,但凡把今日看到的结果散播出去,这就是一段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佳话。 这就是个传奇啊! 真正的高手对决,斗的是脑力,斗的是隐忍,斗的是蜿蜒精巧的心思。 而此时,岑鸢已经风轻云淡揭开蒙眼黑布,正适应着强光。 落日余辉照在他身上,如同一幅完美耀眼的画卷。 任谁都不得不感叹一句:驸马爷太俊美了!海晏公主捡到宝了呀! 是谁早前说驸马爷吃软饭的是谁说驸马爷走云起书院后门当上教谕的 如今几乎所有参加武举的举子,都对唐星河等人羡慕得流口水。 出局的都在想,我要是得驸马指点一二,肯定能挤进前三十。 挤进前三十被云起书院学子虐成狗的举子们却在想,我要得驸马指点一二,谁虐谁还不一定呢! 明德帝高高在上看着发生的一切,只想云淡风轻说两个字:女婿! 如果一定要多加几个字,那一定是,朕的女婿! 而另一匹马上,拘无重却迟迟未将黑布取下。 他骑在马上,似乎怔愣了。 因为那时他内心正震惊着……在他射出最后一箭时,耳边听到岑鸢的箭狠狠扎进他箭的声音。 那一箭,似乎不止扎进他的箭里,也扎进了奇怪的宿世因果里。 拘无重看见妻子格雅被布思狠狠压在身下。格雅挣扎着,哀求着,终究无济于事。 事后,布思脸上露出邪恶至极的笑,用鞋尖勾起扑在地上痛哭不止的格雅的下巴,威胁她说,你知道这件事被拘无重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他渐渐倾斜着身子,伸手抓住格雅的头发,靠近她那张美丽的脸,一字一字道,他,会射杀我! 格雅咬着嘴唇,带着哭腔恨极了,是,我的丈夫一定会射杀你!他是箭神!他一定会杀了你这个畜生! 布思放开她,仰起身子哈哈大笑,是啊,他是箭神!在宛国拥有最好的前程和礼遇!而你脏了,怎么配得上他杀我哈哈哈哈……我现在是太子,你觉得他一个人能抵得上千军万马吗 格雅惊恐又凄凉的眼泪从眼眶中滑下,全身颤抖着,甚至都不敢将下巴从布思的脚尖上挪开。 布思的笑染着毒,他若是敢来杀我,我就把你一双儿女全杀了,让他们吊在城墙上直至风干成肉干!然后再把你们的族人全杀了!你猜……我敢不敢 格雅在布思的笑声中,悲沧又惊恐地哭泣着。 此后,格雅便被布思一次又一次凌辱。 一个一个片段闪过,每一个画面都是对拘无重的一种凌迟。 那是在挖他的心! 可他逃脱不了那些残忍的片段,耳边从呼啸的箭声变成了格雅的惨叫,哀求,哭泣,以及到最后麻木的无声。 越来越多的画面,都是布思一个人下流又龌龊的调笑,就好似在那间屋子里,只有布思一个人存在。 格雅麻木的承受着一切,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破布娃娃。 第559章 他于万千箭雨中穿行 格雅在拘无重的粗心大意中,在布思时不时禽兽般的召唤中,如行尸走肉承受着一切。 布思不满她这样无声的反应,用烧红的烙铁烫其隐秘之处。 终于,格雅惨叫出声。 布思邪笑,你不是一副死样吗还知道疼你又活了你说,让拘无重回来看到你这样,他会怎么想 画面里,拘无重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回到家。他想念妻子,便抱着她亲吻。 可妻子敷衍了事,匆匆找了个借口就跑了。他竟也未曾深想,只兴致勃勃跟家人喝酒,分享箭术突破的喜悦。 他箭术突飞猛进,一次列国远行,让他受益良多。 格雅有许多次欲言又止,都被他不是搭弓拉箭,就是在箭身上绘图给堵住了。 他志得意满,我人生圆满,有两个好妻子,一是格雅,二是箭。 格雅彻底说不出口了,麻木转身。 画面里的拘无重看不到格雅眼里的悲伤,只专注于他的箭有多特别,他的箭术有多高超。 可京华较场骑着马蒙着眼的拘无重,分明清楚地看见格雅眼里的悲凉。 那样难以言说的伤! 那样难以出口的绝望! 他恨不得给那个蠢笨的拘无重一拳,打醒他,喊他,你看看,你好好看看格雅啊! 画面里的拘无重笑得像个傻子,用布擦着一支支金晃晃的箭矢。 拘无重在最得意之时,被皇上邀请进宫为列国表演箭术。 他欣然同意。 他的妻子格雅并不想进宫,样子十分抗拒。 是他,一定要她一起同行。 拘无重想让格雅开开眼界,更想让她看看他是多么万众瞩目。 可他射箭的时候,格雅却不见人影。 她被宫女带去了旁边的宫殿。 画面里,格雅极致痛苦地承受着布思的凌辱。 布思还无耻问她,拘无重就在外面,是不是特别刺激 格雅已知哀求无用,只平淡又绝望地将眼睛转向了别处。 回家以后,拘无重却表现出极大不满。因为在他最得意之时,没看到她的笑脸。 他质问她,那时候你去哪了 格雅回答说,我觉得皇宫里的花开得太美,就看忘了。 所以看花比看我重要拘无重很生气。 他当晚就跑出去跟兄弟们喝酒喝到天亮,要让她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一天比一天少留在家,心里就是憋着那口气。 要让她低头,让她知错,一定要让她清楚认识到,她的天地中,什么花都不如他来得重要。 带着这个目的,拘无重冷落格雅数月。 等他在一个清晨回家时,满府都在奔忙。 格雅,死了。 格雅落水死了。 他不顾一切扑在格雅被泡胀的尸身上,嚎啕大哭,格雅!格雅!格雅!格雅我不喝酒了!你回来!你回来,我再也不喝酒,不跟你斗气了! 他的格雅再也不能回应他。 她已经被水泡得看不出是她了。可他还是抱着她,不肯撒手。 终于,格雅的丫环阿尼站在边上冷冷道,别假惺惺了,你不是冷落她吗你不是要让她反省吗你跟我来,我让你知道她是怎么反省的。 阿尼平时很听话的,沉默寡言不爱多嘴。可这一次,她对主家不敬了。 她从床底的暗格里翻出一本册子,里面记录了布思的种种恶行。 那些简单冰冷的文字,不能表达格雅万分之一的痛苦。但就这一丁点简单的文字,甚至是一个数字,一个日期,一个名字,已将拘无重万箭穿心。 拘无重捧着册子,完全无法呼吸。 他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他从早到晚就捧着那本册子看着,一直看到眼里流出血泪,然后他骑上烈马直奔皇宫。 那时候布思刚登上皇位,正是守备最为森严的时候。 他根本找不到布思。 御林军一排一排搭弓拉弦。 他于万千箭雨中穿行。 一排一排的御林军倒下去,又一排一排的御林军补上来。 他射光了箭囊里所有的箭,就捡起敌人掉落的箭再射回去。 一轮一轮的御林军在杀无赦的喊声中死去,而他的烈马也终于跪地不起,满身插箭而亡。 他满身是伤,成了个血人。铠甲已被箭矢戳得破破烂烂,几乎已不能抵挡箭雨。 拘无重从皇宫中奋力逃脱了。可他的两个孩子被布思杀死,尸身就吊在城楼上。 他的族人被以通敌叛国的罪名,万箭射杀。 他明知布思射杀族人是个引他前往的陷阱,却还是去了。 那一场恶战,他九死一生。 族人全死了。 阿公死的时候说,阿重,你跑!不要管我们,你跑! 拘无重眼泪横飞杀出重围。 他眼睁睁看着他的族人被射死! 他一生最爱的是箭,可那时候他最恨的也是箭。 拘无重跑不动了。 可后面有追兵,他不跑,只有死路一条。 画面里,他闯进了一个营帐。 那人……竟然就是,就是,就是刚才与他比箭的北翼驸马岑鸢。 那时的岑鸢比现在至少年长十几岁,再不是这样的冷白小生,是不修边幅胡子拉茬的将军。 岑鸢拿着冰冷的长剑抵在他的喉头处,宛国人 拘无重在心里说,从这一刻,我不再是宛国人。宛国与我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可他没说出口 画面一转,拘无重戴着鹿头面具,只露出一双阴森的眼睛。 他从此跟在岑鸢左右,与他同吃同住。 他教岑鸢射箭,岑鸢教他近身格斗。 原来他们互为师父。 他叫岑鸢先生,岑鸢也叫他先生。 拘无重骑在马上忽然想起岑鸢说,先生是否相信人有前世说不定上辈子您就是我师父呢 原来!原来是这样! 所以这一世,在格雅还未出事前,岑鸢就早早派人守在她身边。 在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岑鸢在单方面保护他的妻子,他的族人。 而他前一刻还在想,这北翼的驸马有什么居心 拘无重内心如海浪呼啸而过,轻轻摘下遮眼黑布。他的泪水被晚风吹干了,他的声音那么嘶哑。 他以纯正流利的北翼语,高声宣布,我输了!心服口服! 第560章 以箭神之名 我输了,心服口服。以箭神之名,亲口承认的结果。 北翼人安静了一瞬,忽然醒悟过来。 天哪,箭神说他输了! 意思是,我们驸马赢啦!北翼赢啦! 旗帜飞扬起来,锣鼓敲起来。 明德帝哈哈爽朗笑出声,感觉有驸马的日子真美好。驸马出马有保障! 九皇子蹦蹦跳,驸马哥哥好厉害! 明德帝高兴,一把抱起小儿子,实在没忍住,悄悄在他耳边说了个小秘密,猪头九,你还记得那个卖炭翁吗 猪头九一愣,啊卖炭翁 小声点!明德帝一巴掌打在儿子的小屁股上,你嚷嚷个屁! 他是忘记了,一个秘密说给这儿子听,基本也就相当于天下大白了。 可忍不住喜悦,喜悦了要分享啊。 他倒是想找唐楚君分享呢,可离得远,且他那个女儿防着他呢。 他只能找猪头九分享,声音里带着那么点难以言说的自豪,卖炭翁就是你驸马哥哥。 天哪!卖炭翁就是驸马哥哥!果然,猪头九都知道的事,真的就天下大白了。 他声音那么大,少年音又说不出的清脆。 当然,也有人不知道卖炭翁这个梗。 但这勾起了一些人的记忆。 那记忆里……只能又回忆一遍晋王是如何作弊出丑。而元宵节那晚,有一个叫卖炭翁的才子,一路登顶,闯关成功,最后却弃了那盏红木宫灯,徒留一个传说在世间任人猜测。 今日谜底揭开,卖炭翁竟然是驸马爷。 这……还能给人一条活路吗哪有人文好成那样,武也好成这样 与箭神比肩的存在啊! 李家有人冷笑,心道,看看,死老太婆一天在谋啥竟然叫我们买凶去干掉驸马! 那人一溜烟出了京华较场。他还不想死,得另谋出路。不能再跟着死老太婆一条道走到黑了。 此人正是李长安。 赛场里,其实裁判梁国使臣吴贤文原本还有些为难,不知该怎么判。 从理论上讲,这局原该拘无重赢。因为拘无重的箭是实实在在扎在了靶心正中。 从情感上来讲,吴贤文是希望自家那躲在北翼当驸马的主子能赢。 他本打算和稀泥,准备来个平手,并列第一。 可箭神在他这个裁判开口之前,就先一步以箭神之名承认自己输了。 底下哥洛正在跟不服气的伏令解说,你还别不服气,箭神承认输了,绝对不是谦虚。你想,一支箭要稳稳插进另一支正飞速离弦的箭的箭尾上,那是比射进靶心还难的吧 伏令一想,确实难得多。 哥洛脑子转得快,而且看得出来,他俩互相完全能用耳力算对方的箭速。在这过程中,岑哥哥其实还需要比箭神多一个步骤,因为他要控制箭速,既不能超过对方,又不能落后太多,然后在合适的位置上进行双箭合一。你自己去想,难吗 伏令显然被说服了,嗯,分析得有道理。 有个屁道理!布思走近这两个小将,伸手搭在哥洛肩上。 哥洛不喜欢布思,挣脱他的爪子,做人要讲道理嘛。我们学箭术的,讲究的是心纯箭精。杂念太多的人,是学不好箭术的。你说是不是,伏令哥哥 伏令正想说那是当然,目光撞上布思阴戾的眼睛,把正要脱口而出的话生生给咽了。 溜了溜了,惹不起。 哥洛也跟着溜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布思看他的眼神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就好像剥皮拆骨那种,光是眼神就让人粘腻腻的难受恶心。 他想起出发前,母亲叮嘱的,少年在外,要记得多保护自己。 咦……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哥洛脑子里闪过一些不好的念头,不由得在七月的热风中打了个冷颤。 他想去找箭神。 抬头一瞧,箭神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那眼中遍布血丝。 此时,拘无重纵身跳下马,朝着岑鸢一步一步走去。 他沙哑着嗓音,以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前世谢先生救命之恩,今世谢先生守护之恩。从今往后,我拘无重的命,就是先生的。 岑鸢怔愣。 拘无重眼泪夺眶而出,却是郑重而肃穆,先生若有一日用得上拘无重,拘无重万死不辞。 岑鸢皱眉,你…… 我看到了。拘无重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现象,如同唤醒了前世,又如同看了一出人生大戏。 而大戏里的主角是他自己。 他无比愧疚,又无比感恩,谢谢你保护格雅,保护我的妻子。没有你,这一世,我…… 拘无重说不下去了。 没有岑鸢,他还得走上一世老路。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即使没人保护格雅,他也不会再走上一世的老路。 因为岑鸢不会放这个应该被千刀万剐,挑起战乱的畜生活着走出北翼。 只是格雅这一生,都将活得非常痛苦。 所以这声谢,岑鸢当得起。 他问,如果给你个机会,你愿意亲手射杀他吗 拘无重心头狠狠一震,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他能清楚知道,那一战叫鹿北之战。 他要跟着岑鸢上战场打宛国人。 岑鸢说,你别去,那不是你该去的战场。 可他不听,还是去了。 没错,他亲手射杀了成千上万的宛国人。 可他终究不是一个忘记祖先的人,便是在战场上,脱去铠甲战衣,生生让宛国人把自己射杀了。 拘无重倒在地上,一生为箭而生,终死于箭下。 岑鸢知他活着的每一天都痛苦,单腿跪在他身前,听他说最后一句话。 他说,如果上天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要亲手射杀那个人。 那个人,就是布思。 拘无重深深看着岑鸢清澈的眼,他们似乎有小动作,你们要尽早防范。顿了一下,他又道,他的人头留给我。 暮色已落,人已散去。拘无重先回了驿馆,尔后消失不见。 他悄然去了一个驿站。 格雅在那里等他。 他一进屋,便狠狠将格雅抱住,然后亲吻如雨点落下。 格雅怔了一下,反手欢喜地抱住丈夫,娇娇地说,哥哥今天没有输,别不开心…… 第561章 一切都还来得及 别看格雅已经生了两个孩子,其实心思十分单纯。 她家境不显,也不得爹娘疼爱。除了生得一副好容貌,可以说是不能带给拘无重半点助益。 偏偏年轻时的拘无重一眼就喜欢上了格雅,不管家人多反对,仍是一意孤行娶了她 自嫁与拘无重为妻,格雅就把丈夫当成自己的天。有了孩子以后,孩子和丈夫就是她的所有,她的全部。 格雅今日见丈夫一来就这副神情,还以为是因着输了比赛。 现在满大街都在议论箭神拘无重亲口承认自己输了,又说他们北翼的驸马才是最厉害的。 在格雅想来,丈夫把箭术视作生命,这会子心里一定很难受。 谁知拘无重却笑了,以一种劫后余生的语气,欢喜地说,格雅,我庆幸的是,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说什么格雅没听明白,什么还来得及 拘无重伸手把格雅抱起来,转了个圈,才紧紧将她的脑袋压在自己胸口,格雅,格雅格雅!对不起,以前我对你不够好。 他总是忽略她,有时还爱和她斗气。其实是盼着她服个软,来哄哄自己。 他一向都是这样,可没想到这习惯会使得格雅那么痛苦。 他跟她保证着,以后我要是再跟你生气,你就打我,打死我! 他拿着妻子的手捶着自己的胸口,捶得砰砰响。 格雅是很容易感动的小妻子,只要丈夫给一点笑容,她就能乐很久。 更别说像现在这般热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就算他们刚成亲那会,他也没有对她这么专注过。 格雅一时有些难以置信,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拘无重的额头,哥哥,你是不是高热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拘无重更加愧疚,只觉自己以前真不是个合格的丈夫。他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认真又贪婪地看着她的脸,我想跟你说的是,你,比箭术重要,比所有人都重要。 以后他再也不会跟她随意撒气赌气,不会让她心里有一点难过。真的真的真真的,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格雅听了虽然很开心,却不信,哥哥又哄我,。 在她嫁给他之前,他就告诉过她。他将来会有两个妻子,一个是她,一个是箭。 当时她就认为,这是世上最好听的情话。 可嫁给他之后才知,她的情敌真的是箭。 他握箭的时候比抱她多,他喜欢箭也比喜欢她多。 格雅偶尔也会生气,可哪个好姑娘会跟箭吃醋呢这世上怕是再没人懂她的痛点。就算说出去,人家也只会笑她不知足。 哪个男人不是妻妾成群人家拘无重只有她一个妻子,她还有怨言这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吗 其实她也是这样安慰自己,早把自己哄好了,没关系的。我知道自己不如你另一个妻子重要。 没有另一个妻子了。拘无重郑重保证,以后我去哪,就带着你和孩子们去哪。 他再也不嫌他们碍事了。以前总认为把他们放在家里才是最安稳的,谁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格雅受了那么大的伤害却不敢跟他说。 格雅惊喜不已,哥哥,你真的愿意带着我 她其实很粘人,不愿与丈夫分开。但她一直知道丈夫四处出访列国与人比箭,与人切磋,以求在箭术上不断精进,根本不愿意带着小尾巴。 可她不知道的是,今时不同往日。 痛彻心扉,失而复得,拘无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一遍。 他只想仰天大笑,感恩岑鸢,我带你去见北翼的朋友。 格雅更加惊讶了。 丈夫从不喜带她和儿女们去认识友人,因为他觉得那是他专属的天地,妻子儿女参与不进去。 现在,他竟主动要带她认识朋友。 她忍不住问,谁啊 拘无重一边催促妻子换衣服,一边解释,北翼海晏公主的驸马,也就是赢了我的那个人。 格雅更惊讶了,迟疑着,那这样……咱们宛国使团知道会不高兴吧 拘无重才不管使团高兴不高兴,只要他的格雅高兴就行了。 格雅当然很高兴,可以融入丈夫的圈子,是她自成亲以后最盼望的事。 可又好生自卑,哥哥,你看我这件衣服好不好看我会不会给你丢脸他们会不会笑话你,有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妻子 拘无重看着妻子的眼睛,竟润满了泪光,我家格雅这般美貌,为什么会丢脸 他忽然拉着她,很认真很认真叮嘱,格雅,以后无论有任何事,不管多严重的事,你都要先告诉我,不能一个人闷在心里,知道吗 格雅瞧着拘无重严肃的脸愣了一下,你,指什么事 无论任何事!拘无重咬牙切齿地强调。 格雅委屈极了,无论任何事吗那我跟你说布思对我起了心思,你还说不可能……你不相信我…… 拘无重心头一痛,我信我信!我当然相信。他忙不迭保证,格雅,以后我要好好保护你。 格雅一下就笑了,只要你信我就好。要不是素素三番五次及时进来救我,哦,还有那次,有人把我拖进马车,是素素拼了命才……唉,我不敢想。 素素是驸马的人。她是驸马派去专门保护你的,所以驸马是我们家的恩人。拘无重再次将格雅搂进怀里,重重舒了口气。 他现在的心情,就是哪怕给岑鸢磕几个头都心甘情愿。 格雅闻言欣喜异常,你原先就认识驸马啊太好了! 原先!这个原先……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宛国使团里掀起了骇然大波。 什么拘无重带着妻子去驸马府上做客坦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就说他有异心,布思气得破口大骂,哇啦哇啦一串骂人的话后才道,坦鲁大人,你还有什么要为他辩解的吗 坦鲁心道,拘无重又不是我的人,你跟我闹个屁! 但人家是皇子,他还得矮一截,二皇子殿下莫要生气,气大伤身。比赛的时候你也在场,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咱们看过最高水平的箭赛…… 第562章 箭神的使命 没错,就算输了,那也是一场十分漂亮的箭赛,且有可能是史上最精彩的一场箭赛。 虽然拘无重自己承认输了,可留给世人传颂的,却是箭神应有的胸怀。 其实此战箭神不止没输,还赢得了人品。总好过有人提起这场箭赛时,用无比鄙夷的语气说,明明箭神就输了,仗着自己名气大…… 相较而言,坦鲁非常平和地接受了失利的结局。自从那场马球赛被打蒙后,他对新事物的接受度就变得越来越高了。 只是没想到拘无重跟驸马早就认识……这一点让坦鲁十分疑惑。 那两人年岁相差至少十岁以上,且岑鸢从未在任何的箭赛上崭露过头角。 这两人是怎么打得火热的 坦鲁见不得布思那张臭脸,阴阳怪气道,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拘无重,我们宛国也没有人能比得过北翼驸马。 别跟我扯这么多!谁来告诉我,他的妻子格雅为什么也来了北翼布思只要一想到那个身材丰盈柔软的妇人,心里就升起了异样的感觉。 坦鲁的眸色暗了暗,很快就恢复了平淡。 他一听对方提起格雅两个字,连人家妻子叫什么名字都知道得清清楚楚,还能有什么好事 他为何把女儿嫁给了太子,而不是二皇子布思 那可不是因为他看重身份。而是他知道布思这个人私下淫靡,不是个好东西。 不止男女通吃,还老少不分。但凡被这货看上就跑不掉。 就这,他敢把女儿嫁过去 虽然太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人家至少只要女子,且只要年轻美丽的女子。 这么一比……太子也算矮子里面拔高子。坦鲁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天边去。 布思却是捏紧拳头,心里暗暗下决心,总要再找个机会把格雅占为己有。至于拘无重,既然没本事再为宛国争光,还有什么活着的必要 如果让拘无重死在北翼,恐怕他父皇也要忍不住挥师吃掉北翼这块肉了。 布思回了房间,听完暗卫报告完李家一系列事情,又不由破口大骂好一通。末了,他道,你吩咐下去,如果太后弄不死明德帝,咱们就撤,不淌这趟浑水。 布思也怕了。 这个北翼是他从未见过的北翼,凶悍,热血,上下齐心。尤其拘无重在箭术上败给了岑鸢,使得北翼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亢奋。 从他们踏上北翼以来,就频频碰壁,没占到过丝毫便宜。 布思有种预感,搞不好自己要在这趟北翼之行把小命给交待了。 他得速战速决。这么想着时,便道,传信给姜折,叫他来见我。 暗卫应下,以为今儿主子已经忘了哥洛。谁知他刚要转身,就听主子吩咐,晚些时分,把哥洛弄我房里来。 暗卫只得据实回禀,哥洛今儿没回安夷馆。 嗯布思额上青筋跳了跳,他去哪儿了 听说哥洛跟着魏屿直走了,说是因为送了对方一匹马,要到人家家里去做客吃回来。 布思气得直问候哥洛家的祖宗,这兔崽子王族出生,要什么没有,还缺那顿吃的吗把他们宛国人的脸都丢尽了。 暗卫许是觉得没一次把他主子气死不甘心,又添了一句,伏令也去了。 一场比赛下来,宛国输了。箭神跟着驸马走了,另俩小的跟着魏屿直走了。 还搭上两匹马中之王! 所以他们从宛国带来的战马和箭手都是拿来送人的布思一掌拍在桌上,看来明天的箭赛还得输! 明天输不输不知道,但至少哥洛暂时逃过一劫。 哥洛在魏家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可高兴了,就对魏父魏母撒娇,说要留宿,能不能收留他一晚。 他说话,魏母听不懂,魏屿直也听不懂。 唐星河跟马楚阳双手合十放在腮边问,你要住在这睡觉觉 哥洛看懂了,忙点点头,噘着嘴儿,我不想回安夷馆去。我觉得那里不好,有危险,嗯,有危险…… 伏令用他那有限的北翼语翻译着哥洛的意思,魏母一听,这宛国人要留宿……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呢。 兹事体大,得上报朝廷啊。不然这以后万一两国交恶怎么说得清楚 唐星河手一挥,不用麻烦,我去找表妹夫,跟他说一声就行。 一提到表妹夫,马楚阳和魏屿直的眼睛亮了。 然后俩宛国少年的眼睛也亮了,虽然他们啥也没听懂,跟着乐就对了。 于是五个少年勾肩搭背往如意街少主府而去。刚走过巷子口,就听一声吼,马小……弟! 马楚阳全身一僵,下意识喊一声,跑。 五个少年头也不回,发足狂奔,在大街上跑出了残影。 拘无重坐在马车里,正撩开竹帘往外看。正好看到一群少年嘻嘻哈哈跟被狗撵了似的往前跑,其中竟然还有他们宛国人哥洛跟伏令。 再一看,那里面还有魏屿直。另外,他想起了旁边那两个少年,救人,驯马,一样不落。 那可是顶级优良战马,被一个少年随便就驯服了。 谁说北翼不强呢 如果宛国跟北翼真打起来,他将如何自处才好 难道他还要跟那个画面里的拘无重一样,用自己的箭射杀跟自己流着相同血液的人吗 拘无重猛然心头一震,仿佛一下子明白了作为箭神的使命是什么! 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 国与国之间,为何要你杀我,我杀你那都是上位者的一厢情愿。 一旦开战,受苦的就是千千万万的百姓,以及那些听令的士兵。 谁不是爹生娘养的谁不是血肉之躯 没有人不想过着安定的生活! 如果让布思这样的烂人上位,就会战乱蔓延。如果是博拉氏王族的哥洛坐上那个位置呢 街上少年们欢快的身影,热闹的笑声,不分彼此,不分国界。 这就是和平。拘无重握着格雅的手,柔声问,你喜欢北翼吗 格雅正在看街上游人如织,熙熙攘攘,喜欢。 拘无重却知,有的人喜欢,就是单纯的喜欢,如格雅;有的人喜欢,却是要占为己有,如布思。 还有的人,希望宛国能自己变成最好的样子,而不是强取豪夺。如他。 思虑间,如意街到了。 第563章 在想你啊 霊时安夏坐在院子里乘凉,手里团扇有一搭没一搭摇着,脑子里一遍又一遍想起岑鸢今日在赛场上的英姿。 真好看啊,那样绝色,万里挑一的男子。 母亲和阿娘都一个劲儿在她耳边说她捡到宝了。 她自己也觉得捡到宝了。这样好的男子前世今生都对她死心塌地。 可以肯定地说,若没有岑鸢,她上辈子不可能那么顺利把晋王推上帝位。 退一步来说,晋王是皇太后推上去的。 那后来呢如果没有岑鸢,她拿什么收复河山没有岑鸢,她寸步难行。 这一世也如此。 之所以能做这么多事,能救这么多人,全都离不开岑鸢。 倒不是她谦虚,就算她这颗小脑袋里记得前世每一个细节,没有岑鸢,她仍然做不到现在这样完美。 把该做的事做了,把该救的人救了,甚至连阿娘都是他提前一步去把人接走的。 否则她一个闺阁女子,当真是无法顾及过来。 做事,首先得有人,且必须得有信得过的人。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他,真的是她的万箭齐发啊。 北茴红鹊她们也都看得热泪盈眶,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了。 我们姑爷太强了! 我们少主简直就是神! 我们驸马!那是我们驸马! 时安夏真的也很感动。对,如同看魏屿直他们那样热血。 可她为什么不热切呢 热血和热切是不一样的。 是她这颗心早已垂暮,无法鲜活么 前世的祝由术禁锢了她对岑鸢的所有情爱,分明早前他喂她吃糖炒栗子的时候,她还觉得含羞又心跳。 时安夏捂着心脏,那样心慌。 这一刻,很害怕辜负岑鸢的热烈。 他应该有一份同等热烈的爱来与之呼应,而她……仿佛拥有的是一颗垂暮又死寂的心脏。 她爱不了。她想爱的,很想热烈的爱一个人。 分明那个人,那么好。 微风习习,知了知了。 你知什么了时安夏仰头望了望树上黑沉沉的暮色。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蒙住了她的眼睛,声音是她熟悉的低沉,在想什么 在想你啊。她唯用一句情话哄他。 嗯岑鸢滚烫的手放开她,探过头来,轻轻贴着她的脸颊,真的 她的心,砰的跳了一下。 只一下!可她整个人就那么鲜活过来。 至少是还能跳的。 她转脸去看他,眼睛亮晶晶,嘴角扬着笑,骗你的。 岑鸢习惯性伸手揉了揉她的额发,学坏了你! 时安夏笑起来,坐直了身,去洗手,我让人摆膳在院子里。 他这才道,你瞧谁来了 时安夏抬眼一瞧,发现拘无重带着个美丽妇人站在月洞门前。 不止,还有一群黑压压的脑袋靠在一起,异口同声笑,在想你啊! 时安夏大惊,连贵女最后那点矜持也维持不住,唐星河! 哎呦,表哥也不喊了!唐星河唐星河!连名带姓!唐星河笑嘻嘻走进来作了一揖,表妹这厢有礼了!我什么都没听见。 马楚阳等人也齐齐上前一步,齐齐作揖,表妹这厢有礼了!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时安夏盯着哥洛,用宛国语问,你为何也喊表妹 哥洛很委屈,你是他们表妹,也就是我表妹啊! 怎的跟唐星河混一堆的人,个个都是乱认表妹的德性 哥洛可怜巴巴,因为我是宛国人,所以不让我叫你表妹吗 这锅太大了!时安夏摇摇头,不是,我是想问,你多大了 哥洛顿时眼睛就亮了,我,一月!一月!我今年十四了! 时安夏气得眉眼都弯了,一月!我马上就要十五了,哼,那我是你表姐! 哥洛皱着鼻子,表姐就表姐! 众人大笑。 时安夏这才嗔怪地睨了一眼岑鸢,红着脸小声埋怨,有客人来了,你还玩闹! 岑鸢微微挑眉,笑而不语,总不能说他就喜欢看她跳脚的样子。 各方互相见礼,就在院子里入了座。 有唐星河等人在的地方,永远都冷不了场。不过他们已经吃过了,就准备去看望阿娘。 刹那间,一群人跑了个精光,都去了余生阁。 北茴等人摆好膳食,全部退下。 岑鸢这才举杯欢迎,先生光临,蓬荜生辉。 拘无重也举杯,冒昧打扰,是我考虑不周。可我想带格雅来见一见我最好的友人,所以还是迫不及待来了。 二人皆是一饮而尽。 这是岑鸢第一个称得上朋友的人上门来。时安夏落落大方招待客人,举手投足间,少了几分贵女风仪,多了几分随意。 她得让岑鸢的朋友,宾至如归。 拘无重若有所思。 格雅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待喝了几口酒以后,便是话多起来。她由衷赞叹,公主真美。只是没想到,还这般随和。 她见过的公主,都是刁蛮任性不讲理的人,惹不得。 这几句话,她是用宛国话说的。 时安夏笑笑,也用宛国话回她,我这个外姓公主,就是皇上高兴起来随口封赏的。 那不能是随口封赏。岑鸢纠正道,下过旨的,说好了我入赘。 在双方十分随意的言谈中,拘无重看岑鸢那模样,便是明白,这位公主想必就是那位皇太后了。 拘无重悠然笑起来。这小子捷足先登,直接把人娶回家了。 两个男人你一杯,我一杯。两个女子也从服饰首饰聊到了如何温养肌肤,将容颜留住。 拘无重忽然道,你们知道哥洛的背景吗 岑鸢点头,博拉氏王族是宛国最富有最得人尊敬的王族,当年若不是博拉氏的族长愿意退居郁河以南,恐怕你们得有一场不可避免的内战。 拘无重点点头,博拉氏虽不能说个个都品正性良,但至少我接触的大多数人都是哥洛这样正直的。 岑鸢与时安夏心头齐齐一跳,互视一眼后,又不约而同望向拘无重。 箭神忽然提起哥洛的家族背景是有什么想法吗 果然,拘无重一字一字道,事在人为,也不是不可能。我知道,你们是想把某些人永远留在北翼,让他消失在这个世上以绝后患。你们以为,往后的悲剧就能避免 他不需要他们回答,只是摇摇头,不,只不过是换一个人继续杀戮罢了。唯今只有一途…… 他用酒在桌上写了四个宛国字:改朝换代。 格雅看着丈夫的脸,吓呆了。 她就吃个饭,怎的还吃出个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第564章 这个世界应有的样子 格雅终于知道,为什么丈夫总也不带自己出来,原来说的都是她不能听也听不懂的呀。 要真不懂就算了,最可怕的是半懂不懂。她一双眼瞪得溜圆,一时不知要做点什么来掩饰心头的慌张。 拘无重这才发现把妻子给吓着了,忙握住她的手,眼神也是安抚了一番。 格雅本以为对面那俩小夫妻,至少有一个该跟她一样吧。 谁知那俩都是见过世面的,听完不止淡定自如,且双双用手指蘸了酒,在桌上同时写了一个名字:伊卢。 伊卢是哥洛的大哥,也是多年后曾为天下和平作出过卓越贡献的人。 鹿北一战后,岑鸢死遁回梁国登上帝位退兵。这固然是直接影响战局的原因。 惠正皇太后御驾亲征,也是收复北翼河山所向披靡必不可少的民心所向。 但北翼之所以能快速恢复秩序,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当时宛国开始打内战了,就是这个博拉氏王族对皇权发起的进攻。 否则北翼恐怕还要打掉一大半的人,才能艰难稳住江山。 后来继承皇位的,正是博拉氏王族的伊卢。其上位后不久,就派出使臣向各国甚至部落表达了友好,以及他今后的一系列对外举措。 拘无重看到这个名字笑了,希望有一天,两国和平友好,互通有无。 这是他们彼此希望看到的局面,百姓安居乐业,国家欣欣向荣。 几人举杯共愿,减少杀戮,珍爱生命。 格雅不时偷看时安夏。 但见这女子肤如美玉,哪怕在烛光中,都能看到她白得发光。 格雅自己就是个美人,可在心里,她还是由衷赞叹了一番。 那是一种端方的美,让人不敢直视。 且不仅仅是一种美能概括。看着她,就无端想起瑞雪丰年,想起万家灯火,想起沉甸甸的麦子以及漫山遍野肥硕的牛羊。 几人正说着话,五个少年嘻嘻哈哈从余生阁回来了。尽管他们连语言都不通,却一点也不影响交流。 连比带划,嘻嘻哈哈,没有什么是一句笑声不能代替的。 唐星河蹦到岑鸢背后,用手搂着人家的脖子,表妹夫,我刚想起来,哥洛要住去魏家,需不需要向朝廷报备似乎这事儿成了一样,他又问,伏令,你要不要跟哥洛一起 伏令点头,要。 好嘞。唐星河用手指戳岑鸢的颈窝,表妹夫,你去跟皇上说反正皇宫就是你家后花园,皇上跟你爹一样。 岑鸢反手拍开他爪子,能不能不胡说 行行行,你是入赘的!你入赘你光荣。他亲热地搂过来,把脑袋搁在岑鸢肩上,表妹夫,到底能不能让哥洛他俩留宿啊 岑鸢挥挥手,知道了,皇上那里我会去说。 唐星河芜湖一声,立刻甩了岑鸢,往哥洛身上蹦,答应了答应了!我表妹夫答应的事就相当于…… 岑鸢一个眼刀杀过来。 唐星河忙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咳咳咳,相当于,相当于…… 马楚阳高兴地解围,表妹夫最好! 哥洛也跟着蹦,表妹夫最好! 时安夏用宛国语悠悠道,哥洛,那是你表姐夫。 哥洛嘻嘻笑,不要计较那么多嘛。 不行,时安夏好容易逮着个小的,岂能放过,你要不喊表姐夫,那就取消你喊的资格。 哥洛委委屈屈的,表姐夫…… 时安夏想着以后博拉氏王族掌控了宛国,对北翼只有百利而无一害,起码近百年不用担惊受怕。 她看哥洛的眼神便是多了几分真情实感。也别说她这人功利心重,在她看来,任何关系能用利益绑紧的,都不容易破裂。 所谓北翼和宛国之间的利益,无非是减少战乱,互通有无,让各自的百姓能过得安稳些,富足些。 岑鸢见几个小子准备告辞,教谕的责任让他顺口问了句,你俩明日多箭齐发的项目都准备好了 唐星河笑嘻嘻,我们正准备这会去京华较场练练,守门的小吏我都打点好了。表妹夫,我厉害吧快夸我,快表扬我! 岑鸢自动忽略了那一堆求表扬,挑眉道,这会儿你们一起练 嘿!还真不分彼此呢。 明天多箭齐发项目北翼出战的箭手是唐星河跟马楚阳,宛国出战的正是伏令和哥洛。 这世上竟还有对手在比赛前夕,要一起先训练一番的 唐星河坦荡荡,有何不可各凭本事!他俩不熟悉场地,我就带他们去先熟悉熟悉,这样才公平。我还不信一晚上,谁就能突飞猛进。 哥洛听伏令翻译后,答道,星河哥哥,你还别不信,我真的有可能一晚上突飞猛进。也许你也能。 几个少年高高兴兴走了,谁能想到,这一晚他们都因着各自箭术不藏私,还真精进不少。 主要精进的是唐星河跟马楚阳。 因为哥洛从小师从宛国仅次于拘无重的箭术大师,有着真正关于箭术的学习方法。包括射箭时的呼吸,姿势,以及他自己在箭术上的特殊领悟,全部一股脑跟北翼箭手不藏私地倒完了。 伏令也如此。他虽然没有哥洛活泼多话,甚至做事一板一眼,但他比哥洛有更多的实战经验。他能讲的,也都全讲了。 当然,哥洛和伏令也不是没有收获。 唐星河与马楚阳的天马行空,偶尔的异想天开,也打开了他们的箭术新大门。 彼此都争着抢着说,就算语言不通,也要连比带划贡献自己的光和热。 这夜,月光星子都异常璀璨,洒落一地银光,照出这个世界应有的样子。 听蓝院里,拘无重已带着妻子告辞走了。 时安夏问,我怎么觉得拘无重跟我们是一样的人 她这个一样,指的是重生。 岑鸢摇摇头,他不是。他好像是今日在与我比箭的过程中看到了前世发生的事。他顿了一下,解释道,因为此前他并不相信我,还怀疑我利用格雅。所以那时,他也不太相信格雅的话。 怪不得……时安夏喃喃的,今日他对格雅表现得像个毛头小伙儿,弄了半天,是经历了失而复得。 第565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烈酒的香味混着花香,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活着,真好啊。时安夏看着北茴等人忙碌着收拾残羹冷炙,看着红鹊在院子里来来去去。 所有人都还活着,所有的路也正朝着他们想要的方向延伸。一切,都刚刚好。 二人回了书房。时安夏亲手泡了茶,又点燃一支制作独特的龙涎香,闻之让人心情放松。 那套茶具是莫老先生送的,用岩泥烧制,有种粗粝感。 杯外壁上,刻有一幅画。画上女子正为丈夫沏茶,如他们此刻。 时安夏笑道,不知这个世上,有多少人像我们一样有重来的机会,可以失而复得呢她忽然想起来,嫂子!嫂子在时云兴刚死那会也老做梦,梦到前世的事。 她当真了岑鸢用手指摩挲感受着岩泥茶杯的质感,难得有闲暇这么坐下聊天。 最开始没当真。她以为是梦,又刚好我化解了她的梦境。她就觉得梦都是反的。可后来她外祖父的事,嫂子听了我说的话就当真了,所以才故意把手稿漏给秦显白,让他自食恶果。 岑鸢淡笑着喝下那杯茶,温度刚刚好,茶香也刚刚好。 时安夏一只手托着腮,一只手感受茶杯的温度,我只是担心,如果有一个很会筹谋的人梦到了前世,先一步设套,咱们就被动了。当万事小心,千万别大意。 岑鸢点点头,每一步,我都做了好几个方案备用。 时安夏叹口气,其实我不担心别的,就是担心你。她坐在他身侧,抬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胛骨处,拉弓扯裂了伤口没 他捉住她的手,低下头,看着她的粉颊,你亲我一下,伤口就全好了。 时安夏抬起一双含笑的杏眼,我要不呢 那我……岑鸢飞快地在她脸上偷了一个香,笑着跑出房门,再退回来探出个头,亲你也行。 时安夏保持着温柔的笑容,脑子里刹那间闪过一个和眼前一模一样的画面。 岑鸢似乎也想起了前世在御书房,夜半灯火通明。 北茴守在门外,他便安心陪着皇太后。 那时,他是单身,她也是单身。但他们因着身份的特殊,依然不能让人知道这层关系。 他替她磨墨,她正在批奏章。 他试探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才能跟我远走他乡天大地大,哪儿不是家守着这个宫殿做什么 萧家的江山被毁成这副模样,如何能让一个女子顶在人前收拾烂摊子 惠正皇太后却重重叹口气,放下手中的毛笔,如果这个宫殿都被宛国人占了,就算天大地大,也没有我们的家。岑鸢,我们要守住宫殿,才能守住这北翼的天下啊! 所以想让我替你打仗他抱着双臂笑笑,拿捏她,你亲我一下,我就为了北翼上战场。 她便是抬着杏眸看他,那我要是不呢 那我……岑鸢偷亲了她一下,然后迅速跑开,再倒回来,探出半个身子,亲你也行。 然后他彻底倒转回来,如此刻一样,捧着她的脸,强壮的臂弯将她圈进怀中。 前世的惠正皇太后便垫起脚尖,如一只柔软的猫,仰起脸主动用冰凉的嘴唇轻轻吻上他脸颊…… 此时,也是。 他倒转回来,轻轻捧起她的脸,认真看她的眉眼。 这一世,她不再是国难压身的惠正皇太后。她是他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妻子……这个想法让岑鸢的脑子一热。 许是喝了酒,酒不醉人人自醉。许是今晚拘无重看格雅的眼神太过勾人,一副恨不得看穿前世今生的样子……岑鸢被刺激得不轻,这会子晕晕的。 便是半带了些醉意,放肆地抱着她倒进宽大的椅子中,热热的气息吹进时安夏的耳鼓。 时安夏的心又砰的一声跳。 只一下,就平稳了。 她如一只柔软的小猫儿趴在他怀里看着他,他也低头看着她。 他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单纯那么抱着。就觉得能重活一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屋外红鹊正要喊人,被北茴一把捂住嘴拖走。 拖到了阴影处,北茴捏了一把红鹊的脸,你是傻子吗你 啊红鹊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脸茫然,唐老夫人刚派了钟嬷嬷过来叫夫人过去一趟呢。我不得去禀报么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会也不能进去。北茴瞪了一眼红鹊,没个眼力见。 红鹊笑。我还要什么眼力见,这不是有北茴姐姐么她悄悄凑近北茴的耳朵问,夫人和少主是不是…… 北茴笑得合不拢嘴,他俩要天天能这样,我就不用愁了。 你愁什么红鹊不解,他们在孝期反正不能圆房。 不圆房也要有点……嘿,我跟你一个没长大的黄毛丫头说这些做什么 红鹊笑嘻嘻,北茴姐姐,你自己不也没嫁人么快告诉我,你有没有钟意的人,让夫人替您作主。 话音刚落,屋里两个一脸正经却脸红的人掀帘而出…… 与少主府的惬意不同的是,李家如今正争论得热火朝天。 端坐上首的,正是躲在陈府多日的吉庆皇太后。 她今日趁着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都在京华较场,秘密回到了李家。 回到李家的不止吉庆皇太后,还有晋王。 晋王胡子拉茬,一脸颓相,看到皇太后就直往前扑,抱着人家的腿就哭起来。 皇太后那腿是能轻易抱的吗她靠着福寿膏撑到了今日,被晋王这么一扑,腿上的皮顿时就破了。 皇太后惨叫一声,鬼哭狼嚎地顺手一耳光打得晋王的哭泣声戛然而止。 皇太后疼得两眼模糊,快,快给我药! 李家根本没有人近身照顾过皇太后,哪知道她要什么药 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不动。 还好李兰芝是个明白人,皇太后要的是福寿膏。 李家人手忙脚乱,那是禁药,一时上哪儿去给她搞福寿膏 第566章 咱们李家要遗臭万年 李家自从被查抄没收了大量福寿膏后,因着担心关键时刻再生事端,府里就没有了。 不得不说,李兰芝自从被送去见过一趟布思,得知自己有机会当皇后,甚至掌北翼实权,野心变大,人就忽然变聪明起来,马车!送皇太后回来的马车里肯定有。 李长风眼神晦暗,我去找。 片刻,他果真在马车里找到了福寿膏。 吉庆皇太后在拿到福寿膏一阵吞云吐雾后,又恢复了一贯的威严。 只是她身上那股腐臭味儿更浓烈了,充斥着整个屋子,使得李家众人纷纷想以袖捂鼻,却又不敢。 若了大祸的晋王萧晟捂着一张红肿的脸再也不敢碰皇太后,只跪在地上,唯唯诺诺地问,皇祖母,您这是怎么了 皇太后睨了一眼晋王,原先看着挺顺眼一孙儿,如今真是一眼都不能看了。 她嫌恶极了,你回来的路上,可有被人发现 萧晟原想说被三个小子发现了,但我们的人把他们抓了,可话到嘴边,对上皇太后那双阴森的眼,他就咽了下去,没,没人发现。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他还是闭嘴吧。 果然,皇太后的态度就缓和多了,起来吧,以后行事不要毛手毛脚。哀家以后还得指望你…… 萧晟不等皇太后把话说完,忽然情真意切哭出声来,皇,皇祖母……孙儿想回封地去。孙儿不想当什么皇帝了,孙儿…… 他一抬起头,再次接触到皇太后那双阴森锐利且诡异的眼睛后,不由得狠狠打了一个颤。 萧晟想不通,他明明一个过得很滋润的皇子,为什么忽然就要肩负起祸国殃民……哦,不是,肩负起守护江山的重任 他分明身体单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他拿什么守护江山啊 他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此时见到皇太后,不吐不快,孙儿根本不是做皇帝的料子…… 你怎么不是做皇帝的料子两个女人异口同声。 一个是皇太后,另一个……竟然是李兰芝。 两人互看一眼。李兰芝乖巧地偎在皇太后跟前,刚想伸手为其捏捏腿,鼻端那股臭味儿提醒了她,吓得她赶紧缩回手。 皇太后已然极不耐烦,晟儿,哀家告诉你。不管你想不想做新帝,也不管是不是那块料,这个皇位你坐定了。 萧晟伏在地上痛哭不止,皇祖母,您放过孙儿吧。孙儿愿意去封地,一辈子不回京。 其实他想过了,如果不是中途被皇太后强行押回来,这会子他都到封地了。 他在封地上,现在都能躺着听曲儿了。何苦受这冤枉苦 皇太后瞧着这不争气的孙儿,恨不得飞起一脚踢死他,出息!人人都想坐上那位置,你却想回封地。哀家告诉你,那位置,你坐也得坐,不坐也得坐。 一个人走出来,那人叫李长安。 如今李家只有他一人还在朝堂做事,皇姑母,侄儿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太后掀起眼帘,长安,不知当讲不当讲就尽量不要讲了。你从不亲近哀家,哀家却对你一视同仁,还让人扶你平步青云,可知为何 李长安低着头,拳头握紧。 听得皇太后那威严的声音响起,因为你姓李,你是我李家的血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你该懂。 李长安忍了又忍,还是沉声道,我姓李是没错,但我也是进士出身,靠着考取功名…… 皇太后哈哈笑起来,笑声干瘪森冷,进士出身,考取功名没有哀家,你以为你能中进士 就算不能中进士,就算我只是个七品小官,我也觉得比如今这样好。李长安抬起眼睛,与皇太后冷漠的视线相撞,却仍旧昂着头道,敢问皇太后,您跟宛国人勾结,是要扶晋王上位吗 皇太后砰的一声拍飞桌上的茶水,洒了李兰芝一身,放肆!李长安,你这是要反了吗 李长安豁出去了,晋王姓萧,您扶晋王上位,为什么要搭上我们整个李家 你们李家皇太后气了个倒仰,没有哀家,你们李家能这么荣耀现在倒成了你们李家了!不要忘记,哀家也姓李! 李长安忽然笑了,如数家珍,是啊,没有皇太后您,长景能伙同肃州官员侵占盐矿三年之久那些银子源源不断流进了太后您的私库。可最后出事,您就这么把他一脚踢了出去,一句话都没为他说过!太后,就算喂一条狗,喂久了也有感情!那是您的亲侄儿啊! 皇太后语塞,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的确事后连想都没想过这个为她卖命而死的侄儿。反正侄儿多,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李长安哽咽道,武举前几日,正是长景行刑的日子。我去送了一程。他忽然问我,‘咱们李家祖上是靠什么起家的’ 我答他:‘李家祖上出过保家卫国的将军,攒下了功业。后来,李家还出了好几任皇后好几任太傅。所以我们李家在北翼史上还是很有名的。’长景当时很茫然地说,‘李家名垂青史,到了咱们这代,就要遗臭万年了吗’李长安逼视着皇太后。 皇太后气得胸口发紧,咬牙切齿道,李!长!安!你最好闭嘴,否则哀家会杀了你! 李长安怆然一笑,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杀吧,也不过早死几日而已。 他目光转了一圈,从长辈平辈小辈们身上一一掠过,最后仍旧与皇太后的视线相撞,谁也不让谁,太后专制跋扈,当年欺皇上手中无实权,想要掌控朝堂。可皇上没让您如意,您就把这口气出在了虞阳长公主全家身上。 皇太后现在吃人的心思都有,来人,把李长安带下去! 李长安完全无视她,结果呢,最后长影和长德,婵玉公主,凤阳郡主,哪一个不是折在其中那是皇上对您的精准报复!您还看不出来吗您到现在,还要拖着整个李家去赴死吗 第567章 太后您将是北翼的罪人 第874章 蒋琛开了灯大步走过去,见茶几上已经三四个空酒瓶,还都是烈酒! 他眉头一皱,伸手去夺凌久泽手里的酒,沉声道,怎么了 凌久泽一双长眸已经半醉,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被夺走了酒杯就去拿其他杯子倒酒。 蒋琛坐在他对面,这是干嘛上次见你这么喝酒还是和人家苏熙闹别扭的时候,这次是为了什么啊苏熙呢 凌久泽低头倒酒,别那么废话,想陪我就一起喝酒,不喝就滚蛋! 蒋琛探究的看着他,你这醉生梦死的样子,不会是和苏熙有关吧你们吵架了 凌久泽垂着眼不说话。 此时包房的门打开,顾云舒和蒋铭阳等人一起走进来。 看到凌久泽面前摆着一堆酒瓶,顾云舒眉头皱紧,干嘛喝这么多酒 他嗤声一笑,吵架了就去哄,喝酒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人家苏熙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m. 凌久泽直接把半杯酒灌进嘴里,声音暗哑的打断蒋琛的话,分手了! 蒋琛一愣,不可思议的看着凌久泽,你会和苏熙分手我怎么就不信呢!是苏熙把你踹了 蒋琛耸一下肩,某人失恋了! 顾云舒一怔,转头和蒋铭阳对视一眼,心中抑制不住的狂喜! 不枉费她费了那么多心思,凌久泽终于和苏熙分手了,虽然已经预料到,但是亲眼见到,她仍然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 蒋铭阳也很惊讶,这都是久哥一个人喝的 你以为呢!蒋琛冷笑,我一进来,他就这模样了! 发生了什么事儿顾云舒问道。 不用,让我一个人待会儿,你们该去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凌久泽低头倒酒,语气里不带半分醉意,只声音更加浑厚低沉。 顾云舒对蒋琛使了个眼色,低声道,你们去吧,我陪他呆一会儿! 蒋琛点点头,和乔柏霖等人离开。 蒋铭阳也在冷笑,他偏不信治不了苏熙一个女人! 顾云舒长长松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坐在凌久泽身边,抬头对蒋琛等人道,分手肯定要难过几天,没关系,我陪着他,你们去玩吧! 他这个样子,我们怎么玩儿蒋琛叹了一声,来吧,咱们都陪着他,今天一醉方休! 顾云舒倒了两杯酒,递给凌久泽一杯,淡声道,你高兴我陪着,你难过,我也陪着! 说完,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 夜里一行人离开凯盛的时候,凌久泽明显已经醉了,脚步沉稳的往外走,但一双沉眸已经恍惚,没了平日里的清明。 上车的时候,顾云舒跟他一起上了去凌家的车,蒋琛不着痕迹的上前挡住车门,淡笑道,已经很晚了,云舒你也该回家了,我送久泽回去! 第569章 她分明是他萧晟的妻 )不能再拖了!时安柔知表忠心要趁早,否则待大事已成,自己所知道的消息就成了可有可无的鸡肋。 一时情急,就那么跪倒在地,太后,太后,安柔有重要事禀报。 皇太后正在兴头上,看了一眼时安柔,脸上仍是隐不下去的喜悦,一时容光焕发。 她先是问暗卫,消息确凿吗 暗卫迟疑了一瞬,据实相告,明日多国比武暂停,推迟进行的消息已由中书省连夜下达到安夷馆了。还有,现在整个太医院的人都在往朝阳殿涌。另外海晏公主和驸马连夜被召进宫,此时正在路上往皇宫赶。 皇太后笑容满面,消息是瞒不住的。你去准备一下,哀家这就秘密回宫。对了,安柔,你也跟哀家回宫去。 时安柔惊讶地问,我许是觉得没用敬语不够尊敬,便是小心翼翼追问一句,太后是让臣女跟着一起进宫 皇太后点点头,看着她珠圆玉润的模样,心下欢喜,对啊,你不是有话跟哀家说吗走,在路上说。她又对晋王叮嘱,你如今就好好待在李家,哪儿也不能去。 时安柔急了,立刻道,晋王殿下,晋王殿下不能待在李家,这里有时安夏的眼线。 此言一出,皇太后脸色一变,盯着时安柔的脸,什么 时安柔心知要糟,可不能把自己给拱进去了。她忙道,请太后屏退左右,听安柔细细道来。 皇太后坐了回去,面色严肃,挥退所有人,却单单留下了晋王,他也不能听 时安柔哪敢得罪以后的皇帝,能,皇上能听。 和时安柔对话的感觉怪异至极,皇太后觉得此女怎的比自己还代入角色 晋王也觉得此女怕不是疯了 时安柔没疯。她觉得自己前世今生就属此刻最清醒,仿佛是温姨娘给了她莫大的鼓励,心一横,匍匐在地,太后,原先有个叫银凤的婢女就是时安夏的人。但现在人已不在府中,我只怕还有别的人隐藏在此。 皇太后冷眉一凝,你又是如何知道 时安柔低着头,心头极慌,总不能说自己是被时安夏派过来当细作,然后还派了人保护自己。 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太后,不,您应该是太皇太后,晋王殿下应该是荣光帝。 在荣光帝几个字落下后,吉庆皇太后惊恐地望着时安柔,颤抖着问,你!怎知荣光帝 她正是要让晋王上位后,定年号为荣光。因为在梦里,晋王就是荣光帝。 可这件事,她谁都没说过。 一个梦而已,一个她这样有大气运的人才配做的梦。 万万没想到,时安柔竟开口便是荣光帝。 时安柔抬起头,看向太后的刹那,也是瞳孔一震,太,太后,您,您也是跟我,跟臣女一样的人 晋王觉得这两个女人是不是都疯了 皇太后一时没听明白,什么叫您也是跟臣女一样的人 难道是指做梦 姜还是老的辣,她不动声色,点点头,想必是了。 时安柔原本还想把自己编得稍微重要一点,谁知对方也是重生之人。 天哪!这世道怎么了 重生还扎堆,难怪她活得这么憋屈!真不怪她蠢啊,分明是老天爷不长眼,让一群手握过大权的皇太后们都集体重生了。 就她们那种见过大场面的一重生,还有她这小虾米什么事啊 时安柔委屈的眼泪蜂拥而出,抽抽搭搭的,太后,时安夏也是跟咱们一样,是重生之人。 吉庆皇太后: 什么什么什么重生之人!跟咱们一样,是重生之人。 她只觉眼前一黑,强作镇定,挑重点说。 时安柔一边哭一边挑重点说,我们都是活过一世的人了。呜呜呜,当时荣光帝……景德皇后……惠正皇太后…… 此刻最震惊的,其实还不是皇太后,而是晋王萧晟。 时安夏是景德皇后 他自己是荣光帝 所以为什么时安夏重生不来找他她分明是他萧晟的妻! 晋王并不真蠢,厉声问,你们建安侯府是不是有只大黑狗 时安柔点点头,对,是有只大黑狗。那是陈大将军带来的大黑狗。 陈大将军又是谁晋王阴阴地问。 是驸马,海晏公主时安夏的驸马!时安柔脑子晕晕的,问什么答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上一世,您就是在元宵夜为时安夏赢下了红木宫灯…… 晋王痴了。他忽然想起元宵节那晚,一个戴面具老妇和一只大黑狗,还有一个卖炭翁。 他的幕僚就曾说过,建安侯府有一只大黑狗。后来因为有大黑狗的人家多了,有的人家里还有三四只,他就懒得查了。 如今想来,那个老妇,那只大黑狗,以及卖炭翁联手耍了他。 传闻驸马身手了得,怪不得谜面变了。 谜面一变,他答案没变,自然就出了丑。 怪不得,怪不得那老妇一再强调要让他闯关成功,然后送他那只大黑狗。 原来,她是来看他笑话的!不,是她亲手把他变成了一个大笑话! 欺人太甚!萧晟猛一拍茶几,皇祖母,孙儿定要登上皇位! 他咬牙切齿,把时安夏留着,我要让她看看,我是怎么重新登上帝位的! 太后却在此时彻底冷静下来,也就是说,从哀家第一次宣她进宫时,她就决定了要跟哀家走相反的路了。 从一开始,时安夏就准备保明德帝。怪不得她宁可被老嬷嬷带去绕圈绕到宫门快落锁,也不愿去见她这个皇太后。 原来,如此! 她嫁给了那个大将军! 她还未及笄,宁可顶着孝期也要迫不及待嫁驸马。 其实,时安柔还有一点没说。她怀疑陈大将军,海晏驸马就是梁国恒帝。 这只是她的猜测,并没有把握。 当然,她没说出来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一辆马车里,时安夏冷冷看着帘外月光洒在地上的银白,淡淡道,终于可以收网了。 第570章 别逼我杀人 海晏公主的马车在深夜中踏踏急行,越急,越行得慢。 一夜之间,京城关卡如林,连东羽卫都出动来守官道和宫门了。 这一关,正是东羽卫。 北茴下了马车,双手递上海晏公主的腰牌,却不似往常那般可以顺利通行了。 一排四个东羽卫挡在马车前,手握长刀长枪。 检查腰牌的东羽卫面生,将腰牌还给北茴,走到马车边厉声喝道,东羽卫执勤!请海晏公主和驸马下马车稍候,配合卑职例行检查。 北茴急了,海晏公主可是接到皇上的急召…… 马车里传来一个平静如水的声音,北茴,不要紧,配合东羽卫执勤。 是。北茴应了一声,取出脚凳放在车门边,等着主子下马车。 率先掀帘而出的,是驸马爷岑鸢。 他今日穿了件深蓝暗纹薄织蟒袍,腰间系着黑色腰带,显得身长玉立。干净利落的束发上,插着一支拘无重送的箭簪。 他踩着马凳下了马车,顺手便扶着紧跟其后的时安夏。待其站定后,这才转身问,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东羽卫一愣,忙抱拳回话,卑职周游,入东羽卫已六年。 周家原先也是有爵位的,后来家道中落,族中无人出挑,到了这年月,就只能依附着早年的关系生存。 周游也算得上周家这辈里最有本事的人,虽然走了些关系进东羽卫,但身手当然也不算差。 那是我孤陋寡闻了。你随意吧。他扶着时安夏站到了一旁。 最后下马车的,是红鹊。她抱着时安夏的素纱披风,也乖乖站到了北茴身后。 周游道一声,得罪了。掀帘钻进了马车。 这辆马车的马,正是由专人养在护国公府里的那两匹骏马,通体雪白无一丝杂色。 自两人成亲后,马和马夫就直接到了少主府。 马车的车厢是岑鸢亲自设计。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走上前去,在厢壁上一按,就听得车厢里喀嚓喀嚓响起来,然后就是大大小小的暗格,抽屉,柜门全部自动打开了。 周游看得眼花缭乱,随手翻了翻,见里面各种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装的全是吃的喝的。柜子里还有保暖用的厚衣服以及锦被,总之吃穿用的都有。 这么说吧,这辆马车若是被关在什么地方十天半个月,马车上的人肯定饿不死。 周游在岑鸢看似平淡的目光中,倍感压力。就像有一座山压下来,压得他直不起腰。 岑鸢语气很淡,却是每个字都变成了一座山,好了吗公主矜贵,受不得凉。 周游抹了一把汗,好了。赶紧从马车上下来,恭恭敬敬抱拳道,公主请,驸马请。 他是得了任务,要把海晏公主尽量阻拦在路上,不让他们过早入宫。 可再磨蹭下去,驸马爷就要吃人了。 他想着后面还有关卡,又不止他这里可以拖延时间,便是赶紧放人了。 北茴先上马车收拾东西,又将车窗帘幔卷起来散味儿。 马车外头,岑鸢却又不急着走了,只淡淡问,马车里没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你都查清了 没,没有。周游颤声答话。他今晚特别紧张,手心里全是汗,查清了。 哗啦一声,岑鸢手里扬起一张纸,查清了就盖个手印。 周游没听明白,待仔细一瞧,才看清纸上写着几行字,大意是说关卡处检查过马车,没发现任何可疑物品。 红鹊捧着印泥,官爷,请。 周游十分为难,这…… 岑鸢再也没了刚才的好脾气,沉下脸来,冷声道,怎的,你们执勤翻查公主马车,让你盖个手印很为难吗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动手 周游这会子想起的,竟然是岑鸢拖着马球杆砸向宛国人的场面。 驸马,惹不得! 偏偏红鹊还在一旁看戏,要我们驸马爷帮你动手,你那手以后就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了。 周游本来也没真打算得罪公主和驸马。他一个执勤的,管那么多做什么 且他早前还很羡慕马楚翼抱上了驸马大腿,而他分属别的派系,总捞不着好处。 他将大姆指按了按印泥,然后按在那张纸上。 等时安夏上了马车,岑鸢也踏了一只脚在马凳上,却忽然反过脸来问,对了,马楚翼呢 周游答道,东羽卫内部事务,恕卑职无可奉告。 岑鸢微微挑眉,什么也没说,上了马车。 马车疾驰而去。 刚过一个路口,又有东羽卫执勤。 一排东羽卫挡在前面,声音在深夜里尤其大声,下马车,东羽卫执勤。 北茴照例递了公主腰牌过去,东羽卫看了看,交还给北茴,却依然不放行,高声道,请公主和驸马下马车,配合东羽卫例行检查。 北茴白了他们一眼,小腰儿一扭,拿着腰牌直接上了马车。 众东羽卫如临大敌,齐齐亮出手中兵器。 岑鸢掀帘而出,一步一步走近。 他上前一步,东羽卫就后退一步。 岑鸢忽然笑了,唇角弯起一丝凉意,没有马楚翼的东羽卫,就这 他哗啦一抖手中的纸,亮在火把之下。 东羽卫见驸马面色如常,这才齐齐凑近一瞧。上面写明关卡处检查过马车,没发现任何可疑物品。最下面还盖了个指印。 这是周游的指印,若有疑问,你们自行派人交接。岑鸢说完将纸收入袖中,转身准备上马车。 其中一个东羽卫上前出声,他是他,我们是我们!我们还没检查,休想蒙混过关。 岑鸢皱眉,一捏拳头,挨个上,还是一起上 他话落之际,也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就把那出列喊话的东羽卫手中的长刀给卸了。 哐啷一声,长刀被扔在地上。 东羽卫齐齐扬刀上前一步,驸马何意 给脸不要脸!岑鸢抬腿疾步而出,将几人手中的长刀全卸下扔在地上。 说完,他用手帕擦了擦手,才傲慢转身上了马车,扔下几个字,别逼我杀人! 马车夫一声驾,两匹白马踩着东羽卫的兵器扬长而去。 第571章 让你断子绝孙那都是小菜一碟 马车在黑夜中一路朝着宫门而去,岑鸢又收拾了几处拦马车的关卡,终于到了。 时安夏已经事无巨细给北茴和红鹊交待了一路,下了马车,才将她俩交给宫门前等候的韦行舟。 岑鸢吩咐道,你先把她们送回去。只要安全送回少主府后就不用管了,里面的安全自有人负责。你再去护国公府和侯府走一趟,把我早前的安排告知一声。 韦行舟点头,是,少主。 时安夏见两个婢女都绷着脸,全身都在抖,笑问,北茴,红鹊,害怕吗 北茴摇摇头,声音发颤,不怕。 她闻到了危险的气息,连东羽卫都敢使绊子了。 熟悉的马楚翼和其带领经常执行任务的东羽卫,一个也没见着。她就是再笨,也知风向变了。 红鹊也摇头,却是直接哭出了声儿,有少主在,有夫人在,什么都不用怕。不怕……呜呜呜…… 由于事发紧急,时安夏才把两人一起带出来。一是见见世面,省得遇到突发事情不知如何是好;二是有许多平时不便交待的话,现在必须叮嘱她俩。 时安夏仍是平时那样不疾不徐的样子,我和少主一时半会估计是回不去了。你们记住,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好好等我们回来就行,懂了吗 懂了。两个婢女哭着说。 别哭了,你们是我的人。拿出点应有的气度出来。时安夏替二人轻柔抹去眼泪。 心里便是想,这点事儿也许是你们一生中经历得最大的风浪了。往后余生,皆是坦途,皆是晴天。 北茴紧紧握住夫人的手问,少主,夫人,您们什么时候能回来能不能……给个准信儿奴婢,奴婢也好去安老夫人的心 放心,很快的,很快就回来。时安夏低声叮嘱,不管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都不必当真,知道吗你们的任务是安抚好两个老夫人,别的一概不用操心。 红鹊红着眼眶,泪如雨下,忍不住伸手抓住时安夏的衣襟,夫人,您不会扔下红鹊吧 北茴呸了好几口,气哭又气笑了,拉住她的手,我的好红鹊,你能盼夫人点好吗咱夫人大富大贵的面相,走哪都能逢凶化吉。 时安夏笑,小红鹊,好北茴,我和少主都会好好的,不用担心。 北茴将手中的素纱披风替主子轻轻披上,认真地为她系好带子,恋恋不舍道,主子,早些回来。 知道了。时安夏看着二人上了韦行舟的马车,才让车夫把自己的马车停去车场。 守宫门的侍卫检查过海晏公主和驸马的腰牌后,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海晏公主,驸马爷,对不住,上头要求,搜身方能入宫。 他身后出来一个老嬷嬷,先是行礼,才道,公主有请,得罪了。 时安夏与岑鸢互视一眼,便是分开各自进入了一个屋子。 老嬷嬷进去以后,慌忙跪下,公主,您,您料事如神,老奴果然被安排到这里搜身了。 时安夏居高临下看着此人,悠悠道,谢嬷嬷,你呢,最好识时务些,你儿子和孙子才活得长久。本公主的手段,你也是见识过的,让你断子绝孙那都是小菜一碟。 谢嬷嬷浑身一震,抬头对上公主那双犹如古井深潭的眼睛,只觉得浑身冰凉,忙扑倒在地,公主饶命,老奴不敢背叛公主。老奴全家都愿意追随公主。 时安夏翘起兰花指,傲慢又淡漠,那就搜身吧。 老奴不敢。谢嬷嬷现在只想离公主远远的。 让你搜,你就搜,怎的不听话时安夏张开双臂,搜! 谢嬷嬷被那声搜弄得头皮发麻,分明也是寻常话,却还是忍不住害怕。 这姑娘是个狠主啊!根本不是表面上看到的这般无害模样。 早前这姑娘当着她的面,给她儿子孙子吃下去会七窍流血的药丸子,也不知那是什么玩意儿 人家只告诉她,听话就能全家活命,不听话就全家死绝。 她哪敢不听话哪怕她曾是太后跟前的老人又怎样呢 太后想起了,就赏她几个子儿。没想起,就懒得管她死活。 她又何苦要向着太后,何苦要为太后卖命呢 又听海晏公主道,你听话,本公主许你的好处,自然只多不少。谢嬷嬷,做人切莫墙头草,两边摆。否则死无葬身之地,可懂 懂!老奴懂得!谢嬷嬷一边象征性地搜身,一边把相熟的几个嬷嬷如今负责的活儿一一禀报了,还邀功道,公主,这都千真万确。老奴是好不容易旁敲侧击打听到的。 不要自作主张。时安夏并不因对方做得多就高兴,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就不错。这话听过吗 谢嬷嬷一愣,咋的,帮忙打探消息还错了 她老委屈了,但不敢反驳,是,老奴记下了。 时安夏打了一巴掌,又给了颗糖,你要顾着自己的安危才好。以后,记得少打听,知道吗 这是谢嬷嬷第一次听到公主用这种温柔的语气跟她说话,顷刻间那点怨气就没了。 重点是,公主担心她的安危呢!皇太后那老婆子可从来没想过她们这些下人的死活! 谢嬷嬷几乎要忘了公主早前威胁她时的凶狠模样,这一刻只记得公主如何体恤下人。 其实跟谁干都是干,找个好主子才有保障。她心里这么想着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多了起来。 时安夏淡淡提醒,你对本公主不应该是这种笑脸,要时刻记得冷脸以对。 谢嬷嬷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有些尴尬。她努力冷着脸,扬声道,公主,老奴要将您的头发拆下来,细细检查! 门从外面陡然打开,来人是一个真正的冷面嬷嬷。 正是第一次带着时安夏进宫绕圈的马嬷嬷,哦,不,应该是宋嬷嬷。 她并不姓马,而是脸长,看起来像马脸,时安夏才给她取了个外号叫马嬷嬷。 第572章 她太了解时安柔这个人 谢嬷嬷正对着宋嬷嬷,脸上表情是刚换过来的严厉。 时安夏背对着门,张开双臂,一副乖乖任人检查的样子。 宋嬷嬷撇撇嘴,阴阳怪气的,哟,这不是海晏公主吗您又进宫了呀。 时安夏缓缓转过身,也不恼,温温道,是啊,好久不见。也不对,说起来也没多久。初次我跟嬷嬷见面时,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侯府世家贵女而已。可这短短时日,嬷嬷在浣衣局洗了几个月衣裳,我就一会儿郡主一会儿公主的,多不好意思。 你!宋嬷嬷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牙尖嘴利! 咦,嬷嬷进来这么久,还未给本公主行礼。时安夏端着架子,嬷嬷是在浣衣局待久了,忘记宫中礼仪,忘记尊卑贵贱了吗 宋嬷嬷僵在当场,有些后悔进来看热闹了。她本是进来看公主受辱的,可不是让自己受辱。 可她今日若不行礼,传出去就是她不懂规矩。她非常清楚皇太后的凉薄,若有一日清算不懂规矩的宫人,她定会首当其冲。 宋嬷嬷悻悻地跪下,敷衍行了个礼,落荒而逃时扔下句话,好好搜!可别太马虎!否则太后怪罪下来,吃不了兜着走。 时安夏算好宋嬷嬷不敢在今日闹出什么事来,若她节外生枝,多几个脑袋都不够皇太后砍的。 这种人,丝毫不必给她好脸色,也不能惯着她,否则她得蹬鼻子上脸。 谢嬷嬷叹口气,公主,看来老奴得为您检查久一点,宋嬷嬷那人最是疑心重。 你查。时安夏并不真急着扑到明德帝床边去哭唧唧喊父皇。人家亲生子女都还在呢,她急什么 且还要留够充足的时间让皇太后准备,她真是操碎了心。 另一边的屋子里,那侍卫也跪在岑鸢跟前,一脸崇敬,驸马爷,您承诺教属下近身格斗,定要兑现啊。话说就您那一棍子,属下简直梦萦魂牵…… 岑鸢坐在椅上,翘着二郎腿,抬手弹了一下袍角,淡淡道,你要办不好差,我就给你一棍子。 侍卫笑得谄媚,那不能!属下现在取得上面信任,提了一级,定能为驸马爷更好地效力。 不要露出马脚。岑鸢站起身叮嘱,来,搜身! 那不能,这还搜什么身侍卫小心翼翼替岑鸢拍拍袍角,感觉这月都不用洗手了。 他一直知道驸马爷厉害,没想到驸马爷敢直接提着马球杆揍宛国人。 他和宛国人有过节,早就想揍了,就是不敢。 岑鸢拎起他的衣领,左风,我早前有没有说过,你看到我要尽量表现出厌恶来 我厌恶不起来啊,主子!左风眼睛冒星星。 谁是你主子岑鸢气结,你左家也是堂堂正正的伯爵府,拿出点气场来。 气什么场要不是主子您三年前救我左风于水火,我早死了。左风忽然想起来,从怀里掏出个好东西,就准备往驸马爷头上插去。 岑鸢忙将他拦住,什么玩意儿 防身用的。左风将一支木簪拿到岑鸢面前晃了晃,别小看它,按这里,木簪里就能射出暗器来。属下给您插头上,就算有人拿手上都看不出来这是好东西。 你自个儿留着用。岑鸢知那是好物件,估计是左风好不容易得来的。 左风笑眯了眼,我都是您的人,我宝贝的东西,自然是送给您用了。 岑鸢按着他的手,你自己留着保命。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先保命要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自来就要求属下,性命第一,任务第二。 左风喜滋滋收回了木簪。主子说了,他左风的命也很重要。 他道,驸马爷,您要急就先走呗。别的我来应付。 我不急。岑鸢张开双臂,你好好检查,认真检查。 待时安夏和岑鸢夫妻二人从房间里被搜身出来,两炷香的时间都过了。 二人脸色似乎都不太好。 一个侍卫前来禀报,今日宫里太忙,没有太监来引领二位入宫。不知二位可认得路 时安夏迟疑了一下,十分不悦,应该,认得吧 那侍卫脸上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阴笑,那就请海晏公主和驸马自行前往朝阳殿。 他就不信,那么大的皇宫,又黑灯瞎火的,没有人引领,这二人还能早早到达朝阳殿。 公主无奈,只得和驸马相携步行入宫。 宫灯明明灭灭,整个皇宫都似乎处于一种动荡之中,来来往往的宫女与太监们都在急步奔忙。 夜色很深,宫道长而蜿蜒。二人进入了一条花园小路。 四下无人,岑鸢牵起时安夏的手。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低声贴耳问,你说,要是你那个便宜姐姐忽然变得忠贞了,皇太后是不是不用动用宛国的人甚至不用动她最后那张王牌 时安夏眸色深邃望向浩瀚星空,半晌摇摇头,不可能。 她太了解时安柔这个人了。 温姨娘在的时候,时安柔听温姨娘的。 现在温姨娘不在了,谁强她听谁的,谁给的好处多就听谁的。 在时安柔的心里,就没有什么忠贞可言。 早前这货就恨不得把自己重生的优势宣扬得个个都知道,后来发现优势没有了,又糊里糊涂委身给晋王。 如今时安柔怀上了晋王的孩子,如果皇太后随口许她肚子里的孩子太子之位,她不得跳起八丈高,该说不该说的,估计得全吐了。 她扯下岑鸢,附在他耳朵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 岑鸢诧异道,所以这才是你把她放到李家的真正用意 时安夏点点头,我要把洪扬钓出来。 她就想看时安柔怎么吹牛,怎么把他们的底牌透给太后知道。 不管太后相不相信,但太后一定会在兵力上加码。 这一步棋,时安夏主要是为了防前世在秀城另起炉灶的洪大将军洪扬。 前世明德帝死的时候,洪扬带头哭了许久,与荣光帝搞对立。 当时朝堂里有不少声音怀疑明德帝的死因,洪扬算是其中闹得最厉害的。 时安夏说起洪扬就咬牙切齿,此人原本就是太后的人! 第573章 太后终究还是对朕下了毒手 洪扬家世清白,祖上出过许多名将。他自身也是十分出色的将领,并非草包。 他带兵打仗,称得上一把好手。如今秀城以西的边防,就是洪家军在驻守。 但洪扬这人贪财好色,身边又有皇太后安排的江氏姐妹长期迷惑,早已忠于太后而非忠君。 前世尽管当时荣光帝是明德帝指定继位的新帝,但朝中还是有不少忠臣提出了异议。 洪扬与荣光帝多次因为明德帝的死因发生冲突,为此很大一部分忠臣甚至以洪扬马首是瞻,听他号令。 谁知后来那些声音很快就没了,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唯有混在里面的洪扬升官加爵,好不快活。 且皇太后的高明之处在于,并没有随便拖几个小太监出来顶罪,下毒案悬而未决。甚至她还大方要求太医院认真记录明德帝的中毒症状,并让太医院好好研究毒之解药。 反正直到太后死,太医院也没弄出像样的结论。然而太后一党的嫌疑,却是彻底洗清了。 有一次,荣光帝说漏了嘴,时安夏才知洪大将军其实本来就是太后的人。 那不过是他们为了清除异己联手演的戏而已。让洪扬打入异己内部,才能更清楚哪些人有异心。 后来洪扬被封了藩王,秀城以西全是他的封地。 其实秀城也是北翼一道天然屏障。要不是洪扬与梁国人勾结,苍峪关不会那么容易被攻破。 洪扬自立为王,立国为后翼。可以看出,此人野心勃勃,是想接管北翼的。 洪扬最后死于立仁军和唐家军刀下,秀城以西才被收回来。而他之所以会被灭,完全是因为梁国换了皇帝,不再成为他的倚仗。 时安夏深知,如果时安柔不给皇太后透露她重生的底牌,很可能洪扬还是会被当成忠君之将隐藏起来。 而皇太后更知布思牙长手长,是个无底洞,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过分依赖宛国人。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皇太后不止要大力依赖宛国人,且洪扬隐藏的意义也已经不大,毕竟重生之人当知道洪扬的真面目。 时安夏要的就是这个一网打尽的效果。 如果这次计划进行得顺利,可以肯定的是,北翼将能既无内忧,也无外患,安稳上百年。 夫妻二人到朝阳殿时,嫔妃皇子公主们已经全部在朝阳殿内等候传唤。 一些老臣倒也消息灵通,不请自来。 太医院的人进进出出,皆满脸疲惫惶恐。 时安夏刚迈出步伐,意图靠近太医院的人询问明德帝的情况,就被一旁的云兰公主温柔却坚定地拦了下来。 云兰公主的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劝阻的意味,低声说道:父皇被人下毒了。 时安夏瞳孔巨震,什么白日父皇在京华较场不还好好的吗怎的就被下毒了 云兰公主摇摇头,如今皇宫人人自危,谁都有给父皇下毒的嫌疑。尤其海晏公主你还是外姓公主,又跟父皇走得近,这嫌疑便是比旁人更大一些。 可我今晚并未入宫…… 皇妹还是太天真了。云兰公主伸手握住时安夏的手,有时候下毒,本人也不一定会在场啊。 时安夏闻言,朝云兰公主点点头,谢皇姐提醒。这便拉着岑鸢退到了一旁。 朝阳殿里十分热闹。 明德帝原本就没有皇后,后位空置多年。这也是他与皇太后之间角力的结果。 皇太后要推晋王的母妃当皇后,但明德帝不允。在这件事上,明德帝极其坚决,也因此惹得皇太后及李家不快。 明德帝早年有意让翎王的母妃珍妃为后,大典都已在准备中,谁知中途出了意外,珍妃死了。 至此,后位就一直空着了。 如今在此间候着的人里,地位最高的,仍旧属晋王的母妃蓉妃。 但见她眼眶红红的,余光看向角落里站着的时安夏,真是恨极了。 蓉妃刚听说卖炭翁就是海晏驸马,她身边自然有机灵的人给她分析。 假设海晏驸马真是卖炭翁,那么元宵节在卫皇司眼皮子底下换掉谜题害她儿出丑的人,很可能就是驸马。 她儿就是从元宵节出丑以后节节挫败,最后只能偷偷从封地做贼一样回京。 这一切,都是拜海晏公主夫妻所赐。 要不是皇太后千叮万嘱静观其变,切不可轻举妄动,蓉妃高低得上前甩时安夏两个耳光才解气。 但此时,她只能气恘恘地用余光盯死这个所谓的凤女。 凤女凤女!蓉妃根本不信什么凤女! 也不知过了多久,齐公公满头大汗从内殿出来,眼里全是眼泪,海晏公主,海晏驸马,皇上有请。 此言一出,殿内站着的那些人脸上都是难以言喻的表情。 时安夏和岑鸢正要跟着齐公公进内殿,就听一声皇太后驾到响彻朝阳殿。 皇太后来了。 她是被人抬进来的,带着一阵浓郁的香风,周身散发着庄严与华贵。 她身着一袭织金绣凤的华服。 衣裳以皇家独有的明黄色为底,上面用金线银丝绣制着展翅欲飞的凤凰,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能振翅高飞,寓意着皇权的至高无上与皇后的尊贵地位。 衣摆宽大,夏日里还层层叠叠遮着双腿。 她发间巧妙地穿插着几朵精心雕琢的玉兰花,点缀着发髻。她指尖上佩戴的翡翠戒指与身上的装扮相得益彰,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皇家的尊贵与精致, 皇太后久未露面,这是圈禁西山后的首次高调现身。 殿内众人齐齐跪拜,皇太后万福金安。 皇太后已经很久没享受过如此尊荣,迟迟不叫人起来。她俯瞰着跪着的人,最后视线落在时安夏身上。 她阴冷的目光看着重生的凤女,须臾,才命人将自己直直抬入内殿。 齐公公忙追了过去,可刚到殿门口,就被皇太后的侍卫关在了门外。 侍卫将皇太后坐的轿椅抬到明德帝床前放下,才齐齐退了出去。 榻上,明德帝缓缓睁开发黑的眼皮,看见装扮华贵如同参加盛典的皇太后,惨然一笑,太后终究还是对朕下了毒手。 第574章 时安夏分明只是一个暖床丫头 幽暗而庄严的朝阳内殿里,陈设简约而不失雅致。一盏盏精致的宫灯亮起,灯罩上繁复精美的图案将烛光衬得更柔和几分。 龙涎香味还残留在殿内,却未燃新香。 皇太后没想到明德帝如此直白,就撕开了这层薄如蝉翼的真相。 这是一点也不遮掩了啊。 皇太后恨极。 越是恨,她越要稳住。 她反问,皇帝觉得是哀家下毒要让你死 明德帝嘴唇发紫,疲累至极,闭着眼睛道,不然呢朕想不到还有谁会这么想让朕死! 皇太后双眉紧锁,眸中寒光闪烁,嘴角紧抿成一道冰冷的直线,脸上布满了不悦的阴云,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怒气。 她恨恨吐出一句话,皇帝是被时安夏那小姑娘给离间了! 她并未指望明德帝回话,继续道:她是不是告诉你,她经历过前世的所有事然后重生回来了她是不是告诉你,上一世,你被哀家下毒害死了 明德帝倒是想看看这老太婆要如何说,只闭着眼睛,一脸痛苦得发青的模样。 他自来知道,皇太后远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她暗里的手段,还多着呢。 皇太后眼眶中蓄积着浑浊而深邃的泪水,嘴角微微颤抖,仿佛每一丝抽动都承载着无尽的哀伤与痛心。 她双手轻轻交叠于胸前,指尖微微发白,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内心的痛楚与挣扎,整个人被一股沉重而哀伤的氛围所笼罩。 她沉沉道,皇帝,接下来哀家所说的话,你一定要听好。这个世上,不止时安夏是重生的,哀家和时安夏那个庶出姐姐时安柔都是重生的。 明德帝:!!! 这!朕要装不下去了! 就,很想骂人! 朕一个帝王连做梦都难,你们一个个全是重生的 朕不信,绝对不信! 皇太后坐在轿椅上,面容苍老而憔悴,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哀伤。 她嘴角微微下垂,勾勒出一抹难以掩饰的痛心。那双曾见证无数风雨的眼睛,此刻湿润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哀家要告诉你的是,前世给你下毒的人是李清慧!但这一世,是时安夏和岑鸢两个人。 明德帝的心累极了。 要不是经历过曾经的种种怀疑,但凡心不坚定一点,就会被太后给套进去。 他就知道,皇太后比他想象的聪明很多。 以前他迟迟没与她闹翻,便是知道她诡计多端,尤擅蛊惑人心。 瞧,这不就来了 听得皇太后道,晟儿前世今生一直钟情的人都是时安柔,而时安夏却自恃是嫡女,不止打压庶姐,还意图争抢晟儿的宠爱。 她一直嫉妒时安柔,从未停过!她趁着晟儿酒醉,扮成庶姐爬床!她分明只是晟儿的一个暖床丫头,重生回来就编故事骗所有人! 时安夏!一个暖床丫头而已,连妾都算不上。 最后竟然骗到了皇帝你的头上!她离间咱们母子的感情!咱们母子走到这一步,每一步都是时安夏的手笔! 明德帝沙哑着嗓音问,虞阳长公主呢朕的长姐,难道也是时安夏设计的手笔难道不是皇太后亲手…… 皇太后泪眼婆娑,皇帝,哀家错了!哀家那时气你不听话,盛怒之下确实做了错事。哀家是受了婵玉公主的怂恿啊! 她想骂人!明明在说时安夏,是怎么又拐到虞阳长公主身上了 她得拉回来,皇帝,时安夏是不是跟你说,荣光帝败了北翼的江山是!确实是荣光帝败了北翼的江山,可荣光帝是翎王,不是晋王啊! 明德帝:!!! 除了默念几句心诚志坚外,真的没有任何一点办法能抵挡这个老太婆的蛊惑。 他小时候为什么会养在她膝下,就是被她舌灿莲花的功力给骗了。 皇太后又道,你想想,你向来看不上晋王,又怎会传位给晋王皇帝,你好好想想!哪怕现在,你想想你会传位给谁你会传给晋王吗你不会!你还是会选择传给翎王!对不对 明德帝的圣旨上,的的确确由他亲手写着传位给翎王。 因为时安夏说,瑜庆帝根本不堪大用,她又把翎王请回来登基。后来,翎王开创了北翼盛世。 所以他也是有好儿子的! 抛开他对时安夏和岑鸢的信任不谈,皇太后的话……其实也有可信之处。 就算时安夏没说那些话,审视下来,似乎也只有翎王继位是最合适的。 长子残疾,不能做太子。 二皇子……肯定是不能继位的。 三皇子晋王,蠢!不用考虑。 老九太小,难当大任。 只有老四了! 皇太后得意的目光流转,沉了沉心思,又道,翎王登基后,大开杀戒,把所有兄弟姐妹们全杀光了。他重用奸臣,贪图享乐,北翼朝堂混乱不堪。哀家……哀家没能保住你重用的臣子,许多世代忠臣,死的死,伤的伤…… 别说了!明德帝痛苦地闭着眼睛,青紫发黑的脸愈发恐怖。 不,哀家要说!哀家必须要让你知道,你被时安夏和岑鸢这两个奸邪小人蒙蔽了双眼!今世下毒的人,已经不是李清慧,而是时安夏和岑鸢!他们两个获取了你的信任,让你疏离哀家,痛恨哀家,甚至要逼死哀家!他们毒死你,是因为骗得你写下传位诏书给翎王!他们一直就是翎王的人! 明德帝终于费力地睁开眼睛,眸色一片混浊,有什么证据能证明 有!皇太后见明德帝这般问,便知怀疑的种子已扎进帝王心中。 一旦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他就再难听进时安夏的话了。 皇太后提气扬声道,带进来! 内殿门开,侍卫押进来一个人。 此人五十来岁,精瘦健硕,耳边有一处明显刀伤,一只手臂怪异地垂着。 他进来后,恭敬跪在明德帝的榻前,给万岁爷请安,给皇太后请安。 说吧。皇太后温和道,把你所知的禀告给皇上听。 第575章 哀家要清君侧 那人道,小人姓金,叫金海,早前是翎王府的管事。因着为主子办事差点送了命,手臂也废了,翎王殿下便将小人扔去马厩干活儿…… 明德帝闭着眼睛,奄奄一息的样儿。 金海说着话,抬起头望一眼皇太后,见对方点了一下头,便继续说道,海晏驸马在一年多以前,就跟翎王殿下搭上线。小人亲眼见过几次,虽然那时驸马穿得没有这么华丽,且总是在晚上才来找翎王,但小人一向目力不错,断不会认错人。 明德帝有气无力道,空口白牙,朕不会信。 金海猛地想起什么来,忙从怀里把信件一股脑掏出来,皇上,小人有信件,有他们二人的书信往来。 这是铁证! 明德帝也没想到岑鸢竟和老四还有书信往来,这是早就在培养老四了 明德帝叫了齐公公进来,念信! 齐公公只想说,主子啊,都中毒成这样了,能不能歇着这皇太后也真是会折磨人…… 他打开信一看,竟然是驸马和翎王的书信往来。 他眼皮跳了跳,心脏跳了跳,总觉得这次的事情闹得有点大。 好在信中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基本都是驸马给翎王支的招,比如汾州水患,玉城雪灾…… 没错,这次玉城雪灾中,翎王也是出了不少力。明德帝因此常表扬他。 这一年多来大大小小的灾情……怪不得哪里有灾,翎王就往哪里跑,长年不在京城。 这能叫勾结吗这分明是通力合作。 明德帝忽然知道,这一年多以来,他坐在龙椅上高枕无忧,除了玉城雪灾被吓了一跳外,别的大大小小灾情都被翎王解决了,有的连报都没向朝廷报过。 皇太后也越听越不是滋味,恨了金海一眼。 哀家让你找点两人的亲笔信,你就找了这 当时听金海信誓旦旦说他能找到翎王和驸马的书信,她还有些惊喜。 看来惊喜早了点…… 就听得明德帝轻轻叹口气,这些儿子里,的确也只有老四能干点事儿。 皇太后:…… 重点是这个吗怎么得出的结论 她忙抢过书信,却听明德帝道,佑恩,把书信都收起来。 等朕不用装了起床慢慢看! 金海被带下去了,齐公公也出去了。 皇太后这悲伤的情绪一时还没酝酿出来,这便狠狠闭一下眼睛,把时安柔讲的话换了个名字讲出来,当时荣光帝死后,简直四面楚歌,北翼危在旦夕。哀家……没有办法,御驾亲征…… 她到底没什么底气能把御驾亲征几个字说得理直气壮。 明德帝听她鬼扯,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眼睛里是浑浊的清明,皇太后的意思,朕这毒要是解不了,那应该让谁继位 皇太后哀哀道,只要不是翎王,立谁都行。哀家是怕了啊!皇帝,你是不知道北翼百姓有多惨,不知道眼睁睁看着山河破碎是个什么滋味……哀家再也不想看到了。 朕,也不愿意看到山河破碎。明德帝轻轻闭了眼,仿佛再也没了说话的力气,所以朕死了,依然会让翎王继位。朕已经拟好了圣旨,不会再改。 你!皇太后痛彻心扉,皇帝,你还是不信哀家说的话吗 朕,有眼睛!明德帝冷沉又沙哑的嗓音里说不出的厌恶,再就是,御驾亲征!做人还是得要点脸。 皇太后的脸火烧火燎。 明德帝始终还是不信她!看来终将一战! 明德帝沙哑着嗓音高喊,佑恩!佑恩! 齐公公忙跑进殿来,皇上,老奴在。 送皇太后出去,朕累了。明德帝有气无力说着话,又闭了眼睛。 齐公公瞧着主子那脸上的死气,心里怕得要命。本来好好的,怎么就忽然中毒了呢 皇太后缓缓从轿椅上站起身,既然皇帝一意孤行,哀家就要清君侧了。 她穿着厚重的礼服,一步一步向着殿门而去。 礼服坚硬的棱角刮擦着她受伤流脓的腿,她丝毫不觉疼痛,反而心里是隐隐的兴奋。 她亲手打开殿门,厉声喝道,东羽卫,保护好皇上,不允许有任何嫌疑人离开此殿。 东羽卫羽卫长楼羽霄踏步上前,跪倒在皇太后跟前,东羽卫领命! 楼羽霄,正是皇太后一直依赖的黑衣人,也是布思嘴里的姜折。 楼家几代人都是御林军统领,可以说皇城的安全有三分之一都是楼家的功劳。 可楼羽霄是庶子,虽然自小也没被楼家虐待打压,但资源总是比不上嫡出的兄弟们。 他母亲是主母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头,被主母抬了妾,生了楼羽霄后没几年,元宵节放河灯时失足落水死了。 他一直认为母亲是死于主母之手,但苦于没有证据。 楼羽霄只知母亲死的那日,父亲和主母的脸色十分难看,且在楼家做了几十年的管家也失踪了。 他不信这里面没有猫腻。 楼羽霄不靠楼家,一样打拼出好前程。他秘密投靠了太后,这些年从中得到了许多实惠和好处。 且他身手极好,皇太后十分倚重他,最秘密的事都交由他去办。 楼羽霄甚至比李家人更得皇太后欢心。只要大事一成,皇太后许诺他,让他做皇城大司马,统管皇城御林军。 到那时,楼羽霄一定要让楼家的兄弟们全部下狱,以此撬开父亲和嫡母的嘴。他必须要弄清楚亲生母亲的真正死因。 而他早早就在叔伯父兄管辖的御林军里安插了人手,一直待命。 皇太后低声问,各处的御林军都安排好了吗 楼羽霄点头,太后放心,整个皇城如今都在咱们控制之下。 不要大意。皇太后抬起头,目光与时安夏的视线一触。 双方都感到了激流暗涌,惊涛拍岸。 皇太后黑沉的眉眼敛下,海晏公主和驸马给皇上下毒,证据确凿,先押入大牢看守。 楼羽霄带领的东羽卫立刻上前,将二人团团围住。 岑鸢淡淡一笑,东羽卫! 楼羽霄以为在喊自己,心头正一跳。 谁知门外又进来一行人,正是马楚翼为首的东羽卫。 他高声喊道,末将护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第576章 问我手上长枪答不答应 两支东羽卫形成对峙。 双方兵器亮出,刀剑寒芒乍现。 殿内嫔妃公主们尖叫着向着墙角后退。 马楚翼冷冷道,楼羽卫长,又见面了!你滥用职权打压属下,我马某是要告御状的! 楼羽霄厉声喝道,马楚翼,你是要违抗太后的命令不成你马家有几个脑袋能承担得起后果 马楚翼坚定地站在海晏公主和驸马这边,因为这边的背后是皇上! 他马家忠的是皇上,忠的是北翼。 如今明德帝中毒,他只认一个理儿,就是用生命守护皇上,就算皇上倒了,他也要用生命守护皇上指定继位的人。 马楚翼挥了一下手中长枪,事情还未调查清楚,谁要带走海晏公主和驸马,先问问我手上的长枪答不答应! 呼呼舞动两下,长枪横在中间,将时安夏和岑鸢护在身后。 楼羽霄长剑出鞘,一步一步逼近。 马楚翼沉声道,公主驸马退后! 好。岑鸢笑笑,伸手牵起时安夏的手听话地退到了一旁。 夫妻二人均是一脸恬淡,丝毫不见慌乱。 九皇子忽然沿着墙壁跑过来,伸手牵起了岑鸢的另一只手,卖炭翁,我是猪头九。 岑鸢低头看了一眼这圆嘟嘟的小屁孩,倒也没把手从对方手里抽出来。 时安夏却知,九皇子是在用行动宣告与太后对立。 这个时候站队不明智啊猪头九,怪不得上一世死得早。 此时场中央,楼羽霄与马楚翼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先动手的,是楼羽霄。 他手腕微转,剑身寒光划出一道弧线,带起一阵阵细微却锐利的剑鸣。 马楚翼稳如泰山,不偏不躲。长枪一挥,竟正面迎上,劲风微起,枪尖在空中也划出一道完美弧线。 弧线相接,枪尖与剑刃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交击声。火星四溅,震得周围观者心头齐齐为之颤抖。 楼羽霄想弄死马楚翼的心意更盛。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家只知东羽卫有马楚翼,还有谁记得他这个羽卫长楼羽霄 淮阳伯府的匪祸案,科举考试的调包案,六神庙案,婵玉公主府倾覆案,应良辰的案子,叶家的案子等等。不管该不该东羽卫出现的地方,有岑鸢在就必有东羽卫在,有东羽卫在,就必是马楚翼在。 他这个羽卫长早已形同虚设。 六神庙刺杀凤女时安夏,是他亲手安排。结果不止刺杀没成功,反而连整个六神庙都被端了。 而执行任务的就是马楚翼带领的东羽卫。 简直是巨大的讽刺!巨大的耻辱! 后来楼羽霄告到明德帝处。明德帝却说,以后东羽卫分两部分,一部分负责日常事务,由你管理;另一部分呢,负责突发事件,由马楚翼管理,事后让他给你禀报。 什么叫突发事件不就是驸马临时摇人呗 东羽卫竟成了驸马的府卫私兵! 还禀报呢!马楚翼倒是禀报了,可这是禀报的事儿吗 就在一个多时辰前,他刚以擅自调动人马办理私事为由把马楚翼关进了牢房,结果人家这就大摇大摆出来了。 楼羽霄越想越气,长剑化作银色闪电,直取对方要害。刹那间,春风拂柳,轻柔却致命;秋风扫叶,凌厉无匹。 马楚翼不慌不忙,长枪横扫。枪尖如龙吐珠,锋芒毕露。 剑光枪影交织成一幅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其实半年前,二人便剑枪对战过。 那时楼羽霄还能游刃有余,打个五十回合总能把马楚翼给收拾了。 毕竟马楚翼年纪小。可现在的马楚翼已不是那时的马楚翼了。 自东羽卫较场与岑鸢切磋后,他就在岑鸢的指导下实力突飞猛进。 且他现在还兼着云起书院的教谕,教不教学生另说,但常跟岑鸢切磋是真的。 岑鸢与楼羽霄之间,那就是天地云泥之别。 马楚翼无论在心态上,在枪技上,在策略上都与楼羽霄已经不在一个层面上。 但见他不变应万变。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化作守护的壁垒,滴水不漏;时而化作攻击的利箭,势不可挡。 哐当一声,楼羽霄长剑脱手落在地上。 马楚翼长枪指喉。枪尖入皮,一丝血渗出。 但他并未再往下刺,也未把枪收回。 哇!好看好看!马哥哥教我练枪!九皇子放开岑鸢的手,欢快鼓掌,我觉得长枪比剑好看!我要学枪! 这无异于当众打脸,楼羽霄脸色难看至极。 皇太后看了一眼楼羽霄,心头骂声废物,敛下眉眼,挺直背脊,悠悠道,要证据是吗传太医。 马楚翼闻言才顺势收了长枪。 一直默然不语的时安夏忽然抬起头来,没有刻意收敛锋芒,那双眼睛深邃而平静,就那么直直朝着太后望去。 两任不同时期的太后,终于视线相交。这一刻,仿佛历史的长河奔腾,在她们之间架起了一座无形的桥。 时安夏轻轻勾唇,嘴角漫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讥笑。 皇太后这一刻对传说中的凤女嫉妒到了极点。 是她! 就是她! 历史上没有女子的印记,可从惠正皇太后开始就有了。 此女寿终正寝,得道高僧双手合十颂她一生荣光,赞她心怀社稷,贺她功德圆满,愿她来生顺遂。 这一切,都是她毕生追求的东西。 她在梦里看到过,寂元大师说,太后挽江山社稷于悬崖,救万千百姓于水火,是有大功德之人,是北翼之幸,万民之福。愿太后来世所得皆所愿,不被风雪染,不被流言欺,平安度华年。 吉庆皇太后不止一次梦到过这场景。 她一直以为这个太后是她自己! 不然为何自己总梦到 她以为这要么是她上辈子发生过的,要么是她这辈子还没发生的,就是没想过这所谓的太后竟然是惠正皇太后,竟然是时安夏! 这时,太医们鱼贯而入。 吉庆皇太后暴怒到了极致,查!给哀家查!看谁的身上手上有墨鸠的余渣碎末。 时安夏挑眉,与岑鸢相视一眼。 其实哪里需要真查,不过是太医院走个过场。这便有太医宣布,海晏公主衣袖上有墨鸠碎末! 第577章 你将是历史的罪人 海晏公主衣袖上有墨鸠碎末! 无需问是怎么随意查出来的,也无需问她今日有没有靠近过明德帝。 太后只需要一个结论:海晏公主衣袖上有墨鸠碎末。 这就足够定罪入史册了:海晏公主与驸马毒杀明德帝,吉庆皇太后识破其奸计,力挽狂澜,将二人拿下入狱。 要不是时安夏身边战力过强,太后暴露楼羽霄都没将她和岑鸢控制住。 这确实是宫里惯用的手段:指鹿为马,黑白不分,是非不明。 况且她衣袖上确实有墨鸠碎末……时安夏抬眼望向云兰公主,淡淡一笑。 云兰公主也正在看时安夏,见对方投来视线,立刻慌张地转过头去了。 太后沉声道,这下没话说了吧!抓起来审! 马楚翼条件反射般长枪一挥,再次将岑鸢和时安夏护在身后。 太后勃然大怒,马楚翼,你这是要造反!你马家要造反! 马楚翼锐目迎上,为将者,护正义求真相,乃天职所在,责任担当。 时安夏却在这时开口问,云兰公主,里面中毒的是你的父皇,是北翼的皇帝。你把他毒死了,你觉得你还有活路吗一旦皇上驾崩的消息传出,整个北翼都将陷入动荡。你!将是历史的罪人! 云兰公主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与深深的痛楚。 她微微颤抖的唇瓣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你怎敢如此污蔑本公主本公主怎会毒害自己的父皇!倒是你,你一个外姓公主,你…… 我刚进朝阳殿时,你就在我袖上洒下墨鸠粉末,你以为我不知道时安夏冷然,目光如炬,毫不退让:我不过是想看看太后能拿这粉末如何做文章而已。只是没想到,这般潦草!真让人失望! 皇太后:!!! 她视线一片模糊,面前出现的仿佛不是一个小姑娘,而是御驾亲征的皇太后。 她害怕得瞳孔一缩,再定睛一看,依然还是那个少女。 云兰公主这会子急得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急切地解释:不,不是这样的…… 时安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父皇本已打算放静妃娘娘出宫,想必下毒之事静妃娘娘不知道吧 静妃原本胆子就小,刚才听时安夏说女儿下毒就慌了。现在被这么一问,脑子里已经转了无数个念头。 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她早几日前就发现儿女有些不对劲。追问半天,儿女都说是她疑神疑鬼。 可就在刚才,她害怕,想挽住女儿的手。 可女儿却避她老远。如今一想,女儿是怕她也沾上墨鸠粉末。 那么由此推断,女儿真的是给明德帝下毒的人……天哪,要死啊!女儿怎的这般糊涂! 到底是鬼迷了什么心窍才能干得出这种事 那么这个时候时安夏问她到底知道不知道这件事,她的态度就十分重要了。 静妃端着娘娘的架子,海晏公主勿要信口开河!电光火石间,她已经拿定主意。如果真查到女儿头上,她就一力承担,把儿女摘出来。 时安夏虽然意外下毒的是云兰公主,但有一次从明德帝口中知道,二皇子并非他亲生儿子起,就已经在反向推测了。 或许前世也不是李清慧下的毒,而是二皇子与云兰公主。 太后拿捏了二皇子非皇上亲生儿子的把柄,威逼利诱之下,这两人很可能会被迫给明德帝下毒。 所以上一世,太后答应让他们回封地,却在路上对他们杀人灭口。 想通这一点,时安夏看着云兰公主如看一个死人般,摇摇头,轻叹一声,自作孽,不可活。她顿了一下,又道,其实就算没这事,我也还是会找你算账的 云兰公主被时安夏那种看死物一般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不要仗着父皇偏爱你就陷害本公主! 时安夏点点头,对,你嫉妒父皇偏爱本公主,所以你听太后说会让我顶罪,很快就答应了。其实,你原就不是什么纯良之人…… 云兰公主的脸色此时变得格外苍白,放肆! 时安夏冰凉的目光掠过对方脸上的慌张,为什么不敢承认你喜欢上了我哥哥,所以要在他们成亲之夜杀了我嫂子。云兰公主,你是不是以为解决了那个人牙子张叔,我从银珠身上就查不到你头上去 云兰公主紧咬下唇,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慌乱与恐惧。面对眼前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做得这般隐蔽,为何还是被查到了 本公主不喜欢时云起!本公主从来没有那样的念头!云兰公主的声音微微颤抖,却仍试图保持镇定,本公主金枝玉叶,为什么要喜欢你哥哥!什么张叔银珠,本公主更是完全不知你在说什么! 时安夏道,这么说来,云兰公主强取豪夺百姓的书屋,倒是爱书之人了 云兰公主眼神闪烁,书屋是因为别人经营不下去,本公主才…… 时安夏打断她,你觉得你自己信吗钟情一个人没有错,埋在心里不打扰,我会敬重你。但你买凶在我哥哥成亲当夜下毒害我嫂子,你这样蛇蝎心肠之人,我时安夏在此立誓,绝不会放过你! 云兰公主闻言,心中一紧。但仍强作镇定,试图用言语挽回局面:你所说的一切,不过是凭空猜测罢了。没有确凿的证据,你休想污蔑我! 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却不知早已漏洞百出。张叔虽死,但他留下的线索足以让我追查到你。东羽卫那里有详细记录,不怕你狡辩。 云兰公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凡事只要做下了,就定会留下痕迹。事到如今,你还下毒给父皇,你以为皇太后能保护你免受惩罚吗她不亲手杀你灭口就不错了。 云兰公主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我没有,不是我!你别想冤枉我! 第578章 一惹就惹大事 “老爷子。”见老爷子醒了彭永年很礼貌的称呼了一句,之前夏琳琳都是特别嘴甜的喊爸爸,但现在喊爸爸肯定是不合适了,也跟着彭永年特别礼貌的喊了一声:“老爷子。” 老爷子也是没想到这两个人能来,而且他们两个还是一起来的。 “永年?琳琳?你们怎么来了?” “听说您住院了,当然要过来看看您。”其实这些年彭永年跟墨家也没再有什么来往,他住院了彭永年还能过来看他,老爷子特别感激。 “我也是。”夏琳琳也忙说道,“之前老爷子您对我那么好,我还欺骗了您,心里特别过意不去,对不起!” 夏琳琳说完之后,对着老爷子深深的鞠了一躬。 老爷子是真的很喜欢夏琳琳,当初有她在,总是哄的自己很开心。 “你们两个能过来看我,该是我说谢谢。” 他们两个完全没有来看自己的必要,但他们来了,老爷子就特别的感激。 “老爷子,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自己的身体最重要,好好养身体。”彭永年劝着。 “是啊,老爷子,虽然当初我跟您说,等着我给您生大胖孙子,这个是实现不了了,但现在您有了更出色的儿媳妇。 人家瑶瑶可是个大学霸,有着优良的基因,到时候给你生个大胖孙子,那必然是人中龙凤,所以老爷子您一定要养好身体。” 之前夏琳琳总能哄老爷子开心,现在她说话也是能哄老爷子开心。 “是,承羽这臭小子,都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追上瑶瑶,当时他说他喜欢瑶瑶,我都觉得他在痴人说梦,没想到竟然真的追上了。” “这就叫好人有好报,你看他自从找了人家瑶瑶,面容修复手术也成功了,而且事业已经有了很大的起色,现在墨承羽已经跟彭永年签合同了,你小儿子要发财了!” 听夏琳琳这么说,老爷子真的吃了一惊,对于现在墨承羽在做的事,他还真是不知道,原来现在都已经跟彭永年签约了吗? “这是真的吗,承羽?” “嗯,还没来得及跟您说,我刚跟彭大哥签完了合同。”墨承羽回答。 “好啊,你有了女朋友,事业也有了这么好的开始,好啊,真好。”老爷子真的是很开心,很欣慰。 “所以说老爷子您一定要想开,可得好好的活着,以后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夏琳琳劝道。 听夏琳琳这么一说,老爷子真是觉得推开心了不少,但还是有一件让他特别担心的事。 “刚才琳琳说到我抱孙子的事,我不用等瑶瑶,我现在就已经要当爷爷了,小雪怀孕了。”老爷子看着他们很是恳求的说道,“我就是一把老骨头了,没什么用,你们可一定要救出小雪,千万不能让她有事啊。” “您放心吧,爸。”多余的话墨承羽也不忍心说,就是给老爷子宽心,“我们会想办法救韩初雪,您就只管养好身子。” “对!”夏琳琳又说道,“您这小儿子找了瑶瑶,从此人生就开挂了,肯定会心想事成的,所有的事交给他就好了,您就只管养好身体,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管。” “好。”老爷子忙又说道,“你们赶紧去忙正事,不用在医院陪我,我没事。” 见他们还是无动于衷的不想走,老爷子又说道:“赶紧走吧,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我现在好的很。” 既然老爷子这么说了,墨承羽便说道:“那我请护工给您,爸,你就在医院好好休养,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嗯,放心吧,你们赶紧去忙。” 墨承羽便给老爷子找了一个专业护工,然后也叮嘱了医生护士,让他们照顾好老爷子,有什么事立马给他打电话。 医院这边都安排好之后,他们四个从医院出来,夏琳琳还是毫不犹豫的上了彭永年的车。 对于刚才夏琳琳安慰老爷子的那些话,彭永年倒也挺意外的。 “倒是看不出来,你哄老年人还有一套。”彭永年说道。 “我就说了上到八十老人,中到五六十岁的中老年人,再中到你这个年纪的老男人,再到年下小奶狗,就没有人不喜欢我,嗯哼?” 夏琳琳说了半天,彭永年只听到了一句话,而且特别介意:“你刚才说我什么?老男人?” “难道不是吗?大哥,你都三十多岁了,这还不老啊?你得亏是生在大城市,你要是生在村里,这么大年纪还没找媳妇,都该臭出十里八乡了。” “……!!” “对了,你是为啥这么大年纪还单身啊?是哪里有点……缺陷?” “你才有缺陷!”彭永年真是脸都被气绿了,“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哦……那你……” “闭嘴!”彭永年很恼怒的说道,“问我爸妈有没有教过我说话和喷粪的区别?那你呢?你父母有没有教过你?” 看彭永年这么恼怒的样子,听他刚才问的那些话,夏琳琳忍不住捧腹笑了出来,她这一笑彭永年倒是懵了。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彭永年,你这高级知识分子,外加大公司高管,原来也会用我说的话来回击我啊?我还以为你们这种人,怼人手法也会很高级呢,原来也这么粗俗的啊?” “你!” “笑死我了,彭永年,你太可爱了,竟然还跟我记仇。” 夏琳琳就一直忍不住笑,本来彭永年是很生气,但可能这种笑的气氛会传染,看她一直笑,彭永年倒是气不起来了。 “你要去哪儿?”等她笑的差不多了,彭永年问。 去哪儿? “那能不能麻烦您送我去火车站?” “去火车站?你要回剧组?” “嗯呐。” “不是请了三天假吗?” “是请了三天假,我回来就是为了给您请罪的,您不生气了,那我就没有继续待在江宛的理由了,您家附近那家五星级酒店,住一晚上老贵了,我还是回剧组,住我的免费酒店。” 她这就要走?怎么突然还有点舍不得? 第579章 这才是真正的凤女 闹这一宿,天已经亮了,整个京城蒙上一层厚重的阴霾。 朝阳殿里,灯火通明了一整夜。 御医们轮番进出,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映照出焦急神色。各式各样的珍贵药材如流水般被送进内殿,却似乎仍难以遏制皇上病情的恶化。 张太医惶恐,毒素蔓延太快了。如果不尽快找到解药,皇上…… 他说着便是老泪纵横,无法抑制的悲伤。 申大夫抬手轻轻掀开明德帝的眼皮,摇摇头,这就是苍鱼墨鸠毒!除非有大量的墨鸠或许可以一试,且这只是古方上记载的方法,我也没用过。 齐公公瞧一眼人事不省的明德帝,眼泪没包住,顿时哗哗流下来。 他用袖子抹了抹泪,才眼巴巴地问,申院使,连您都没法子吗老奴记得此前皇上专门让您钻研这个…… 没错,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找不到墨鸠,我也无能为力。申大夫抹了抹汗,忍不住骂一声,该把那女的拖出去宰了!那么大块墨鸠化成了水!那可是救命的! 众人皆知他所说的,正是扔在忠礼侯府荷塘里那块墨鸠,都是齐齐一叹。 申大夫眉头紧皱,况且,我怀疑皇上中的不止苍鱼墨鸠毒……如果单单只中了苍鱼墨鸠毒,至少还要三五日才会恶化到这种症况。可是现在……唉,我继续去翻翻典籍,查查看有没有别的法子。 说着他就一溜烟跑了,徒留齐公公一个人长吁短叹,眼里又包满了泪。 御医们围在床前,心里都转着各种念头。 如今皇上已然昏迷不醒,这……国不可一日无君,也不知皇上有没有留下传位圣旨。 如果有传位圣旨,传的会是哪位皇子 能进内殿的御医们,都是些人精,一个个心头都有小算盘。 按理来讲,皇上这么年轻应该不太可能留下传位圣旨。但以皇上与太后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来看,却又不太好说了。 圣意难测啊。 在众人心思各异中,齐公公走出内殿,看见大殿内嫔妃公主皇子们早已散去,闻讯赶来的大臣们也不见了。 只有两支东羽卫仍在对峙,互不相让。 御林军也是两支在对峙。 没错,后半夜,楼羽霄的大伯也带着一支御林军赶来,站在马楚翼一方保护皇上,如此便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平衡。 齐公公四处张望了一下,问小树子,海晏公主和驸马哪去了 偏殿歇着呢。小树子低声道,看这情势,海晏公主和驸马是走不出皇宫了。 齐公公屈着手指敲了一下小树子的脑袋,小兔崽子,整天琢磨什么呢 小树子捂着被敲的脑袋,一脸无辜地眨巴着眼睛,小声嘟囔,公公您自己不也常念叨,这宫里的事儿哪件不是风云变幻,莫测高深嘛。我只是实话实说,您看今日这阵仗,太后摆明了要把公主和驸马下狱,哪能轻易放他们出宫。 齐公公闻言,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深重的忧虑,主子的事,少议论为好,免得祸从口出。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只需尽心尽力侍候好便是。 小树子连连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公公说得对,我这不是在您面前随便说说嘛。对了,公公,小的去偏殿瞧瞧,看看公主和驸马有没有什么需要 齐公公略一思索,点了点头,也好,你去瞧瞧。若是公主和驸马醒了,就问问他们是否要用些茶点。记得,言语间要恭敬有礼,不可唐突了。 小树子应了一声,转身快步朝偏殿方向走去。 齐公公站在原地,望着小树子远去的背影,赶紧敛下眸里翻滚着的波澜,又匆匆回了内殿。 要说他担忧,他是真担忧。 可在明德帝身边待了这么久,要是还一点看不懂主子的意图,那就白待了。 况且有海晏公主和驸马这两个定海神针在,他其实大概猜到,这是三个主子在钓鱼。 只是看见皇上那个中毒的样子,他心里难过得紧。 齐公公难过,也不掩饰。因为他觉得自己在主子心里的分量还是不低的。 主子既然选择不事先告诉他,那定是需要他真情实意的表演,才能迷惑住太后这些乱臣贼子。 主子不容易,他这个做奴才的也不容易啊。 偏殿里,时安夏和岑鸢正相对而坐,低声交谈着什么,似乎并未察觉到小树子的到来。 小树子轻轻咳嗽了一声,才缓缓步入殿内,将齐公公的吩咐一一转达。 时安夏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小树子正要问问需要什么茶点早膳,却没机会了,只得赶紧退出殿去。 因为这时,偏殿来了位不速之客,竟是消失了许久的晋王。 他未经通传,就那么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仿佛整个宫殿都是他的领地。 但见晋王穿着一袭华贵锦袍,袍上绣着繁复的祥云图案,流动着淡淡银光。 他定定地看着时安夏,好似眼中再也看不见别人。 其实,这是他第一次见时安夏。 以前,从未见过。或者说,以前从未见过真容。 女子从容安静坐在那里,并不起身行礼,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她甚至只在初时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再无兴致。 少女一身素雅衣裳,肤色瓷白,眉目如画,未施粉黛却依然明艳照人。 晋王这会子竟然无端生出一种,有了此女他就可以躺着喝茶听曲什么都不用愁的感觉。 凤女! 这才是真正的凤女! 站得离她仅两步之遥,就能感受到沐浴着凤女的光辉,是那么温暖,那么安逸。 晋王萧晟陡然就怒了。 既然前世就是他的皇后,为什么这一世不早些来找他 她知道他有多潦倒吗 她知道他这一路顶着杀头的危险偷偷回京,经历了多少艰难险阻吗 他在路上还染上了风寒,差点人就没了! 晋王萧晟想到这些,眼眶都红了,气得咬牙切齿,你,就是时安夏 时安夏表情疏离,声音清冷而平静,正是。海晏见过皇兄。 皇兄! 萧晟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委屈,红着双眼问,只是皇兄 第582章 誓死效忠太后 明德帝应该死了。 如果他没死,就让他真死……皇太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穿过紧闭的窗棂,仿佛能穿透幽远深邃的夜色,看到皇宫深处那座属于明德帝的朝阳殿。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皇太后其实不想大动干戈。 她希望如梦里,如时安柔所说的上一世那样,只有明德帝一个人安静死去,然后传位给晋王。 而不是如现在一样,把她所有底牌全亮出来。 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皇太后下了最后的决心,是时候去见哀家那好儿子最后一面了。她抬起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暗卫!所有暗卫现身! 八个暗卫如幽灵般悄无声息从各处阴影中浮现,身着黑衣,面容冷峻,迅速而无声地列队站在皇太后面前。 他们是不能见光的,甚至彼此之间互相都没正常打过照面。 暗卫齐声道,誓死效忠太后! 殿内烛火微微摇曳。 皇太后端坐在椅上,挨个打量过去,微笑着点点头,哀家记得,你们已经跟了哀家一年多了 是,太后,一年零十个月。其中一个暗卫答道。 太后看着那暗卫,长相平凡,面无表情,个子也不高,实在是很难让人记住,你叫什么 属下叫王忠。 太后挨个问了过去。 属下叫薛俊阳。 属下叫吴青龙。 谢达贵!秦刚!赵良生!包吉昆!郑宏图! 好!好好!皇太后笑道,按理说,还有两个月就是哀家再次选拔暗卫的日子。但你们运气很好,不必再走以前暗卫的老路。现在你们立功的机会到了。待大事一成,你们几个全部去兵部任职! 暗卫们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坚定,似乎比刚才热烈多了,誓死效忠太后,保证完成任务! 皇太后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暗卫自来两年秘密一换。 选拔暗卫的方式,则是由她信任的人举荐,然后新人与原有暗卫真刀真枪分出生死。 活着的人,成为新的暗卫。输了的暗卫,只有死路一条。 她忽然想起来,你们待在哀家身边都是一年零十个月没有上一批留下的暗卫 包吉昆抬眸应道,回太后,属下杀了您上一任暗卫徐通! 回太后,属下杀了您上一任暗卫高关! 这一届暗卫,这么强吗 皇太后想起来了。她有一个跟了自己十二年的暗卫叫毛源,你们中谁杀了毛源 回太后,属下谢达贵杀了毛源! 皇太后点点头,对,是这个人杀的毛源。 毛源可以说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结果死在了谢达贵手里。 一年零十个月! 皇太后记得时安柔说过,时安夏应该是在她回甘州探亲后才重生的。以其推断,大概应该是在落水前后。 落水到现在,也就大半年。这么一算,她的暗卫就不可能是时安夏安排的人。 皇太后放心了。 她为了保住这批暗卫保住楼羽霄吃了多少苦头!圈禁西山时,她被冯识玉虐待得差点死掉,都没让暗卫和楼羽霄现身。 那时楼羽霄只是来给她送消息,为了不被明德帝发现,从始至终都来去匆匆。 她的腿就是那时候,被冯识玉用开水烫破皮没有及时治疗,一直烂到现在。 这些债,她迟早要清算! 皇太后将信件与文书分别交给其中几个暗卫,这些东西,你们送去给宛国二皇子布思,必须亲手交到他手里。 每个人手里一点,就算出了纰漏,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皇太后虽然觉得自己过于小心,但小心使她安心。她还是这么做了。 还有三个暗卫,被派去与应将军,洪将军等人接头。 末了,又交代了以烟花为攻城信号等等细节。 站在一旁的楼羽霄眸色掠过一道晦暗。终究皇太后最信任的还是暗卫,不是他。 待暗卫走后,皇太后安抚他,你也不用不高兴,你跟他们走的路子不同。以后你任皇城大司马,统领的是整个皇城御林军。 楼羽霄脸一红,忙单腿跪地,属下没有多想。属下只愿追随太后。 皇太后用手指了指他,你想什么,哀家非常清楚。有点小心思,人之常情。不过做大事之人,目光放远一些,方成大器。 楼羽霄诚心拜倒,得太后指点,是羽霄人生之幸。他匍匐在地时,便闻到了一阵恶臭。 他想起太后可怖的腿,默了默,还是诚心诚意说出了口,太后,属下觉得您的腿……恐怕不是烫伤造成。属下虽然不是御医,但属下知腿伤腐坏到那种程度,早就应该高热不断…… 皇太后皱眉,你是什么意思 属下以为,太后腿上的伤势恐怕是……中毒! 皇太后闻言,神色凝重,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中毒 属下斗胆猜测,太医院的院使申大人,他就是海晏公主举荐进来的。且此人擅解毒攻毒,怕是……他动了手脚。 皇太后豁然站起,待哀家大事一成,必将此人碎尸万段! 她想起来了。从西山回宫的那日,她被蛇咬了。 就是这个申大夫来为她解毒治伤,后来好长一段日子,都是擦的申大夫留下的膏药,结果越擦越烂。 后来她就是靠着福寿膏才勉强度日。 想到这,她面色铁青,眼神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传令下去,召集所有御林军围了朝阳殿!即刻行动,不得有误! 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楼羽霄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领命而去。 皇太后也在宫女与太监簇拥下向着朝阳殿而去,每一步都透露出不容忽视的决心。 时安柔从阴影里闪出,望着皇太后一行浩浩荡荡离去的背影,一时五味杂陈。 她后悔了。 她不该向皇太后隐瞒驸马是梁国恒帝的事,哪怕只是她的猜测,也应该说出来让其自己判断。 最要命的,万一驸马也是重生者!有没有这个可能不然为何他会扮成府卫住进侯府 第583章 这泼天的富贵加身啊 如果驸马是梁国恒帝!如果梁国恒帝也是重生者! 这个念头一起,时安柔差点跌倒在地。 一个宫女忙将她扶住,姑娘,小心着些。您现在矜贵得很,若是摔了碰了,太后娘娘饶不过奴婢。 时安柔胡乱应着,被扶去躺在榻上继续胡思乱想。 越想越心慌。 这几日是她一生中过得最好的日子了。 矜贵,被人在意,这泼天的富贵加身啊!她再也不愿去过那些蝼蚁的日子了! 时安柔刚才见皇太后问暗卫的跟随时日,就知对方在怀疑暗卫会不会是时安夏的人。 如果这些人是驸马的人呢天哪,驸马到底会不会是重生的如果是,到底又是什么时候重生回来的 时安柔慌了。 她要去告诉皇太后,驸马是梁国恒帝,驸马可能也是重生的! 重新布局! 要重新布局! 天哪!万一败了……时安柔心中充满了焦虑与不安,挣扎着从榻上下来,准备追去找太后告密。 腿一软,跌倒在地,疼痛与恐惧交织,让她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宫女一声惊呼,天爷呐!姑娘您好好躺着不好吗奴婢刚把你扶上榻,您又下来做什么这下可怎么办……啊!血!流血了! 时安柔听到这声惊呼,心中更是慌乱如麻。 她勉强抬起头,只见自己的衣裙下摆已染上了点点腥红,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寒冰般穿透她的脊背。 她颤抖着双手捂住腹部,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就这么摔一下,为什么就流血了如果没了这个孩子,她就不是太子的亲娘了! 时安柔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刚动一下就伴随着剧烈疼痛和更多的鲜血流出。 宫女见状,急忙上前搀扶,却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手足无措,只能一个劲儿念叨着:姑娘,您先别动。奴婢这就去叫人,找人来帮您……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宫人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一个威严而冷静的声音穿透门扉,是太后这两日才调过来的近身管事嬷嬷。 她一进门便看到了眼前的混乱景象,立刻意识到事态严重。 宫女连忙跪倒在地,语无伦次汇报:奴婢……奴婢不知,姑娘她突然要下床,摔了,然后就……就流血了! 管事嬷嬷知道太后对时姑娘这胎有多重视,若是出了意外,恐怕这一宫的宫女们项上人头都得落地。 她迅速扫视了一圈,皱着眉头,果断下令,快,快把姑娘抬回榻上,再去请太医来,务必要快! 几个宫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时安柔抬回榻上。 时安柔紧闭双眼,牙关紧咬,心中那份告密的执念……也就淡了。 她想着,就算太后知道驸马是梁国恒帝又能怎样 太后如今已经把手上能用的底牌全用了。这两日太后视她为心腹,做什么都没瞒着她。 所以她知道,原本洪将军那支不打算动的兵力动了。宛国二皇子隐在京城的势力不打算动的也动了。 反正该动不该动的都动了,想必不会败吧 所以太后知道或不知道驸马的身份,其实都不影响……时安柔这么一想着,又心安理得了。 她现在的任务是好好保住孩子才对。又想求惠正皇太后保佑是怎么回事 呸呸呸,惠正皇太后要是知道她把重生的秘密都说出去,估计弄死她的心都有,还保佑! 太医匆匆赶来,一番检查后,神色凝重地对管事嬷嬷道:这位姑娘怕是动了胎气,加之情绪过于激动导致出血。需要立即服药并静养,否则恐怕…… 闻言,管事嬷嬷心中一凛,立刻命人去准备药物,安排人手严密看守,确保时安柔能得到最好的照料。 时安柔知自己已无路可退,只能默默祈祷,期盼着大事能成,美梦成真。 老天爷啊,这辈子能不能偏爱我一次上一世时安夏出尽了风头,就算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我了吧 另一头,整个皇宫内院忙碌起来。 御林军从四面八方迅速集结,步伐整齐划一,铠甲在烛光下闪耀着冷冽光芒。 随着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轻微声响,朝阳殿外很快便被黑压压的御林军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手持长枪,眼神锐利,仿佛一群蓄势待发的猎豹。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如潮水般涌入朝阳殿。 殿内,原本平静的气氛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 宫女太监们惊慌失措,四处奔逃,却都被御林军拦下,只能战战兢兢待在原地。 朝阳殿前,马楚翼带领的东羽卫只有十人左右,而楼羽霄的大伯楼平所带领的一队御林军,也只有数十人。 楼平怒目而视,楼羽霄,楼家祖宗不会放过你!楼家百年基业,岂容你一人胡来! 楼羽霄冷笑,楼家祖宗大伯难道你还不知,我父亲早就打算把我从族谱上除籍,只是我还有用,才留下我而已。你以为我稀罕做楼家子孙吗 楼平手中的长刀似乎随时都会出鞘,你最好别是楼家子孙!我楼家容不下你这种大逆不道之徒!你擅自调动御林军,意图谋反,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你以为凭你这区区数百人,就能颠覆大局吗 楼羽霄面沉如水,轻轻抬手,制止了身后蠢蠢欲动的亲信,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大伯,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些为好。不要像我爹,三叔四叔,还有几位兄弟那样,全被关进大狱。 楼平脸色一变,随即长刀出鞘,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这些乌合之众,能否抵挡得住我御林军的锋利刀锋! 就在这时,海晏公主和驸马从朝阳殿里走出来。 同一时间,一声皇太后驾到,响彻殿前。 一些腿软的宫女太监还是忍不住跪下,喊着皇太后万福金安。 所有御林军如刀枪林立,一动不动对峙着。 皇太后冷眸扫过时安夏和岑鸢的脸,怎的,哀家来看看儿子也不行 时安夏低声沙哑回应,父皇有令…… 她声音分明在哽咽……皇太后冷笑着打断,哀家看,不是皇帝有令,而是你这个外姓公主有令吧 第584章 皇上驾崩了 皇太后见时安夏双眼红肿,怕是早就哭过好几场,心头更加笃定明德帝已死。 没错,除了苍鱼墨鸠毒,她还用了蝉归。 蝉归是布思这次来的时候送的。这东西本身不算毒,是一种辅助药。 简而言之,只要在中毒之人身上用了蝉归,就会加速毒性蔓延。不用服食,只需沾在人身上即可。 而蝉归这种药物被云兰公主悄悄抹在九皇子身上,然后由九皇子在京华较场看箭赛时沾到了明德帝的肌肤上。 这么推测,明德帝应该死了好几个时辰了。 皇太后沉着脸,就要往里走去,被时安夏拦住了。 一时剑拔弩张,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马楚翼上前一步挡在朝阳殿门前。 御林军全体亮出刀剑长枪,踏前一步。 皇太后怒目而视,你一个捡来的外姓公主也敢拦哀家时安夏,你下毒的嫌疑还未摆脱!竟敢如此无礼,莫非是心中有鬼,做贼心虚 时安夏眼里满是泪水,却又故作平静地看一眼驸马,竟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皇太后更加觉得对方心里有鬼,厉喝一声,马楚翼,你竟敢拦哀家你马家数百口的脑袋是不想要了! 马楚翼迟疑一瞬,望一眼驸马,仍旧道,太后娘娘,末将并非有意冒犯。只是皇上确实需要静养,任何惊扰都可能加重他的病情。请您体谅臣等的一片忠心。 说得好听!皇太后端着架子,眸色掠过锐利的不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逼问,哀家乃先皇之妻,当今皇上之母,难道连探望病重的儿子都不被允许这是哪国的规矩! 太后娘娘,父皇需要休养,他……时安夏脸上飞快闪过一丝惧意,他中毒严重,必须好生休息。他休息前,曾传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皇太后精准捕捉到那抹惧意,恶狠狠推开时安夏,哀家今日偏要进去看个究竟!太医,跟哀家进殿瞧瞧皇帝龙体! 眼看黑压压的御林军将楼平带领的御林军几乎逼到了绝境,只差太后一声令下。时安夏哀声道,罢了,皇太后要看就看吧! 她下意识挽住了岑鸢的手。 岑鸢也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在赛场上那种风轻云淡的跋扈劲儿,只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抿了抿唇。 马楚翼迟疑片刻,终究收起长枪,低头站到一侧。 皇太后带着数名御医进了内殿,但见殿内烛光摇曳,气氛凝重肃穆。 空气中弥漫着乱七八糟的浓烈草药味儿,与平日里宫廷中的奢华气息截然不同。 足以见得,这是试了多种草药的结果,却依然未能缓解明德帝的毒伤。 龙榻之上,明德帝紧闭双眼,青黑发紫的脸色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愈发可怖,仿佛每一寸肌肤都承载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折磨。 皇太后站在一旁,吩咐身边的宫女,为御医们准备笔墨纸砚,以便记录病情和药方。 第一个上前的御医是任太医,他先是跪在榻前给皇帝请了安,才伸手为其把脉……这一把,手抖,惊得说不出话来。 任太医身后的文太医见状也上前一把脉,老泪纵横,猛地跪地,皇上……皇上……皇上驾崩了! 宫殿内陷入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只余文太医悲怆的哭喊声回荡。 皇太后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上前一探明德帝的鼻息……悲从中来,颤抖着双手,泪水滑落,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哀伤与愤怒,皇帝!皇帝!你醒醒,你醒醒啊!皇帝你竟然被你钦封的外姓公主害了性命! 殿门外众人听见天子驾崩的消息,不止马楚翼扔下了长枪,连楼平都呆住了。 楼平喃喃道,怎,怎会这样 他说着,也扔下了手中的兵器。 他一扔兵器,他带领的那队御林军纷纷扔了兵器。 唯岑鸢护着时安夏退到了大殿之中。 两人如惊弓之鸟,被御林军和东羽卫团团围住。 来人!来人哪!皇太后还在嘶声喊着,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绝,速速将那妖女带来见哀家!哀家要亲自审问,看她究竟是何等歹毒心肠,竟敢谋害天子! 殿门外楼羽霄这时却并未进入内殿,而是脚步匆匆,急着去发烟火信号。 他得赶在有人找到传位诏书前,将整个局面控制住。 夜色如墨,月已隐去,似一张天罗地网,铺天盖地。 楼羽霄轻车熟路来到一处冷宫中的隐秘角落。 他拨开密布的藤蔓,露出一个精致的铜制机关盒。这盒子表面雕刻着繁复的图案。 楼羽霄深吸一口气,手指轻巧拨动机关,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盒盖缓缓开启,露出内部一排排精心制作的烟火筒。 他迅速选取了一枚最为耀眼的,点燃引信。 嗖的一声,烟火划破夜空,绽放出绚烂夺目的光芒。 这是攻城信号,亦是掀起一场风云变幻的号角…… 而此时,皇太后目光凌厉地扫视着周围侍立的宫女太监,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人不寒而栗。 她恨声开口,齐公公!皇帝待你不薄,想不到你也与这妖女勾结,谋害皇上! 齐公公吓得瑟瑟发抖,老奴没有!老奴什么都不知道啊! 皇太后轻轻摇头,眼神中满是失望,齐公公,你跟随皇上多年,本应是他最坚实的后盾,如今却成了他人手中的利刃。念在你往昔的功劳上,哀家本不想对你太过苛责,但你若继续执迷不悟,休怪我无情。 齐公公的脸色更加苍白,双腿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颤抖着声音,几乎是在哀求:太后娘娘明鉴啊!老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老奴…… 那你好生想想,想好了再说。只要你把时安夏和岑鸢如何害死皇上的事说清楚,哀家可饶你不死。否则……她轻轻一挥衣袖,身后两名侍卫立刻上前,将齐公公架起。 齐公公惊恐万分,口中不断呼喊着冤枉。 带下去,严加看管,哀家定要为皇上查明真相。皇太后的声音冷静而坚定,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得意,向着时安夏道,你以为,你真是天命凤女 第585章 我们当然是皇上的人 天命凤女!皇太后说出这几个字时,嫉妒填满了瞳孔,简直挖心挖肺。 这一次,她一定要把这个天命凤女钉死在弑君的耻辱柱上。 时安夏却是看着皇太后的眼睛,一句话都懒得说。 都这个时候了,还打什么嘴仗 她望望朝阳殿的天花板,精美雕刻的龙凤祥云图案印入眼帘,便是淡淡说了句,有网…… 皇太后也不由自主仰头看了一下,正要骂声莫名其妙,就见一个暗卫匆匆进殿。 那暗卫目不斜视禀报道,太后,护国公府,建安侯府以及海晏公主居住的洛氏少主府全部被御林军包围了。只可惜里面空无一人。目前只抓了户部尚书唐楚煜一人! 时安夏和岑鸢互视一眼,似乎轻轻松了一口气。 皇太后像看死人般朝时安夏看去,挖地三尺,也要把其他人抓出来,哀家要诛其九族! 正在这时,天空亮起几道烟花,照亮整个黑夜。 皇太后在宫女和太监的簇拥下,站在殿前,仰望夜空中绽放的希望……天亮后,一切都是新的。 她沉沉吩咐,御林军封锁朝阳殿! 是! 另一头,齐公公被两个侍卫架进了大狱。 单间,里面放了一张小几,小几上放着装了菜的碗碟和一壶酒。 侍卫甲把架改成了扶,笑道,齐公公,刚才把您弄疼了吧对不住,我这粗手粗脚的,还请多担待。 齐公公被那个笑弄蒙了,看着小几上酒菜齐全,怎么的,这是要毒死咱家 侍卫乙陪笑,哪能呢!您说笑了!您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齐公公毕竟也是多年在宫中沉浮的老人了,疑心病重些也实属正常,嗯哼,那你们先喝一杯给咱家瞧瞧 公公,我们这还要出去干活儿呢,哪能喝酒 那咱家可不能喝,死了不划算。齐公公往凳子上一坐,亲手将壶里的酒倒上一杯,递过去给侍卫甲,喝! 甲无奈,接过酒一饮而尽。 齐公公又倒了一杯给乙,乙也无奈,一饮而尽。 齐公公这才给自己倒了一杯,拿起筷子,夹了好几夹菜放在碗里递过去,都吃了吧。 甲乙以为齐公公是让自己试菜,也就赶紧吃了,吃完他们还得回去接着演呢。 齐公公饮了一杯酒,叹息一声,你们去吧,不用管我了。 是,公公。甲乙抹了抹嘴,准备走人。 回来!齐公公又喊道,你俩叫啥 甲道,回公公,我叫朱志平。 我叫白晨。 行了,去吧。齐公公想起什么,低声问,你们是驸马的人 两人一脸正色,我们当然是皇上的人。 齐公公挥了挥手,喝着酒吃着菜,心酸了。 好嘛,这俩侍卫都知道内情,却瞒着他!皇上啊皇上,您也太见外了。 难道老奴看起来像个会露馅的漏斗吗 他打定主意,等把这些魑魅魍魉全打发了,定要找皇上哭诉一番,不然皇上太不拿他当回事了。 另一头,楼羽霄刚把烟花信号放完准备回去跟皇太后复命,谁知一脚踩空掉了下去。 他只觉眼前一黑,身体迅速下落,砰的一声闷响跌落在地。 楼羽霄疼得半晌才睁开眼。 那是一口很深的枯井,狭窄昏暗的空间,四周是长满青苔的坚硬石壁,只有头顶那一小片天空透进来星光和月光。 楼羽霄忍着疼痛站起来,准备攀壁而上。 谁知又一声闷响,那透着微弱光线的小天井忽然一片黑暗,竟然有人用石板盖住了井口。 楼羽霄慌了,在漆黑的井里大喊,救命!救命!井里有人! 忽然,那石板又被挪开了,露出一角星光。 一个少年音响起,二叔!井底有宝贝吗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往下跳! 英哲!英哲!快把我拉上去!楼羽霄情急之下,完全忘记这个侄子已经被他亲手关进牢狱,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楼英哲冷笑,我拉你我恨不得一脚踢死你! 井盖是他打开的,为防止他这二叔有可能不走这条道,他还安排了一大堆坑等着二叔踩呢。 楼羽霄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下子想起来了,你怎么从牢里出来的 回答他的,不再是侄儿楼英哲,而是他大哥楼羽中,楼家出了你这么一号人,简直是奇耻大辱!好在,你根本就不是我楼家人! 说完,直接拿石板再次盖住与地面齐平的井口,又拿枯草盖上,招呼儿子,走了,英哲。 楼羽霄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空旷而黑暗的井中回响。他疯狂用手抠挖着粗糙的井壁,指尖传来一阵阵刺痛。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重重跌坐在井底,再也不动弹了。 他知道,完了! 就算出去,等待他的也只有死亡。 他大哥和其他楼家人被他亲手关进监牢,现在却行走自如,还能来给他挖坑使绊子,只能说明他中了奸计。 太后败了! 太后掉进了明德帝的陷阱。 楼羽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愤与不甘,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紧紧扼住了咽喉。 好在,你根本就不是我楼家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楼羽霄心慌意乱地想着。 另一头,皇太后封锁了朝阳殿,急急在暗卫的护送下回了寝宫。 她腿疼,得立刻吸食福寿膏。 吞云吐雾中,暗卫来报,说楼羽霄见御林军控制了朝阳殿,就去支援洪将军了。 皇太后没想太多,嗯了一声。烟雾中,她仿佛看见穿上龙袍的自己,受朝臣跪拜,受万国朝贺。 她吩咐下去,明日早朝,宣各国大使来见。 暗卫敛下眉目,恭敬应道,是! 太后又问,咦,你是谁叫什么来着 回太后,属下谢达贵。 哦……皇太后想起来了,杀死毛源的那个,不错不错。你留在哀家身边,保护哀家的安全。 是!谢达贵应下,只要属下活着,谁也别想近太后您的身。 包括你的党羽。 从这一刻起,他将是太后的眼,太后的耳,以及太后的嘴! 第586章 请君入瓮的瓮 布思终于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契约文书。 文书里包含了晖州以南的三州六城全部划拨给宛国的条款,并且包括北翼每年向宛国进贡丰厚数量的物资与财物,以及开放边境贸易、互派使节等重要事宜。 这些文书,分别由三个暗卫带过来。 布思挑眉,心道这老婆子还挺谨慎,连自己的暗卫都不相信。 暗卫王忠道,太后的意思是,您的人马由我们三人指挥更为妥当。您身份贵重,还是不要亲临现场的好。毕竟,此去凶险万分,刀剑无眼。 布思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笑,眸中光芒一闪。 老太婆的算盘倒是打得精明,珠子都快崩他脸上了。 把我宛国人交给你!待到大事一成,我这未盖印的文书便成了废纸一张,你北翼人过河拆桥,我宛国又该如何自处 北翼人向来心思诡谲,我信了你们就怪了! 布思的笑容愈发玩味,我们宛国人向来行事认真谨慎,本人身为宛国代表,自然要所有事亲力亲为。见证太后的光芒时刻,是本皇子的荣幸。 这……王忠极力阻挠,二皇子殿下,这条通向皇宫的路蜿蜒幽深,实在不适合您行走。万一……我们如何负得起这个责任 三个暗卫尽管竭力不表露出异样,可微妙的眉眼官司还是没逃过布思的眼。 布思心里暗骂了一声。 就知道北翼人不厚道,他今晚必须亲自坐镇。若是老太婆想要赖账,他就直接杀进皇城要她的狗命! 他缓缓站起身,精致华贵的衣袍在烛光下显得流光溢彩,难掩他周身散发出的逼人气势。 他换了夜行衣,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视过那三个暗卫,冷哼一声,推门而出。 向前一步通向地狱,后退一步依然会跌落地狱。一条黄泉路在他脚下延伸而去。 三个暗卫带着由二皇子布思为首的宛国人向着皇城秘密进发,一路关卡,畅通无阻。 布思很满意,看来老太婆还是有点本事,轻而易举就在所有关卡上安置了人。 这些宛国人大约一千多人,个个身着夜行衣,步伐轻盈而有序,仿佛夜色中的幽灵,悄无声息穿梭在通往皇城东升门的官道上。 这些人蛰伏在北翼境内多年没被识破身份,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相貌与北翼人无异。 正是这个原因,他们是宛国皇帝千挑万选的勇士,进行过秘密训练,尔后潜伏北翼多年。 这里面有的人是打铁匠,是船工、商贾,有的人是江湖杀手,甚至有人混进了江湖帮派里为非作歹,譬如四兴帮的二当家卢义。 前世卢义煽动四兴帮杀害了韦行舟所在的游英帮一百多口人,多年后韦行舟又集结人马来灭了四兴帮。 北翼人杀北翼人,全是这个宛国人卢义从中作梗。 类似的事,数不胜数。 无数件血淋淋的惨案,里面都隐有宛国人的手笔。他们全身而退,官府连这些人的衣角都没摸着。 这一次,二皇子来前就秘密派人把蛰伏的宛国人集结到北翼京城外。 如今,正是大开杀戒的时候。他们体内嗜血的因子在躁动,每一滴血都在沸腾。 东升门位于皇城东侧,在与东大街的交汇处,是进入皇宫的重要通道。 黑夜之中,城门巍峨,厚重的木门紧闭着。城门两侧,石狮威严镇守,目光如炬,仿佛能洞察世间邪恶,守护这片皇权圣地不受侵扰。 暗卫们带领着布思一行人站在东升门下。 东升门的守城士兵们严阵以待,其中一人喊出口令:春风向北! 王忠答,马嘶蹄急! 那人见口令正确,便示意身边的士兵打开城门。 随着城门缓缓开启,一阵沉闷的吱嘎声回荡在空旷夜色中。 城门实在太重了,开得十分缓慢。 三个暗卫见状便是上前帮忙开门,让布思等人悉数进入。 黑夜是遮掩一切最好的幕布。 如果是应将军或者是洪将军,这两人断不可能由东升门进入皇城。因为他们知道,东升门还有一个名字叫瓮城。 请君入瓮的瓮! 进去之后,便是四面城墙高耸的空地,从这里再由内门入宫城。 但布思哪里知道这些脑子里本就智慧不多,靠着铁血杀戮,踩着尸山踏着血海欺凌侵略。 听得厚重城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布思的心和眼皮猛一跳,猛然发现三个暗卫不见了踪影。 也就是这时,火把悉数亮起,犹如吞噬黑暗的巨兽,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火光映照在古老城墙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更添几分诡异。 不好!有埋伏!布思心中一紧,环顾四周,只见火光中人影绰绰,突如其来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暗卫他低声呼唤,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四周火把燃烧噼啪作响的声音,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嚣。 宛国人纷纷亮出长刀,严阵以待。 一个少年声音里已隐有沉稳,春风向北,马嘶蹄急,战宛国,北翼儿郎敢不敢! 敢!敢!敢! 随着这几声敢,利箭如雨,疾风大作。 宛国人哀嚎声四起。 保护二皇子!众人将布思围在中间,用长刀抵挡箭雨。 一轮一轮的人倒下去,一轮一轮的人再补上来。 箭雨中,又听一个少年高声道,拉长弓,破长风,战宛国,北翼儿郎敢不敢! 敢!敢!敢! 箭雨下的鲜血流成河。 欺我百姓者,侵我河山者,必死无疑。 惨叫声四起,如同一场炼狱。今日的北翼若多存一丝善意,他日便是北翼将士的炼狱,百姓的炼狱。 二皇子惶惶然如丧家之犬,举双手喊投降。 可谁要听他半句谎言 箭雨一直下。 终于,一支由阴影处射出的利箭正中布思眉心。 布思中箭时,眼睛还瞪得大大的。他不相信自己会死,绝不相信。 他还要回宛国当太子,继承皇位。大巫师分明说他是帝王之相,他怎么能死 第587章 “清尘”计划 5布思瞳孔巨震。 他从万千箭雨中看到了什么 拘无重!尽管对方蒙着面,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他们宛国的箭神拘无重。 那出类拔萃的身影,那别具一格的射箭姿势! 箭一出手,例无虚发! 正中眉心的这一箭,是他们宛国箭神拘无重所射! 他被宛国人出卖了! 他……死得不甘心! 恍惚中,他看到自己当上了太子,占有了曾经的太子妃,宛国第一美人雅塔;他看到自己将拘无重的妻子压在身下作乐。 他当上了宛国皇帝! 拘无重提着弓箭来找他算账,却被他灭族。 他将拘无重儿女的尸身吊在城墙上风干……拘无重临死时说,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要亲手射杀那个人! 布思重重倒了下去,倒在宛国人的尸身上,倒在宛国人的鲜血里,死在宛国箭神手里。 二皇子!二皇子殿下!呜咽声变成嘶吼声。 又一个少年朗声道,犯我者,必诛之! 战!战!战!战意盎然,火把猎猎。 少年们搭弓拉弦,五箭齐发,六箭齐发,七箭齐发……北翼万箭齐发。 有一面城墙站立的,全是这届的武举举子。在来前,许多人并不知道要射杀谁。 但现在,他们知道了。 是宛国人! 是隐藏在北翼图谋不轨的宛国人!半夜不睡觉,集结进皇城,还能有什么好事 他们现在不是在较场,而是在腥风血雨残酷的战场上。 但他们知道,今日的战场因着站位便利,设计得当,可以全身而退,死伤为零。来日真刀真枪面对面,却是比今日残酷千倍万倍。 珍惜来之不易的安稳盛世,保家卫国,乃来日为官为将为兵的第一信念。 晨风悠悠,东升门里安静了。 拘无重悄然离去,正如他悄然而来。他只杀了一个人,那就是宛国二皇子布思。 天将破晓,一切都是崭新的。 西升门、南升门以及北升门里,也全都安静了。不同的是,那里面并没有血流成河,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祥和与宁静。 在几支打着清君侧旗号准备攻入皇宫的队伍中,不止混入了西影卫,还有十二杀。 这才是那天十二杀撤出京城的真正原因。他们有比保护主君更紧急的任务等待执行。 擒贼先擒王,只要把头领拿下,基本下面的人就散了。 死的,只有应孝山,洪扬和几个顽固不化的副将。其余人放下兵器投降,不再顽抗冲撞,就能保全性命。 旗下士兵都是北翼人,主帅都死了,他们还执着什么 且他们面对的人,是马将军或者傅将军,以及兵部尚书宋大人带领的精锐和武举举子。 没错,马楚翼和马楚阳的父亲马将军表面上去崎州捉拿应家人,半路就调头回了京。 而傅老将军的确是披挂上阵,却一直没去卓南河。在卓南河死死压着宛国军队,不让对方寸进的,一直就是傅小将军傅青松。 傅老将军则秘密留在京城,等待今日这一场保卫皇城之战。 有马将军和傅老将军现身,比什么命令说教都管用。 应家军和洪家军的士兵纷纷缴械投降。 这是明德帝对此次清尘计划的唯一要求。所谓清尘,就是字面含义,清除污垢,扫除尘埃,还北翼一个清朗盛世。 他说,那是我北翼的子民,每一个都是我北翼的宝贵财富。服从命令是士兵的天职,他们只是应孝山洪扬等人手里的棋子。他们的生命,我们也要爱护。这次行动必须周密部署,确保万无一失。 流最少的血,达到最好的效果。朕不希望看到无辜者受到牵连,更不允许有任何滥杀无辜的行为发生。 朕要求你们,每一位参与‘清尘’计划的将士,都要秉持正义之心,以高度责任感和使命感去执行每一项任务。 其实,这也是时安夏和岑鸢的想法。 重生回来,精心策划这么久,安插这么多人,撒下这么大网,冒这么大风险,为的就是彻底肃清皇太后一党。 每一个细节都至关重要,从内线的渗透,到情报的收集,再到关键时刻的兵力调动,每一步都需精准无误。 为了确保计划顺利实施,还加强了与各路暗桩的联系。另外,三支影卫作用也发挥到了极致。 一支八人影卫队伍一年多以前就被岑鸢安放在皇太后身边,这是主力。可以说,所有关键之处,都在这八个人身上。 另一支是明德帝的西影卫,还有一支是十二杀。 当一切就绪,只要太后党羽秘密带兵进入皇城,就以叛军姿态形成了逼宫之势。 届时,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民间舆论,都有了交代。 就在天边泛起第一丝鱼肚白,暗卫向正在打旽的皇太后报告,恭喜太后,贺喜太后,应将军他们控制了东西南北四个皇城大门。 皇太后猛地一惊,从梦中惊醒过来,当真 千真万确!谢达贵敛下眉目,恭敬回答。 皇太后问,楼羽霄呢 谢达贵应道,他早上来过一趟,说去朝堂恭迎太后您的凤驾。想必那帮文臣还很难相信皇上驾崩的事,他先行一步带领东羽卫和御林军过去了。 皇太后点点头,想得很周到。她又问,拿下海晏公主和驸马了吗 谢达贵回道,半夜的时候,公主似乎就支撑不住发了高热。驸马束手就擒,只希望御医到场。 哼,没看出来,驸马倒是个情种!皇太后用手揉了揉浮肿的双眼,心里盘算着要如何让时安夏生不如死。 但此人不能杀,得囚禁起来当个吉祥摆件。说到底,她一直对术士之语深信不疑。天命凤女……还是不能随意杀掉的。 今日,是吉庆皇太后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宫女们进殿来为她梳妆打扮,手中捧着各式各样的梳妆用具。从精美铜镜到镶嵌着宝石的梳子,从细腻的胭脂到芬芳的香粉,无一不华贵。 领头的宫女先是将皇太后的长发轻轻梳理,然后才问,太后,今日梳个凤舞九天髻如何 第588章 她可是一心为北翼考量的好太后 凤舞九天,寓意吉祥。皇太后轻轻颔首,正合哀家心意。 领头宫女闻言,随即手势灵巧地穿梭于皇太后的发丝之间。 她挑选出几缕最为柔顺的长发,以精巧的手法编织进金色的发饰中。 随着发髻逐渐成型,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仿佛在皇太后的头顶展翅欲飞。 宫女用细腻的胭脂为皇太后轻扫脸颊,精致的眼线勾勒出皇太后深邃的眼睛。朱唇是鲜艳的红,这让她看起来容光焕发。 随后宫女们为皇太后穿上华服盛装。 那是一套吉服。绣工精巧,色彩斑斓,衣襟上缀满宝石与细腻的金银线,每一针每一线都透露着皇家的尊贵与威严。 最后,宫女为皇太后佩戴上各种珍贵的首饰,金钗玉镯、宝石项链,闪耀着璀璨的光芒,与皇太后的气质相得益彰,使她看起来更加雍容华贵。 吉庆皇太后满意极了,只觉铜镜中的自己至少年轻了十岁。 当一切就绪后,她才忽然想起:不对啊,皇上驾崩了,她不能穿戴打扮得这么鲜艳。 好一阵颓丧。她依依不舍地让宫女将首饰一件一件拿下,换上厚重肃穆的黑色丧服,头发也只用一支银簪简单挽起。 脸上精致妆容抹掉,恢复了她本来面貌。 那是一张垂暮又充满死气的脸,双眼下一片乌青,印堂发黑,嘴唇乌紫。 好在铜镜里看不真切,宫女慌忙将铜镜移开。 皇太后这才想起,晋王呢 回太后,晋王殿下昨夜在偏殿就寝,想必这会子还没醒。管事宫嬷回话,老奴这就让人唤晋王殿下晨起。 她说完话一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时安柔,不由得皱眉,时姑娘,御医让您安心卧床养胎呢,怎的又下榻了 时安柔这才从殿内大柱后走出来,心慌,睡不着。她扶着腰,走近皇太后请安。 皇太后盯着她的肚子,淡淡道,不是让你好好歇着瞎溜达什么若是弄掉了肚子里的胎儿,你赔得起吗 时安柔忙跪下求饶,不会了,安柔会很小心的。她抬起双眸,小心翼翼问,太后娘娘,如何了 皇太后瞧她那一脸小家子气,气儿又不怎么顺了。想来想去,还是真凤女长得好啊。 那小模样儿,确实出挑,端方大气,拿得出手。 但这话题除了时安柔,她还真找不到人分享。她屏退左右,让时安柔坐到边上才道,大事已成,大局已定。你能安心养胎,把孩子生下来就是大功一件。 时安柔心头一颗大石落了地,终于心定,感觉自己赌对了。 她小心翼翼确认,我的孩子,会是太子吧 皇太后眉眼一沉,神色复杂。 半晌,她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安柔,你经历过这么多,当知权势与地位从来都不是仅凭一人之愿便能轻易决定。太子的册立,关乎国本,需综合考量诸多因素。 时安柔:…… 当初不是这么说的啊!当初你不是上嘴皮碰下嘴皮,就决定了吗 天哪,你这个老骗子!我信了你的邪! 时安柔脸色苍白,眼中闪过不甘,却依然强作镇定。 她轻咬下唇,想再争取一番:可是,安柔腹中乃是晋王殿下如今唯一的骨肉,且安柔……安柔对太后,对晋王殿下之心天地可鉴…… 啊啊啊啊啊啊!老子能说不能说的全说了!前世今生那么荒诞的话本子都撕碎摆你面前了,你个死老太婆现在跟我扯什么国本! 皇太后就喜欢拿捏人,喜欢看这些蝼蚁知道命运掌握在她手中的无力感。 她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嘴里讲着冠冕堂皇的话。 她道,宫中步步惊心,太子之位,更是重中之重。不仅要考虑血脉纯正,更要考量储君的德行与能力,是否能担起治国安邦之重责。 她可是一心为北翼考量的好太后。她要挽江山社稷于悬崖,救万千百姓于水火。她是大功德之人,是北翼之幸,万民之福。 她怎么可能随便让一个庶女生的儿子当太子那岂非是祸害北翼 她淡淡地问,再说,你母家有什么势力能护着太子吗 时安柔:!!! 你个老骗子!当初也没说需要母家什么势力护着太子,不是太后你护吗我护什么护! 腹诽归腹诽,她不敢顶嘴。 当初都不敢顶嘴,更何况是大事已成的皇太后。 天哪,皇家人怎的都这么不讲信用呢 想来想去,真正讲点信用的,恐怕还是惠正皇太后。 她低眉顺眼又艰难地问,太后,那是还要让我妹妹……进宫为后吗 皇太后想了想,她毕竟是你妹妹,且又是在孝期成亲,想来也没圆房。哀家想着,你们姐妹俩在宫中也有个伴儿。到时你的孩子放到她的名下养着,无论是不是太子,都比放在你膝下养着要尊贵不是 时安柔:…… 心莫名绞痛起来。她十月怀胎,生下来就是时安夏的孩子!凭什么!凭什么啊! 其实她心里知道,凭时安夏是真凤女! 太后一直信这个。 她的心跌到了谷底,有一种比上辈子还悲惨的无力感袭来。 为什么为什么世道如此不公平啊!她站队站对了,也得不到好结果。 时安夏哪怕败了,后路也依然光辉耀眼。 时安柔眸底升起一片泪意,只觉腹部一阵剧痛。她捂着肚子,啊!好痛! 皇太后嫌恶地看了一眼,扬声吩咐,来人,扶她上榻,让御医来诊治。 时安柔从皇太后眼里的嫌恶看尽了自己后半生……唯有这个孩子是她的护身符。 皇太后不再理她,吉时已到,不再等晋王那扶不上墙的烂泥,径直上朝去了。 今日可是她的大日子,不能耽误。 吉庆皇太后步出寝宫,影子在晨光中拉长,在宫人的簇拥下,每一步都走得庄重而威严。 她的脸上肃穆凝重,凝重之下藏着欢喜。原来真正的上朝是这感觉啊! 宫门缓缓开启,朝臣们身着朝服,手持笏板,早已在朝堂外列队等候。 还有各国使臣在鸿胪寺官员的引领下,也有序进入了大殿之中。 一个高亢的声音唱道,皇太后驾到! 第589章 这群臣子不能要了 满朝文武不见。列国使者齐至。 皇太后款款走进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眼神中透露出肃穆和威严。 她轻轻抬手,示意侍从们退至两旁,殿内顿时静得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卿平身,远道而来的使节们,也请起身吧。今日有件重要事情宣布,皇太后眉间浮起沉重的哀愁,扬声道,吾皇驾崩,举国同哀…… 朝臣们面面相觑,震惊错愕:…… 谁都没哭出来,因为不相信。 朝臣有一部分是清尘计划的知情者,自然不信;另一部分不知情的,见别人不信,自己也不能信。 谁都不能当傻子!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皇太后的话语在大殿回荡。 使节们更是惊愕。 啥明德帝死了不能吧 唯宛国使臣坦鲁心头忧虑,面色微变:不会是二皇子杀了明德帝吧 他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二皇子布思这次死活要跟着一起来,还经常神神秘秘单独行动。 坦鲁想起有个交好的官员透露,皇上想废太子,重新立储君。 他早前还觉得不可能,现在一想,如果布思干掉了明德帝,这天大的功劳,确实有可能……这么一想,心情顿时很沉重。 听得北翼吉庆皇太后说,哀家知你们震惊,哀家初听之时,也震惊异常。北翼出了奸邪,海晏公主和驸马图谋不轨,毒杀皇上,其心可诛。此等逆天之行,实乃我北翼之耻,国之大难。 哀家虽身处深宫,却也知皇权之重,社稷之安,岂能容此等奸佞之辈肆意妄为 哀家已拿下海晏公主与驸马,并下旨封锁宫门,严禁任何人出入,以防奸细逃窜,更防有人趁机作乱。 海晏公主与驸马必当以国法处置,以正乾坤。 诸卿皆为我北翼之栋梁,此时更需齐心协力,共渡难关。哀家年迈,许多事情还需诸卿鼎力相助。愿我北翼上下一心,共诛奸邪,保我北翼江山永固,百姓安康。 言罢,皇太后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的群臣。 那眼神悲痛而坚定。 在她想来,群臣闻言,皆应神色凝重,表示愿以皇太后马首是瞻,共除奸邪,以安社稷。 谁知群臣们不止没表示,还纷纷质疑。 早上刚风尘仆仆从崎州赶回来的赵立仁上前一步,臣以为,海晏公主和驸马不是那样的人!其中定有隐情! 工部尚书高品源跟上,臣附议! 户部侍郎王承佑跟上,臣附议! 吏部侍郎陆世良跟上,臣附议! 礼部侍郎吴宏博跟上,臣附议! 满朝文臣跟上,臣附议! 殿外忽然吵嚷,一大帮品级达不到上朝资格的臣子涌进殿来,想来也是在殿外听了多时。 为首的便是陆桑榆,身后跟着一堆北宣部的官员。 所有人上来便齐声臣附议,也不知听没听全就附议。 陆桑榆道,臣以为,海晏公主和驸马品行端正,深受皇上喜爱,在朝野上下皆有口皆碑。此番之事突然传出,实难令人信服。 赵立仁接着道,臣斗胆揣测,或许是有心之人刻意构陷,意在掩盖某些不为人知的真相。臣恳请太后明察秋毫,勿要被谣言所惑,而是应查明事实真相,以正视听,也免无辜之人蒙受不白之冤。臣愿亲自领命,协同刑部、大理寺等衙门,彻底查清此事,还公主与驸马一个公道。 皇太后气得面色发黑,死气更重了几分。 她是万万想不到,明德帝的死都不能让这帮臣子消停下来。难道现在不应该是群臣痛哭吗为什么一个个纠结的是公主和驸马到底冤枉不冤枉 这群臣子不能要了!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李家人一个都没来。 她信任的文臣武将,一个都没来。 满朝臣子,竟没有一个是她可以依赖的。 皇太后觉得怪异,可现在不是深想的时候。加之腿疾剧痛如同千万根针,无情刺入骨髓,让她每动一下都感到无比艰难,坐立不安。 分明应是群臣簇拥、权柄在握,为何跟想象的不一样 她眼里闪烁着暴怒,此事容后再议,先…… 就在这时,一名宦官匆匆步入殿内高唱,海晏公主和驸马到! 随着宦官话音落下,一对璧人出现在殿门之外,正是海晏公主与她的驸马。 这对璧人缓缓走进殿门,宛如卷中人踏入尘世。 但见公主身着素雅织锦宫装,端方沉稳。她发丝如瀑,一支白玉簪简单挽成一个云鬓。分明未施粉黛,却面若桃花,眸如秋水,流转间尽显皇族的风华绝代。 男子黑色华贵锦袍加身,玉带束腰,身姿挺拔。他面容俊美,眼神深邃,眉宇间不怒而威。 二人携手行来,任谁都得赞一句,真乃天作之合。 且他们身后,还有黄万千、方瑜初等一众名流大儒浩浩荡荡跟随而来。 唯皇太后瞳孔巨震,你!你们! 她想说,你们不是应该在牢里吗 仿佛读了她的心,时安夏平静中自带一股不可忽视的威严,太后的牢狱不够坚实啊,你觉得关得住我们吗 皇太后狂怒,放肆!大胆奸邪,口出狂言!来人!来人! 朝臣无一人动。 倒是时安夏淡淡问一声,太后指我与驸马图谋不轨,可有确凿证据 证据你与驸马暗中勾结朝臣,意图不轨,这是明摆着的事实!哀家身为太后,本不需要确凿证据来指正你。但哀家今日就让你死个明白!太后冷哼一声,神情癫狂,暗卫! 暗卫谢达贵行色匆匆,手里捧着个湿漉漉的盒子呈上,太后,这是在洛氏少主府的荷塘里刚打捞上来的。 皇太后腿疾发作,剧痛攻心,想回宫服用福寿膏了。 她声音急迫,眼冒精光,打开! 暗卫小心翼翼掀开木盒的盖子。 皇太后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缓缓从盒中取出那枚象征着国家最高权力的传国玉玺。 她无限深情轻抚玉玺上的纹路。 这块玉玺历经数代帝王之手,这才是最真的玉玺啊,一直在她手上保管着,不舍得交给明德帝。 她含泪道,皇上将这块玉玺交给哀家保管,可近日被偷,终于在洛氏少主府被打捞上来…… 第590章 太后你再也莫来哄我 传国玉玺在洛氏少主府被发现……只要是个人,有脑子,都知道这是栽赃陷害。 可如果此人权势滔天就另当别论了。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在场哪国没有被冤死的文臣武将 黄万千今日便是发起第一问,所以皇太后要如何证明这是真的传国玉玺 这还用证明皇太后让人将传国玉玺递给北翼鉴宝大师第一人顾荣修手里,顾老应该一看便知。 顾荣修双手稳稳接过,便不准备还回去了,是,确实是传国玉玺。 方瑜初今日便是发起第二问,那么太后要如何证明,这传国玉玺是海晏公主自己藏在她家荷塘里,而不是太后您偷偷派人扔在荷塘里诬陷她 皇太后大怒,脸上青筋爆起,岂有此理! 时安夏微微一笑,我倒是可以为方老夫子解惑。有一日富国男爵陈爵爷的夫人及两个女儿来过少主府,这东西就是其长女陈梦娇亲手扔进荷塘。太后娘娘,您要不要猜一猜,为什么我一直不打捞它呢 胡说八道!皇太后的腿更疼得钻心。 我有人证。时安夏沉声道,东羽卫,把人带上殿来! 这可能是陈家母女这一生最辉煌的时候了。要没有这事儿,她们是一辈子都不知道金銮殿长什么样子。 可现在腿都吓软了,哪里有心思欣赏金銮殿到底长什么样子 她们三人被粗暴推搡着前行,每一步都似乎踏在了刀尖上,心中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将她们淹没。 马楚翼来了!马楚翼踩着殿前那缕金色霞光来了! 他和他的下属押着双手被绑的陈家母女三人进殿,将其供词朗声念出。 供词里提到,这个盒子是皇太后交给她们母女三人,以探访姚笙为由进了少主府。 陈梦娇就是在去净手的路上,将盒子扔进了少主府荷塘。 在姚芬的供词里还强调,皇太后答应待事成之后,将翎王府邸赏赐给她们作为奖赏。 这可比皇太后那套简单粗暴的栽赃方式有说服力多了。群臣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皇太后只觉腿上如万千蚂蚁在啃噬她的血肉,不得不用裙摆摩擦大腿腐烂的皮肉。 一时如万箭穿心,还急怒攻心,编的!全是编的!屈打成招!她们都是屈打成招!楼羽霄!楼羽霄!东羽卫! 时安夏悠悠回道,楼大人想必还忙,晚会就来了。在他来之前,我还有礼物要送给太后,太后切莫太急。 太后怎能不急她快受不了了! 时安夏扬声道,请齐公公上殿! 可算轮到咱家了!齐公公赶忙一撩手中拂尘,另一手抱着个宝贝箱子上殿。 齐公公来到时安夏面前,行了一礼,咱家给海晏公主请安,给驸马请安。 就是不给皇太后请安! 时安夏虚扶一把,公公不必多礼。快把您手上这宝贝打开给群臣和列国使臣看看吧。 诶!齐公公应言打开箱子,从里取出一尊白玉观音像来。 那尊观音像正是皇太后身份权利的象征,由历代皇太后代代往下传。 皇太后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连腿疼都忘了。 时安夏微笑着道,太后娘娘,传国玉玺不是你栽赃我的第一件宝贝。观音像才是!她顿了一下又道,与这件观音像一起的,还有卖国通敌信件。 胡说!是你偷的!你偷的!皇太后不知用了多大毅力才控制着自己从位置上站起来,你本来就通敌卖国! 她就坐在龙椅旁,还不敢明目张胆坐上龙椅。 如果今日她真正坐在龙椅上号令群臣,又何至于被逼到这个份上 她有种隐隐的慌张,只是这种慌张来自哪里,她现在已经不能思考。 她只知道,原本应该群臣归顺的场面没有,原本应该举国同哀的场面也没有! 但见那凤女还在折磨她,这些东西我一早就发现了,然后上交给皇上保管。 齐公公忙道,老奴可以作证。几个月前,海晏公主就将观音像和那些伪造的通敌信件交给了皇上。 皇太后只恨昨晚为什么不杀了这老东西! 她叫嚣着,你早就与这妖女同流合污!皇帝就是被你们一起联手下毒害死的! 时安夏平静地摇摇头,那又是另一个案子了。咱们一个一个来理顺,东羽卫,把人带上来! 这一次,东羽卫带上来的人……竟然是时安柔。 没错。 是时安柔! 她又后悔了!后悔跟太后一个阵营。 所以当宫女来问她,说海晏公主现在让你上金銮殿作证,指认太后栽赃陷害,你要不要去 她竟然哭得泪流满面,一个劲儿点头,去!我要去!我现在就去! 她是连滚带爬下榻,捂着肚子,被人抬上金銮殿来作证了,是太后让我把观音像和通敌书信,放在我父亲屋子里。太后说有一日用得到,要让建安侯府所有人下狱,人头落地…… 群臣炸锅了。 建安侯府不是她自己家吗 她图什么呀脑子被门夹了吗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都不懂天爷啊,建安侯府家门不幸哪。 时安柔也觉得自己脑子被门夹了。 这些道理连没重生的人都懂,为啥她一个重生的,活了两辈子的人不懂呢 她到底在干什么啊 列国使臣没听明白这里头的关系,找就近的北翼大臣了解了一下情况才恍然大悟。 众使臣纷纷摇头。其中一个部落的大使表示这是头猪……因为猪在他们部落就是蠢的代名词。 皇太后是万万没想到时安柔会背叛自己。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晴天霹雳,把她劈了个稀碎。 她狂吼一声,时安柔,你肚子里还怀着晋王的孩子!你是不想要太子之位了吗 群臣:!!! 好家伙!皇位都还没到晋王之手,太子之位都安排好了! 使臣:!!! 北翼乱了!是不是可以浑水摸点鱼了可是一扭头看到海晏驸马那冷峻又强大的气场……马球场上打宛国人的景象历历在目。算了,看看戏就得了。 时安柔听到太子之位,惨然一笑,太后,你再也莫来哄我…… 第591章 你陷害哀家 时安柔紧咬着下唇,试图从那几乎没有血色的唇瓣上吸取一丝力气。 那些华丽的谎言就像巨大的耳光打在她脸上,终于把她打清醒了。 她的能力配不上更大的荣华富贵。她不配! 也许她这一生最高光的时刻,就是生在了建安侯府。 哪怕是个庶女,哪怕是从姨娘肚子里爬出来,这辈子只要安安心心躲在自己的院子里,只要不跟时安夏作对,就不会过得太差。 嫡母不是个心计深会搓磨人的,但凡嫡母手段强硬一点,哪里轮得到她姨娘换子卖女把侯府搞得乌烟瘴气 时安夏也不是个恶毒的。前世能以皇太后的身份在国破山河乱时挺身而出,就不会草菅人命。冤有头,债有主,时安夏不会把她姨娘犯的错算在她头上,因为算起来,她也是惠正皇太后的子民啊! 她若是老实一点,以后总有个让人安心的去处。 可惜她耳根子软,又好高骛远,把一切都搞砸了。她知道这是咎由自取怨不得谁,要怨就怨自己。 这会子时安柔脸色发白,眼神空洞。她能清楚感受到一个小生命正在远离自己。 她的眼泪流下来,带着一种鱼死网破的悲壮,太后早就跟宛国人勾结,不止自己吸食福寿膏,还打算在北翼和宛国人联手种植。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要是早前,也许还不至于引起如此大的愤慨。可现在不同了。 北翼不止宣布了福寿膏为禁品,《翼京周报》几乎每一期都有专栏图文并茂在讲解这东西的危害性。 别说是本朝官员和列国使团,就是随便在京城逮着一个街头小贩或是几岁稚儿问,对方都会谈虎色变。 结果一国太后,不止自己吸食,还想种植,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皇太后终于发现所有事都逸出了自己的控制范围,令人措手不及。她心慌意乱,不,她胡说!哀家没有,哀家…… 宛国大使也勃然大怒跳出来,这是你们北翼自己的事,休要污蔑我宛国! 时安夏沉着眉眼,眼皮都不抬一下,本公主从来不说没有证据的事,只要你们有眼看。 随着她的话落下,一个高大男子抱了一个大箱子和一个小盒子进殿。 大箱子打开,里面全是福寿膏;小盒子打开,里面全是书信。 那人道,这些都是从太后宫里搜到的,搜查的时候,东羽卫,刑部,西影卫,卫皇司,大理寺,几个部门都有人在场。 所有人都在看箱子盒子里的东西,只有皇太后一个人盯着那抱箱子的人看。 天啊,这个人!这个人!这个人! 王忠!她记得这个人的名字。这是她的暗卫! 她的暗卫在她宫里搜了她的东西呈上大殿! 王忠根本不看太后,却是对着所有人道,这盒子里都是太后私下与宛国人的通信往来。 太后震惊得忘了腿疼。 她眼睁睁看着信件被分发下去给群臣传阅……完了完了。 吉庆皇太后心中如同被千斤重石压住,每一口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她深知这些信件一旦公之于众,自己与宛国秘密勾结、图谋不轨的罪名便铁证如山,再也无法辩驳。 朝堂之上,朝臣被信件内容所震撼。他们低语交谈,眼神中闪烁着震惊、愤怒与不解。 一国太后! 为了夺权,竟然毫无底线,无所不用其极。 时安夏不容回避的质问直击太后耳膜,嘲讽的语气震耳欲聋,太后,请开始你的狡辩。 太后双眼猩红,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涸,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哀家……太后终于挤出了异常微弱的声音,是你栽赃陷害……你陷害哀家!这个人,是我的暗卫!但他却是你时安夏的人!你老早就准备陷害哀家! 时安夏丝毫不打算反驳,只从嘴角漫出一个轻蔑的笑来。 在铁证面前,一切说辞都显得苍白无力。群臣们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交织着震惊、愤怒与难以置信。 阳光从雕龙刻凤的高窗斜斜洒入,却无法驱散这满室的阴霾。 太后身为后宫之首,本应母仪天下,成为我朝典范。而今却做出这等背弃国家之事,实在令人痛心疾首。黄万千摇头叹息,字字铿锵,言语间充满了失望。 太后此举,无异于自毁长城,置我朝于危难之中。高品源挺身而出,目光扫过四周,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我等身为臣子,岂能坐视不理太后此举,实在让北翼皇室蒙羞。 朝堂上你一言,我一语,你长篇,我大论,人人言语犀利讨伐太后。 吉庆皇太后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涌上心头。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多年来的筹谋与算计,在这一刻全都化为泡影。 那些与宛国的暗中交易,本是为了巩固权力,保障家族的未来,如今却成了将她推向深渊的大手。 为什么 为什么分明是她胜了!分明是她安排了那么多人来对付明德帝。 暗卫是时安夏的人,到底有几个暗卫是时安夏的人 吉庆皇太后被朝臣们声讨得两耳嗡鸣,眼冒金星。 宛国使臣坦鲁也异常愤怒,这种干涉别国内政的事情私底下知道是一回事,摆到明面上却是另一回事了。 他肯定不能承认,光凭这些通信,就污我宛国,是当我宛国好欺负不成信里口口声声‘二皇子’,我们二皇子身在宛国皇城,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日里与北翼太后通这么多信。 我也相信不是二皇子本人。时安夏缓缓启唇,毕竟一国皇子若是插手到他国的皇权之争,那性质就太恶劣了。有没有可能,是二皇子的亲信,背着他行不轨之事 坦鲁眼皮微微一跳,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海晏公主忽然抬起头来,眸光瑟瑟,冰寒一片,带上来! 殿外又进来两个高大男子,拖着一具全身染满鲜血的尸体大步行来。 坦鲁眼皮和额上青筋都不由自主狠狠一跳…… 第592章 会不会明德帝的死也是假的 金銮殿上,那具尸身被鲜血浸泡过,身中数箭,但最可怖的却是眉心正中那一箭。 不偏不倚,正中眉心。 死者看样貌确实是个宛国人。许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人或事,其面目狰狞,睁着大大的眼睛,死不瞑目。 根本无需仵作上场解释,所有人都知眉心那一箭才是真正命中要害。 坦鲁瞳孔巨震。 二!二!二皇子殿下! 死!死了!天!二皇子殿下死了! 作为一个成熟的使臣,看到自己女婿的对手死在异国他乡,是应该揭穿真相,还是应该保持糊涂 坦鲁瞬间有了答案,海晏公主何意这的确是我们宛国随使臣团同行的侍卫,现在人死在北翼,你们是否应该给我宛国一个妥善交代 时安夏见到血肉模糊的尸体,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平静答道,是该给个交代。此人既是你们宛国人,且代表二皇子与太后勾结,还用文书达成了事成之后的协议条款。 她话音一落,便是有人呈上文书。 拖尸男子正是暗卫薛俊阳,属下带人到达安夷馆搜查时,宛国人拘无重、伏令、哥洛、穆泥等人全部都在现场。 文书从群臣手中传阅,最后才传到了坦鲁手上。 群臣义愤填膺,太后实是卖国求荣! 太后置北翼颜面于何地! 简直丧权辱国! 坦鲁看完后,也是一阵阵心惊。若是让布思带着这样的丰功伟绩回国,他女婿的太子之位就没了! 也是这时,他忽然意识到皇上给北翼下战书,让他带人出使北翼比武是为了掩人耳目。真正目的其实是帮助皇太后夺权,从而控制其成为宛国傀儡。 到那时,北翼的土地粮食,各种丰富物资,都任宛国予取予求。北翼人也将成为宛国人的奴隶。 可惜布思死了,一切皆成为泡影。 那么,他坚决不能承认他看到的这个尸体是布思。不止不能承认,还得回去跟皇上撒慌,说布思早前几日收到秘信就提前离开北翼京城回国了,死的是那几个暗卫。 他心头主意打定,面上却是疑惑,敢问他死在何处与谁同行 时安夏一听对方的问话,便知自己又赌赢了。 她赌身为太子岳父的坦鲁根本不会承认此人是布思,如此一来,布思将任由她处置。 当时明德帝有过担忧,若因布思之死引发两国开战,我北翼不知又要死多少人。 就算最后战争艰难打赢了,却是多少家庭破碎,多少人失去儿子孙子,多少人失去父亲叔伯。 战争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赢家! 明德帝不想打仗,不是自己怕死,是怕百姓死。 时安夏却笃定,坦鲁是太子的岳父,且太子妃又被布思觊觎。于私,坦鲁与二皇子是宿敌。于公,皇帝想换太子,肯定不会告诉坦鲁,这便埋下一颗双方互不信任的种子。坦鲁带人出使北翼比武实为掩人耳目,布思混在使臣团集结人马帮太后夺权才是真正目的。到时坦鲁知自己是帮布思做嫁衣害自己女婿,他绝对不会承认死的人是布思。因为布思的名字本来就没出现在使节团里。 如今看来,算计人心这块,她还是得心应手。 时安夏微微一笑,这个问题,我还是找个权威人士进来给众位解说一番。请兵部尚书宋大人上殿。 很快进来一个人,那人却不是兵部尚书宋大人,下官孟诚乃兵部侍郎,受宋大人之托前来详细说明东升门出现的意外情况。 今日寅时,我北翼武举科目演习,兵部尚书宋大人亲自带人考核,皇宫东南西北城防门内均布置有兵力。谁知一队人身穿夜行衣从东升门外直冲皇城,当时情况危急,宋大人迅速指挥士兵围堵拦截,同时命令武举举子协助防御抵抗叛贼。 如今东升门那,还血流成河,宋大人正在让人清理现场。如今知道的叛贼身份,有一千零六十一人是北翼人身份,另外六名则是宛国人。 孟诚报告完以后就作揖出了大殿,还忙着呢,哪有空唠这十两银子的嗑。 转瞬间,大殿上又抬来一个奄奄一息的人,正是被皇太后下令关到李家地窖里的李长安。 李长安挣扎着从担架上爬起来,然后跪倒在各位大臣面前,我李家是罪人!我李家是北翼的罪人啊! 他哭着将吉庆皇太后勾结叛军,勾结宛国人的事和盘托出。 这是李家人!这是李家人的证词!‘ 人证,物证,皆齐。 李长安!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不得好死!吉庆皇太后双手紧紧抓住袍角,全身的疼痛不如心里的绝望来得猛烈。 李长安含泪点点头,我们李家的确不得好死!欺男霸女,私吞官银,扮成山贼抢劫救灾银!坏事做尽,丧尽天良!尤其是你这个一国太后,甘当卖国贼!你图什么你一个大半截儿都埋在土里的人了,你说你图什么啊! 皇太后猛拍扶手,住嘴!住嘴!哀家长命百岁!哀家要活得长长久久!哀家是有大功德的……人…… 她闻着浓烈的臭味,看着脓水流到了地面,忽然好生难过,眼泪蒙上了双眼。 她是怎么过成了这副模样她分明应该坐在龙椅上,接受朝臣跪拜。 可为何,人人忤逆她。就连她李家的人也要如此背叛她 败了!败了!兵部!兵部控制了东西南北门! 对,本来就应该是兵部控制东西南北门。宋兆昌说好把几路兵马全放进皇城,且当时收了她李家整整十箱金条的贿赂啊。 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这姓宋的老小子黑吃黑! 怪不得时安夏夫妻俩来去自如,怪不得齐公公毫发无伤,怪不得……可有什么用 吉庆皇太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全身都颤抖起来。 如果……如果……会不会明德帝的死也是假的 她这想法刚一升起,就不由自主哈哈大笑起来,面容扭曲得仿佛夜叉,癫狂暴怒的目光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她的笑声尖锐而刺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着笑着便哭着喊,明德帝,你出来……出来…… 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连影子都透着无尽的光辉与威严。 第593章 臣请赐太后一死 八月阳光洒在明德帝那身明黄龙袍上,更添了几分神圣不可侵犯的气质。 他负手而立,恍如隔世。 吾皇万岁万万岁!这一次群臣的呼喊分外有力,分外激动。 一些臣子甚至泪流满面,性子奔放一点的,干脆嚎啕大哭,吾皇万岁……万万岁……恭迎吾皇圣驾……呜呜呜呜…… 听到皇太后说皇帝驾崩,举国哀痛时,众臣没哭;明德帝迈着沉稳有力的步子踏进金銮殿时,众臣却哭了。 其实不止众臣哭了,就连维那部落的瓦真王子也激动得两眼通红。他想的是,如果自己的首领父亲,能有明德帝这么强大就好了。 众使臣心思各异地看着明德帝现身,心内五味杂陈。这次出使北翼,真是看了场惊天动地的大戏啊。 坦鲁更是震惊,合着明德帝没死,就死了他们宛国的二皇子呢。这结局,凭良心讲,也不是不能接受。 反正二皇子死了比活着对太子有利就是了。剩下的几个皇子都平庸之至,不足为惧。这下老皇帝的心思该消停一些,不会动不动要废太子了。 坦鲁心里想得美滋滋,面色却凝重。谁还不是只修炼多年的老狐狸呢。 大殿上明德帝现身,便是彻底粉碎了海晏公主下毒的谣言。 看着跪在群臣之中的时安夏和岑鸢,明德帝百感交集,朗声道,从今往后,海晏公主和驸马面圣以及面见皇室所有成员,一律无需行跪礼。 若是往日,定会有老臣子们跳出来说礼制不可废,但今日无人反驳。 时安夏和岑鸢谢过圣恩,便安静站到了一旁。 明德帝对众臣一声平身后,这才缓缓抬起锐目,与震惊到石化的皇太后视线相触。 须臾,明德帝冷笑一声,带着几分讽刺与冽冽凉意,朕没死,太后很失望吧 皇太后闻言,身形微微一颤,那双闪烁着无尽癫狂和算计的眼眸里,交织着不甘与最后的挣扎。 她缓缓垂下眼帘,手指紧紧拽着袍服,以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答道,皇帝言重了,哀家……只是太过意外。毕竟,这世间传言纷杂,人心难测。哀家也不过是一介妇人,难免会有所动摇。 明德帝缓缓坐上龙椅,龙袍上的金色丝线在几缕斑驳阳光中闪耀着幽冷的光芒。 都到了这个时候,太后是觉得还有缓和的余地 一老臣跪地嚎哭,皇上啊!皇上!您看看这妖妇的所作所为!何等令人发指!何等让人心寒!她勾结宛国,丧权辱国! 另一朝臣也跪地控诉,太后卖国求荣! 太后随意陷害朝臣,陷害公主与驸马! 一国太后吸食禁品,还要与宛国一起联手种植制作福寿膏!如不惩治,我国威何在!百姓如何信服! 兵部尚书宋兆昌步履匆匆上殿,皇上,微臣来迟,还请恕罪。洪扬的亲信供认,洪扬暗中策划,早在五日前便已带兵化整为零,悄无声息潜入京城谋反。 随即又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此乃洪扬亲笔所写,信中详细记录了其如何部署兵力,以及联络朝中内应的计划。 宋大人又取出另一封信呈上,这是皇太后的亲笔信,信中让洪扬待命,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 明德帝阅完信,让朝臣传阅。他知道,如果不是被逼到了某个份上,皇太后是想让洪扬成为秘密倚仗的。 就像这些年,他一直知道她不简单。他甚至怀疑过马将军,怀疑过傅将军周将军,就是没想到是洪扬。 上交完关于洪扬的罪证,宋大人又上呈了关于应将军等人的罪证。 内里涉及到后宫好些娘娘的娘家,这便是清理后宫的前兆。 明德帝静静听完,目光若有似无看向赵立仁。 赵立仁会意,冷眸一凝,上前一步跪下,皇上,太后之事已证据确凿。其图谋不轨,欲乱朝纲,卖国求荣。臣请赐太后一死! 明德帝神色复杂,缓缓抬手,示意赵立仁稍安勿躁,声音低沉而痛苦,此事干系重大,不可轻率。 赵立仁闻言,身躯微微一震,依然保持跪姿,目光坚毅不改。他的声音虽低,却字字铿锵,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绝,太后所犯之事,弃国之安定于不顾,置万民于水火,若不赐死,恐难以服众,更恐国本动摇。 明德帝轻叹一声,目光穿过宫殿的雕梁画栋,似在回忆往昔,又似在审视当下。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挣扎,太后毕竟是先皇之妻,朕之嫡母。若轻易赐死,恐遭天下非议,亦悖伦理。 赵立仁抬头,目光直视明德帝,眼中闪烁着忠诚与痛惜,陛下仁爱,微臣明白。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君不可一日无威。太后之举,已危及社稷安危。若不赐死,只怕日后更难收拾。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此举乃是为了大局,为了北翼江山社稷之稳固。 高品源上前一步跪地,臣附议! 群臣跪倒一片,臣附议! 皇太后看着明德帝与群臣你来我往的卖力表演,心中一片冰凉。 她只愿明德帝如往常一样,将她幽禁太后宫殿,再也不能踏出一步。 只要明德帝不想有悖伦理,那她就还有一丝生途。 可就在这时,时安夏上前一步道,父皇,儿臣已查清楚,给您下毒的人正是太后。儿臣有人证物证。 随着她的话落下,申大夫匆匆上殿,一番君臣之礼后,开始陈述,微臣查到皇上除了曾中过苍鱼墨鸠毒,还中了蝉归。皇上今次之所以没毒发身亡,是因为微臣及时找到大量墨鸠制成解药解了皇上体内毒素。 言下之意,别看明德帝现在好好的,但中过毒差点死了是真的。是以下毒的事,休想揭过。 皇太后暴喝,胡说八道!大量墨鸠!哪来的大量墨鸠! 她之所以兵行险着,最终选择下毒,不正是因为市面上根本找不到墨鸠这种东西吗 申大夫笑了,哦,忘了告诉太后,安国夫人那块墨鸠确实融成了水,可安国夫人还有好几块一样的呢。说着,他小心翼翼从袖中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整齐摆放着好几块墨鸠。 第594章 这个老癫货又在离间人心了 说实话,这殿上真正认识墨鸠的有几人估计根本没有。 但认识不认识重要吗重要的是话语权。只要明德帝说那是,那就必须是。 在场的大多在官场浸淫多年,从明德帝进殿说朕没死,太后很失望吧就看出,他本来就心知肚明是太后给自己下的毒。 如今这一通作派,无非是走个过场,不能在史书上有丝毫存疑。 接下来,太医院的任太医和文太医被侍卫押上殿,痛哭流涕,说明自己受太后指使……从上到下十几个御医牵扯其中。 最后,被押上殿来的,竟然是二皇子和云兰公主。 他们手脚都戴着镣铐,步履蹒跚地被侍卫推搡着走进大殿。 二皇子的脸上满是尘土与疲惫,眼神灰暗无光;云兰公主发髻散乱,华服美裳也被扯得皱巴巴。 两人再也保持不住一份皇子公主的尊严,见到明德帝时,情不自禁匍匐在殿上痛哭不止。 大殿内一片死寂,所有视线都聚集在这两位身份尊贵的囚犯身上。 这可是明德帝的儿子和女儿啊! 明德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如水,眼中透露出难以捉摸的情绪。 儿子!女儿! 这些年,他并未因着某些事,而对其有所亏欠。 其实明德帝早在十几年前就知萧永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当发现静妃其实心有所属的真相后,他再未踏足其寝宫,却仍是将二皇子保护得很好。 在他想来,静妃是家族利益的牺牲者,孩子本应有自己的父亲,却被迫做了他的儿子。 他只是不可能给萧永继承权而已,其他的,只要别的皇子该有的,萧永都有。 云兰公主倒是明德帝的亲生女儿,可这亲生女儿趁着大家高兴,家宴的时候放了墨鸠粉末在菜里让他吃。 谁都无法想象当日他是怎么把有毒的菜吃下肚的。他其实早就认定前世下毒的人是李清慧,从来没想过会是云兰公主。 当时因着驸马赢了箭神,明德帝高兴,就叫了儿女们一起用膳。 他也有叫时安夏跟岑鸢进宫一起用膳,但两人因事未到。 在宴席上,是萧永配合着,故意打翻汤吸引大家的注意力,然后由云兰公主下毒。 明德帝吃的是毒药吗是伤心,彻彻底底的伤心。 你们二人,可知罪明德帝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回荡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可真是朕的好儿女,竟心怀不轨,妄图谋害朕的性命! 萧永不敢抬头看父皇的眼睛,痛哭失声,儿臣有罪,儿臣…… 他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 他很早之前就知道了这个事实,是以从来不敢跟晋王翎王等人争抢任何东西。 可皇太后还是不放过他,逼迫他给父皇下毒,否则就要将他的身世告诉父皇。 他不敢想象若父皇知道真相,会如何迁怒于外祖一家。为了保全母妃和外祖一家,他兵行险着。 有那么一刻,萧永几乎都觉得父皇知道些什么。因为那日父皇跟他说,想必你母妃这许多年的心思也不在宫中,他觉得父皇似乎在探他的口风了。 终究,他还是没扛住太后的威胁以及妹妹的哭泣和慌张,晕头晕脑做下错事。 他怕极了啊!那日在朝阳殿被时安夏指出云兰公主下毒,他就预感要出事了。 果然,一切都在父皇的掌控之中。 云兰公主也挣扎着开口,父皇,女儿也是受害者。太后她……她以兄长和母妃的性命相要挟,女儿不得不从,女儿……迫不得已…… 太后看着明德帝直冷笑,皇帝,那你想知道哀家以什么理由逼迫萧永和云兰下毒吗 这句话落下,太后便是打上了谋害帝王的烙印,死路一条。 明德帝如何不知,这老东西是要置他作为帝王的颜面于不顾。 时安夏哪能让这狗太后玷污明德帝的尊严,及时上前一步,太后下毒证据确凿,儿臣请赐太后一死! 附议之声此起彼伏。 明德帝便在一片附议声中,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帝王不容挑战的威严,所有涉事之人,无论亲疏,一律严惩不贷。太后卖国求荣,赐毒酒以示国法;其党羽爪牙,亦需逐一清查,绝不姑息。朕知此事牵连甚广,但国之大义,不容私情所扰。即日起,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法司会审,东羽卫,卫皇司全力配合,务必做到公正严明,给天下一个交代。 皇上圣明!赵立仁率先高呼。 群臣齐声,皇上圣明! 皇太后自知大限将至,难逃一死,心境竟奇迹般地平和下来,似乎腿也不疼了。 到底是成日搞阴谋阳谋的太后,临死也要把水搅浑。 斑驳阳光照着皇太后苍老的面容。 她字字清晰,仿佛要将一生的智谋与算计,在这最后的时刻倾泻而出。 圣明!皇帝圣明得很!既是如此,哀家便送你个礼物,你要小心海晏公主的驸马。他可不简单!他是先皇的遗腹子,是你的亲弟弟。他这么能干,你怕不怕你这皇位坐得稳吗 这番话使得整个大殿都仿佛震荡起来。 吉庆皇太后嘴角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扰乱人心她从不输谁,当年哀家的远房表侄女江美莲,进宫陪哀家时被先帝看上了,情投意合之下便珠胎暗结。谁知先帝还没册封哀家这表侄女就驾崩了,哀家只好将表侄女安置在外,并生下了儿子。此子便是驸马岑鸢。 梁国使臣吴贤文: 那我恒帝哪去了 梁国使臣王易:!!! 国骂你大爷,还我恒帝! 北翼群臣:!!! 虽然,但是,必须承认,皇室血脉果然强,怪不得出手即搅动风云! 时安夏和岑鸢:…… 这个老癫货又在离间人心了! 皇帝若不信,当初有几个接生的宫嬷还在世,去查一查便知哀家有没有说谎。 皇太后发癫还没发完,眼里全是对人性的算计,哀家找术士算过,时安夏是凤女命格。这就是哀家一心想让她嫁给晋王的原因。谁知此女嫁了岑鸢……呵呵呵呵……明德帝,你猜猜你这皇位保不保得住 第595章 这千古杰出无可匹敌的人物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阅app,无广告免费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好阅APP更新。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 最新章节。 第596章 东宫太子萧治 李长风被带上殿来,一看见皇太后就怒火中烧,双眼仿佛能喷出火焰,紧攥的拳头狠狠颤抖。 皇太后见到李长风的这一刻,也是错愕之至。视线对上时安夏那双幽深的眼眸,便知自己败得十分彻底。 就连她最后给明德帝挖下的坑,都被这天命凤女给填平整了。 时安夏站在一侧,平静地问,李长风,江美莲是你什么人 李长风匍匐在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江美莲是罪臣名义上的发妻。她本怀着先皇的遗腹子,太后为了掩人耳目,把她塞给了罪臣。结果先皇的遗腹子就占了罪臣嫡长子的位置,名唤李天霖。 时安夏又问,所以前阵死的李天霖就是先皇的遗腹子 李长风有问必答,是,李天霖跟罪臣说,他已知自己真实身份,还说皇太后要举我李家全族之力拥立他当皇帝。罪臣一气之下,放了把火,把他和江美莲全烧死了。 群臣看着李长风和吉庆皇太后,都有种一言难尽的意味。 这李家都出了些什么人啊,简直是北翼的祸害。 同时也重重松了口气,驸马的身份不存疑,对整个北翼来讲都是个大喜讯。 李长风哭道,我李家原本也是北翼之栋梁,都是被这个女人害的…… 群臣嗤之以鼻,脸上大多挂着不屑或是冷漠的表情,有的轻轻摇头,有的低声私语,更有甚者直接翻起了白眼。 李家罪行,罄竹难书。还北翼之栋梁,什么烂狗屎! 李长风被带下殿去,朝堂重回平静。 明德帝见时安夏和岑鸢迟迟不坐那位置,心里叹了口气,最终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复杂与心疼。 他缓缓站起身,步伐沉稳地走向两人,每一步都似乎承载着千斤重担。 他也知岑鸢的身份不合适坐那。可岑鸢为北翼所做的一切,却是比任何人都有资格坐在摄政王的位置上。 他更知,他这个女儿累了,前世今生都累到了极致。他应该要护她一生顺遂,方对得起她攒下的功德。 明德帝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打破了室内的沉寂,‘清尘’计划,完美收官。这得益于每一位参与‘清尘’计划官员的忠诚和无畏。但朕尤其要感谢的,是朕的海晏公主和驸马……不,他不止是驸马,他还是朕的北宣部尚书。 他继续道,整个‘清尘’计划,都是由他们夫妻二人筹谋规划,就连朕都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他们的功绩,朕与天下人皆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朕决定将雁行山赐给海晏公主与驸马,作为对他们卓越贡献的嘉奖与肯定。 夫妻二人闻言,双双行礼谢恩。 时安夏得了雁行山,心头高兴,真心诚意道,儿臣所求,不过是家国平安,亲人无恙。愿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句万岁万岁万万岁,真是恨不得写出来贴明德帝脑门上。 如此一切尘埃落地,往后的北翼将不会再风雨飘摇。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为这庄严的时刻增添了几分神圣。 武将们身着铠甲,步伐稳健地步入大殿。功臣们紧随其后,手中或捧着战报,或携带着缴获的战利品,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与自豪。 唐星河等一众武举举子,意气风发,春风满面。 傅将军和马将军等人因在清尘计划中表现出色,分别获得了加官进爵与良田百顷的赏赐。 马楚翼荣升东羽卫羽卫长,并赏赐黄金千两、绸缎百匹,以示皇帝对其忠诚与才能的认可。 至于唐星河等举子,他们的努力与才华同样得到了应有回报。 明德帝不仅赐予他们武进士的荣誉,还根据各自专长,分配至朝廷各部门任职。 这届武举的状元榜眼探花,分别都有两个。状元是唐星河与邢明月,榜眼是魏屿直跟吴起程,探花则为赵椎和马楚阳。 这是由各项评分和各场表现,外加明德帝钦点产生的名次。 云起书院包揽了状元榜眼探花,简直令人咋舌,但又心服口服。 他们,确实值得! 大殿内,随着赏赐的逐一颁发,论功行赏的气氛愈发热烈而庄重。 场上越是热烈,被押跪在殿上的吉庆皇太后就愈是显得狼狈。 她这一刻其实有些后悔,明知那是天命凤女,何必与她一争长短她怎么斗得过重生之人啊! 就在皇太后思绪万千时,明德帝宣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上殿。 那人便是四皇子翎王殿下萧治。但见此子气宇轩昂,眉目间英气勃勃。 他长得很正,且自来不苟言笑,少言寡语。 他身着华丽锦袍,袍上绣着繁复而精致的云龙图案。他的步伐稳健而有力,上来便单腿跪地,儿臣幸不辱命! 没错,这次清尘计划,也是对翎王的临危考验。翎王殿下带兵在北升门与洪扬对峙,以几乎不流血的代价,成功拿下洪扬。 明德帝缓缓道,朕将诏告天下,册封翎王为太子。此决定乃基于翎王之贤德与才能,以及对国家的忠诚与贡献。翎王将肩负起继承大统的重任,以仁德之心,治理天下,造福万民。 皇太后两耳嗡鸣。太子!明德帝要立翎王萧治为太子! 她想起时安柔说,后来惠正皇太后废了瑜庆帝,把翎王从封地请回来当了皇上…… 皇太后一口血吐在衣袍上。 时安夏狠啊,这是直接把历史进程提前了这么多年! 翎王萧治也一时有些错愕,没想到立功便立功了,竟然还被封为太子。 他慌忙再次跪下谢恩,儿臣将以严谨的态度学习治国之道,虚心求教朝中贤臣,勤勉不辍,力求在政务上精益求精。儿臣亦将时刻铭记仁德之心,以民为本,使北翼国运昌隆,百姓生活富足安康。儿臣愿以此身誓死捍卫北翼之荣耀,不负父皇圣恩,不负黎民百姓。 明德帝满意地点点头,这几个儿子中,也就这个还能看。那猪头九……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银子呢。 他道,册封大典着礼部全权筹备……礼部尚书何在! 臣在! 明德帝道,朕命你即刻着手准备册封大典一切事宜,皆需精益求精,既要体现皇家气派,又要兼顾节俭之风,不可铺张浪费,失了民心。趁着四方使节正好都在北翼,共襄盛举,让天下皆知,我北翼立储之公正,彰显大国风范。 臣遵命! 新一期《翼京周报》内容异常丰富,东宫太子确立,武举金榜名单出炉,最重要的是……皇太后被赐毒酒身亡。 第597章 老奴不配 清尘计划,完美收官。但后续收尾之事,还多如牛毛。明德帝已有两日未好好休息,御书房外走了一批人,又跪了一批人,没完没了。 明德帝揉了揉眉心,问齐公公,晋王还在外头哭 齐公公答道,回皇上,晋王殿下哭着呢,哭得就像……咳……皇上要召晋王殿下进来吗 明德帝笑问,你说,哭得像什么 齐公公抿了抿嘴,没,没什么。老奴……也不知什么时候,他学会了阴阳人,老奴不配觉得什么。 明德帝闻言,盯着齐公公看了半晌,用手指了指一边的椅子,佑恩,坐。 老奴不敢。 朕让你坐,你就坐。明德帝将手中御笔放置在笔搁上,起身坐到旁边的软椅上,指了指另一张软椅。 齐公公弯着腰,鼓着腮帮子,老奴不配坐。老奴就站着。 明德帝默了一瞬,抬眼看他,还在怪朕事先不告知你实情 老奴不敢,齐公公顿了一下,实在没忍住,眼睛就湿润润的,老奴不配知道。 明德帝瞧着齐公公那别扭样儿,不由得又揉了揉眉心。 他还记得齐公公第一次出现在他府上时才十岁,一副畏首畏尾的模样。 那时他问,你叫什么 齐公公答,小的姓齐,家里人都叫我狗子。 明德帝嫌齐狗子这名字难登大雅之堂,便想了想道,以后你就叫‘佑恩’吧。佑恩寓意着上天庇佑与恩赐。 齐公公听后,眼中满满的惊喜与感激,连忙跪下磕头道:多谢殿下赐名,以后殿下就是奴婢的天。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殿下厚望。 齐佑恩从他还是皇子的时候,侍候到他成了皇帝。 算起来,这还是皇太后给他挑的小太监。 齐佑恩圆滑,在皇太后那讨着好,也在他这讨着好。明德帝心里都清楚,但也没苛责。 他跟齐公公说,你保全自己没错,但一定要有个限度。若发现你背叛朕,朕就再也不要你了。 齐公公道,主子,奴才跟皇太后报告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事。她想知道,就让她知道,甚至咱们还能给她点错误消息,这多好。 这些年,皇太后没少被齐公公坑。齐公公也没少被皇太后罚。 走到如今,齐佑恩已经成了他身边不可替代的人。 明德帝将气鼓鼓弯着腰侍候他喝茶的齐公公拉到椅子上坐下,叹一口气,佑恩,怎么还真跟朕置上气了呢。 不问还好,这一问,齐公公眼泪就没忍住,哗哗流,老奴知道,‘清尘’计划关乎国本。皇上担心老奴把‘清尘’计划泄露给皇太后知道。因为,因为老奴从一开始就是太后安排在您身边的人。 他哪里还敢坐,膝盖一软,就滑到地上跪在明德帝面前,匍匐在地,痛哭失声,可老奴自来就是皇上的人啊!从皇上给老奴赐名时起,老奴就只当您是唯一的主子。皇上,老奴的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证。老奴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皇上您看哪…… 明德帝沉声道,朕知佑恩最忠心。这些年来,你替朕办了不少差事,每一件都办得妥当,朕心里有数。 他伸手把齐公公从地上拉起来,再次示意其坐下。 齐公公哭也哭了,闹也闹了,忠心也表了,知见好就收的道理,便听话地侧坐着垂头听训。 其实呢,他倒也不是真的恃宠而骄。而是知道自己在皇上心中的份量,才借着心里的委屈,跟皇上撒娇拉近点距离。 人心这块,他拿捏得死死的。也就是他主子心疼他,他才敢闹这出。换个皇帝,他就是委屈死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明德帝又岂有不知的道理 说得不好听,他俩都是互相看着长大的人。这些年风风雨雨,浮浮沉沉,谁还不知谁的禀性 且明德帝是个会做梦的人了。他亲眼看到前世的齐公公在他中毒后沉着冷静,坚信他不会死。 结果他真的死了,齐公公哭得像个孩子,不吃不喝守了他三天三夜,嘴里喃喃自语,皇上怎么会死呢皇上是天子,怎么会死呢 后来,荣光帝也用了齐公公,却常给他气受,常使法子整治他。又嫌他啰嗦,觉得他整天用先皇施压,便寻了个错处把他贬出宫去了。 被贬出宫的齐公公很可怜,加之早年得宠,嫉妒他的人也多。见他失势,谁还不踩两脚 若非时安夏及时关照护着,齐公公估计早没命了。后来齐公公被时安夏悄悄安排到甘州,隐姓埋名生活着,终于平平安安。 瑜庆帝上位,时安夏又让人把齐公公接回宫来。 结果齐公公那人总是以明德帝的标准来要求瑜庆帝,瑜庆帝也嫌他烦,嫌他啰嗦。 最后齐公公只能跟着惠正皇太后了。 难怪时安夏重生回来,总是很亲近齐公公,知他是月山人,便给他送月山茶叶。 明德帝用手轻轻拍了拍齐公公,你呀!朕信你!正因为信你,才不能告诉你。皇太后看了你的神情,才会相信朕是真的中了毒。 齐公公这才喜笑颜开小心翼翼确认,皇上真信老奴 明德帝瞅他那贱嗖嗖的样子,不由得好笑,差不多得了!以后少学驸马阴阳怪气儿的! 齐公公得意地笑,老奴发现,阴阳怪气说话,心里真舒坦。 明德帝说不出的宠溺漾在眉间,好的不学,学这些!朕要是真不在了…… 呸呸呸呸!齐公公脸色骤变,快呸掉快呸掉,我的天爷嘞!他双手合十直打转,老天莫要见怪,莫要见怪,千万别怪责我主子!要罚就罚老奴一个人…… 明德帝心里高兴,重重一拍齐公公的肩膀,老天爷才没这么小气,天佑我北翼,哈哈哈哈哈…… 父皇……儿臣知罪……呜呜呜呜……门外又传来晋王煞风景的哭声。 明德帝的神色一下子凝重起来。有些人,就算再不愿意,该处理的,还是得处理了。 他起身回到御桌前,声音低沉,让他进来。 第598章 朕也不想要 晋王萧晟终于被带进了御书房,一步一沉,万念俱灰。 皇祖母败了,就等于他也败了。可他什么也没做啊啊啊啊……呜呜呜呜…… 就,很冤枉。 萧晟重重跪在明德帝面前,痛哭得眼泪鼻涕都拉了丝儿,父皇,儿臣冤枉……儿臣是被皇祖母利用的。儿臣,儿臣根本不想参与夺权……儿臣从来没有那个志向!父皇,您是最知道儿臣的。儿臣蠢,儿臣其实从来就没生出过不轨之心…… 御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龙涎香交织的味道。明德帝缓缓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萧晟。 他就那么静静看着这个蠢儿子痛哭流涕,脑子里想着这货上一世是如何纵奸臣,败江山,坑百姓;是如何纵情享乐,如何整日算计岑鸢。 怪不得岑鸢说,我就是一个三天两头被夺兵权且被赶去边关的卫北大将军。有战事,我就是卫北大将军!无战事,我就整天被你那蠢儿子惦记着杀掉。 不会做梦前,明德帝听了只是脸红。自从会做梦后,每每想起,就恨不得一脚踢死这个蠢儿子。 想到就做,他顺手拿起案桌上的砚台砸了过去,混账东西! 萧晟被砚台砸疼了,一摸脑袋一手血,哎呦一声号叫,哭声戛然而止。 他呆了! 血!他流血了! 他捂着脑袋跪在地上,任由鲜血顺着指缝染满衣裳。 皇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明德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 萧晟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面对父皇的盛怒,他不敢辩驳半句,只捂着脑袋哀哀又哭上了,父皇饶命!儿臣从头到尾都没参与过皇祖母的谋反,儿臣……冤枉…… 可父皇越是盛怒,越代表不会真让他死。 他在心里默念着老天保佑,我佛慈悲。 烛火摇曳,烛光将明德帝的面容映照得既威严又深邃,冷冷道,朕若是放过你,都对不起万千百姓! 萧晟一愣,遂想起时安柔说他上辈子祸国殃民,不由得全身狠狠一震,是时安夏给您说了什么吗父皇,您千万不能当真啊。那些话本子上才有的事怎能当真 他说不当真,却又当真了,哭得十分悲伤,时安夏分明上辈子是儿臣的皇后,可这辈子她不要儿臣了。还伙同别的男人来害儿臣……是她害儿臣在灯会上惹父皇生气,是她害儿臣……呜呜呜呜……她不要儿臣了…… 明德帝只用了五个字,就把萧晟的语无伦次和难听的哭声给止住了,朕,也不想要! 如此震耳欲聋! 如此伤人心肝! 萧晟,…… 欲哭无泪断人肠啊,太伤自尊了。 明德帝看着蠢儿子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却是想到他临死前说,夏儿,来生,朕还要和你做夫妻。 时安夏冷静又决绝地回答,下辈子,我不会再嫁你了。 他这个儿子咽气的时候,眼睛都一直盯着时安夏,死不瞑目。 明德帝实在太能理解时安夏嫌弃这个儿子的心情,其实他自己如今也是嫌弃得很。 他沉沉道,下辈子,你也别再来找朕了!朕,不想做你的父亲。 晋王从父皇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杀意,心头慌乱得很,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这就回封地去好不好父皇别杀儿臣……父皇别听时安夏那些鬼话,儿臣现在什么都来不及做,儿臣罪不致死啊……父皇…… 是的,罪不致死。明德帝深知,不能以上一世的所作所为作为杀他的理由。 身为萧晟的父亲,他愿意给其一个活着的机会。可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明德帝沉下眉眼,今日,朕就让你死个明白。他吩咐齐公公去传召高氏三兄弟深夜进宫面圣。 起初萧晟还没意识到高氏三兄弟跟自己有什么关系,等人进了御书房,他一瞧,顿时惊了。 这这这,这三人不正是被他杀掉的人吗 臣男高嘉栋拜见吾皇! 臣男高嘉郁拜见吾皇! 臣男高嘉瑞拜见吾皇! 明德帝看着工部尚书高品源家的这几个儿子,真是个个浓眉大眼,精气神十足。 再看看自家这个儿子,眼泪鼻涕糊一块,跪没跪相,背也驼着,脸也垮着。 真就是人比人,气死人! 明德帝只能在心里默默把太子萧治的模样想一遍,这口气才微微顺了过来,萧晟,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萧晟神色恍惚地指着这几个人,他,他们……不是已经死了吗 其实他再蠢,这会子也明白了。 跟在他身边的,有父皇的人。反正不是父皇的人,就是公主驸马的人。 皇祖母身边八个暗卫都全是他们的人,在他身边放几个又有什么稀奇。 所以当初这三个人无意间发现了晋王从封地偷溜回京城,被晋王的人给抓住了。 晋王下令把三人杀死,不要留下后患。 结果这三人却被悄悄安排进了洪扬的队伍,在进攻皇城时出其不意反杀洪扬,立下汗马功劳。 三人匆匆亮了个相就回家去了,晋王却知,连这点小事父皇都知道,那他往日做下的坏事,只怕也难逃父皇法眼。 萧晟又哭了,跪趴在地上,父皇圣明,还好这几个人没死!他们没死,就不算儿臣杀人了是不是呜呜呜……谢父皇恩典,儿臣以后定会重新做人! 看着儿子神情恍惚且语无伦次的模样,明德帝深深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他眸里闪过一丝坚定,佑恩,传御医来。 转瞬,御医来给萧晟包扎了伤口。 萧晟小心翼翼偷看明德帝,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时,忙把视线移开。 心里想的却是,既然让太医给自己治伤,想必这是要饶他一条命了吧 又听明德帝吩咐,佑恩,先带他去换身衣裳,穿得体面一些。 齐公公应下,领着萧晟去了。 萧晟呼出一口气,悄悄问,齐公公,父皇是饶过我了吧 齐公公没忍心回答,胡乱应一声。 终于,萧晟穿戴整齐再次出现在御书房里,竟看见明德帝的眼眶红了…… 第599章 让他上路做个饱死鬼 明德帝见儿子来了。 重新穿戴一新的萧晟看着确实人模狗样。长相随了明德帝,眉眼端正,鼻梁高挺,只要不说话,倒也有那么几分雅致。 明德帝起身淡淡道,跟朕来。说完,他率先出了御书房,向着朝阳殿而去。 萧晟乖巧应一声,跟着父亲的脚步亦步亦趋。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着,谁也不说话。 每一步,都像是走向终点。 明德帝便想起自己似乎从来没跟儿女们亲近过,因着他们的母亲都是皇太后安插进来牵制他的耳目,他心里有堵墙早就设了防。 他微顿住脚,等了儿子半步,饿了吧 萧晟这才想起近两日担心父皇清算,一直没心情吃东西。这会子正饿,忙点点头,儿臣确实饿了。 朝阳殿里酒菜已备下,二人如一对寻常父子,相对而饮,相对而食。 原本皓月当空的夜晚,月亮忽然钻进云层,不多一会便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明德帝见萧晟吃得津津有味,似乎早已认定脱身成功,眸色敛下一片暗芒。 他抬了抬手,接过齐公公手中的一本册子翻开。 里面记录了萧晟十二岁时起,从各种渠道直接或间接侵吞的官银数量和名目。 还记录着从京城到地方,从上到下收受官员或富贾的贿赂。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看中了谁的家产,便想方设法使计将人陷害至牢狱,然后侵吞其财,害人性命。 男的弄死,女的卖去青楼,甚至孩子都不放过。 一条条一列列,统计在册的总计高达数百万两银子,还不包括值钱的字画孤本,珠宝首饰和摆件。 伤及性命的,男的有百人之多,女子卖进青楼的都有几百人。 数字触目惊心!怪不得他北翼的国库总是那么穷,怪不得他北翼的某些官员胆子大到敢瞒天过海,敢草菅人命! 这庞大的保护伞! 说这儿子胆儿小吧,他胆儿肥着呢。 明德帝第一次看到呈上来的记录时,气得血都凝脑门上了。现在一条条读出来,这些冰冷的数字依然让人不敢细想。 萧晟本已放松的心情随着这一条条罪状,顿时又凝重起来,筷子悬在空中,眼神有些茫然。 父皇这是怎么了就为这么点银子哭了 一国皇帝呢!不至于吧 明德帝道,有道是,子不教,父之过。朕曾想过要饶你一命,削你爵位,贬为庶民…… 萧晟慌了,赶紧扔了银筷,跪下哭道,求父皇饶过儿臣!儿臣想回封地!儿臣不要当庶民。 明德帝:!!! 心中最后一丝怜悯也没有了,只余满心失望。 他不再看萧晟,只是说给自己听罢了,朕甚至想过,赐你一杯假死毒酒,给朝堂一个交代。尔后让你隐姓埋名好好活着。 他声音说不出的苍凉,可你害死的那些冤魂,谁给他们交代 萧晟终于听懂了,合着刚才让御医给他治伤,让他穿戴体面,是要送他上路啊! 这顿饭菜,也是父皇给他送行的告别宴,让他上路做个饱死鬼。 饭菜凉了,父子俩的心都凉了。 萧晟跪倒在地,哭泣着讨饶,父皇饶命,儿臣……儿臣错了…… 明德帝站起身,手提一壶酒,望着窗外无尽的黑暗,怆然道,若有来生,希望你从小就做个好人。朕可允你蠢,但不能允你坏。 话尾处,明德帝以哽咽作结,背对着打了个手势。 萧晟惊恐万状,父皇!儿臣改!儿臣不敢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西影卫上前押住萧晟,轻而易举将他拖入雨夜的深渊。惊恐的惨叫声在深宫中回荡。 牢房里,萧晟像只无头苍蝇撞击着牢门,放我出去!放本王出去!本王还有话跟父皇说!本王跟父皇还没讲完……呜呜呜……母妃救我…… 龙江冷冷道,蓉妃娘娘参与谋反,参与谋害珍妃娘娘性命,证据确凿,已被皇上赐毒酒身亡。你也请吧,晋王殿下! 说着,命人打开牢门,端上毒酒。 晋王瞳孔陡然变大,不!不会的!刚才父皇才与本王把酒言欢,父皇不会要我性命!他说要贬我为庶民!对!对!他金口玉言…… 龙江不为所动,只淡淡道,就你的罪行,千刀万剐都不为过。皇上仁慈,已免了你切肤之痛,知足吧你。 晋王被押着饮下毒酒,起初还大喊大叫,鬼哭狼嚎。渐渐的,没了声息。 原来,时安夏真是他的皇后! 原来,他真的是荣光帝! 原来,驸马真的是他的卫北大将军! 临死前,他看到了……重生不是话本子,那真是他的上一世。 忽然,萧晟濒死的情绪里,多了一份炽烈的爱。 他这辈子真正只见过时安夏一次,原本谈不上爱。可这一刻,一种狂热的爱意涌上心头。 萧晟心里清楚,那是荣光帝的爱。 原来上一世,荣光帝是那样爱着景德皇后。 他爱她,又惧她。 荣光帝用一生的荒唐,来证明他对她深沉的爱意。 他用言语刺伤她,用女人刺激她,用自大和狂妄来毁灭她,其实只为了抓紧她。 她那样心思玲珑剔透的女子,如何看得上他这种胸无点墨的人呢 虽然时安夏嫁了他,虽然她曾经也喜欢过他。可在了解了他这个人之后,她真是连隐藏的心思都没了。 他看到时安夏嫌恶的眼神,要不是为了那些帮过扶过她的人,她也许早就甩手走人了。 他曾因她拒绝侍寝,而将她打入冷宫。 她说他脏,他便让她住去最脏最烂的冷宫里。 他每每在时安夏几乎活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把她从冷宫中捞出来,以彰显他的天子之威。 尽管太皇太后说,你无论怎么折磨凌辱她都行,但有一点,你不能把她弄死。 但他知,他不是因为这话才不弄死她,而是因为他想让她服软。 萧晟清楚知道荣光帝问出这句话时的心情,夏儿,来生,朕还要和你做夫妻。 天哪,他是带着多么虔诚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啊! 可时安夏答他,下辈子,我不会再嫁你了。 第600章 为我东蓠和西月抵命 HA荣光帝死都不相信,景德皇后会真的不嫁他。他死不瞑目,可他心里笃定,来生再遇,你还是会不顾一切奔向朕…… 万万没想到,时安夏说的是真的,她真的不会再嫁他了。 萧晟死了。 在最后一刻,他想着,如果再来一辈子……但那时候,他耳边响起时安夏竟说人笨怪刀钝,晋王殿下这般蠢,还响起了他父皇说的话,下辈子,你也别再来找朕了!朕,不想做你的父亲! 晋王殿下这辈子仍是死不瞑目,眼睛睁得大大的。如果有人细看,会发现他的瞳孔里有时安夏的身影。 然而这个牢房,时安夏从没踏足过。 时安夏早就不在意这个人了。他生,他死,与她无关。 其实这会子,她正在另一个牢里送皇太后上路。 吉庆皇太后被赐死,毒酒已下肚十几个时辰,人还未死。 毒酒叫千虫散。据说这是一种让人非常痛苦的毒酒,跟凌迟没什么区别。 凌迟是从表面往内里切割,让人看见会觉得特别可怕;而千虫散是像千万只虫子在啃噬内脏,会把人从里往外吞噬到只剩下一张皮。 但这还不是令吉庆皇太后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她反反复复看到上辈子的尊贵,与这辈子的失败形成巨大落差。 如果说早前她能梦到上辈子一些事,但那都只是模糊的影像,甚至有的梦醒来就忘了。 可这一次不同,她是实实在在、反反复复看到了,重温了。且也知道这一世为什么会活成了这样,为什么会失败,一切的根源都在时安夏身上。 吉庆皇太后想着时安夏,时安夏就来了。 时安夏也不嫌她臭,在狱卒搬来的凳子上坐下来,淡淡问,‘千虫散’的滋味儿如何 吉庆皇太后手脚都被铁链锁着,动弹不得。 她透过凌乱的发丝,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愤怒地盯着面前尊贵又平静的女子。 她声音因长时间的折磨而变得沙哑,时安夏,你太狠毒了,竟敢对哀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时安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似乎对吉庆皇太后的愤怒毫不在意,狠毒卑劣你怎么配说这种话你对我的西月用‘千虫散’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狠毒卑劣 西月吉庆皇太后惨叫一声,感受到千万只虫在吞噬自己的血和内脏,痛得全身发抖。 时安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阴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安柔说,你也有上辈子的记忆。那正好,省得你还觉得自己冤枉。 她的声音低沉有力,每个字都似染了一层寒霜,西月是我的贴身宫女。她通晓医理,你怕她识破你放在我膳食里的药,所以你对她用了千虫散。 西月中了千虫散后,每日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最后一个大活人,活生生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变成了一张人皮。 都到了这个时候,吉庆皇太后也没有必要装作不记得了。 她挨过一轮痛苦后,喘着气儿笑,对,你还哭着跑来质问哀家,是不是哀家对西月用了千虫散那时哀家不承认,你也没证据拿哀家如何。哈哈哈哈……时安夏,其实就算哀家承认了又如何难道那时你能拿哀家抵命 时安夏幽凉的目光深邃如光影,望不到尽头。 她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心却是痛的,是,你不承认,我也没证据。 她握紧拳头,指甲陷在肉里,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内心的苦楚和不甘。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提起了另外一个人,东蓠会些功夫,你怕她查到是你害死了西月,便同样用‘千虫散’对付东蓠,还祸水东引,故意把我的注意力引到红鹊身上去,让我误以为红鹊是杀死西月和东蓠的凶手。 皇太后努力搜索着记忆,半晌冷笑,难道你没上钩 是,我蠢!我当初的确怀疑过红鹊。时安夏挑眉,可也是那次,我开始重新信任红鹊。你弄巧成拙了。 皇太后狂妄一笑,弄巧成拙又如何即使查出来,你还能杀了哀家不成 时安夏悠悠漫出一个傲慢的笑容,你以为你上辈子,不是为我东蓠和西月抵命死的 皇太后微微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从东蓠留下的线索,查到了东蓠和西月都是被太后你灌了‘千虫散’的毒酒。我便知,你活不得了。 皇太后瞳孔一震,想起这辈子对她下狠手的冯识玉。她上辈子就死在这个老女人手上,难道…… 时安夏勾唇,微微点头,没错,我发现有个叫冯识玉的,一直想报仇却近不了你身。我便将你要去六神庙的行踪悄悄透露出去,果然,她没让我失望,把你刺成重伤。所有人都以为是她刀上有毒,你才死的。 刹那间,如同打开记忆的魔盒。分不清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的临终痛苦,仿佛双倍,不,千倍,万倍的苦痛齐齐向皇太后席卷而来。 时安夏笑了,笑容淬着毒,其实你不是死于冯识玉之手。你本来可以不死的,但我给你下了千虫散。你那好孙儿嫌你临死难看,一步都不踏进你寝宫。是我,是我半步不离地侍候你!我亲眼看着你一点一点被千虫散吞噬,痛得死去活来。就像现在这样,看着你慢慢慢慢死去,最后只剩一张皮。 别说了!吉庆皇太后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震惊与恐惧。 她颤抖着声音,咬牙切齿:时安夏,你……你怎敢如此对哀家上辈子哀家待你还不够好吗弄死你几个丫头又怎么了你竟然如此狠心…… 你不过是拿我当个吉祥物罢了。时安夏的眼里掠过一丝恨意,还有红鹊,你让人把她活埋了。要不是我及时赶到,她已经死了。这笔账,我一样要算。 哀家不过是为你清扫障碍!她一个贱丫头爬了龙床,哀家活埋她都是轻的。皇太后恶狠狠道,你应该感激哀家!哀家是在为你出气! 时安夏敛下眸色,厌恶应道,你和荣光帝一样无耻! 第601章 她偏不遂这个老毒物的意 啊痛…皇太后又被新一轮痛楚吞噬。她清楚感觉到有万千虫子在吃空自己。 她呼吸急促,瞳孔放大。眼珠因为疼痛而几乎要瞪出眼眶,双手紧紧抓着身上的衣裳,指尖用力过度几乎要折断。 求,求求你,求求你给,给哀家解药……皇太后痛得鼻涕口水都不受控制,最后的理智都用来求饶。 可时安夏却悠悠说道,你是不是忘了,是你亲口告诉我,‘千虫散’根本没有解药 皇太后脑子一阵刺痛,仿佛看见时安夏跪在大雨里求药。 她为个宫女哭得那般惨烈,求太后赐药!求太后赐药!太后,臣妾保证不再追查西月的死,求您给东蓠赐下解药…… 那时的皇太后嫌恶地看着时安夏,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千虫散’是哀家下的 时安夏疯了一样磕头,磕得脑门上全是血,语无伦次卑微哀求,臣妾没有证据!臣妾知道不是太后下的药,但臣妾求太后赐下解药……臣妾再也不追查西月的死,再也不追查了,求太后赐解药! 时安夏亲眼看到西月只剩下一张皮,又怎忍心东蓠也变成这样 她不顾身份,只求救东蓠的性命。 可太后却说,‘千虫散’哪来的解药这世上啊,根本就没有解药。 …… 皇太后终究是疼晕了过去,像具毫无生气的尸体躺在地上。 时安夏静静看着自己纤纤玉指上蔻丹染就的指甲,淬着毒的笑容冷若寒霜。 她原本一直不明白荣光帝的后宫子嗣为何那么少,后来才发现,是皇太后搞的鬼。 皇太后要让属于李家的血脉继承大统,所以暗中派人下药除掉了其他嫔妃肚子里的孩子,包括她时安夏的,只留下了李兰芝的儿子,也就是后来的瑜庆帝。 所以她的西月因为对医理有兴趣,爱钻研医术,皇太后唯恐被其发现端倪,视其为眼中钉杀掉了。 时安夏是很多年后才发现这个真相,便果断弃了本就愚钝不堪难当大任的瑜庆帝,扶持翎王殿下上位。 她偏不遂这个老毒物的意! 皇太后疼得蜷缩成一团,苍白的脸色在微弱昏黄的烛光下几乎没有人样。她满头稀松的白发,额上大滴汗珠滚落,嘴角抽搐时,口水不可控制地流出来。 时安夏眼神满是冷漠与决绝,走近她低语,对了,忘记告诉你,我的驸马是梁国恒帝。很快,我们就会夺回皇位。到那时,我仍旧是皇后…… 皇太后猛然睁开眼,用尽力气看着面前的天命凤女。 梁国恒帝!陈渊!她记得梁国恒帝似乎叫岑……鸢……原来,如此! 时安夏笑道,皇上也知道这事儿,所以你离间不了我们。呀,对了,其实时安柔应该也知道,可她……呵,就是不爱告诉你。 皇太后气得连疼痛似乎都忘了,颤抖着嘴唇,说话已不利索,她,她,她也知道! 时安夏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再不看她一眼,站起身走出牢门时落下四个字,咎由自取。 身后,皇太后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和痛苦的哀号。 时安夏从袖中拿了个装着碎银的袋子递给狱卒,好好照顾她。 狱卒讨好地点头接过银袋子,便急急去燃了一支香。 那支香的味道,能催动千虫散更活跃。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 时安夏走出牢房时,看见东蓠和西月好端端站在檐下,挤在北茴南雁红鹊红颜之间,眼睛莫名就湿了。 晚风很轻,知了在叫,绵绵细雨如丝线缠绕。真好啊!她的姐姐妹妹们都还活着,一家人齐齐整整。 夜宝儿一见她出来,挣脱开红颜手中的绳子,向着时安夏摇着尾巴奔过去。 时安夏抚摸着夜宝儿的脑袋,弯腰捡起牵引绳。 夫人,快把披风换了,牢里晦气。北茴拿着轻薄的蚕丝披风搭在腕上迎来。 红鹊抢着上前替时安夏把身上的披风解下,北茴再为她系好新的披风。 北茴道,夫人,咱们快上马车回去吧。 时安夏摇摇头,眸色温柔地落在东蓠和西月身上,今儿晚上,我想和你们不醉不归。 几个丫头眼里都露出几分欣喜,唯有北茴还清醒一些,夫人,明天吧,明天早些出门儿。今儿太晚了。 时安夏难得撒个娇,北茴姐姐,你就依我一回!就一回好吗 北茴无奈地看着主子,那少主知道么 时安夏笑,他知道,我向他报备过哦。 红鹊快言快语,少主肯定有安排暗卫护着咱们,不会出危险的。 北茴指了指红鹊的额头,你就喜欢玩!一听到玩,你是什么都顾不上了。 红鹊咬着嘴唇笑,不说话,却开心极了。 时安夏抬眼望着嘀嘀嗒嗒的雨帘,心道从此以后,都会风平浪静,安稳顺遂。 几人上了马车,说说笑笑向着丛茵河而去。 一路上,最爱说话的,还是红鹊红颜和南雁,北茴偶尔插上一两句。唯西月和东蓠只是认真在听在看在笑,但很少说话。 上辈子也是这样,西月和东蓠都是闷葫芦。可时安夏知道,两人护主的心是一样的。 时安夏重生回来后,尽量克制自己不去想她俩的前世,因为千虫散真是把这两个姑娘折磨得太痛苦了。 西月当时哭着求她,娘娘,杀了奴婢吧!求求您杀了奴婢!奴婢好痛,好痛啊! 可那时的时安夏怎么舍得杀了西月活生生看着她变成一张皮…… 后来东蓠也中了千虫散,时安夏去向皇太后求解药而不得,便亲自下令杀了东蓠。 她不能让东蓠也如西月那样被折磨而死。 这两个人,都是她胸中最不敢也最不愿意触碰的伤痛……这一刻,终于释然。 雨夜中的丛茵河更美,挂着灯笼的画舫缓缓穿行于波光粼粼的水面。 灯笼的暖光在细雨中晕开,与河面上跳跃的银光交织成一幅幅流动的梦幻画卷。 一艘名为楚阳舫的画舫早已等在河畔边上,老板已翘首盼了多时。 第602章 最好的锦就是主子这里 微雨中一辆华丽的马车停下,从里面下来一群妙龄女子和一只摇着尾巴的大黑狗。 众人撑着精致的油纸伞,伞面上绘着各式花卉。雨滴沿着伞缘轻轻滑落,滴落在被雨水润湿的青石板路上,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她们的衣裳随风轻轻摇曳,色彩斑斓,如同夏日里最绚烂的花朵。 唯最后出来的女子披着月白色披风,如同一抹纯洁月光飘然而下,落入了吱吱喳喳和满是欢笑声的凡间。 老板带着小厮丫头们忙上前来,将众人迎进画舫去。 今日的画舫早就被时安夏包下了,不接待外客。里头吃的喝的都备齐,老板便领着人退下了。 画舫缓缓行在丛茵河。 时安夏吩咐大家与她同坐一桌,北茴等人先是推辞了几下才妥协。 待众人落座,时安夏便招呼大家放开手脚吃喝,就连夜宝儿都分到了一大盆好吃的肉骨头,自个儿埋头啃去了。 等众人欢欢喜喜吃了半轮,时安夏才从袖里拿出一叠纸,缓缓道,在座的,都是安夏的姐姐妹妹们。我们之间,有很深很深的缘分。这些,是你们几个的身契,今日我便当着你们的面撕毁。明日就去官府登记,给你们去奴籍。 说着,她利落尽数撕毁。 众人大惊,竟无一人喜悦。 红鹊一块云片糕还在嘴里,眼泪就掉下来了,夫人不要奴婢们啦…… 时安夏忍不住心头一软,拿手帕给红鹊擦眼泪,你和红颜倒还真是一对,半句话不对就先哭为敬。 红鹊撇嘴,人家难过嘛。 红颜小嘴一撇,偏过头也哭。 时安夏无奈地问,红颜,你又哭什么 红颜低着头,眼泪哗哗流,我帮红鹊哭。 时安夏:…… 一屋子人本来都很彷徨,却生生被这两人的哭给逗笑了。 北茴站起身,冷静又直接,主子撕了奴婢们的身契,去了奴籍。那奴婢们是要被调到别处,还是继续留在主子身边 她理解的身契,主要是方便主子拿捏她们是否忠心。 如今主子要撕毁这东西,还她们自由身。这是不是说明她们在主子心里,根本不需要拿捏就忠心耿耿 时安夏让北茴坐下,郑重回答,往后余生,日子还长。你们愿意留在我身边就留下。若有更好的去处,我祝你们前程似锦。 众人看着夫人,总觉得今日的夫人跟往日有很大的不同。其实这个话题早前也有说过,但不知为何,今日夫人说得尤其热烈沉重。 众人起身要谢主子恩,被时安夏按住了。 时安夏道,往后,私下里咱们礼数可少些,不必拘着。她指了指北茴,尤其是你,你知道的,我一直拿你当姐姐…… 可…… 时安夏笑着打断,别可了,咱们又不是在皇宫,需要一步三磕头。我只要你们好好的,没病没灾活到老。 是!奴婢跟着主子到老到死,哪也不去!南雁最开心。 众人七嘴八舌,都表忠心要留在时安夏身边。在主子跟前,吃得好穿得好还睡得好,日子过得安安稳稳,谁愿意到外面去前程似锦 最好的锦就是主子这里。 时安夏顺手塞了一粒花生糖进南雁的嘴,然后伸手一拉西月,傻姑娘,你就不说点什么 啊西月被点名,一时不知所措,夫,夫人,要奴婢说什么是奴婢侍候老夫人不够好么 时安夏看着老老实实的西月,心头就是莫名疼痛,没有,你很好。我阿娘交到你和南雁手里啊,我放心得不得了。 西月这才放下一颗心,轻轻笑起来,是奴婢应该做的。 南雁没什么心眼,快人快语,其实西月姐姐可能干了。现在谁有个小痛小病,西月姐姐都能治。 没,没那么厉害。西月小心翼翼。 你有天分的。时安夏柔声道,你知道你弱在哪里吗 西月抬起头,又敛下眉,不敢看主子,西月哪里都弱。 时安夏笑了,傻瓜!她将面前裹着糖霜的山楂推到西月面前,盯着她吃了一个,才笑道,你就吃亏在不识字儿。所以我打算让你去云起书院先学习认字。 西月脸一红,可,可奴婢不放心老夫人…… 时安夏早有打算,老夫人那边我会再安排人。你白天去书院学习,晚上回老夫人那边住,顺便照看照看老夫人的身体就好。 西月心跳得剧烈,想起身给时安夏磕头谢恩,被时安夏阻止。 时安夏故意很严肃,你先别高兴早了,读书可是个吃苦的活儿。你这一边学认字儿,还得一边学医。别以为去了书院可以躲懒,我花银子在你身上可不是白花的。你这一辈子,都得做我的府医才行。我不放心外面的人,有个头疼脑热,我又不能请申大夫来。你说是不是 西月果真听进去了,瞬间觉得自己肩上责任重大,重重点头,夫人放心,西月一定努力学习。 时安夏却想的是,等西月能认字儿了,还能送到安国夫人那里学习。既然安国夫人和凌云夫人纷纷入仕做女官,那她的西月为什么不可以 只要西月有真本事,她就敢走后门把西月送进去。 时安夏想想就开心,又把视线放在东蓠身上,东蓠,我给你请了个师父教你练武,以后可要用心啊。 东蓠性子直爽,听夫人说不必拘礼,她就真的不拘礼。从上座开始吃到现在,听主子点名,嘴里那块红糖糍粑还吞不下去。 时安夏看着好笑,你慢慢吃,不着急。 东蓠终于吞下去了,忙回话,红颜姑娘说这里的红糖糍粑好吃,所以奴婢就尝尝……哎呀,这一大盘子,被奴婢吃了一大半。 爱吃就多吃点,不打紧。时安夏纵容道,人生在世,可不就得吃好穿好睡好! 东蓠摇摇头,不是呢,主子。奴婢没跟着您以前,吃不饱穿不暖,更睡不好。要不是有这么点三脚猫功夫,原先的东家差点把奴婢打死。也就夫人您最好,只要夫人不发卖了奴婢,奴婢这辈子就赖在夫人身边了。 时安夏听得心头越发暖,你不问问我给你找的师父是谁 第603章 寻个知冷知热的人过一辈子 东蓠是个聪明的,认真想了想,总不能是状元郎吧邢妈妈的侄儿 时安夏心中暗叹,她家东蓠是真聪明啊。要不是这么聪明,上辈子也不能把西月的死查到皇太后头上去,也因此送了命。 她笑着反问,要真是呢 东蓠大惊失色,还真是啊那怎么行呀,他可是状元郎。 时安夏嘴角漫开一丝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宠溺,怎么就不行了状元郎也需要银子买宅子,我价出得高,他就来了。我定银都交了。 东蓠闻言心头一震,就觉得自己要大干一场,忙应下,状元郎肯教,奴婢就用劲儿学。奴婢一定不辜负夫人的银子,定要把一两银子学出二两银子的货来。 一桌人全都笑起来,红鹊尤其笑得清脆大声。 时安夏便是冷不丁问,小红鹊,我要给你找到个大红鹊来,你见吗 红鹊没听懂,一脑袋问号,抹了把眼角半干不干的眼泪,夫人,什么叫大红鹊 红颜平日娇憨,今儿倒是聪明了一把,难道红鹊还有个姐姐 红鹊摇头,没有呀,我只有个哥哥,还有两个妹妹,都不怎么熟。 说话间,丛茵河上另一艘星河舫缓缓靠近,甲板上站着一男一女。 男子英伟健硕,穿着跟北翼男子完全不同的服饰。而女子…… 快看!随着时安夏手指的方向,所有人都望向画舫窗外。 这一看,全都呆了。那不是大版的红鹊又是什么 但见那女子,如同一朵艳丽的山茶花,美得令人心悸。 女子也痴痴望着她们这边,确切地说,女子是望着红鹊。 红鹊也呆了。那感觉有点像照镜子,可又不完全像。因为那女子看着比她大,比她美。 女子身姿曼妙,在丛茵河上仿佛踏水而行。她穿着少见的布衣罗裙,裙上色彩斑斓,绣着繁复而精美的图腾。 她的五官明艳立体,棱角分明。她眼睛很大,眼睛里闪烁着破碎的泪光。 不知为什么,红鹊看着女子哭,心里也很难过。 对面那男子显然忍得十分辛苦,似乎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生怕眨这一下,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两艘画舫都行得很慢,此时离得极近,并头齐行。 时安夏站起身,走到窗边,扬声招呼,请瓦真王子和沐桑公主移步过来 瓦真王子和沐桑公主齐齐双手交叉至胸前弯腰行礼,这是维那族的礼节。礼毕,二人又齐齐跪下,额头贴地,用北翼最尊贵的大礼向恩人致谢。 …… 次日,时安夏起得很早,应明德帝约,要去报国寺听经礼佛。 北茴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手里捧着洁面用的铜盆和温水,脸上带着温柔笑意,仿佛这日的清晨格外不同。 身契被撕毁,她不再是奴籍。尽管她的忠心不变,可干起活儿来的感觉真就完全不同了。 她昨晚甚至盘算,若是府里有可靠的家生子,寻思着合适就嫁了,一辈子不用离开夫人,还能生个不是奴籍的孩子。 若孩子是个聪明的,送他去读书学武,没准能跟邢明月一样……就算不如邢明月,差点也行啊。其实只要健健康康,以后长大了还能替主子分忧干活儿。 北茴昨晚一夜没睡,连一生的事都想完了。 她总算理解夫人常说的话,给你们找个好归宿,嫁人生子,人生圆满。 时安夏忍不住看着北茴笑,今日吃了蜜糖吗脸上乐开了花。 哪有北茴没好意思说自己心里那点小算盘,只利落将铜盆轻轻放在雕花木架上,又细心拿起毛巾在水中浸湿,拧至半干,双手递到时安夏面前,夫人,温度刚刚好。 时安夏微微点头,接过毛巾,轻轻擦拭着脸庞,也不知小红鹊怎样了她这人怕生,胆儿小…… 北茴笑,夫人放心吧,奴婢瞧着她哥哥姐姐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该是会待她如珠如宝。一时不禁有些感慨,奴婢觉得世间之事真神奇啊,红鹊竟然是部落的小公主。若不是遇到主子您,她那长相…… 时安夏敛下眉眼,心头掠过一丝淡淡忧伤。不由想着,上辈子她遇到我,也不见得是好事。 见主子沉思,北茴从对方手上拿过毛巾,试探着问,夫人,红鹊是要跟着她的哥哥姐姐回部落去吗 时安夏摇摇头,自然不会。他们那部落如今情势复杂,红鹊跟着回去只会受苦受难。我可舍不得。 奴婢也舍不得。北茴闻言,放下心来,奴婢就觉得红鹊那容貌过于出众,现在还小倒是不怎么看得出来。再长大点,您看她姐姐就知道了,那容貌……若没有像夫人您这样的手腕护着她,奴婢实在担心得很。 时安夏不由拉过北茴的手,轻轻摇了摇,北茴姐姐,你总操心别人的事。你今年十八了吧有合意的,要早些跟我说。我先替你掌掌眼,人品好的,咱们留意着,寻个知冷知热的人过一辈子。 若是往常,北茴早已反驳了回去,可昨儿寻思过一宿,今儿再提到这话题,不由得脸儿一红,嗯了一声,便闷头帮夫人找衣裳去了。 时安夏见状,就觉得那身契撕对了。谁真的希望自己是奴籍呢 在北翼,母亲是奴籍,孩子也是奴籍。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无望,真是让人对生活失去应有的憧憬和美好。 当时唐楚君问她,你就不担心丫头们的心思起了变化 时安夏却想的是,上一世人家尽过一次忠就够了。这一世,算她还账。 人心是最复杂的东西,不能轻易考验,也不能轻易揣测。她想真心换一次真心,试试看。 北茴取出一件水蓝色绣着莲花图案的衣裙,轻手轻脚为时安夏换上。 衣裳质地轻柔,随风轻轻摇曳,如同一幅水墨画。 穿戴完毕,北茴又亲自给时安夏梳头。只用了一支白色玉簪,轻巧插入挽起的发髻中,说不出的清淡雅致。 正在这时,南雁站在帘外问,夫人,奴婢可以进来吗 第604章 他看上北茴了 时安夏喊了声进来,便转头看向门口。 南雁刚进来,一下就愣住了,完全忘了自己的来意,脱口而出,夫人,您真是一天比一天美啊。这么素净的罗裙挽发,放在您身上,跟话本子上的仙女儿似的。 时安夏笑得开心,这小甜嘴儿!大早上的,干什么来了 南雁这才想起正事,小嘴儿吧啦吧啦汇报一通,早上奴婢多了句嘴,说您要去报国寺,谁知被钟嬷嬷听见了。这不,钟嬷嬷知道了,唐老夫人也知道了。唐老夫人说要去为姚老夫人祈福,早就想去报国寺。她叫奴婢先来跟您说一声,叫您等等她。 时安夏心里苦啊,明德帝也要去,这一遇上…… 她也不好说南雁什么,人家南雁又不知这里头的弯弯绕。 时安夏起了个心思,你去回我母亲,就说我和少主是应了皇上之约才去的报国寺。我和少主准备在寺里住一晚,你让我母亲明日再出发来报国寺,到时我们一起回来。 南雁应下,去禀报了唐楚君,然后又跑来回时安夏,老夫人答应了。 时安夏就觉得,自己母亲虽然糊涂大意,但胜在听劝,还算是个省心的。 收拾停当后,正好岑鸢也穿戴好了。 两人携手上了前面的马车,夜宝儿也跟着窜了上去。 北茴和红颜提着两只精致的竹篮,里面装着香烛、贡品以及一些路上可能会用到的小物件,准备上后一辆马车。 驾马车的人,北茴认识,咦,怎的会是你 那人站在马车旁,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羞涩,正是韦行舟,皇上派我来接公主和驸马去报国寺,两位姑娘请上马车,我们要出发了。 北茴没多想,顺口道,那您去驾前面那辆马车好了。您身手好,有您在那辆马车上,公主和驸马安全些。 韦行舟心道,有驸马在的地方,哪用得着我出手 他笑道,两位姑娘再不上马车,就追不上了。 北茴一瞧,咦,还真是!也不墨迹了,忙招呼红颜上了马车。 韦行舟赶的马车又快又稳,有块石头都绕过去,生怕把人给颠到了。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前往报国寺。 马车里,时安夏十分不解,皇太后的人该抓的都抓了,父皇还担心有人要对咱们不利,竟然派韦行舟来接应 岑鸢微微抬眸,看着一脸认真的小姑娘,淡笑,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韦行舟自己要求来的 时安夏显然在某些方面很迟钝,脑子一点都转不过弯,为什么 他看上北茴了。岑鸢无奈地回答。 时安夏:…… 刚还说让北茴留意合心的男子,这就有人送上门来了可是……年纪大了点吧 想到就问,韦行舟多大年纪了 二十五吧岑鸢也不太清楚,怎的,你不同意 年纪太大了。时安夏摇头,不太行。 二十五的年纪大什么岑鸢哑然失笑。 在他的故乡,二十五岁人生才刚刚起步呢。 他决定从别的方面开导她,你想,一个男子二十五岁的年纪,已经是一国之君的暗卫…… 西影卫不造册不入仕,暗卫永远见不得光。时安夏反问岑鸢,你见过几个暗卫影卫娶妻生子的这是把妻儿置于何等危险的境地 岑鸢挑眉,竟反驳不得,只能顺着说,如今明德帝掌权了,应该不会有太多乱七八糟的危险。他们虽不入仕,但明德帝给的俸禄不少,养家绰绰有余。 时安夏仍旧摇头,我记得你说过,他是游英帮的少帮主,是个爱惹事的,不适合北茴。 她的北茴必须得嫁个安安稳稳的人,可不能再遭受什么折磨了。 那若是北茴自己也钟意韦行舟呢 这!时安夏好半晌才长长叹口气,那就只能成全啊。就像我母亲如今是不知道明德帝的心思,若是哪天她知道了,且有了相同的心思……我能怎么办还是只能成全。 她像是下了个决心,可在这之前,我明知他们不合适,就不能再推波助澜,还得想尽办法阻止事情向不可控的方向蔓延。今儿早上,我让母亲别跟着咱们一起去报国寺,省得她遇上明德帝。 岑鸢笑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阻止不了的。 说话间,两辆马车过了安度桥,很快便停在了报国寺山下。 最先窜下马车的,是夜宝儿。 它一落地,就朝着山脚下另一行人汪汪叫唤。 明德帝已经到了一会儿,用手指着夜宝儿,你就是那只大黑狗啊,还怪凶!敢吼朕的,你怕是天下第一狗!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夜宝儿又向前蹦了几下,继续汪汪吼几声。 岑鸢懒得管,小心扶着小姑娘下马车。 时安夏却笑开了,夜宝儿,你小心父皇赐你大不敬的死罪! 明德帝负手而立,朕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嘛!朕能跟一只狗计较 正在这时,韦行舟也过来,单腿跪地,属下见过皇上。 起吧。佛门圣地,不必拘礼。明德帝说着率先踏上台阶。 时安夏不露声色观察了几眼韦行舟。早前也见过,印象不深,只觉得这个人很厉害。 如今用心瞧去,此人确实看上去很普通,人也不算高。尤其跟岑鸢站在一起,矮了一大截。 可韦行舟那双眼睛没有刻意敛下时,真是双目炯炯。 时安夏阅人无数,又岂能不知此子乃人中龙凤可……北茴不适合过腥风血雨的生活啊。 韦行舟这会子几乎是踩着轻功一般的步伐走到北茴面前,二话不说,接过她手中的篮子。 许是觉得太刻意,他顺势又把红颜手中的篮子也接了过去。 他沉沉一声,我来!没敢看北茴,掉头就上了阶梯。 北茴倒也没多想,拎着篮子爬九十九阶,确实会累。他爱拿就拿吧! 时安夏见北茴神色无异,便知这姑娘丝毫也没意识到人家是冲她来的。 一行人来到报国寺门前,寂元大师领着一众僧人已在门口迎接。 第605章 宿命通 阳光透过稀疏云层,洒在古朴庄严的寺门上。 金辉中,寂元大师面带微笑,双手合十,目光充满了慈悲与智慧,贫僧寂元,代表全寺僧众,欢迎皇上及诸位莅临敝寺。 明德帝神情谦恭,上前一步,同样双手合十,恭敬答:寂元大师,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大师真颜,实乃我等三生有幸。今日此行,一来是领悟佛法真谛,二来也是希望能聆听大师的教诲,以解心中之惑。 寂元大师抬起头,意味深长的视线掠过明德帝,落在他身后的时安夏和岑鸢身上。 时安夏也目光深邃平和地与他对视。 故人啊! 她最后那几年,总与寂元大师听禅论道,于古木参天的禅院中寻觅心灵的宁静。 刹那间,她想起与寂元大师并肩漫步于青石小径,讨论佛法的微妙与生命的真谛。 也想起在禅房内,聆听寂元大师讲述古老的禅宗故事。那些关于放下、关于生死的话语,让她心灵平和。 还想起她与寂元大师一同坐在禅院的石阶上,望着天边变幻的云彩,谈论着生死轮回与因果报应。 更想起她跟随寂元大师学习打坐参禅,学会用一颗平和的心面对人生的起起落落,世事无常。 二人同时收回视线。 寂元大师笑着点点头,善哉,善哉。佛门广大,普度众生。诸位请随贫僧入内,一同参禅悟道,共赴心灵净土。 说着,他缓缓转身,引领众人步入古朴庄严、香烟缭绕的报国寺内。 一行人穿过曲折回廊,来到大雄宝殿。 殿内,佛像巍峨,金光闪闪,庄严神圣。 众人不由自主放慢脚步,屏息凝神,内心充满了敬畏与虔诚。 寂元大师先安排僧人为各位上香祈福,尔后随着袅袅升起的青烟,僧人们口中诵念着经文,声音低沉而富有韵律,如同天籁之音,回荡在殿堂的每一个角落。 祈福仪式结束后,寂元大师又亲自为众人讲解佛法要义,从因果报应到慈悲为怀,从修行的方法到生活智慧,言辞恳切,深入浅出,让在场众人受益匪浅。 最后,寂元大师寄语,佛法非一朝一夕之功,需持之以恒,方能悟道。愿诸位今后能常怀慈悲心,行善积德,自利利他,共赴极乐。 随着大师话音落下,众人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缓缓退场,独留明德帝,时安夏和岑鸢在场。 几人盘膝而坐,寂元大师再一次将目光落在时安夏和岑鸢身上,双手合十,连连道,功德无量!功德无量! 时安夏和岑鸢也双手合十回礼。 时安夏忍不住问,大师是看出什么来了 寂元大师目光深邃平和,佛法无边,贫僧功法尚浅,只能略窥一二,当然看不出什么来。贫僧只知,这两位施主悟性极高,应是有缘人。 时安夏知,就算寂元大师看出什么来,也不会宣之于口,便是微微一笑,念一声我佛慈悲,便敛下眉头,不再言语。 毕竟今日是明德帝要专程来解惑,可不能抢了他风头。 明德帝也在心里打了许久的腹稿,不知如何才能正确表达自己的疑惑。 寂元大师温声道,皇上慢慢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必忌讳。两位施主想必是您极信任之人,那么今日所言之事,权当您是说给佛祖听,不会传扬出去。 明德帝闻言,果然放松下来。 他向着佛祖,把近日假死时看到的一些画面说了一遍。 时安夏和岑鸢相视一眼,方知明德帝竟真的梦到了前世。 明德帝问寂元大师,关键是,我还看到了我死后的情景,不知大师能否为我解惑 寂元大师沉默不语,只凝眉听。 时安夏便顺着这一话题,也道,我认识一人,她……在十六岁时遇到了大难。她梦到自己死了,梦境就像真的一样,结果…… 寂元大师笑了,结果有人告诉她,梦是反的。事实证明,梦确实是反的。梦里死去的人,没死。 时安夏眉头微蹙,问,大师,您说梦到底应该是正的还是反的 寂元大师想了许久,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如夜空中的星辰,缓缓道:梦,乃心之所向,魂之所游。其正反之说,实则难以一概而论。 时安夏忍不住敛眉,随即又笑了。难道她还不了解寂元大师么 任何问题都休想得到一个确切答案,得由自己去想,去悟。 她前世就是这样,有一次还发了脾气,说,寂元老和尚,你能不能给哀家个准话整天神神叨叨,没一句实话。 寂元大师便笑,老衲句句实话,是你心不静,气不顺,才听不懂。还怪老衲神神叨叨!我佛慈悲,阿弥陀佛! 就像这会子,寂元大师又开始云里雾里了,梦既非全然正,亦非全然反。它如同镜中影,水中月…… 明德帝挥了挥手,不对,若都是镜中影,水中月,为什么人人梦到的都一样 寂元大师听他说人人梦到却也并不惊讶,只问,敢问施主,这一生,你们还做过除此之外的其他梦吗 众人答,自然做过。可醒来就忘了。 寂元大师却不再说梦,而是说了佛学六大神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境通、漏尽通。 他道,佛经记载,佛陀在菩提树下夜睹明星而开悟后,遍知一切过去未来。这种神通,称之为宿命通。任何一个人,只要他拥有了宿命通,就可以知道自己、他人的过去及未来。 明德帝到底聪慧,立刻看向时安夏。 他明白了,上一世悟性极高的时安夏修行打坐,或许就拥有了宿命通。 寂元大师又道,贫僧只能说,功德无量之人,会有一些普通人无法企及的机缘…… 后面的话,他不便再说。只道,佛法无边,众生平等。其实每个人都修行在各自的道上,或明或暗,或快或慢,皆由心造。 时安夏忽然问,也就是说每个人都有可能在某一时刻看到前世,或是生生世世 第606章 咱家有个大胆的想法 对于时安夏的问题,寂元大师没有正面回答,仍是道,佛法无边,贫僧虽传法,却也深知法不孤起,仗境方生。 贫僧只知,有些人自以为是死前看到了某一世的一生。其实不然,那许是魂游于六道轮回之中,于无数因缘际会下,窥见的一抹前尘旧影。 世人常言轮回有报,因果不爽,却往往忽视了心念一动,万法皆生的微妙。所见之景,或许并非全然是过往之生,而是内心深处未了的情结,或是宿世因缘的投射,于生死边缘,心灵最为脆弱与纯净之时,得以浮现。 岑鸢从头到尾没言语,但此时却福至心灵,想到拘无重忽然窥到前世种种,或许也是宿世因缘的结果。 时安夏却是疑惑,有个人,笨而自私,还是棵墙头草。既无功德,又……她不使坏就不错了,不指望她能干什么好事。大师您说,她怎么也会有不一样的机缘呢 人不可貌相啊,女施主。寂元大师微笑回答,有的人能力大,护佑苍生;有的人却以己之能护弱小,哪怕她抬腿放过一只蚂蚁,总之以慈悲为怀,广结善缘,便是修行之道。 世间万物,皆有灵性,大小生命,皆值尊重。不因位高权重而谄媚,不因卑微弱小而轻忽,此乃真正的大智慧,大慈悲。施主若有善念,举手投足间皆是功德。修行不在形式,而在心念…… 时安夏竟在这时,想起时安柔那货抱着自己的腿喊惠正皇太后保佑,又想起自己那尊牌位,人家可是时时上香上供果的……合着上一世这货也这样 大雄宝殿外,齐公公等在外头,不时拿眼偷瞧北茴,最后终于忍不住问,咱家记得,你叫北茴 北茴忙行了一礼,正是。 你,可是月山人齐公公每次远远看见这姑娘,不知为何心中就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切,今日尤甚。 北茴摇摇头,奴婢本是良峰人。 齐公公哦了一声,有些失望,总觉得姑娘看着亲切,像是……应该认识许久一样。 北茴笑应,公公身份贵重,北茴怎敢与公公攀交情 瞧着这俩有来有往,说说笑笑,韦行舟脸都黑了,拖着齐公公就到了一旁,你一个太监,怎的还用这套把戏跟姑娘搭讪 齐公公拍掉韦行舟的手,也黑了一脸,西影卫了不得!咱家可是皇上的心尖宠,哼!你可别来惹本公公!他忽然心念一动,指着韦行舟道,哦哦哦,韦大人是吧你不会看上北茴姑娘了吧呵呵呵…… 你呵呵什么韦行舟被戳破了心思,脸一红。 呵呵呵!齐公公白了他一眼,咱家就喜欢‘呵呵’,你拿咱家怎的 哼,还说他是个太监! 太监就不能搭讪了 他偏要搭,撒开脚丫子,就往北茴那头跑,北茴姑娘,北茴姑娘…… 韦行舟想要动武拉住他也不成,北茴已经看了过来,公公您慢点! 齐公公眉眼弯起来,还是北茴姑娘心疼人儿!咱家就喜欢这样善解人意又温柔的好姑娘,咱家有个大胆的想法…… 韦行舟气得心肝疼,好容易喜欢上个姑娘,一个太监还要来抢 就听齐公公道,不如咱家收北茴姑娘为义女如何 北茴惊得半天回不过神来,那,那怎么行 齐公公耷着眉,北茴姑娘也嫌弃咱家是个太监不成 北茴吓得忙往地上跪,公公恕罪!公公误会了!北茴只是觉得公公身份贵重…… 一个声音在大殿门口响起,公公身份贵重,北茴你正好认干爹啊。以后你这靠山越来越多,我给你许了亲,人家才不敢欺你。 那正是从大殿里笑着走出来的时安夏,望着远山之巅,青翠葱笼,云雾缭绕。 刚受过佛法洗礼,更是心有所感。但觉世间万物皆奇妙,就像齐公公和北茴之间。 她从未给二人暗示过什么,可每次都觉得齐公公看北茴的目光不同于旁人。 直至今日,齐公公主动提出要收北茴为义女。 其实前世北茴就是齐公公的义女啊。 齐公公为这义女到处寻药治伤,还不惜为她试药。 在送北茴最后一程时,齐公公说,好闺女,你安心走。你太痛了,咱家不想看到你这么痛……咱家知道你担心太后,你放心,咱家会照顾好太后…… 北茴那时喉咙坏了,不能说话,只能用手势和口形跟他说,爹爹,来世北茴还做您闺女,一生孝顺爹爹…… 这会子,时安夏深深敛了泪光,温声道,我帮北茴做主了,齐公公,择日不如撞日,当着佛祖的面,您认了北茴做闺女吧。 齐公公只觉全身都要飘起来,眼睛莫名就湿润润的,好,好好,海晏公主,老奴谢谢您,谢谢您啊。 时安夏却是温声道,是我该谢谢您。北茴自小孤苦,家人将她卖了换粮食。她现在拜在您名下,便是有了您的疼爱。 北茴讷讷望向夫人,见夫人温柔的笑意如佛光照耀,只觉心里暖洋洋的,忙跪下,北茴拜见齐公……拜见干爹。 齐公公激动得手忙脚乱,将一块上好的玉佩从腰上解下,交到北茴手里,拿好拿好,咱家还攒得有别的宝贝,赶明儿全给你当嫁妆。 明德帝见众人在大殿外又是认亲又是送礼,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欢悦之情。 他轻轻一笑,手中那把精致的折扇缓缓展开,扇面上原本绘着淡雅的山水,此刻在其手中,仿佛也沾染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他淡淡道,笔墨。 僧人们闻言,连忙抬来一张古朴的桌子,备好笔墨纸砚。 明德帝缓缓走到桌旁,轻提毛笔,蘸满浓墨,笔尖轻触扇面,随即在原有的山水画中游走起来。 须臾,一幅栩栩如生的山水画便跃然纸上,正是站在大雄宝殿前目及之处的青葱远山,云雾袅袅。 时安夏悄悄跟岑鸢道,你瞧那纸扇上的云雾里,其实还藏着两个人…… 第607章 闺女的亲事得咱家作主 岑鸢定睛一看,扇上那云雾深处隐隐约约是北茴拜齐公公为干爹的场景,不由哑然失笑,他这扇子值钱了。 明德帝也笑道,佑恩哪,朕没准备,这扇子便是送你了,祝你收了个好闺女。 齐心尖宠大喜,老奴谢皇上恩典……他双手接过扇子,越看越喜欢。看一眼扇上的山水,又看一眼远山,也找到了隐在云雾处的两个人,不由连连称妙,皇上对老奴,那是用了心的呢。 那还用说!明德帝心情好,更是宠着齐公公。 齐心尖宠便是得寸进尺地问,皇上,御赐之物可否转手送人呐 嗯你想转送给谁明德帝皱眉,瞪着他。 齐公公陪着笑,自然是给老奴的闺女北茴啊。 那自然可以。明德帝负手而立,佑恩也是有闺女的人了嘛。 齐公公忙朝北茴使眼色,叫她谢恩。 北茴头晕晕的,心里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动涨满,根本没听清为什么要谢恩,更没意识到刚认的爹送她的御赐之物得多值钱。 这东西要祖祖辈辈传下去,那是能作为家族传承传下去的圣物。 北茴深深跪了下去,谢皇上恩典! 末了,她又朝齐公公行了个大礼,谢谢干爹。 齐公公笑眯眯,朝不远处的韦行舟挤眉弄眼。 哼,跟咱家斗!你小舟子还嫩点! 我闺女的亲事得咱家做主!长得一般的,不要!个子不高的,不要!行事危险的,不要! 哦哟,你小舟子全占齐了哟! 那头韦行舟傻眼了。 齐公公你是真行啊,搭讪还能搭出个闺女来。 平素你拿捏不了我,合着想做岳父拿捏我 两人的眉眼官司落在明德帝眼里,使得他无奈叹口气。 你一个西影卫好端端来惹佑恩做什么佑恩这人一向护短,还一向记仇。你跟他较什么劲 站在一旁的寂元大师慈眉善目地看着眼前北翼的皇帝,但觉对方似比十年前看到的时候更加光彩照人。 那时候,明德帝眉心深处似有难以预料且难解的死劫,而今竟然散了。真是奇迹啊。 他便是又将目光投向时安夏……此时时安夏也在看他。 二人视线一触,便都笑了。 几乎是同时开的口。 寂元大师:想来我师弟收到的那封信,应该就是你借用老衲名义写的了。 时安夏:抱歉,当时事出紧急,我便借用了寂元大师您的名义给宏达大师写了一封信。 两人说完,不由得又同时笑了。 就在这时,后山传来狗叫声,又传来红颜的哭泣声。 所有人都往后山跑去,韦行舟和岑鸢最快,很快就跑没了影。 待时安夏等人到达时,一切已经风平浪静,只有红颜眼睛红红的,连夜宝儿都不叫了。 怎么了这是时安夏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红颜面前。 红颜一瞧见时安夏,眼睛又红了,一把抱紧时安夏泪汪汪,夏儿姐姐,好可怕呀,这口井!这口井…… 寂元大师十分诧异,姑娘在井里看到了什么 红颜小嘴一撇又要哭了,可想到正事要紧,赶紧稳了稳,我在井里,看到了,看到了我曾经做过的一个梦…… 韦行舟等人顿时觉得这姑娘大惊小怪,无非是个梦,有什么可哭成这样的 唯时安夏知,恐怕红颜看到了前世自己被人推下井里去的场景。 她便是转身问,寂元大师,这是什么井可有什么说法 寂元大师一边仔细观察着红颜的面相,一边回话,这口井叫乾坤井,据说有缘人能通过井口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又或者是日思夜想的亲人…… 真的有这么神奇韦行舟第一个不信,凑到井口去一瞧,半晌,抬起头,什么都看不到,黑漆麻乌一团。 寂元大师也不阻止众人的好奇心,待他们一个一个看完后,又让红颜再去看了一次,看到什么了 这一次,红颜也摇摇头,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可是…… 寂元大师温声解释,许是施主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内心恐惧无限放大,以至于梦境与现实交织,难以分辨。梦境乃心中之影,反映了施主内心深处的忧虑与不安。世间万物,唯心所现,唯识所变。若施主能放下执念,清净本心,那些恐怖的梦境自会逐渐消散,心灵得以安宁。 红颜显然并未被说服,问时安夏,夏儿姐姐,您也什么都看不到么 时安夏摇头,看不到。 哦。红颜不死心,又凑到井口看了几眼,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只得点点头,大师说得对,或许我都分不清了。 时安夏替她擦了擦眼角,爱哭包,早告诉你了,梦是反的,你整天害怕什么 红颜想了想,是呀,温姨娘都死了,谁会推她下井 嫡母和姐姐全死了,她却活得好好的,跟梦完全相反啊。 刹那间红颜破渧为笑,对对对,梦是反的,梦是反的。 明德帝深邃的目光落在时安夏和岑鸢身上,原来世上说,梦是反的,是这个意思。 有人提前解决了障碍,梦才会是反的……他的人生也是如此,无人护佑他,便是死路一条。 吃完斋饭,时安夏向僧人要了几间禅房。 她道,我和驸马要在报国寺多住两日,就不随父皇您一起下山了。 明德帝想了想,朕也想在报国寺住一晚,明日再走。 时安夏眼皮一跳,父皇……还是早些回宫吧那么多大事等着您处理呢。您是一国之君,哪有这个闲功夫住在宫外 您快些走,我母亲明日就要来了啊! 明德帝深深看了一眼时安夏,又看了一眼岑鸢,没回话,只负手冷哼了一声,吩咐下去,备禅房。 时安夏看着明德帝进入禅房的孤独身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回到禅房,她问岑鸢,你说,我是不是做得有些过分了我觉得父皇被伤着了。 岑鸢答非所问,其实明德帝挺可怜的。 第608章 一个情字最断人肠 时安夏同样觉得明德帝挺可怜,尤其刚才看到他孤单的身影。 其实上一世明德帝也总是独来独往,鲜少让嫔妃伴驾。但再可怜,她还是不希望母亲进宫去过等人垂怜的日子。 母亲现在多快乐啊!每日与阿娘一起写文画画,赏花听曲,与三五个密友焚香饮茶,想去看看儿子和儿媳妇,几步路就到了。 若是进了深宫,想见一面,虽说现在谈不上多难吧,但总不是那么方便。毕竟宫里规矩多如牛毛,身不由己。 时安夏上辈子最讨厌的四个字便是身不由己,是因为知道深宫的苦,才不想让母亲走这条路。 这会子是昼寝时刻,岑鸢也回了自己的禅房歇息。 时安夏在硬邦邦的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齐公公在外头跟北茴小声说话。 时安夏拉开门的时候,正好听见北茴说,干爹,您这就要回宫了啊不是说明日再回吗 时安夏诧异地问,齐公公,我父皇现在要回宫 齐公公笑着点头,主子事务繁忙,哪里真能在外歇着呢等回去,折奏都要堆成山了。 时安夏说不清为什么,匆匆扔下一句我去见见父皇,就朝明德帝奔去。 禅房门是开着的,明德帝穿戴整齐,手里拿着毛笔,桌案上摆着一把摊开的折扇。 折扇上墨汁未干,似乎是明德帝又画了一把。 见时安夏来了,明德帝下意识将折扇往里挪了一下。但墨汁未干,又不便收扇,场面还挺尴尬。 尽管如此,时安夏倒着都把折扇隐在云雾里的两人看清楚了。 一个男子站在这头,一个女子站在那头,两两相望。 这小心思! 时安夏敛眉行了礼,才问道,父皇,听说您要回宫 明德帝将毛笔放在笔搁上,抬起头,声音沉了几分,朕知道你爱护母亲心切,请你相信朕,朕……不会伤害你母亲。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了几分伤感,朕也不希望她郁郁而终。 时安夏闻言心咚的一跳,父皇您…… 明德帝不欲多谈,放心,总之朕不会主动招惹你母亲。可…… 他想说,如果有缘分呢 随即又自嘲地笑了。所谓的缘分,也不过是自己弯来绕去找上门的吧。 时安夏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就那么看着明德帝用水洗了手,待折扇墨汁一干,便收了起来。 她将明德帝等人送到报国寺门口,心中五味杂陈,目送那高大的身影渐渐往阶下走去。 报国寺的钟声悠悠响起,每一声都像是要将她的心撞出一个缺口来。 时安夏忽然冲口而出,父皇! 明德帝扭过头,从阶下仰望这个女儿。 斑驳阳光洒在她身上,长发随风轻轻飘扬。几缕发丝顽皮拂过她白皙的脸颊,为她平添了几分少女独有的俏皮。 他就觉得,这个女儿其实是最像他的。 那双眼眸深邃而明亮,父皇,儿臣答应您,不阻止,但儿臣也不会帮忙。所以,您不用因为儿臣的话急着回宫。 明德帝一愣,随即嘴角一抹笑意漾开,手中折扇轻敲了一下手心,朕宫里事多,政务繁忙,可不是因为你让朕回宫,朕就回宫!哪有女儿管起父亲的事来了!行了,回去吧。 他说完,转身继续下阶梯。 齐公公朝着时安夏挥了挥手,又朝着北茴挥了挥手,跟着走了。 齐公公美滋滋,主子,海晏公主这意思是不反对您接近她母亲了 明德帝笑容久久落不下去,却是道,她不反对,是她对朕的一片心意。朕也不能真的去招惹她的母亲…… 后宫中如今虽然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娘家没参与谋反,且又没承过宠的闲散嫔妃在里头。但到底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若是唐楚君进宫打破平衡得了帝王专宠,这里头的妖蛾子怕是层出不穷。 明德帝不敢赌。 他看到过唐楚君郁郁而终,到死都不知她的儿子被换了。他便知,她其实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活泼开朗。 如今是没有什么烦心事,才会变得整日笑颜如花,怪不得时安夏一直不希望他接近唐楚君。 一个情字,最断人肠…… 马车缓缓行进在山路上,过了安度桥和英庄大道,刚进槐荫路时,就碰上一辆马车陷进了路边的沟里。 另一辆马车停在路当中把路堵着,车里一个穿着打扮十分美艳的夫人还伸出头来阴阳怪气,你们那破烂马车把我马车碰坏了,赔得起吗 另一辆马车上的嬷嬷从倾斜的马车中狼狈钻出来,却仍是中气十足,咦,你这是怎么说话的我们夫人好心,为了让你们马车顺利过去才让车夫靠边。你这夫人混不讲道理就算了,连车夫都不讲道理,故意把我们马车挤下沟去,现在还说风凉话! 那美艳夫人这下可不干了,嚯,几年没进京,这京城的风向是变了呢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顶嘴! 嬷嬷显然已经当了许久的硬气人儿,哪受得了这个气,我管你是谁,你把我们夫人的马车挤下去就不对! 明德帝皱眉探了个头出来,淡淡吩咐,佑恩,你去看看。 齐公公应了一声,朝着赶马车的韦行舟瞥了一眼,阴阴得意地笑。 小样儿!收拾不了你! 想跟我闺女待一处,门儿都没有! 韦行舟早知让自己跟着回宫是齐公公搞的鬼,偏偏还拿他没办法。 他决定搞好关系,便是朝齐公公挤了个笑容。 齐公公傲娇地扭过头,懒得理,跑去前面,正要问出什么事了,就听倾斜的马车里头有个熟悉的声音传出来,钟嬷嬷,先把我扶出来,这茶水倒了我一身呢。 齐公公猛地打了个激灵,天爷哪,我主子的心上人来了! 他正要去禀报万岁爷,就听那美艳夫人笑出了一种九曲十八弯的刻薄笑声,哦哟,茶水倒一身!你们那破马车里还有茶呢,哈哈哈哈,也不知道是哪家破落户的马车! 齐公公便是冷冷问一句,那你这又是哪家的破马车 第609章 他真的刚刚好 马车窗帘半开,美艳夫人笑容一僵。 她从对方尖细张扬的声音里听出来问话的是个公公。再向着那公公看去,见对方身着华丽锦缎长袍,面容白皙,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手中握着一根精致拂尘轻轻摇曳,透出一股不容小觑的威严。 美艳夫人心头咯噔一声,暗道糟糕,这怕是哪个王爷家的公公吃多了没事干管闲事来了。 她自己出身显贵,除了皇家能让她收敛些,倒不怵旁人。但自来母亲都教她,出门在外少惹事,尤其京城卧虎藏龙,转个弯都能碰见几个达官贵人。 她刚回京,早把母亲的话忘个一干二净。这会子看见这公公,倒是想起来了。 她迅速调整情绪,恢复脸上标志性的温婉笑容,正要说话,却见那公公一脸不耐烦掉头就跑。 跑走的时候,似乎还扔下一句话,嬷嬷,让你家老夫人千万别动。咱家这就去找人。 美艳夫人一听老夫人,只当马车里是个五六七八十岁的老妇,瞬间心里有了计较,寒嫣,拿一株人参给那边送去。 寒嫣舍不得,夫人,你说的不是百年参吧那么贵重。 美艳夫人淡淡道,当然不是,你拿别的。那些人又不懂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寒嫣这才笑开,是。 她依言捧着一盒人参来到马车边的钟嬷嬷跟前,硬挺挺地将盒子递过去时,还把盒子打开着,喏,这个给你们!就当是补偿,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不要在外面胡说八道。 钟嬷嬷低头一瞅,气笑了,拿只野萝卜根就来冒充人参就这随随便便拿得出野萝卜根的能是什么好人我说怎的那么不讲道理,搞半天,本来干的就是这行当! 寒嫣当然不能承认,你个老妈子懂什么!这是上好的人参!简直不识货!我们这可是要在润福堂正经售卖的,你别胡说! 润福堂是老字号,专门卖又贵又稀缺的药物。她以为自己抬出润福堂几个字就能震慑人家,可她错了。 钟嬷嬷冷笑一声,润福堂是吧要是查出润福堂卖这种东西,估计就得关门歇业了。 寒嫣见老嬷嬷油盐不进,也是十分不耐烦,啪的一声关了盒子,冷着脸居高临下道,好个不讲理的刁奴!也不知是哪家小门户出来的!我们夫人好心好意送东西安抚你们这些穷人,你们还不领情!那算了,就这样吧! 美艳夫人远远听到寒嫣和嬷嬷之间的争吵声,脸色骤变。 现在普通京城人家都能识别野萝卜根了那她这满满一车野萝卜根卖给谁去 寒嫣气鼓鼓回来了,不识抬举!小门小户! 主仆二人都以为那是普通百姓的马车,是因为那马车外观十分普通,既无品级,也无花哨装饰,看着就不显贵。 这头钟嬷嬷也在后悔,早知就挑辆好点的马车出行了…… 唐楚君在车里蔫蔫的,怪我,我想着去报国寺,一定不能太显眼了。 钟嬷嬷抢着认错,怪老奴,再不显眼也不该挑个府里买菜用的马车,害老夫人遭了罪。 实在是剩下的全都华丽得很,实在没得挑啊。怎知出来就遇上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两人说话间,齐公公带着明德帝一行人连走带跑奔过来。 齐公公在前面领路,一行侍卫将明德帝围在中间。 美艳夫人这会子已下了马车,一抬头望去,呆了……好个出类拔萃的男子。 但见行在最中间的男子当真是气宇轩昂,绝对的人中龙凤。 他鼻梁高挺,剑眉深目,身上穿着一袭颜色深暗的锦袍。他行走带风,仿佛那风都随着他的步伐轻轻震颤,带起一阵阵微妙的涟漪。 那是一个男子一生中最好的年纪。褪去了青涩,减一分嫌嫩,多一分又嫌老。 他,真的刚刚好。 美艳夫人原本还打算端着,尽显贵女风范。可现在有两件事使她担忧,一是她怕错过认识这个男子的机会;二是担心那家破落户对男子胡说八道,毁她声誉。 她得先一步把事情讲清楚,解释一下刚才的误会。这便整理了一下衣裳,对身边侍女使了个眼色,几人齐齐迎上前准备寒暄几句。 却不料那可恶的公公尖细着嗓音,急匆匆吼得跟只恶犬似的,让开让开!闲杂人等统统让开! 他话音刚落,那群侍卫立刻一拥而上,伸手将美艳夫人逼得步步往后退。 中间便让出道来,让男子往斜翻在沟里的马车而去。 马车里,唐楚君还在说话,钟嬷嬷,你给搭把手,我就能出来了。我还好,没伤着,不需要找人帮忙…… 钟嬷嬷用低得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道,老夫人,您待着别动,是皇上身边的齐公公。他…… 那就更不行了。唐楚君急得满头大汗。 如果是齐公公,那他不得把皇上喊来皇上来了,见到她这副狼狈的样子,惊了圣驾可怎生是好 她急了,慌忙把手伸出去,钟嬷嬷,你拉我一把,把我拉上去。 她洁白玉手便是被人一把握住,对方沉稳有力的手掌传递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唐楚君一抬眸,顿时慌了,皇…… 明德帝轻轻摇头。 唐楚君立刻懂了,这是微服出巡不能让人知道身份,只得把后头的话全咽下了肚。 一时那手也不知是该抽出来呢,还是继续让明德帝帮忙把她拉出去。 唐楚君脸红透了。 她今日是要准备去报国寺,不止衣服穿得庄重,连脂粉都未施半分。 这刹那间的脸红如同胭脂轻抹,简直连这狭窄幽暗的马车里都因此艳若桃李。 明德帝心跳如雷,喟叹一声,你要出来吗 唐楚君忙点头,本来想说让钟嬷嬷拉自己就可以了,问题是自己的手还在人家手里,一时羞得无地自容。 天哪,这可是皇上啊! 被真龙天子握了手,得长命百岁吧脑子里乱糟糟的,忽然身子一轻…… 第610章 可以给你撑腰啊笨 明德帝探着大半个身子进来,伸出强健的手臂,将唐楚君用力从狭窄的车门半提半抱着硬拽了出去。 唐楚君脸红得跟熟透了的苹果,一出马车刚落地,忙从明德帝怀里起身退出,然后就要跪下谢恩。 明德帝用手虚虚一托,低声道,不必,举手之劳。 他见唐楚君被茶泼了一身茶渍,十分狼狈,便顺手解下披风为她披上。 唐楚君吓得花容失色,连连摆手。 正要说点什么,却听齐公公独有的谄媚嗓音刻意压低,夫人是海晏公主的母亲,皇上是海晏公主的父皇,就这层关系,不都是自家人吗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夫人您就披上吧。 我主子的披风可不是谁都能披的! 唐楚君本来也谈不上冰雪聪明,被齐公公这话一绕就给绕晕了。 听起来,话是不错,好像是自家人呢。 可那是皇上啊!她还没自大到以为自己真的能跟皇上是一家人的地步。 她别的不懂,只知有些人情越用越薄。她不能拿她夏儿的脸面,在皇上面前过度消耗情谊。 唐楚君行了一个万福礼,仍是将披风拿下还给明德帝,我那车厢里头有披风,能不能麻烦您的侍卫帮我把马车抬上来 明德帝不再强求,只将披风轻轻搭在腕上,便吩咐侍卫把陷在沟里的马车抬上来。 要不是沟里有石头卡住了车轮,其实那马都能自己把马车拖上来。 侍卫把石头一挪开,马儿便能拉动了,一用力,马车就被拖了上来。 马车是被拖上来了,可马车夫受伤了。 马车夫是整个人摔进沟里,腿被车架压到,现在还渗着血。 唐楚君心里那叫一个气,忍得十分辛苦,低声道,皇上叫他们避让,您先行回宫吧。民女还得找那妇人扯扯这中间的理儿! 明德帝挑眉,很正经的样子,朕不急,朕也想听你们扯扯。 唐楚君蹙着眉头,心道你在这,影响我发挥。 明德帝不走,心道朕在这,可以给你撑腰啊笨!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倒是那美艳夫人气呆了:说好的五六七八十岁的老妇呢谁眼瞎管这叫老夫人 她见那两人低声细语,又见恶犬公公就站那慈眉善目看着二人。 这!美艳夫人现在脑子有点乱,想着自己车里那堆东西,看着远处男色如春,一时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 最后决定,走吧!只要是这京城圈里的,就不愁她姐夫找不出人来。 到时她姐夫出面解释解释,这茬就过了。 其实她主要不高兴的是看到男人抱那女子,虽说是救人,但瞅着二人一副眉目含情的样子,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这京城的风,是该束束了!她得找人查查这女的是谁,改日就暗地里收拾了这狐媚子! 这么想着,美艳夫人就准备脚底抹油开溜。 唐楚君眼尖,瞅到坏人要跑,顾不上在明德帝面前维护贵女的风仪,吼一声,给我站住! 美艳夫人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竟敢有人这么吼她! 她柳眉一竖,一只脚踩在马凳上,一只脚踩在马车上,居高临下,你叫谁站住 你看这还有要跑路的人吗不叫你,我是叫鬼啊唐楚君硬气了大半年,气势已经拿捏得很好,做人讲讲道理,我好心让你顺利通过,你却让马车夫故意挤我的马车下沟!这笔账,今天必须跟你好好算算。 什么叫我让马车夫挤你的马车下沟美艳夫人十分不高兴,可碍于那男人在场,脱口而出的咒骂倒是收敛了不少,却也无法掩饰与生俱来的傲慢,你有什么事,来安平王府找我。 哦!安平王府!怪不得这么嚣张!咦……安平王府唐楚君扭头看明德帝,低声问,那是不是皇上您的弟弟 明德帝正经回话,此人不熟,不必顾虑。 不熟啊那就好办了!唐楚君也不想想为什么人家和弟弟会不熟,总之正主说不熟,那就是不熟。 她这会子看明德帝是相当顺眼,但觉吾皇英明神武,绝对能万岁万岁万万岁! 唐楚君挺了挺背脊,可不惯着这美艳夫人,指了指马车和马车夫,我马车坏了,马车夫也受伤了,你现在就得赔给我!还有,我家嬷嬷这老腰也闪了,我的裙子也弄脏了,对,我脚也扭了…… 明德帝扬了声儿问,什么脚也扭了 唐楚君一直忍着疼没发作呢,现在一说出口,那脚踝处的刺痛便是阵阵袭来,很快额上就冒了层细密的汗。 嗯,疼……她眉头低蹙着,没发现明德帝眼里的忧色。 美艳夫人见到男人那关切的目光,不由得心生妒忌,照你这么说,那我也扭了脚啊!你是不是也要赔我两车相撞,你马车不好能赖我还说我故意挤你,有证据吗 钟嬷嬷手里拿了件干净披风给唐楚君披上,气得回嘴,你那破锣嗓子不是一直在叫,‘挤他挤他’!你当我们都是聋子不成 美艳夫人耍赖,你们当然这么说了。刘成,你刚才听到我说让你挤他们吗 刘成是马车夫,立刻接话,夫人,小的在前面根本什么都听不到。小的也没有故意挤他们,是他们自己马车不行掉进沟里,怪得了谁 齐公公好急,主子您说句话,把这些狗东西抓起来,全抓起来得了。有他们好看! 可家有家规,国有国法,眼前的都是明德帝的子民,他能随便因为喜欢的女子受了欺负二话不说就把人抓起来 那不能!那不成了恶霸不过嘛,既然是安平王家的人,跑得了和尚是跑不了庙的,他还想再看看唐楚君要怎么处理。 毕竟,没有他女儿时安夏盯着,他能多留一刻是一刻,且待且珍惜啊。 明德帝双手抱在胸前,闲看热闹。他站得离唐楚君很近,怕她脚疼,万一站不稳呢 但唐楚君现在是战神,站得稳稳当当,还气势逼人。作为楚笙先生,她能像普通人一样跟人光打嘴仗吗 她凉凉一笑,今儿我不止要你赔银子,还要告你私运假货,用野萝卜根冒充人参在润福堂售卖,扰乱京城医药秩序! 第611章 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点王法了 美艳夫人脸色骤变,登时恼羞成怒,你休要胡乱攀咬!我跟润福堂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要走了,没空跟你胡搅蛮缠! 说着她直接上了马车,扬声吩咐,我们走! 活脱脱跟被狗撵了一样! 唐楚君本来也只是诈一诈,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激烈,瞬间心里便有了底。 但她还没来得及跟明德帝商量,就听明德帝下令,西影卫拦住她。 西影卫明面上只来了一个韦行舟,闻言立马带着侍卫上前拎下车夫刘成,将马车团团围住。 美艳夫人大惊失色,疾言厉色,你们!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她从来没听过什么西影卫,只当是谁家府卫。 齐公公知主子的金口可不是跟一个妇人打嘴仗的,便是冷笑一声,不就是安平王府的人吗 美艳夫人怒! 不就是安平王府的人吗不!就!是!这个阉人算个什么东西! 她凝眉冷声喝斥,我看谁敢动手! 现在看那男人也没那么顺眼了!太没眼力见!这京城,除了皇上,还有谁大得过她姐夫安平王爷 但很显然,人家确实没把安平王爷放在眼里,不止拦下了马车,还要进行搜查。 美艳夫人尖叫着挡在马车门口,一副谁敢动手就挠花谁脸的架势。 韦行舟可不管这些,正要伸手把女子拎下马车,就见一长串马车路过明德帝的座驾,从旁齐齐进了槐荫路。 那打头的马车车夫老远就在喊,东家,这些货是直接运到王府,还是运到哪个仓库 美艳夫人脸色一变,顾不得贵女风仪,跳下马车直打眼色,挥手,去找冯掌柜,快! 快什么听不见西影卫执勤韦行舟一声令下,侍卫们拦住了打头的马车去路。 打头的马车车夫愣了,不知所措地看向东家。他们只是镖局伙计,自来两不惹,一不惹山匪江湖,二不惹官家权贵。 且,他们可不像美艳夫人那般无知,连西影卫都不清楚。 他们走南闯北,上京城也不是一回两回。不止知道西影卫,还知道东羽卫,卫皇司,御林军以及刑部和大理寺。 一听西影卫执勤,立马双腿一软,下车跪在地上,连声告知自己只是镖局伙计。 美艳夫人尖叫一声,光天化日!北翼京城,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点王法了 她双手紧握成拳,一双眼睛怒视着韦行舟,仿佛要用目光将他烧穿一般。 韦行舟拿出腰牌亮了一下,讥诮道:夫人还知道王法!干扰西影卫执勤办案者……他抽出随身配刀,声音沉沉,格杀勿论! 语毕,他手一挥,侍卫们冲上马车,将里面的东西一箱一箱抬出来,竟摆了满满一路。 美艳夫人被明晃晃的刀晃花了眼,全身都在抖,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 箱子打开,齐公公也上去瞧,随手一翻,嚯,野萝卜根冒充人参!可以啊,天子脚下卖假货,这是真不把王法放在眼里! 他将那所谓的人参狠狠掷进箱子里,喊了一声,全部抓起来,彻查! 美艳夫人也是娇养长大的,在宿州地界只有她抓别人,还没谁这么对过她呢! 此时是真的慌了,越慌越口不择言,我姐夫是安平王,这些货也是安平王的,出了差错,你们有几个脑袋赔! 明德帝知道这是谁了,淡淡道,你是端谨王府的人。 美艳夫人见对方准确说出自己的来历,不由微微扬了扬下巴,正是!我乃端谨王府三小姐。我们端谨王府连皇上都要礼遇几分,况且我姐夫还是当今皇上的皇弟!今日我劝你们莫要再胡搅蛮缠,否则惹了你们惹不起的人,到时…… 明德帝声音平淡如水,未现半分锋芒,抓起来,送东羽卫审。说完不再看美艳夫人,只低头问唐楚君,还能走吗是送你回府还是去报国寺 唐楚君没回答正经问题,倒还蒙蒙地反问,咦,您怎知我要去报国寺 也不自称民女了,跟唠家常一样,这感觉还挺好,起码少了些拘束。 明德帝回她,女儿说的。 哦……就,有点怪呢。 具体哪里怪,也说不上来。唐楚君想了想,马车夫伤了,我得让他先回去治伤。好像……也去不成报国寺了。 明德帝没隐住笑,那嘴角就压不下去,我忽然想起还有点事要问问寂元大师,正好再去一趟。你要是想去,咱们就一起。 真的唐楚君狐疑掀眸看他,夕阳照在她明媚的脸上,您…… 她是想问,您该不会是专门送我去吧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人家一国之君,要不是因为有事,谁会送你 她觉得有必要把自己去报国寺祈福的重要性说明一下,您知道夏儿有个阿娘吧她手骨和腿骨都长错位了,过几天就要重新接骨,所以我就急着去报国寺替她求个平安。 明德帝嗯了一声,正色道,夏儿的阿娘对夏儿恩同再造。要不是她,咱们就没有这么好的闺女了。 唐楚君点头,头点到一半,就不点了。怪!还是怪!听来怎的像是她和他的女儿 她再抬头看去,见明德帝一脸正色,清明坦荡。 反倒是她,一肚子弯弯肠,一直在揣度圣意。 天哪,皇上莫不会以为她是那种攀附皇权富贵的浪荡女子吧以后可千万要谨言慎行,她赶紧又自称,民女…… 民什么女明德帝皱着眉头,十分严肃,你这是大事,心诚则灵,耽误不得。走吧,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的 有…… 佑恩。明德帝喊一声。 齐解语花早就竖着耳朵在听了,见主子喊,立马会意,转头笑眯眯朝嬷嬷道,走,替你家主子收拾东西。 这是生怕唐楚君反悔呢。 明德帝负手转头就走,走了几步想起唐楚君脚疼,便又停下转了身。 这边唐楚君也正埋头看自己脚,准备一瘸一拐跟着走,砰的就撞上了一堵肉墙。 第612章 只看遇不遇得上那个人 撞了人! 哎……唐楚君捂着脑门,把呦字吞下了肚,皇上恕罪恕罪,我,民女……咳,走路不长眼,不看路……啊…… 被抱起来了! 天哪!吾皇! 唐楚君感觉自己不止脚疼,人都快要晕过去了。 明德帝打横抱起唐楚君,大步向着马车而去,得罪了,事急从权。 他腿长,走得又快,其实没走几步就到了。 可唐楚君觉得简直过了一辈子那么长,心儿狂跳,头晕目眩。这感觉也就当年少女怀春时,见着时云逸才有过。 这么多年来,她心如止水。 她以为再也不会心潮涌动,她都是老夫人了,再为谁春心荡漾成何体统 可是现在,心真的跳得很快,耳朵嗡嗡的。 脚都感觉不到疼了,手心全是汗。 楚君,你坐着,我让佑恩给你找药膏。明德帝将唐楚君放进马车,叮嘱几句就走了,并未跟上去。 唐楚君:!!! 楚君我听错了吧 齐公公掀帘上马车,从一个小箱子里找出来一堆珍稀药膏,又让钟嬷嬷来给唐楚君搽药。 齐公公下了马车,见明德帝已经高高骑在一个侍卫的马上,诧异地问,主子,您不上马车 明德帝一脸清明,朕骑马就行。说完打马往前走了。 齐公公: 就这主子您绷什么面子过了这村没这店,您要后悔好久呢。 趁着海晏公主不反对,您不抓紧机会…… 明德帝从马背上扭过头来警告他,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胡说八道。 齐公公好愁,主子这是何苦呢给自己画个圈圈套着,您自己不出圈……咦,老奴可以让唐大小姐自己进圈啊。 这京城许多人都还不知道唐大小姐和离了,可他是知道的。 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不知道还得受多少人的白眼呢。 此刻暮色已幽暗,风吹树叶沙沙响。 如果有人敢直视明德帝,会发现这个中年男子不止脸红了,连脖子都红了。 一生中,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愿意放着奏折不管,放着事务不理,不管不顾只为陪在她的身旁。 哪怕就这样,他骑马,她乘车,只要向着相同的方向前行,只要知道她就在不远处,心里便溢出蜜来。 原来话本子里荡气回肠要生要死的爱情不是假的,只看你遇不遇得上那个人。 春赏百花秋望月,夏沐凉风冬观雪。在天愿做双飞燕,在地愿为并蒂莲。其实他并不真的这般诗意,他所求也不过是,某一天早晨醒来,能跟她一起用个早膳。 他这捡来的人生啊,除了北翼的大好河山,除了黎民百姓,是不是应该还有一个相互爱慕的人才算完整 可他,能带给她安稳的人生吗 在未确定前,明德帝并不想捅开这层窗户纸。可只要一接近她,他就忍不住想握她的手,想要亲近她,想要抱着她,想要更多…… 无论当初在心里发过多少誓言,说只安安静静将唐楚君埋在心里。可当她真正鲜活站在面前时,一切下过的决心都山崩地裂。 明德帝放慢了马速,又离唐楚君近了不少。 马车里,钟嬷嬷急急慌慌给唐楚君的脚踝搽药,想着搽完药赶紧下马车。 谁知还没搽完,马车就动起来了。 齐公公在马车边上走着,夫人莫急,要不了多久就到了。 唐楚君掀开帘子低声问,皇上呢他……我占了他的马车,他…… 齐公公道,您安心着,主子是担心您不及时搽药膏会更疼,他骑马在前边呢。 唐楚君哦了一声,脑袋微微探出去,隐隐约约看见明德帝骑在马上高大的背影,一时有些失神。 齐公公又没话找话道,放心吧,西影卫把那女子送审,到时会让她赔偿您的。 唐楚君摇摇头,算了,我那点小事就不追究了。还是查她的大案吧。 她也没想到就撞了一下马车,拌了几句嘴,竟然能查出这么桩大案来。 也算给京城做贡献了不是 大案小案都得查,齐公公心里苦,主子不来陪聊,他得顶上啊。 可那能一样吗他嘀咕着也坐到了车夫的旁边。 这头,时安夏和岑鸢匆匆往报国寺山门赶去。他们得了明德帝的侍卫来报,说了路上遇到的情形,还说这会子已经在来报国寺的路上了。 这!真就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说不得说不得啊。 快走到寺门前时,岑鸢停住了,听说母亲伤了脚踝。 对啊!时安夏不明白为什么停下,咱们得赶紧去迎迎。 岑鸢见小姑娘关心则乱,便提醒她,东蓠没来。 时安夏恍然想起,九十九阶台阶! 她想起母亲一向娇气,别说脚受伤,就算没受伤,那副娇弱身子也是一听到九十九阶台阶就打了退堂鼓。 这回许是为了阿娘,母亲下了好大的决心,才来这报国寺一趟。 谁知马车还被人挤下沟了! 一时,没了主意。 岑鸢淡笑,你想想,是你背得动她,还是我这个做女婿的能背她 对哦!北茴红颜也不行!自己爬上来都够呛,更别说身上背个人。时安夏结结巴巴,那,那总,总不能让父皇背吧 岑鸢挑眉,又有何不可 那怎么行!时安夏脸都黑了。 其实没准……咳,明德帝已经抱过你母亲了。所以行不行的,也是考验他体魄的时候。 时安夏瞪着圆圆的眼珠子,你听听你在说什么那可是母亲…… 你母亲才三十几……话没说完,岑鸢便是瞧见小姑娘急匆匆往外走。 唉,这是嫌月光不够亮吗 小姑娘边走边伸手扯他袖子,快来,夫君快来!没准母亲的脚没事,到时搭把手也好呀。 时安夏站在阶梯上往下看,此时暮色彻底笼罩下来,只余她手里提着的灯笼随着山风明明灭灭。 岑鸢接过她手中的灯笼,然后牵着她的手往下走。 山风起,吹灭了烛火。明月清辉洒落,将石阶染上了一层白霜。 夜宝儿不知从哪儿窜出来,汪的一声叫,风一般往下跑,边跑边回头,汪汪汪汪…… 时安夏在狗叫声中,便是远远看见了几簇灯火越来越近。 明德帝带着唐楚君到了…… 第613章 你该不会是哭鼻子的那个小胖子吧 一声宝儿串两个,岑鸢搂着时安夏藏到树后,夜宝儿也跟着。两人一狗屏息凝神。 时安夏悄悄问岑鸢,你要做什么 看看明德帝表现,棒打鸳鸯的事情做不得。岑鸢拍拍夜宝儿的脑袋,是不是啊 夜宝儿喉咙里发出吼吼的声音,准备大声汪汪几下。 岑鸢赶紧用手捏住狗嘴。夜宝儿只得用湿润的鼻子不耐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呜呜撒着娇。 瞬息间,明德帝骑着马已经先到了。 时安夏有些惊讶,咦,父皇骑马来的 她还以为明德帝会跟她母亲挤一个马车,好趁机说说话。 岑鸢淡笑,我就说吧,明德帝还是不错的。 呵,欲擒故纵玩得很溜啊小明! 时安夏确实对明德帝此举很赞赏,便静下心来看母亲一会儿要如何上这九十九梯。 山下凉风阵阵,树影婆娑,夜鸟啼鸣。月光和星子,再加上马车前摇曳的风灯,也不过是将夜行赶路的人照映得更加孤独。 明德帝翻身下马,将马绳随手扔给侍卫,大步走近马车。 齐公公那声音倒是温暖,报国寺到嘞!唐大小姐请下马车! 从马车上先下来的是钟嬷嬷,伸手扶着唐楚君,老夫人,小心些。 树后的岑鸢低笑,任谁都察觉不出‘唐大小姐’和‘老夫人’是同一个人。 别说了。这最年轻‘老夫人’的话题,在她们那圈子里已经笑开了。我阿娘也越来越年轻貌美,往后……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笑话来。时安夏沮丧得很。 明德帝似有所感,抬起头往时安夏的方向看去,然后不动声色地低头问,楚君,九十九阶,能上吗 唐楚君现在哪敢看明德帝的眼睛,心跳得砰砰的,能……上吧 楚君!楚君!没听错,皇上真的叫她楚君! 上邪!当年她爹取名字是有多不上心取个名字跟储君撞音,换个皇帝能砍她头祭祖吧 明德帝低沉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就先试试,不行再想办法。 唐楚君闷头嗯了一声,胡思乱想间,感觉不止脚疼,头也晕,眼睛都是模糊的,这是什么毛病 她娇气不假,但要强也是真。下马车的时候,愣是忍着疼,在钟嬷嬷的搀扶下落了地。 钟嬷嬷担心地问,行吗分明察觉到主子手心全是汗,肯定是疼痛难忍弄的。 唐楚君硬气地点点头,行。 说实话,她最开始那会子还没感觉多疼,跟美艳夫人打嘴仗的时候也没觉得多疼,可为什么搽了药膏以后反而疼得多呢 仿佛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齐公公解释道,那些药膏用了好得快,活血化瘀,现在您可能感觉刺痛感加重,但过了今晚就好了。 原来不是她娇气才产生的错觉啊唐楚君一步一瘸往阶梯走去,被一群人围观看她能不能行走。 她咬着牙,准备拼命了。 这股气劲儿刚上头,那钻心的疼痛便席卷而来……然后,然后,然后她就没忍住,哭了。 哭啥呢哭姚笙。 唐楚君竟在这种时候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姚笙,那是怎样的痛啊,姚笙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就这么点小伤都痛得心抽抽,姚笙当年被夹断手指打断腿,被最亲近的人逼问虐待,那是多绝望的心情啊……唐楚君心气儿一松,顾不得形象,坐在阶梯上就捂着脸伤伤心心哭起来了。 时安夏和岑鸢面面相觑。 母亲是闹哪出上不去阶梯就哭了 时安夏准备出去安慰母亲,被岑鸢一只手拎回来。 让明德帝处理。岑鸢压低声音,这个时候你出去,她会不好意思。 时安夏便是听到明德帝吩咐,你们先走。 钟嬷嬷还要说什么,被齐公公一把拉走。 你又背不动你主子,别凑热闹,快收拾一下你们要带的东西交给侍卫。齐公公安排得井井有条,指挥拿东西的拿东西,停放马车的停放马车。 反正别去打扰主子!这个家没他,得散! 唐楚君还坐在阶梯上捂着脸……我的天,丢死人了!哭什么哭啊! 现在不哭了,只是没脸抬起头来而已。 就听头顶一个浑厚男声落下,带着一种不确定,你该不会是……小时候也坐在这里哭鼻子的那个小胖子吧 唐楚君猛抬起头,我长这么大,就没胖……过…… 天,她好像真胖过!那时候朱樱樱刚嫁到护国公府,为了让人夸她待先夫人的子女特别好,就使劲逼她吃东西。 她一度胖成球,圆滚滚的,被许多人嘲笑。 后来朱樱樱坐稳了护国公府主母的位置,不需要做表面功夫,甚至还经常罚她不准吃饭,说她胖得丑,给护国公府抹黑,她这才饿瘦回去。 不过明德帝听唐楚君不承认,倒也没放在心上。 他早就不记得那个他背过的小胖子了,只是刚才看见唐楚君坐在台阶上哭,忽然想起少时遇到的小胖子,也是这么坐在台阶上哭得伤心。 唐楚君并不认为明德帝口中的小胖子说的是她,因为她知道小时候谁背过她。 那天正好是正月十五元宵节,有人说在这一日为死去的亲人点亮长明灯,亲人在天上就会感到光明和温暖。 但护国公府不允许有人提起她母亲,为其点长明灯更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小楚君趁人不注意,偷偷从家里跑出来,要去报国寺给死去的母亲点长明灯。 当时小楚君没有马车,是一路问人问到了报国寺。那时候她还很小,胖成球,小短腿又酸又痛,小脚还磨破了。 结果刚走到报国寺这里,发现还有这么高的阶梯要爬,一下就委屈地大哭起来。 那会子有个小哥哥蹲在她面前说,小胖子,来,我背你。 她二话不说就爬上了人家的背,边哭边把眼泪擦人家衣领上。 在这九十九阶的路程,她发现这个背她的小哥哥后颈正中有个很小的叶形红色胎记。 后来她长大了,无意间发现时成逸后颈也有个叶形胎记。这便是她对时成逸动了心的最初原因。 第614章 九十九情阶 后来唐楚君几次想问时成逸是不是小时候背过她,都没找到机会。再后来,就更加没有机会问。 如今,问与不问,其实都没有意义了。有些人,有些事,终将过去。 此时明德帝在唐楚君面前蹲下身子,来吧,朕背你上去。 唐楚君只觉蹲在面前的明德帝像一座山般秀丽巍峨,皇,皇上,您,背,背我啊不不不不,您万金之体…… 她怎么承受得住这样的恩泽不怕雷劈吗 明德帝扭过头,见唐楚君不动,便也坐在石阶上,与她并排,那不然呢还是说你希望朕在这里陪你坐到天亮 唐楚君捂脸,小小声声,不不不不,我不是那意思…… 那朕背你上报国寺,正好松松筋骨明德帝偏头看她。 黑夜中,月色里的女子隐隐约约。他只看得清她侧颜的轮廓,却愣是在脑海中补齐了全貌。 眉如远山含烟,眼若秋水盈盈。肌肤赛雪,唇若丹砂……明德帝必须承认,所有的一见钟情都逃不开见色起意。 美貌女子千千万。明德帝不缺女人,却被当时唐楚君那一回眸妖娆又勾人的笑,勾得他心尖丝丝痒,丝丝疼。 只这一眼,他就好生欢喜。 他原以为,他喜欢的是她的笑。可她哭,他也满心甜蜜。 就连月光都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温存。明德帝再次蹲到唐楚君面前,用一种强硬又温柔的语气说,来! 唐楚君拒绝的话就矫情不出口了,柔软的玉臂轻轻缠上,但觉身子一轻…… 明德帝竟有些不满,怎的这般轻没好好用膳 唐楚君清咳一声,用蚊子般的声音在他耳朵边嘤嘤,我在节食。 明德帝:…… 夏儿也不管管吗恒帝呢他岳母大人这么大的事也不上上心 明德帝自知现在是外人,还不太好管得明目张胆,只能循序渐进探知原因,好好的为什么节食 唐楚君原本是不想回答的,这毕竟是女子之间才聊的话题。 许是这阶梯太陡,风太凉,夜太黑……她竟跟明德帝聊上了,节食的好处多啊,少病,肤白。若能不食五谷,行年七十,犹有童子颜色呢。 你听谁胡说八道的 咱们女婿啊!唐楚君这天一聊顺了,话就多起来,女婿懂的东西可多了,他还说…… 一股脑,唐楚君把岑鸢卖给了明德帝。 明德帝决定过后找那小子好好聊聊,没事少跟岳母胡说八道。 不好好用膳,人的身体能受得了吗 钟嬷嬷忙完以后抬头一瞧,傻眼了。 这这这,皇上背着主子走了 那她得赶紧送灯笼去照亮啊! 这么想着就提着灯笼往前跑,齐公公气得一把拉住钟嬷嬷,尖细的声音一连串问,哪儿去哪儿去哪儿去! 老奴去给主子照亮啊! 齐公公瞅着这没眼力见的老太婆,你太亮了! 钟嬷嬷忽然嘴里跟塞了只大鸭蛋一样,天爷咧,难不成万岁爷看上了她主子 不能吧其实也没什么不能!她主子的美貌不说万里挑一,在京城这地界儿,在这个岁数,那也是排得上号的! 可是好突然啊!钟嬷嬷的心乱了。 齐公公清咳一声,万岁爷的事儿,最好三缄其口才活得长久,你可明白 钟嬷嬷吓得连忙跪下保证,公公放心,老奴……什么都不知道。 那也不能完全不知道……齐公公打起了官腔,起吧,这往后啊,彼此见面的机会还多。你呢,不该说的别说,该说的还是得说。 钟嬷嬷站起来,一阵阵发晕,…… 到底什么是不该说的什么又是该说的老奴不知道,求成精的公公指点啊! 成精的公公指点了别的方面,全是干货,语重心长,你主子的造化还在后头。你呢,机灵着点。要学会用脑子护着主子,别被有心人利用了。你主子好了,你才会好,可千万不能走岔了道。有的东西你主子都没给你,你就更不用指望别人给你画饼,可记得了 钟嬷嬷又扑通一声跪下了,得公公教导,老奴三生有幸。 齐公公点点头,起!往后有什么事,可直接与咱家联系。终归咱们是主子的手,主子的眼,主子的嘴,你说是不是 钟嬷嬷站起身,连连称是。一抬头,见那团黑影似乎已经走了一半,便是发自肺腑低喊一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树后的岑鸢和时安夏已经听不到明德帝和唐楚君说什么了。 早知这样,我就不下来了。时安夏仰头一望,这还要亲自再爬上去,简直比登天都难。 夫人在暗示什么岑鸢笑,夜宝儿在欢快地跳。 时安夏美眸流转,这是暗示吗我已经明示成这样了,你还问 岑鸢蹲在她面前,我说什么来着,叫你别出来受罪,你不听。 时安夏轻轻扑到岑鸢背上,手里拎着个熄灭的灯笼,这你就不懂了吧夫君,你可知这九十九级阶梯的来历 愿闻其详,夫人请讲。岑鸢脚步一顿,却很快调匀了呼吸。 他已是第二次听这个故事了。 时安夏并未发现夫君的异常,相传,古时一位将军为久病将死的妻子求命,一步一叩首,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最终感动上苍,化作了这通往仙人居所的九十九级阶梯,求得了长生不死药。这每一阶都承载着将军对妻子的爱,故而得名‘九十九情阶’,也作‘九十九情劫’。 岑鸢却知,故事还没完,后来呢 时安夏也深知自己有可能在上一世把这故事已经讲过一遍了,但她不敢深想,怕自己又被祝由术控制。 她便是继续道,后来,将军的妻子不止好了,还能长生不死,永远不老。将军出征,战死沙场。消息传回,妻子恸哭不止。许多人都安慰她,说人死不能复生,她年轻貌美,往后还能嫁个好男人…… 第615章 她这个人简直一塌糊涂 台阶上一前一后,都是一个男子背着一个女子。 不同的是,前面一对,是明德帝在跟唐楚君讲故事,后来将军的妻子每日来到这九十九情阶,一步一叩首,风雨无阻。她坚信将军没死,就算死了,也求上苍能把丈夫还给她。 唐楚君听得眼泪滴滴哒哒直往明德帝脖子里钻,这故事简直太好哭了,后,后来呢 后来……明德帝抬腿往上走,心里想到了前世惠正皇太后一步一叩首,整整磕了九十九个头,为卫北大将军出征祈福,为北翼生死存亡求一条生路。 那一战,就是鹿北之战。 岑鸢听着时安夏讲的故事,也在想着当日时安夏一步一叩首的情景。 那日,惠正皇太后领着文武百官聚集在报国寺阶下。 她双眼通红,却满目庄严坚定,国难当头,哀家心与民同忧。国之将亡,非天命也,乃人心之散。 吾等当以铁骨铮铮,无畏之心,迎难而上,共筑山河之固,必能扭转乾坤! 哀家号召天下忠勇之士,共赴国难,力挽狂澜。 哀家深信,人心向善,众志成城。吾与万民,誓以血肉之躯,筑起不朽长城,护我北翼,绵延万世! 文武百官列队两旁,齐齐跪地高呼,护我北翼,绵延万世!护我北翼,绵延万世! 惠正皇太后最后将视线投向卫北大将军,沉沉道,国家之危,亦是转机之时。卫北大将军出征在即,今朝卿一马当先,领我天兵,出征鹿北,护我国土,扬我天威。 哀家知此行艰险万分,但亦深知卿之忠诚与勇武,实乃国之栋梁,民之倚靠。 卿之此行,以仁义之师,行正义之道。国之安危,民之福祉,皆系于卿等之肩……今哀家以茶代酒…… 第一杯,敬天地。 第二杯,敬佛祖。 第三杯,敬卫北大将军,和所有北翼为国出征的将士。 二人四目相对,皆红了眼眶。 也许此去,便是一生。 也,的确是一生。 之后,惠正皇太后步伐庄重地踏上台阶,以最标准的姿势缓缓跪下,双手合十,额头轻触地面,完成一次祈福。 每一步台阶都又高又陡,且很窄。她站上去以后,需要侧身面向东方,再行祈福之势。 九十九阶,她的每一步沉稳庄严,因为每一步都承载着整个国家的重量。 随着惠正皇太后缓缓抬起又轻轻落下的膝盖,每一次叩首都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石板撞击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寺庙前回响,文武百官泣不成声。因为这不仅仅是一场形式上的祈祷,更是关乎国家命运的恳求。 岑鸢清楚记得,那日的惠正皇太后,背影显得格外坚强,仿佛是用一己之力,承载着整个北翼的重量。 这头,明德帝的泪水也蓄了满眶。 他扔下个烂摊子,让这个小姑娘承担了所有。 他这会子继续跟小姑娘的母亲讲故事,有人说,将军的妻子用自己的长生不死换了将军的命,将军回来了。他们相守了九十九天,一起携手死去。也有人说,将军的妻子后来一生未嫁,都在等将军归来,却终究没等到。可她不死,也不老,永远孤独地活在世间,再也没嫁过人。 他们没有儿女吗唐楚君哭着问。 明德帝吸了口气,楚笙先生,他们有没有儿女,就靠你去写了。 唐楚君惊呆,啊,皇上您知道我是‘楚笙先生’ 明德帝压下沉沉泪意,轻声淡笑,在夜里听来分外魅惑,楚君,姚笙,加起来不就是‘楚笙’你写的小故事,我每一个都认真看过。 唐楚君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趴在他肩头,努力探头往前,原来皇上也看小故事啊我以为您只看奏折呢。 皇帝也是人。明德帝的耳朵被唐楚君忽然吹入的热气染红了,努力稳住心神问,脚还疼吗刚才都疼哭了。 唐楚君连忙解释,我不是因为脚疼才哭。我是因为想起夏儿她阿娘被叶家虐待,那得多疼啊。唉,都怪我,怪我当初没看好夏儿…… 明德帝还想说什么,便发现已经没几步就到顶了。且这会子方丈大师带着小沙弥们拎着长长一串灯笼出来相迎,顿时寺庙门前灯火通明。 阿弥陀佛! 明德帝也回了一句阿弥陀佛,便将背上的唐楚君放下地来,然后用手扶着她。 可唐楚君呆住了,全身石化,血液如凝固了一般。 她看到了什么 胎记! 明德帝后颈窝正中,一片红色叶形胎记! 上邪!她这辈子活着还能干好什么啊被人换了儿子,被人偷了女儿,连背过自己的小哥哥也弄错了! 她这个人,简直一塌糊涂! 明德帝和方丈说了什么,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直到明德帝拎着灯笼,让方丈等人全都散去,问她,你怎么了是不是脚还不能走要不我先背你进去 唐楚君泪眼婆娑,抬起头来,不是脚疼……是,是我认错人了……呜呜呜呜……原来你才是红色叶形胎记啊! 明德帝没听懂,放开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染有龙涎香的手帕递过去,你认错谁了 唐楚君烦透了自己,什么事都干不好,只会哭,接过手帕就赶紧把眼泪擦干,深吸了一口气,我,我可能就是你说的那个小胖子。 明德帝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了,忍不住清朗笑出了声,你真的是那个小胖子哈哈哈哈……朕这一生背人只背过两次,合着都是你啊! 他继续扶着她准备进寺庙,忍不住问,那你把朕认成谁了他真有跟朕一样的胎记到底是谁抢了朕的功劳 唐楚君再傻,也肯定不愿告诉明德帝实话。 其实现在细想起来,时成逸的胎记偏在了左边,且是淡褐色的叶形。 她当初一直以为胎记随着人长大会变色变淡,甚至会偏移。 明德帝一瞧她那样子,哪还有不明白的 哼!时成逸呗! 说话间,岑鸢背着时安夏也到了。 唐楚君惊,夏儿,你脚也扭到了 第616章 他被小姨子害死了 夜宝儿围着几人转圈圈,欢快得很,然后滋溜一声往寺里窜去。 时安夏但笑不答,从岑鸢背上下来,就那么看着母亲,把刚哭过的唐楚君愣生生看红了脸。 还好齐公公也到了。 齐公公一到,万事大吉。他使了个眼色,让钟嬷嬷去扶唐楚君。 佛门圣地,儿女面前。他主子的脸还得要! 明德帝清咳一声,对岑鸢道,下盘棋 奉陪到底。两个男子先行一步。 唐楚君这才得空跟女儿解释,夏儿,我是想着,反正都要来,不如提前一天也在报国寺住一晚。 时安夏温温笑着,一语双关,母亲开心就好,不必跟女儿解释。 唐楚君是个按捺不住的性子,一瘸一拐走一路便把刚发生的事儿又从头说了一遍。 时安夏听到安平王爷几个字,眸色便是凉下来。 只是到了半夜,报国寺又匆匆来了一行人。 阵势还挺大,前呼后拥。其中一个男子,裸露着上身,露出白而稍显肥胖的肉,负着荆条,绑着荆条的绳子在身上勒出红痕。 报国寺的僧人们被惊醒,纷纷走出禅房,惊讶地望着这群不速之客。 寂元大师双手合十,双目平静,似是早就算准此人会来,皇上说了,若是安平王爷来了,不见。 来人正是美艳夫人嘴里的安平王爷,皇上同父异母的弟弟萧尧。 萧尧闻言,脸色微变。他倒也不敢对寂元大师不敬,双手合十回了个礼,本王实在有急事求见皇上,还请大师行个方便。 寂元大师摇摇头,施主听不明白吗不是贫僧拦着不让你见,而是皇上根本不见你。 萧尧抬眼一望,旁边有个佛堂,走上前,就那么跪在佛前,虔诚拜了下去。 他被小姨子害死了! 头两天昌平王刚因参与叛乱被废,萧尧还庆幸自己聪明,装病躲过一劫。 却万万没想到,他小姨子竟然这么坑他。 萧尧觉得自己在这风雨飘摇的当口,撞在明德帝的怒火里,不烧成灰才怪。他必须得做点什么补救,才能让皇兄饶过他。 可他不知道,明德帝没打算放过他。 当年皇太后为了拉拢权贵皇族,把安平王,昌平王等等都留在了京城。 这些年里,留在京城的王爷们,凭借着与皇太后的亲密关系,不仅在朝廷中占据要职,还通过各种手段积累了巨额财富。 他们的府邸装饰得金碧辉煌,夜夜笙歌。暗地里的肮脏事儿没少干,也不知有多少人枉死在他们手上。 而那些本应由他们治理的封地,却因长期缺乏管理,百姓生活困苦,田地荒芜,赋税沉重,民间怨声载道。 更为严重的是,王爷们利用手中权力,私自减免自己封地的税赋,将本该上缴国库的税银中饱私囊。 他们通过复杂的账目操作和虚假的账目记录,使得朝廷难以察觉真相。 国库空虚,朝廷财政状况日益恶化,国防力量削弱。如此种种都与这些蛀虫们不无关系。 正是由于萧尧这种人的存在,贪腐之风盛行,御史大夫根本无从查起。 明德帝继位后的第七年,有个叫郭正浩的御史大夫,经过长时间的暗中调查,搜集证据,准备在朝堂之上公开弹劾这些手上不干净的王爷。 然而,郭正浩在上朝的路上遭遇了明目张胆的杀戮,还被冠上了与人争风吃醋的名目。 这样一个好官,一位忠臣,生前兢兢业业,两袖清风,无辜枉死却还背上了洗不净的污名。 明德帝知郭正浩为人,也知其必是危害到权贵们的利益,才遭此报复。 但他没有证据,来证明他的猜测。 如今太后已诛,明德帝正要准备大刀阔斧朝这些王爷下手时,安平王却自己撞上来了。 当时听那女子说姐夫是安平王,又说自己是端谨王府的三小姐,明德帝就知道机会来了。 半夜的时候,齐公公来问,主子,睡着了吗 什么事明德帝今晚哪睡得着觉。 齐公公禀报,安平王现在跪在天王殿里,正在菩萨面前忏悔哭诉自己的罪孽。 明德帝沉吟片刻,对齐公公低声交代了几句。 月黑风高夜,齐公公悄悄出去了。 差不多快天亮的时候,平日里好吃懒做,不睡到日上三竿不起床的安平王爷本来已经累得不行,跪在蒲团上都快歪着睡着了。 就在这时,天王殿里的烛火熄灭,整个大殿瞬间被深沉的黑暗吞噬。只余下门外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斑驳洒在金身佛像与古朴的梁柱之上,说不出的庄严神秘。 安平王爷猛然惊醒,膝盖的酸痛和身上的荆条,使他情不自禁哎呦出声。 四周突如其来的寂静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和深深的恐惧。 他想跑,却因长时间的跪拜而双腿发软,丝毫爬不起来。 而他带来的人分明就守在殿外,竟无一人进来看看。 门吱嘎一声,竟合上了,甚至将月光也挡在了门外。 殿内,更黑了。 安平王爷吓得不知所措时,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大殿深处缓缓传来,每一步都似乎踏在了他紧绷的神经上,让他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不轻不重。 谁安平王爷鼓起勇气大声问道,试图用声音驱散心中的恐惧。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更加深沉的寂静,以及那脚步声逐渐逼近的回响。 安平王爷慌了神,颤抖着声音,我,我可不怕你!少,少装神弄鬼!我…… 我本来就是鬼,何须装神弄鬼那人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回响,害死我的人,安平王爷萧尧,你!也有份! 安平王爷整个人像浸在冰水里一样,浑身打了个寒颤,连牙齿都不自觉格格作响,你……你是谁别胡说!我何时害过人命! 王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那人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股不可名状的寒意,你们找人杀我,还污我与人争风吃醋惹来祸事! 安平王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你!你是郭正浩!他边说边往后退,直到背部抵上了冰冷的墙壁,再无路可退。 若非心中有鬼,何来此惧那声音愈发清晰,似乎正一步步逼近,多少年了,我徘徊于阴阳两界,只为寻一个公道。安平王爷,你欠下的债,是时候偿还了…… 第617章 一世一双人 随着话语落下,殿内烛火亮起,摇曳不定。阴影在墙壁上扭曲变幻,仿佛有无形的鬼魂在游走。 安平王爷的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似乎看到了郭正浩,又似乎看到了别的人,男人女人,孩子老人,都是被他害过的人,全都睁着鼓鼓的眼睛恶狠狠盯着他。 好似要剥他皮,拆他骨,四面八方的人在向他索命。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过,烛火骤然熄灭,整个房间再次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安平王爷只觉一股寒气直逼心窝子,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悄无声息靠近,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王爷,您的报应到了。黑暗中,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让安平王爷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他尖叫一声,朝着门边奔去,使劲拍捶着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来人哪!放本王…… 重重一拳朝着他面门而来,将他打得扑倒在地上。 他翻身爬不起来,吓得不停坐着朝后退缩,边退边哭着喊,不是我!不是我!冤有头债有主!是端谨王爷,是恭湘王,他们,他们买凶杀了你!不是我!不是我!我,我,我只是…… 你只是找了个女人来冤枉我! 安平王爷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本王错了!本王错了!他使劲磕着头,饶了我……饶了我…… 这头,明德帝已经起来了,坐在椅子上,一个人对着一盘棋沉思。 齐公公一猫腰进来,主子,安平王招了,还画了押,按了手印,跑不了了。不止郭大人的案子招了,还招了别的事儿。那支幻香是真好用! 明德帝无限感慨,叹口气,看来,还是邪门歪道好用啊!驸马爷随便支个招,比咱们用几年的时间去查都管用。 一支幻香,能勾出心底所生过的恶念和所做过的恶行。害过的人,做过的事,都会在最恐惧的时候一一呈现。 齐公公努力拍马屁,主子为人正直,是朝廷之福,万民之福。 因为您太正直,所以这么多年才会被太后掣肘。她一个孝字压下来,您动都不敢动,生怕被史官记您一个不孝。 要不是海晏公主和驸马大刀阔斧之下,皇太后现在恐怕还在宫里宫外作威作福呢。 明德帝长叹一声,朕自来被教养,要以德服人。朕自登基以来,处处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却…… 却落得被人谋害性命的下场! 齐解语花最听不得明德帝叹气,每叹一声都像是捶在他心上,丝丝疼,主子莫伤心,现在悟透‘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还不迟! 明德帝被逗笑了,伸手打了一下齐公公的手,佑恩你就是个机灵鬼儿!他忽然想起一件重要事情,佑恩,你来,看看朕的胎记,现在还好看吗 好看好看,主子哪儿都好看!齐解语花喜滋滋。 看都还没看,你就说好看!明德帝十分不满,扯着领子逼着他看:快快快,快看,现在是什么样子是像叶子吗哪种叶子形状好看吗 齐公公凑近认真瞧,搜肠刮肚找优美形容词儿,可真好看呀,老奴敢说,外头那些树叶怎么长都长不到您颈窝上这个叶子这么好看。 明德帝狐疑地盯着他的眼睛,好似要从里头找出一丝真诚来,真的 真的真的,真真的真的!齐公公在这一点上绝不允许主子对他有丝毫疑惑。 磨墨,铺纸,挥笔……他看一眼,画一笔,画出了一片中间宽两头窄,两边的叶缘形成弧形,在叶片顶端汇合的叶子。 就,还真挺好看的,一眼能看出是一片形状优美的树叶。 齐公公收笔,很满意,不愧是真龙天子啊,连胎记都长得这么好看。 马屁的最高境界,就是真诚,发自肺腑。 明德帝听得通体舒泰,自己也觉得那片叶是真好看,清朗的笑声传出去,一叶一菩提,一花一世界…… 还有一句在心里:一世一双人。 这,只能是种奢望吧 另一个房间里,烛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光影在墙壁上轻轻跳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香,是一种令人心安的气息。 唐楚君夜里非要跟女儿睡一屋,三番四次的欲言又止,把时安夏惹得哭笑不得。 母亲,您要说什么就说,别吞吞吐吐,母女俩有什么不好说的时安夏折腾这一天,眼皮打架,累得不行了。 唐楚君准备放过女儿,轻轻拍了拍她,你睡吧,我没事。嘿嘿,我没事,你睡你睡…… 时安夏迷糊中说了一句那我睡了,便准备睡觉了。 却是片刻,唐楚君又在她耳边轻轻唤,夏儿,夏……儿,你睡了吗 时安夏没反应。 唐楚君便也睡下,瞧着窗外夜色如墨,星辰点点,月光如银,哎呦可怎么睡得着 一个笑嘻嘻的翻身,差点笑出声来。嘿嘿,她竟然认错人了! 一两声夜鸟啼鸣传来,唐楚君便是撑起身来瞧女儿,认真问,夏儿,夏儿,你睡着了吗你睡着就应我一声…… 时安夏喃喃的,我睡着了。 唐楚君笑弯了眉,用脸挨了挨女儿的脸,宝儿,你睡着了还能回应我嘿嘿,敷衍我呢是不是 时安夏被那声宝儿给惊醒了,睁开眼睛,入目便是母亲那张异常美艳的脸。 一下就没了睡意! 母亲是什么时候美成这样的难道母亲对明德帝也动了心 完了完了,就一会儿没看住,母亲怕是要进宫跟人斗法去了。 防不胜防!终究还是被明德帝钻了空子。 时安夏重新闭上眼睛,蔫蔫地问,母亲,您……她话没说完,就被唐楚君抢了话头。 喂,夏儿你知道吗皇上后颈那块有个叶形胎记,被我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 时安夏眉头一皱,没听懂,看到了……又怎么着 第618章 谁会不喜欢明德帝 怎么着我一直以为是你大伯啊!唐楚君也发现自己表达得不够清楚,你大伯后颈那里也有叶形胎记,我就认错人了。我一直以为小时候是你大伯背我上的报国寺…… 时安夏:…… 母亲啊,您总不能因为一个人背你上过报国寺就喜欢上他吧 唐楚君在女儿面前吧啦吧啦,直把小时候一个人坐在报国寺阶梯下哭,然后被明德帝背上去的事如竹筒倒豆子一样全倒了个干净。 好神奇啊,夏儿!唐楚君眼睛亮晶晶,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皇上说,他这辈子只背了两次人,每一次都是我,你说怪不怪嘻……真怪! 时安夏看着母亲娇艳如花的模样,想起岑鸢已经不止一次提醒过她,你母亲才三十几岁…… 是啊,她母亲才三十几岁。少时被朱樱樱欺负得大气不敢出,长大了被人设计了也只能委曲求全。 上一世就那么郁郁而终…… 如今不止她能护着母亲,哥哥也能护着母亲,还有舅舅……放眼望去,几乎没有人敢给母亲气受了。 母亲完全可以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明德帝其实也算得上很好的人,至于会不会永远这么好,谁知道呢起码现在是真的很好。 咦,时安夏心里一动,母亲,胎记的事,大伯母知道吗 唐楚君想了想,知道,她知道的…… 时安夏懂了!终于懂得上一世大伯母临终前握着她手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大伯母说,其实你母亲认错人了……楚君姐姐认错人了。 她原本一直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可现在听懂了。 换句话说,大伯母于素君早就知道母亲认错人了,可一直没说出来,怕母亲连那一丝仅存的美好回忆都没了。 大伯母这个人真是……少见的贴心。 唐楚君见女儿发呆,顺嘴问,怎么了 没事。时安夏忽然笑起来,母亲这是喜欢上明德帝了 唐楚君没心没肺跟着笑,那当然了!咱们北翼除了皇太后那些坏人,谁会不喜欢明德帝 时安夏拉母亲躺下,望着帐顶,嘴角漾开一片温柔,我说的,不是您说的那种‘喜欢’。我说的是,女子对心上人的那种倾心啊。 唐楚君一愣,笑容倏地一收,又撑起半个身子,轻拍了一下女儿的小脸蛋,说什么胡话那可是皇上!皇上岂是咱们这些普通百姓能倾心的他就是天上的月亮,只能仰望,不能触碰。 时安夏用手绕着母亲垂下的墨发,天上月亮的光芒,一样可以洒在你身上,有什么不能触碰的再说了,他小时候背你上报国寺,到现在,还背你上报国寺。这不就是缘分吗 唐楚君被女儿的话搅乱了心湖,脸红心跳,躺下,将被子往脑袋上一蒙,睡觉睡觉,不聊了,困了。 时安夏支起手肘托着腮,在她脑袋上沉沉落下一句,这都要天亮了,您现在一句‘不聊了困了’就想打发女儿母亲,佛祖可都看着呢啊!您若是口不对心,佛祖是要生气的。 唐楚君可怜巴巴将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一双黑亮的美眸,长睫如颤翅的蝴蝶,随着她跳动的心思忽闪忽闪,夏儿,母亲都一把年纪了…… 您女婿说,三十几岁,人生才刚刚开始。 可是我都和离过了。 明德帝也不是少年啊,他一样儿女成群,后宫如云。 可是我不想进宫,我就想跟你和起儿在一起,想跟你阿娘在一起。唐楚君这人脑子是笨一点,但经历过那么多伤痛和打击,她已经非常清楚自己接下来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人生。 时安夏心头那口气一松,眼神里也满是欣慰,母亲真这么想 嗯。唐楚君把被子彻底扯下来,问,夏儿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会进宫 母亲变得聪明敏锐也不是件好事啊。时安夏讪笑,没,我能担心什么反正您想做什么,我都是您的后盾。 哎呦,我的小狗东西真会疼人。唐楚君伸出双臂抱着女儿,让女儿偎在自己怀里睡觉。 她轻拍着女儿的胸口,像哄个小娃娃,其实上天已经对我很好很好了。儿子换回来了,女儿找回来了,我女儿的恩人也还活着……对了,我正好有事跟你商量。 什么事时安夏闭着眼睛问。 我跟你讲个故事啊。唐楚君就把九十九情阶的故事说了一遍,听得时安夏眼皮直打架。 明德帝跟您说的 嗯,对啊。唐楚君道,我今儿就不跟你们回去了。我准备在报国寺里多住几日,把脚养好些,就一步一叩爬满这九十九阶,为你阿娘祈福。 时安夏又没了睡意,睁大眼睛,母亲,祈福我来。您回去养着。 唐楚君长长叹一口气,你不用劝我,这事儿我在刚才就想好了。你阿娘救的哪里是你的命她救的是我的命啊。你和起儿,都是为娘的命根子…… 时安夏蓦然泪意盈了满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门外传来北茴的声音,夫人,醒了吗 时安夏知北茴要不是遇上什么急事,不会大早上来喊她起床,便是扬了声,北茴,你进来说。 嘎吱一声,门开,北茴进来了,走近床边才道,夫人早,老夫人早。 发生了什么事时安夏已坐起来,开始披外衫了。 北茴一边伸手替她披上一边禀报道,安柔姑娘孩子没了,然后昨儿个半夜来到报国寺门前,一步一叩,磕着头上的九十九阶。结果刚才终于到顶的时候,她腿软脚滑,从这阶上滚了下去。把扫地的僧人吓惨了,现在寺里的僧人们全跑下去了。 时安夏揉了揉眉心,头疼。 这货可真能折腾!现在跑佛祖面前来折腾,是想再换一次重生吗 北茴又道,奴婢刚才下去一瞧是她,就赶紧来禀报夫人了。这事儿,咱们要插手吗 时安夏还没说话,唐楚君抢先双手合十发了话,先救她吧,当给你阿娘积福。阿弥陀佛,定要保佑姚笙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第619章 你个骗人精 其实唐楚君不发话,时安夏也还是要救时安柔的。 尤其是在重新听过寂元大师的佛法要义后,时安夏已经决定放时安柔一条生路。 送时安柔回甘州也好,让其自己嫁人也好,她不会过多插手这个人的命运。且早前她最头疼的,还不是时安柔本人,而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那是晋王的种! 皇家血脉,星星之火,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成了某些人争权夺位的借口。哪怕时安柔和孩子都不乐意,却也可能架不住荣华富贵的吸引,尤其是像时安柔心思这般晃荡的墙头草。 但时安夏绝不插手世间轮回因果。如今时安柔自己孩子没了,反倒是好事,去了她一块心病。 她沉吟片刻,一件件事吩咐下去。 北茴转身出去找齐公公借侍卫,将时安柔火速送去同安医馆。 时安柔醒来,已是三日后。 她觉得全身都疼,像是被人打了一顿,整个身子又沉又酸。 她睁开眼,只觉眼前一团白光无比刺眼。凝了好一会儿神,才发现那团白光是时安夏。 四目相对。 时安柔诧异极了,声音极细,像是每句话说完就会断气一样,夏儿妹妹……我这是在哪……我姨娘呢…… 时安夏:!!! 摔一跤,给摔失忆了你个骗人精,我信你才怪了。 时安夏也是听了丫头来禀,说时安柔有醒过来的迹象。要是再醒不过来,大夫说就危险了,得准备后事了。 她这才刚站到时安柔的面前,对方就睁开眼睛与她对视。 眼前的时安柔刚长起来的肉又没了,脸已经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还惨白如纸,再无早前看到的圆润。 下巴又细又尖,眼圈也是黑的,整个人形容枯槁,毫无生气。 时安夏看了时安柔一眼,懒得回答问题,转头让大夫进来为其诊治。 同安医馆早年经营不善,快关门歇业了。是几年前,申大夫到了同安医馆坐诊,才盘活了这家医馆。 后来东家缺银子,就问申大夫想不想要这医馆,想要就便宜卖他。 其实申大夫是不想要的。他不喜欢固定的地方束缚自己,只想收流水银子。就是那种今天这家住住,明天那家住住,到处受人礼遇的生活。 可申大夫在京城没有家,同安医馆到底是他落脚的地方,想来想去,他还是把医馆盘下来了。 这些日子申大夫和时安夏混熟了,又去太医院当了院使,就把同安医馆半卖半送给了时安夏。 大夫进屋后,给东家问了安,才搭上时安柔的手腕探了探脉,时姑娘落月后,身子过虚…… 时安柔一声尖叫,落月什么叫落月我都还没嫁人! 时安夏和大夫相视一眼,都没回她话。 大夫道,我去开药,让她先养着。不能再动弹了,再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怕是再也生不出孩子来。 时安柔听得呆了,心里慌张无助。 怕是再也生不出孩子来这意思是她……可她还没嫁人啊难道她一觉醒来就嫁过人了 还是她不敢想下去,慌里慌张,眼泪哗啦流出来,夏儿妹妹,你们在说什么你们说的是我吗我…… 闭嘴!时安夏等大夫出门后,才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声音淡而沉,时安柔,我不管你是装疯卖傻还是真失忆。有些话我只说一遍,你能听得进就听,听不进就当我没说,反正你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夏儿妹妹,你别凶我,我听话。时安柔抽抽。 时安夏语气冷硬,别叫我夏儿妹妹。我从来就不是你什么妹妹。 可你确实是我夏儿妹妹啊。时安柔缩成一小团,垂下眼睑。 时安夏道,你背叛家族的事情,我不再追究你。但,侯府也容不下你。你养好了身子就走,我不想再看见你。往后我们路归路,桥归桥,彼此当作不认识。 我走去哪儿时安柔没听明白,我有什么本事做出背叛家族的事情啊 时安夏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这货是连自己重生的事情都忘记了要这么说,你还真没什么本事做出背叛家族的事情来。 可她不信。 她对时安柔所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你想失忆逃避责罚和死罪,我懒得管你。因为,我从头到尾都没相信过你,也没想让你死。但是,别指望你还能住进侯府,更别想着从侯府风风光光嫁人! 时安柔的眼泪哗啦啦流出来,呜呜呜……我姨娘呢她怎么不在 她死了。时安夏冷冰冰地回答。 啊!时安柔抬起带泪的眼,一张脸惨白得发青,捂着嘴不可置信,死了我姨娘死了那,我哥哥呢 你哪个哥哥时安夏心里是有点佩服眼前这个人的。连她都分辨不出时安柔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就是这个样子。 就像现在,我哪个哥哥当然是云起哥哥啊! 时安夏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那是我的云起哥哥,不是你的!你的哥哥,是时云兴! 时安柔惊得张大了嘴,半天没反应过来。这!这么大的事,时安夏知道了 是怎么知道的现在府里是个什么情形她姨娘呢 时安夏已经懒得回答她任何问题了,转身出屋,只让金玉和桃玉进屋来侍候。 不管时安柔怎么喊夏儿妹妹,她都不愿再回头面对这个人。但是如何安置时安柔,成了一大难题。 她想了想,决定把时安柔扔去给时成轩解决。 她自己只是个出嫁的女儿,管不了那么多。时成轩也该好好当个父亲了。 往后,时成轩是养着时安柔,还是把她嫁了,那都是命。 这么想着的时候,时安夏便抬脚出了同安医馆,回了家。 那头时成轩捧着前妻按月给的银两,百感交集。他没想到一个月只有一百来两银子,这可怎么活啊,这么大家子人! 早知如此,还是应该把所有产业卖给前妻,起码现在大把银子供他挥霍。 不不不,这个想法不好。时成轩觉得还是现在每月有点牵绊好,没准前妻哪天还想跟他破镜重圆呢 第620章 每一天都在思念唐楚君 甘州沁城温家是时老夫人娘家,也算当地大族。尤其温如琴嫁进建安侯府,成为侯府主母以后,温家运势如日中天。 时老夫人温如琴又惯会做面子搞排场,曾经在侯府说一不二,把先夫人生的长子挤兑得寸步难行,温家族人也是有所耳闻,个个皆知其很有手腕。 建安侯爷夫妇双双携手赴黄泉,也成了甘州一段佳话。谁听了不说一声,天造地设,可歌可泣! 甚至当地还有戏班子连夜排了新戏《蝶恋花》,里面生角直接取名时庆祥,旦角就叫温如琴。 戏里的男女主人公那叫一个爱得死去活来,令人潸然泪下。都能一同赴死了,那还不得你是蝴蝶我是花吗 坊间话本子又名《我死,侯爷不独活》,喜庆大结局。二人生生世世锁死,绝不祸害别人……哦,错了,是永远不错过彼此。 时成轩带着一堆妾室和儿女,浩浩荡荡来甘州探亲,着实把温家族人给惊到了。 用时成轩的话来说,母亲死时有遗言,让我带着一家老小来甘州替她老人家生活一段日子,走走看看,让她的孙子孙女多了解祖母曾经长大的地方,也算是报答甘州这片养育过她的土地,报答温家的生养之恩。 时成轩在路上就深思熟虑,把这些话车轱辘似的来回背诵。 他总觉得这事儿在哪儿干过,愣没想起来。 反正不管怎么说,温家是以最高礼仪把京城来的时成轩等人迎进门,还用沁城最好路段的宅子来安置这一家子人。 这宅子原本就是温家专门置办来接待上宾,打点关系,是以平时也有专人在此打理园子。 如今温家人还无人知晓时成轩跟护国公府嫡长女已和离,更无人知道时成轩这个当父亲的,是被女儿从京城赶到甘州来的。 他们只知温如琴嫁给建安侯爷着实给老温家长了脸,在当地很多时候只要抬出建安侯府的名头,办事基本都好使。 时成轩的嫡长子时云起如今是建安侯府世子,也就是将来的袭爵之人。 在时成轩的吹嘘之下,温家还知道了京城赫赫有名的海晏公主就是他女儿时安夏。 在时成轩的话里话外,就只差说明德帝要跟他拜把子。他和明德帝的关系好得哦,简直比亲兄弟还亲。平时明德帝经常邀他入宫陪着下棋,陪着喝酒。 有时是他进宫,有时是明德帝微服私访出宫来找他,反正他是皇上的心尖尖。 喝酒喝到高兴处,时成轩意气风发,会透露点小道消息,便是把桌一拍,指着一圈人道,在座的都是我时成轩的亲人,都是自己人。这话,原本我是不想说的,保密!得保密!嗨,我还是不说了! 于是一众温家人就开始吹捧他,把他哄得晕乎晕乎。 时成轩就喜欢别人把他众星捧月的感觉,喜欢所有人都以他为中心,这扯起谎来,牛都在天上闷头乱飞,这次我来甘州呢,其实是奉皇上之命,前来甘州视察。你们真的要保密,不能往外说…… 从那之后,时成轩在温家横着走,无人敢惹。不,何止是温家,是整个甘州沁城,他都如鱼得水。 甘州知府已经请他到府上去吃了好几回酒,拉进关系。 一来二往,时成轩又飘了。但他穷,飘飞的心跟他手里握着的银子不成正比。 唐楚君每月通过万利钱庄,只给他拿一百两银子,有时候心情好,可能会给一百二十两。 可这点哪够时成轩用且还要养这么多妾室和儿女,还有宅子里众多开销。 时成轩飘来飘去,每说一次,我跟你说,你不要说出去。我是奉皇上之命,前来视察甘州。说到后来,他自己也分不清真假,好似他真就是来明查暗访的钦差大臣。 他倒是飘得很高兴,可吓坏了一群妾室。 跟随时成轩来到甘州的几个妾室里头,最老实本分的当属年纪最大的王氏。 其实她还不是妾室,只是通房。其膝下无子,日子得过且过,倒也还能忍。 另外几个,邱氏吴氏周氏文氏都是生了儿女的人,想事情想得比较全面。 且在京城住久了,眼界高,也见过世面,就觉得……二爷又要闯祸了。 这几人中,又属邱氏心思最活泛。她到甘州的每一天都在煎熬,每一天都在思念唐楚君。 她恨自己怎的就对二爷有所期盼当初怎的以为终究还得靠男人 说到底还是不声不响的韩姨娘最聪明啊,早早带着儿子投奔了唐楚君,更得了二爷的放妾书。以后要是遇上合意的还能嫁人,遇不到就守着儿子也能过一辈子。 总好过像她们这样,跟着一个把牛都吹飞的男人缩在甘州,不止看不到希望,还隐隐有祸事临头的征兆。 四个姨娘现在最心不在焉的事情就是承欢得宠,一旦把一个男人看透了看扁了,发现对方根本靠不住,就连男女那档子事都无趣得很。 还宠,宠个屁!莫来挨老娘!四个姨娘现在心思全都不在时成轩身上,整日里没事,就聚在一起商量要怎么回京城投奔主母唐楚君。 人家不知道时成轩几斤几两,她们还不知道吗 就连回来如何跟温家族人扯谎,还是邱氏一字一字教二爷背的呢。 如今看着二爷整日三分清醒七分醉,还吹自己是秘密钦差大臣,一群妾室是又气又怕。 这日又是二爷去甘州知府府上吹牛的一天,邱姨娘把其他三个心里有想法的姨娘召集到自己院里,认真又严肃地说,我想过了,头上悬着一把大刀,迟早都是个死。咱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跟主母投诚吧。 吴氏十分为难,怎么投现在夫人已不是咱们主母,哪管得了咱们的死活 周氏却道,那倒未必。虽然夫人不是咱们的主母,可夫人还是姑娘和少爷的母亲啊。二爷若是犯了事,姑娘和少爷的前程也会受影响。 文氏深以为然,对,夫人不会不管的。这屋里没有夫人做主母,简直乱成一团糟。现在倒是……真的,越来越想念夫人了。 第621章 他连明德帝的光都敢沾 几个姨娘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 现在就小娘子最热衷于榻上那点子事儿! 她没儿没女,年纪又小,没见过几个男人,自然就以为二爷最好。别的不说,二爷在床上还是挺疼人的,他也就这点子好了。 众人嘴里的小娘子,就是最新进府比时安夏大不了几岁的女子。她还是个通房,就等着姐姐们不搭理二爷,自己好多多得宠,生个一子半女,抬个姨娘。 如今这府里正室空置,小娘子还想着万一得宠被扶正了,岂非是泼天的富贵加身 吴氏冷笑,也就是小娘子没见过什么世面! 文氏道,还蠢! 周氏也不装了,二爷蠢,小娘子比二爷更蠢! 邱氏只觉各位姨娘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她的心坎上,姐妹们,你们要这么说话……那我就不吐不快了。二爷以前是被老夫人一手拉起来的,在朝廷任职,也是老夫人托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银子才进了礼部。 她才刚起个头,还没说到点子上,周氏就把点子抢过去数落,结果他进了礼部多少年,除了喝酒就是吹牛,屁事不干。 吴氏压低声音道,我敢说,只要明德帝在位,偷奸耍滑的奸臣会越来越少,二爷就算在京城也毫无立足之地。 邱氏翻了个白眼,二爷在京城本来就没有立足之地了。他被朝廷免了官职,以后根本不可能再入仕。儿子女儿又不待见他,好好一个正室夫人还和离了。你说他这辈子还能干什么 吴氏眼眶都红了,造孽的还是我们几个,有儿有女,以后也不知道能靠谁 文氏唉声叹气,这么一看,还是大房的大爷有真本事。要不是因为他那闺女不争气,大爷恐怕…… 邱氏打断,恐怕什么还不是得回家丁忧!那俩一只蝴蝶一朵花,早不死晚不死,非得在起少爷中状元的时候死!晦气! 渐渐就跑了题,吴氏眼眶也不红了,笑,你怎知起少爷一定能中状元 邱氏与有荣焉,只要起少爷考,肯定中状元啊,这还用问还不是那两个……什么一只蝴蝶一朵花,分明是一只蛤蟆一只蛙!呲! 她撇了撇嘴又继续道,反正我和文妹妹生的都是女儿,大不了就是嫁得不好呗。可周姐姐和吴姐姐,你们生的可是儿子!若不回京城,就陪二爷在这找死,那是连命都要搭进去的呀。 众人都是时成轩身边的老人了,齐齐点头。能这么齐心,也是被二爷搞怕了。 邱氏见火候到了,便提议,那咱们给夫人和姑娘写信吧,趁着二爷犯的事儿还只在吹牛阶段,估计能救救。要是等他收受了人家的贿银,那就来不及了。 三个姨娘齐齐一震,对啊,好办法!还得找夫人!二爷这又是冒充朝廷命官,又是谎称……天,他连明德帝的光都敢沾! 唐楚君接到一众妾室寄来的书信时,刚和女儿一起,一步一叩首,在报国寺山门前的阶梯上磕完九十九个响头,为姚笙祈福。 磕头祈福这事儿是秘密进行的,唐楚君不愿用这个为噱头,让人无端议论姚笙,是以求了女婿这日禁止香客出入报国寺。 她回居士寮房时,气儿还没顺过来呢,看完姨娘们的来信,砰一声拍在桌上,火冒三丈,我看这狗东西是想死! 时安夏这两日都是和母亲住在寺里,是东蓠送来了几个姨娘的来信。 信里凄凄惨惨,哭声一片,主打一个求海晏公主做主。 时安夏得知她蠢爹干的破事儿,一时脑门子都疼了。其实前世,她就最不喜欢处理她蠢爹的事儿。 这蠢爹!怎么说呢!坏得不彻底,但蠢得彻底。这种人最难收拾! 且,还是亲爹! 别说什么弄死算了的话,毕竟是亲爹,弑父会遭天打雷劈。 棘手啊! 时安夏默了片刻,母亲,我倒是有个不算主意的主意。 唐楚君问,什么夏儿你说。 时安夏道,您把和离的事公开了吧,让整个温家都知道这事。温家知道了,估计甘州那圈子也就都知道了。只是这样一来,您在京城可要被议论了。 议论就议论吧,这事儿迟早是要公开的。唐楚君不解,光是这样,也治不住他啊。 时安夏沉声道,以冒充朝廷官员,谎传圣上口谕、冒犯天子为由,当众把父亲抓起来,再吓吓他。父亲胆儿小,估计能消停一阵。咱们到时假装救他,找个地方把他圈禁起来养着就行。经此之后,很多人就不会在他身上浪费精力了。 唐楚君点头,女儿你说了算,只是…… 你担心那几个姨娘和她们的子女时安夏笑,母亲仁慈啊。 唐楚君想了想,正色道,也不是担心,就是想着,大家都是女子,生活本不易。 她便是想到了曾经的自己浑浑噩噩生活着,以前我是主母的时候,也没给她们带来什么好处,反倒是被温姨娘暗里搓磨。如今她们写信来,字字句句都是想念,其实哪里是想念我实则是想念京城的日子,希望儿女能在京城落脚。甘州那种地方,原本就不是她们的家,哪里会有归属感只要她们本分一点,不作妖,给其一条生路,权当是认识一场的缘分。 时安夏其实让那一大家子远离京城去甘州也只是权宜之计,那时候不知道皇太后一党什么时候才能除掉,是以含糊归期。 其实她那蠢爹但凡过去后老实点,足不出户,不惹事,不显摆,很快就能回京城。 这才过去多久他又在新的地方作死。 时安夏道,那就把子女都接回侯府来教养吧。愿意离开父亲的姨娘,让他发放妾书给人自由,先和韩姨娘住一起。让韩姨娘带带他们,自己做点生意,就能养活自己。不愿意离开的,就让她们跟父亲一起圈禁起来。 唐楚君将那信又重头看了一遍,还是忍不住拍在桌上,对他仁至义尽了! 转天,新一期《翼京周报》上面刊登了一则很稀奇的申明,是建安侯府世子的父亲时成轩与母亲唐楚君因种种原因和离,此后双方婚丧嫁娶,互不干涉。 第622章 他有个好夫人呐 声明一出,立即在京城内外引起了轩然大波,成了京城又一热门谈资。 声明中提到的种种原因,更是激起了人们的好奇心,各种猜测与流言四起。 令人想不到的是,这次很少有权贵们指指点点,说很难听的话。 原因是部分素来嚣张跋扈的权贵们,如今自顾不暇。 有的正在接受刑部和大理寺的审查,有的生怕过往与皇太后一党有来往引起皇帝的怀疑,还在等待东羽卫上门调查。 自己都生死难料,哪有心情吃瓜看笑话 另一些人呢,早在上半年建安侯府各种出风头时就讨论过,说换子风波最终不会无声平息,哪个主母能忍受姨娘把自己儿子换了十几年 更何况,这家还牵扯到姨娘偷主母的女儿拿去卖了。 换作是性格刚烈的,恐怕当场就要翻脸。尤其像唐楚君这种身份显赫的贵女,凭什么要忍受无端的痛苦和屈辱 当然,大多数男人认为,又不是时成轩干的,没必要大呼小叫,要死要活。 可女人们不这么想,尤其是做了主母的人,更是痛恨男人站着说话不腰疼。 任何内宅之事,其实只要男人们稍稍上点心,就不至于频繁出现宠妾灭妻之事。 一个姨娘竟然翻出这么大的水花来,只能说明这家礼仪纲常混乱。 总之这一次,出乎意料的,大家对唐楚君十分宽容,一边倒的支持她。 当然,这里头还有明德帝一力护小胖子心头宝的手笔。 他思索再三,先是把礼部尚书彭大人叫去敲打了一番,话里话外让他教导妻子在外说话要有正确导向性。 尔后又邀请彭大人坐下饮茶,少见地推心置腹,时云起要不是因为丁忧,恐怕金榜排行还得重新调一调。 言下之意,只要时云起参与殿试,那定是状元无疑。总之就是丁忧得不是时候。 这看似云淡风轻在说时云起,那能是单纯说时云起的事儿吗 明德帝觉得彭大人如果连这点子话外音都听不明白,那尚书的活儿肯定也干不好,不如退位让贤,让听得懂的人上。 彭大人在众多权贵落马时,得与明德帝饮茶谈心,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他回家以后又与嫡妻钟氏对饮一轮,夫妻俩都很是高兴。 钟氏是个人精,有人脉,左右逢源,在京城勋贵圈很吃得开。 她许多时候都引领着高官夫人们的话题风向,当然这也得益于她收集资料齐全,敢说敢做。 钟氏听说自己还被明德帝亲自点名,整个人也快要飞起来,真的皇上真的提到了妾身 彭大人点头,一五一十把明德帝跟他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他是没听明白明德帝说话的重点,但他有个好夫人呐!他夫人听得懂就够了。 钟氏听完便琢磨出道道来了,皇上很看重建安侯府。不止是侯府世子得宠,海晏公主不是更得宠吗见着皇室的人都可以不跪了,这份殊荣谁享过所以,如今他们的母亲和离之事还特意登在了《翼京周报》上,根本不怕人议论……啊!皇上是想借我的嘴,把那些不好的流言蜚语压下去。 彭大人听钟氏分析得头头是道,也是不断点头,夫人能得皇上点名,看来是声名在外啊。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这顿茶原来还是沾了夫人的光呢。 当夜心情激动,加上又喝了点酒有点上头,彭大人愣是从夫人有了岁月痕迹的脸上,看出洞房花烛夜的美貌来。 听说那晚礼部尚书叫了好几次水。他家的丫头婆子们忙坏了,一个个都担心他们老爷的腰是不是还好,可别折腾坏了。 且一连几天,彭大人都回正室屋里歇息,把个钟氏滋润得美美的。 明德帝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还有调节中年夫妻房事的本领。啧! 钟氏自个儿美归美,但正事还得放心上。 她越想,感觉自己肩上重任越大,战意盎然要以一己之力引领京城话题新风向。 于是新风向便成了,唐氏是个有想法的,亏不能白吃!她和离得非常有骨气。 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选择和离也不知道护国公府能不能接她回去 哪里需要护国公府接她回去,她跟着女儿住着,不知道有多开心。她自己产业也很多,手里多的是银子。 对啊,她有儿有女,有地有房有铺子有银子,现在谁敢管她,活得不知道多有滋味儿呢。 我听说护国公府早就收拾了庭院想接她回去住,所有摆设都是按她出阁前的样式给布置的。 你听谁说的 护国公府当家主母自己说的啊!人家就盼着小姑子回娘家住,好有个说话的人儿。人家姑嫂那情谊,都恨不得掏心窝子,根本不存在你防着我,我又防着你那一说。 钟氏把权贵圈夫人们的话题风向安排得明明白白,传到明德帝耳里,他顿时觉得彭大人忠君爱国,是个能担大任的好官。 其实唐家族老们对唐楚君和离一事,也真就不敢说什么。 这桩婚事以和离收场,族老们早有心理准备。尤其是前护国公一夜之间被赶出京城,众人便猜测与海晏公主有关。 族老们深知其中利害关系,谈及唐楚君和离之事时,家族中的氛围异常微妙。或选择避而不谈,或以惋惜之态轻轻带过,绝不敢有半句指责。 毕竟,唐楚煜如今贵为户部尚书,不止能提携族中小辈,还能带领唐氏族人走上新的巅峰。 换句话说,就是有话语权。只要唐楚煜说和离得好,那必然就是件大好事。 再把眼光放远一点,唐楚君和离后,就该回归唐家,不再是时家的人。 那么唐楚君的儿女为其谋划的所有好处,都归唐家所有,谁还会把这种好事往外推 远在甘州沁城的时成轩,万万没想到前妻会在这个时候拆他台。可拆他台的,哪里是他前妻,分明是他几个妾。 其实《翼京周报》就算快马加鞭到甘州也须得好几日,可时成轩却是早早就露了馅。 第623章 你们温家就是一个大烂缸子 那日几个姨娘在屋里商量给原主母写信告状时,一时没刹住,尽情宣泄了一下心中的不满,把京城现状说了个透。 好巧不巧,那天温家有个嫁出去的女子温慧芳回娘家。 她自小就跟温慧仪不和,早就听说温慧仪惹了家中主母,被处以凌迟之刑。这会子回娘家又听说京城来人了,可不得问问温慧仪死相难看的大好场面吗 温慧芳就带着丫环自己进了这栋宅子,守门的见是温家人,也没拦她,更没通报。 里面就是些姨娘,有什么可通报的 温慧芳对宅子熟,问了里头侍候的下人,几拐几弯就到了邱姨娘住的院外。 院外也没有什么侍候的人守门,温慧芳就长驱直入进去了。 结果,她就站在门外,听到了姨娘们的所有谈话。这可不得了! 时成轩跟护国公府嫡长女和离了! 时成轩被朝廷罢免了官职! 时成轩是被女儿赶出京城的! 时成轩……这个骗子! 不不不!不止时成轩是骗子,她还听到了一只蛤蟆一只蛙的故事!原来这两个人哪里是一只蝴蝶一朵花,他们是活活互相把对方气死的啊! 不止不止,她还听到了温慧仪生的儿女全都不是建安侯府的种! 天哪!他们温家出了天大的丑闻哪!瓜好大,从哪头开始吃起呢 温慧芳打听消息的心思也没了,带着丫环拔腿就跑,急急回家散播消息,告诉众人真相。这一波可比《翼京周报》的消息来得更快更强更炸裂。 时成轩颓了,被温家人围着,再不是众星捧月,而是三堂会审。 他低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温家人围坐一堂,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水成冰。 一个个愤怒失望的双眼里,好似他们的脸面也跟着丢尽了一样。 成轩啊成轩,你怎可做出这等事来温家老太爷痛心疾首。 算起来,他还是时成轩亲亲的外祖父。 有了温老太爷带头指责,后面的人就不客气了。 是啊!你知道这是什么行径吗欺上瞒下!信口雌黄! 你都和护国公府嫡长女和离了! 你都被朝廷免了官职!还好意思来我们老温家骗吃骗喝骗住骗银子! 你还敢说你跟皇上有交情,你怎的脸这么大呢也不怕引来杀身之祸!祸害全族! 你滚远点,不要祸及我们老温家! 滚滚滚!带着你那些妾室姨娘猫猫狗狗的,滚出我温家的宅子! 这也许是时成轩一生中在温家经历过的最难堪时刻。温家人的尖酸刻薄和拜高踩低,以及翻脸不认人的嘴脸,展现得淋漓尽致。 时成轩缓缓抬起头,嘴里叼了一支黄金签牌,吊儿郎当问一句,骂完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露出马脚的时成轩还这么横,丝毫没有被抓小辫子后的惶恐。 尤其温家有些小媳妇儿们,还是很吃他这款颜色。 这货长得俊,又是京城来的,举手投足随便就把她们家的老爷们给比了下去。 人家三十几的人了,就愣没一丝皱纹! 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攻,还面不改色心不跳,坐在那儿自有一股子洒脱劲儿,到底是京城娇养大的贵公子啊! 小媳妇儿们一个个心里其实还挺疼惜他。 下一刻,时成轩站起身,随着他一句那该我了,直接走向博古架,挥手就把上面最贵的花瓶打落在地。 众目睽睽! 目瞪口呆! 还没完,时成轩瞬间就稀哩哗啦把架子上的所有古董,管他值钱不值钱的,全摔个稀巴烂。 温老太爷看得心疾都犯了,指着他,你你你…… 时成轩最后把博古架也掀翻了,理直气壮站在那,你你你!你个屁你! 一声清脆的国骂后,他开始算总账,少给老子一口一个‘温家温家’,老子被你们温家害惨了!还没找你们麻烦,你们倒是指着老子鼻子开骂了是不是 他可不管全场这些人什么表情,继续清算,刚是谁指责老子跟护国公府嫡长女和离了站出来!站出来看老子打不打得死你! 没有人敢站出来,全场屏息。 谁想得到翩翩如玉的贵公子皮囊底下,竟然是个地痞市井之徒 时成轩冷笑一声,我前妻提出和离,是我答应的!因为老子没脸面对她!那你们温家要不要问问,老子是为什么没脸的啊问不问不问是吧,老子也会一五一十告诉你们!老子是要好好说给你们温家的祖宗听听,看看你们温家到底出的是什么货色! 温家老太爷脸色铁青得连心疾都忘记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时成轩要把一切里子面子全摆桌面上了。 一旦摆桌面上,他们温家今后将寸步难行。 他后悔极了,觉得不该把人逼急到这个份上。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温家老太爷欲缓和一下气氛,可场面已经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时成轩发疯的时候,估计这世上只有两个人能制得住他。 一个是前妻唐楚君,一个是女儿时安夏。 可现在这两个人都不在身边,可不得天高任他飞,海阔凭他跃。 时成轩狠起来,连亲娘都不放过,护国公府嫡长女唐楚君,也就是我前妻,刚把儿子生下来,你们温家的大功臣温如琴,和那个破烂货温慧仪,就联手把我儿子换了!她们还想让一个奸生子袭爵!养在主母名下! 温慧仪的那个姘头,也是你们温家的姑爷,叫什么来着,姜宏扬!对,姜宏扬!这就是你们温家干出来的好事啊!跟老子扯什么面子里子,你们温家就是一个大烂缸子! 没完! 我女儿!才两岁!就被温慧仪卖了!卖了!我女儿到现在还在怨我怪我!我女儿不亲我,她不亲我!她把我赶来甘州是为什么还不是你们老温家干的好事! 还没完! 我妻子要和离!我儿子不认我!我女儿也不认我!你们口口声声讨伐我,嘲笑我!嫌弃我!你们温家离了我建安侯府,屁都不是! 老子今天把话给你们放在这了!从今天起!你们温家要再想沾我们建安侯府一点光,我时成轩把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凳子坐! 第624章 其实二爷这人还是挺好的啊 时成轩在温家大获全胜,回到住的宅子里就进屋把门锁上了,谁来敲门也不开。 他在屋子里伤伤心心哭了一场,哭儿子女儿,哭前妻,哭自个儿……第一次正视自己的内心。 他爱楚君,爱他们的儿子女儿。 是在刚才歇斯底里狂吼怒骂后,真正体会到前妻心头的怨和疼。 泪流满面啊,他再也不说反正不都是我们时家的孩子那种鬼话了! 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近在咫尺,却不知道!那是种什么心情 时成轩还记得女儿失踪那日,唐楚君也是这么歇斯底里,披头散发,哭天抢地。 那是他第一次看她像个活物! 他甚至想多看一看她这个样子,便阴阳怪气道,找不到就找不到呗,大不了再同你生一个。 天啊,他真是畜生,才说得出这么没人性的话来! 此时,时成轩捂着脸,哭得咆哮。 恨自己!他现在多恨自己说出那么伤人的话来。 时成轩记得唐楚君从那之后,就不许他宿在海棠院了。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纳妾纳得勤。只是为了证明,他没有唐楚君,一样有女人侍候,一样过得滋润。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传出来一句沙哑的话语,都进来! 最先进来的是十八岁的通房小娘子,跟在其后的,是王氏。 邱氏等几个惹了祸的姨娘们,挤在最后面,低垂着头。 小娘子瞧着男人哭红的双眼,心疼得很,也哭起来。 若是往日,时成轩肯定会温柔带笑地哄哄她。可今日,他变了。 他看不到谁的眼泪,视线从妾室们的脸上,一个一个掠过去。 邱氏心里怕极了,祸是她们几个闯下的。后来她们还给主母去了信,回来才知道出大事了。 忽然就有种背叛丈夫的愧疚感,尤其是时成轩哭成这样。 不知道一会儿要怎么对待她们……就,很忐忑。 吴氏在这闯祸的人里头年纪算最大的,决定先把责任揽下来,二爷,妾…… 话没说完,时成轩挥了挥手,打断了她的话,不用说什么,拿纸笔来,磨墨! 邱氏慌了,忙跪下,爷,二爷!您是要休了我们姐妹几个祸是我闯下的,也是我提议写信向主母求助,信也许还在驿站,我这就去拿回来。 几个人扑扑通通全跪在地上,眼泪顿时哗哗啦啦掉下来。 邱氏匍匐在地,爷,对不起,跟她们几个无关,是妾身,是妾身害怕二爷您在甘州攀扯皇上。妾身怕您惹祸上身,才想着让主母出手管管您……要罚,就罚妾身一个人。 时成轩提起毛笔的手就那么顿在空中,颇有些意兴阑珊的味道,都起来吧。 他挥笔,一气呵成,一次写了四张放妾书。 吴氏周氏邱氏文氏,每人一张。 随着放妾书一起发放的,还有每人二十两银子。 邱氏等人哭成一片,梦想成真,幸福来得太突然,一颗心陡然就变得空落落的。 二爷!其实二爷这人还是挺好的啊。 时成轩默了默,郁郁开口,你们几个带着孩子们回京城吧。去找世子,他不会不管弟弟妹妹的。至于你们……想必也是羡慕韩素素,我今天就成全你们。 几个姨娘哭成泪人,可是回京的渴望到底压过了对二爷的依恋。 这些年,谁还不知道二爷这人其实最没担当呢 也就今日办的事像了一回人,谁保证他一觉醒来还能这么像个人啊 几个姨娘挨个哭着接过二爷手里的放妾书,恢复了自由身。 时成轩又道,你们的身契都在我原先住的屋里,回去以后,你们去找夏儿要。就说是我说的……这辈子,我也就为你们做最后一回主了。 四个姨娘长跪不起。 又听时成轩道,还有你们两个,是要走,还是留下,想清楚。要走,我就放你们走。不走,以后也别抱怨苦就是了。 小娘子对时成轩还在兴头上,只觉他把这些姨娘们都赶走,那是要独宠自己。不由得娇羞了几分,奴家一辈子跟着二爷! 几个得了放妾书的姨娘齐齐在心里翻白眼,同时仿佛也看到了曾经年少愚蠢的自己,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男人。 真是没被伤过心,没受过现实的毒打啊! 那王氏沉默了几许,也道,奴家不知道能去哪里,奴家以后也跟着二爷。照顾二爷的起居,总是需要人的。 小娘子斜着眼尾瞅了一眼王氏,呲,人老珠黄,拿什么跟她比 要说相貌,这一群妻妻妾妾,也就主母长得最美,其他人要想压过她的,就没有! 王氏哪还不懂这斜眼上瞟是什么意思 她是家生子,是陪着二爷长大的人,是跟着二爷最久的人。别看她只是个通房,可通房跟通房也是不同的。 就像现在,你问二爷在她和小娘子二人中间选一个,二爷肯定会选她。 小娘子到底还嫩了点,不会懂得其实皮相是最经不起时光摧残的东西。 唯有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 不管二爷要或不要,她就在这里,不离不弃。 王氏垂着眉眼,定定站在角落。 在几个姨娘带着儿女起程回京之时,王氏用自己的积蓄去市场上买了四份同等数量的干粮,里面有馒头,干果,腌肉等。 王氏只是觉得,姐妹一场,应该尽点心意。 她嘴笨,说不出更多好话来,只道,祝姐妹们顺利回京,路上平安。 她这么一搞,四个姨娘都哭出声来了。 往事种种,以前她们是姨娘,王氏是通房。她们是不怎么看得上王氏的,但也没欺过人就是了。 可临别之际,二爷没来送她们,却是王氏带着东西来送行了。 这心里头莫名五味杂陈,不知说什么才好。 几人有的取下簪子,有的取下耳环,还有的取了镯子,全都送给王氏。 王氏不肯收,几个姨娘都道,收着吧,是个念想。都不值钱。 如此王氏才收下。她不知道这小小的一个送行,为往后的日子攒下了多大的福气。 而公开了和离声明的唐楚君……却无比困扰。实在,太抢手了。 第625章 朕指不了这婚 自从唐楚君公开了和离身份后,不止没遭到嘲笑,反而因其有田有地有房有铺有银子,还有一双好儿女,成了香饽饽 最初只是关注,但在定国公府次子郑涵煦大张旗鼓上门提亲后,便打破了众人只关注不动的平衡。 郑涵煦,也就是郑巧儿的二哥,经年累月,四处游学,就这么把亲事给耽误了。往年,只要其父母一提起成亲之事,他立刻就跑路了。 倒是这一回,听说唐楚君和离,竟主动跪在父母跟前,说想成家了,非唐楚君不娶。 郑巧儿也是刚知道,她二哥居然喜欢了自家小姑子许多年。 早年郑涵煦因着游学离京耽误了亲事,后来在妹妹成亲那日见到了护国公府嫡长女,心里就埋下了种子。 他想着,姑娘还小,他游学个几年回来正好。结果等他回来,人家已经嫁人了。 定国公两夫妻见儿子肯成亲,对方又是女婿的亲妹妹,除了嫁过人、生过孩子这一点,哪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其实嫁过人、生过孩子这点,现在已经不能成为唐楚君的污点,而是亮点。 她一双儿女真就是太出色了!只要长了眼睛的,哪个不夸哪个不赞 换句话说,唐楚君没有缺点。 且她身份显赫,是护国公的亲妹妹,是海晏公主的母亲,是惊才绝艳京城才子时云起的母亲,还是人家新科武状元唐星河的亲姑母呢。 其实她还有很多懒得说出去的隐藏身份,比如文举状元郎的干娘等等之类……总之放眼京城,新一辈出类拔萃的人物,无不与这个女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随便哪一个身份,都能让她在京城横着走啊。要文的有文的,要武的有武的,真就是风头正劲无人能及。 这就是绝对的人生赢家。别管前半生脑子进了多少水,流过多少泪,吃了多少苦头,这后半生起点这么高……要是脑子还进水,那就是老天也不想理她了。 定国公府开个头,引发了各家各户上门提亲的热潮,其中尤以都阳王萧永宁最为显赫。 别看萧永宁年岁不大,但辈分高啊,连明德帝都要叫他一声王叔。 此人三十六岁,比明德帝还小一些。他的王妃位置已空了好几年,正缺个德性良善且合心意的女子为妃,便是求到了明德帝跟前,想郑重求个指婚,以显重视。 明德帝听得脸都黑了。他是万万没想到,公开了小胖子的和离身份会这么麻烦,还不如悄无声息的呢。 指婚指你个头! 明德帝面上不显,问,王叔,朕听说你和先王妃情好甚笃 都阳王重重叹了一口气,是啊,她是个很好的人。 朕记得,你和先王妃是小时候就有的情谊 是,我自小便与先王妃相识。都阳王叹口气,她这个人,心思重,生完第三个孩子后,更是像变了个人,整日疑神疑鬼,最后……唉! 先王妃是跳井死的,当时刚生完第三个孩子。于是这第三个孩子成了都阳王的念想,娇惯得很。 明德帝不欲干涉旁人的家事,但既然人家求到自己跟前来,倒也不吝啬自己心里那几分嘲弄,朕怎么听说,她生孩子的时候,你在纳侧妃,这才引得她伤心跳井 这!都阳王莫名听出了明德帝语气中的不悦,心道莫不是明德帝跟先王妃之间有什么来往 他收了收神,恭敬回话,皇上也知,本王自成亲以后,一直只有一个王妃,侧王妃位置空了许多年。到现在,本王总共也只有两个王妃。 明德帝掀眸,面无表情,也就是说,你是因为纳侧妃才惹了先王妃不快,导致她跳井那想必,你对这个侧妃也喜爱得紧,为何不将她扶正 都阳王被明德帝一连串的问题怼晕了。他很想问一句,你空置后位多年,那么多妃子为何不随便扶正一个 但他不敢!君是君,臣是臣。别以为他是王叔,就可以不顾君臣之礼随便质问。 那安平王还是明德帝的弟弟呢,不一样被下了大狱待审吗 都阳王额头冒出汗来。他本以为求娶一个和离身份的女子为妃,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没想到连自己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被翻出来了。 明德帝见都阳王垂头不语,声音不由严肃了几分,若朕没猜错,你是见唐氏养了两个好儿女,双双都出色。你便想着求娶回去替你养女儿你那女儿顽劣成性,自己教导不好,就想扔给别人 一想到小胖子被都阳王的女儿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心里就莫名疼痛起来。 他淡淡道,朕不允许任何人的女儿有特权,在我北翼的土地上横行霸道。女不教,父之过,若朕发现她触犯了律法,绝不念亲情旧情。别说朕没早早提醒王叔!王叔请回吧,这婚,朕指不了! 顿了一下,又沉沉道,朕,也劝王叔,趁早死了这条心。别好日子过到头了! 都阳王灰头土脸回封地去了。其封地离京城不远,且他因着早年立过功,可随意入京。 他这次来,也是参与清尘计划的。自以为是功臣,便想讨个赏,结果是这下场。 但他也不敢生出什么异心来。他知道,这次的清尘计划,除了是清除皇太后一党,其实也是威慑他们这些中立的王爷权贵们。 从头到尾,他也不知清尘计划的内容。直到皇太后伏法那日,他才知明德帝手段有多精妙。 如今好些王爷都各自乖乖回封地,准备老老实实,勤勤恳恳管理好自己的封地,多多给朝廷上税,以显示自己的能力。 那坑了姐夫的小姨子范文珍,也就是那个美艳夫人到此时才知,那辆破马车里的老夫人,身份竟然显赫至此。 而那个样貌出众且气质超群的男子,很可能是当今明德帝。 她听姐姐这么一说,当时就吓软了腿。只觉得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 范文珍这时正被关在东羽卫的牢房里等待受审,结结巴巴问,姐姐,姐夫会没事吧 她姐姐安平王妃气得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你不狗眼看人低,你不惹是生非会死吗你 第626章 她还是咱们万岁爷的心上人 范文珍被姐姐范文莲打得踉跄几步,脸颊迅速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她眼中闪烁着屈辱与不甘的泪光,却死死咬着唇,不敢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因为这祸,实在是闯得太大了。 现在不光是用野萝卜根儿冒充人参扰乱京城药材市场秩序,还牵扯出了别的各种命案。换句话说,她姐夫很可能被她坑得一败涂地,命都保不住。 还不止,野萝卜根儿冒充人参,他们端谨王府有份就不说了。连几年前买凶暗害谋杀朝廷命官郭正浩,他们端谨王府也有份。 听说东羽卫已经出发去宿州拿人了,只待证据确凿,按律判斩。 且,这还是明德帝要求的特事特办,所有人不得干扰东羽卫执法。凡抵抗不配合者,就地处决。 安平王妃见妹子那委屈的鬼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的鼻子继续压低声音骂道:你知不知道,皇太后刚被赐死,我们安平王府大气不敢出,生怕祸及到头上。 范文珍来京城一路游山玩水,好不惬意。她哪知道这些 她是端谨王爷的三女儿,嫁过人,死了丈夫,得了放妻书就回宿州娘家待着了。 这次来安平王府投奔姐姐,是想在京城寻一户人家嫁人。 京城权贵多,适龄的也多,像都阳王萧永宁的王妃位置还空着呢,还有皇上跟前的红人黄醒月黄大人,定国公府二公子郑涵煦等等,听说都是一把年纪从来没成过亲。 这不都是供她选择的目标对象吗 谁知这刚进京还没落下脚,就被抓起来了。她知道个什么呀 越想,越委屈,眼泪哗哗的,我不知道。我要知道,就不来这一趟了。 这倒是实话。在娘家作威作福,吃香的喝辣的,干点啥不比在这牢里喝风强 范文莲已几日未合过眼,气得眼珠子直往外突突,你带着这么多假人参进京,都不知道低眉顺眼一点你去惹唐楚君做什么现在谁见着他们那一家子不得陪着笑脸海晏公主是见着皇族都可以不行礼的人!你去惹她母亲!蠢死你得了! 范文珍听着姐姐一一数落着,全身都害怕得瑟瑟发抖,我,我当时,当时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马车很普通。最开始的时候,那马车不让路,叫我退边上去,让他们先行。我气不过,骂了他们几句,结果他们就服了软。马车交错而过的时候,我的马车夫气不过京城人欺负咱们外地来的人,就挤了他们一下…… 行了!范文莲见这个时候了,妹妹还狡辩,怒火蹭蹭往上窜。 自己妹子什么德性,她还能不知道 没事都能被她惹出点事儿来,更何况也许最初确实对方不想让。 人家那身份,不想让也正常。搁她,她也不会让行。问题后来人家已经让行了,你还挤人家一下做甚 再多的银子都买不了后悔药啊! 范文莲沉声道,为今之计,只能由你把冒充人参的事儿全力承担下来。你认罪!把你姐夫和咱们父亲母亲先从这件事里摘出来。 范文珍一听,哭了,那我,我怎么办 范文莲咬了咬牙,你姐夫要没事,自然会来捞你。要他都有事,咱们端谨王府也跑不了。我们都遭了殃,你还能活 范文珍越听越害怕,可,话,话是这么说。可姐夫身上背着命案。他多一项罪少一项罪有什么区别姐姐,这件事儿本来就跟我没关系,我只是帮你们把货带进京,与我无关啊。 范文莲冷冷道,你认了罪,就有关了。这事是你惹的,你必须承担下来。我今日来此,就是想要告诉你,你姐夫一定会没事!当然,你最好祈求他没事,否则,全都没好日子过! 她走的时候,又扭过头来,目光没有一丝温度,对了,这也是父亲母亲的意思。你好自为之。 范文珍便是明白,自己被放弃了。别看平时父亲母亲都宠着她,真到了关键时刻,那绝对是能狠下心来割肉的。 她绝望地跪在牢门前,只觉一阵阵寒意袭来。 范文莲不再理会妹妹的眼泪,转头走人。却,步子一顿,迈不开了。 她挤了个笑容在脸上,真真儿是低眉顺眼的,齐公公,您来这……做什么来了 齐公公一瞧见安平王妃,眼睛亮了,哟,赶巧了不是咱家来找端谨王府的三小姐赔银子啊。 安平王妃没听懂,赔什么银子 齐公公阴阴笑起来,笑不达眼底,好了不起的三小姐,挤了人家的马车进沟,不用赔银子 安平王妃:…… 这事儿轮得到公公您出马 齐公公耐心解释,当日不止伤了马车夫,还伤了他们老夫人呢。他们家那老夫人,就不用咱家给安平王妃再介绍了吧她哥哥是护国公,她女儿是海晏公主,她…… 他其实最想说的是,她还是咱们万岁爷的心上人! 只可惜这最牛轰轰的身份,无法宣之于口,让人好生难受,好生憋屈啊! 齐公公没法说出口,就很生气。一生气,脸就垮得无比阴沉,老夫人的腿被重物压到了,得费老多银子。马车夫现在还躺在医馆里起不来呢,那天血也流了很多。还有,马车坏了!马也伤了!对,还有钟嬷嬷,一把年纪了,也伤了! 安平王妃听明白了。 这是讹银子来了! 她忍着怒气问,需得赔多少银子才满意 齐公公傲慢地甩了一下手中拂尘,沉沉说了一个数字,十两! 安平王妃:…… 看不起谁呢!存心羞辱人嘛!她都做好了掏三千两银票出来的心理准备。现在竟然跟她说十两! 齐公公瞧着对方那吃瘪的样子,不由弯着眼睛一笑,你以为咱家讹银子来了 他忽然哈哈大笑,笑声在牢房深处回响。末了,他低声道,原本咱家是来讹银子的!万两银子你跑不掉!可老夫人,哦,也就是唐大小姐说…… 第627章 唐大小姐才是她惹不起的人 范文莲听得一颗心沉了下去,总觉得这阉人所说的话,恐怕就代表了明德帝的立场。 但见齐公公眯着慈祥的双眼,笑嘻嘻的,唐大小姐说,银子不能讹得太多,因为安平王府的银子迟早要充公!那可是国库的银子啊哈哈哈哈!还是唐大小姐想得远想得周到…… 唐大小姐都开始操心国库的银子了,嘿嘿,多么母仪天下啊。 范文莲却是气得全身发抖,这都还没审完呢!我家王爷是冤枉的!我家王爷绝对是冤枉的! 齐公公尖细着嗓音道,证据贴你脑门上,你都会说你家王爷是冤枉的!来人,把安平王妃关起来! 敢!我看你们谁敢动手!多么熟悉的话,就前几日,她妹妹还这么说过呢。果然是亲姐妹,说出来的话都一模一样。 齐公公拂尘一扫,东羽卫,干活儿了!咱家可是奉了皇上口谕出宫办事。连这点儿事儿都办不好,咱家也别混了。 说话间,几个东羽卫从外头进来,把范文莲抓住与其妹子范文珍关在了同一个牢房。 齐公公悠悠道,案子审不完,你就别想出来了;当然,案子审完了,恐怕你也别想出来了。 就待着吧你! 范文莲一颗心直往下沉。她不能被关着,外头还需要她奔忙打点。 她要是也被关进来,那王爷就完了,她娘家端谨王府也完了。 她,也完了! 情急之下,范文莲想起身上带了几万两银票,准备奔忙打点。谁知还没用出去,就被抓起来了。 她颤着手从袖子里拿出一叠银票,由牢房的栏杆递出去,双手奉上,齐公公,您大人大量,这里有几万两,您拿去吃酒。求您别开玩笑了! 齐公公伸出兰花指接过银票,一张张看了看,抽了一张一百两的出来,然后将别的都扔回了牢里,这个一百两,是你应该赔给唐大小姐的银子,咱家就替她拿了。至于别的……呵呵,刚才你聋了这些将来都是国库的银子,咱家不会要。 范文莲眼泪流出来,扑在牢门上,公公,王爷是皇上的弟弟。就算一时走错了路,那也不能往死里整。否则史册上会留下皇上容不下皇弟的污点…… 齐公公原本笑嘻嘻的脸,忽然就冷下来,安平王妃,你这是在威胁咱家,还是在威胁皇上 范文莲慌忙摆手,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哼!没有这个意思!咱家看你有得很!齐公公斜着眼尾,凉凉道,是不是以为这次你们没参与谋反,就能躲过一劫老实告诉你吧,现在安平王府已经被抄家了!抄了,就有证据了!想要什么证据就有什么证据。 范文莲目瞪口呆,委顿下去。 她前脚出门来了趟牢房,后脚王府就被抄家了 她明白了! 抄家是做给所有同党看的,皇上要用安平王把那些隐藏的权贵全钓出来。 果然,齐公公道,皇上说了,主动自告的,视情节轻重从轻发落。隐瞒不报,有侥幸心理以为躲得过的,等东羽卫大理寺查过去的时候,一切从重处罚。估计很快啊,自告的就要排队了。 范文莲知道,一切都完了。 而范文珍目瞪口呆,看着牢房外站立的齐公公,只觉遍体生寒。 那个人,果然是明德帝! 她明白了。 明德帝看上了唐大小姐。怪不得那天,明德帝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急匆匆去把唐大小姐从马车里抱出来。 她想起来了,明德帝全程的注意力都在唐大小姐身上。 唐大小姐才是她惹不起的人! 因为她得罪了唐大小姐,所以明德帝要为唐大小姐出气……范文珍想通了这一点,忽然对着齐公公远去的背影沉沉跪了下去。 她声嘶力竭喊着,求公公行个方便,我想见唐大小姐!我给她磕头道歉,我错了!求公公行个方便…… 她的想法很简单,以为自己只要求得唐大小姐的原谅,与她有关系的两个王府就能平安。 她以为明德帝是公报私仇,只为了取悦唐大小姐。 事实上,这还真冤枉了明德帝。 明德帝这人公私很分明。如果那天只是单纯撞了马车,估计道歉赔偿完也就算了。 说得好听,都是他的子民嘛。以权压人,不是他的风格。 可这里头竟然扯出了扰乱京城药材市场秩序的事情,并且这人好巧不巧竟然是端谨王府和安平王府的人。 这两个王府,正好都是明德帝要肃清的对象。 明德帝顺带为唐楚君出气可能有那么一点点,但为郭正浩拨乱反正才是重点,为死在伤在这些王权贵族手里的百姓们伸张正义,才是他的真正用意。 少主府听蓝院里,时安夏还在等岑鸢回家一起用晚膳。 荆三匆匆来报,夫人,主子不回来用膳。他叫小的来告诉您一声……还有这个,专门给您买的。 她抬眼一瞧,东楼赵记的水晶包,还冒着热气儿呢。 时安夏笑着接过,你等一下,给少主带些吃的过去,让他别饿着。 说完,她吩咐北茴去厨房准备了好大一篮子吃的递给荆三。 北茴叮嘱着,荆三你慢些,里头有鸡汤,别洒出来了。 荆三双手稳稳接过篮子。 但觉篮子沉甸甸的,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致点心和热腾腾的菜肴,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气。 放心吧,北茴姑娘,我这手脚稳当着呢,保证给少主完好无损送过去。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走了。 咱们也开膳吧。时安夏将水晶包子交给北茴。 北茴一边安排下去,一边将晶莹剔透外皮透出内里馅料的水晶包,一个一个夹出来放在白玉盘子里。 时安夏咬了一口,油滋滋的,北茴你也坐下吃。 北茴摇头,这不合规矩,奴婢站着给您布菜就好。 时安夏知拗不过她,也就随她去了。她把水晶包推过去,你夹两个出来,一会儿你吃。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 北茴笑道,奴婢一会儿吃您剩的就行,不必单独夹出来。她看着水晶包,忽然就想起个事儿,奴婢怀疑,东楼赵记的东家就是少主…… 第628章 红鹊只是夫人的小红鹊 东楼赵记的东家是少主 时安夏看着桌上晶莹剔透,馅料隐约可见的水晶包,只微微顿了一下,又继续吃起来。 吃完一个,她才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北茴,你信前世今生吗 北茴想了想,奴婢……不知该不该信。 时安夏拉着她坐下,指着水晶包道,你看这水晶包,为什么我爱吃它 它好吃呀。 时安夏摇摇头,又点点头,对,它好吃。也许就是它好吃,我前世爱吃。这是我沿袭前世的习惯,所以我也爱吃。 似乎觉得这还不能说明什么,便又道,我们说,人和人第一眼,就有合不合眼缘的说法。有的人让你一眼看去就讨厌,有的人你看第一眼就想亲近,我想大概这就是前世留下的烙印吧。 北茴笑,怪不得奴婢在杂技团第一眼看见夫人的时候就想,这个妹妹我喜欢,我得护着。 时安夏亲昵地握了握北茴的手,对,这就是咱们常说的缘分。 北茴由衷道,夫人和少主保不齐就是前世的缘分呢。 时安夏也没否认,只温温说了句俏皮话,不然我早早嫁他做甚末了,她又叮嘱道,东楼赵记的事,咱们就当不知道。等少主什么时候愿意告诉咱们了再说。 是。北茴打趣儿,到时夫人还得装作十分惊讶的样子。 主仆二人都齐齐笑起来。 时安夏用完晚膳回书房后,红鹊就高高兴兴回来了。 北茴好几日没见着小丫头,还怪想念,替红鹊理了理额发,夫人不是让你多陪陪家人,不用急着回来吗 红鹊满眼喜悦,我想夫人嘛。得空再去,我先去跟夫人请安。 北茴将手中装有茶水和点心的托盘递给她,那你去吧,记得给夫人点一支安神香。她这几日睡得不好,脑子里事儿多。 红鹊稳稳接过托盘,笑眯眯,知道了,北茴姐姐。她走了几步,又倒回来,用红彤彤的小脸蹭了蹭北茴的胳膊,北茴姐姐,我也想你。 北茴笑着拧了一下她的小脸儿,知道了知道了,茶别洒出来了,小红鹊。 红鹊这才站直了身子,笑着往夫人书房而去。 她站在屋外,心跳竟然很剧烈,深深吸了口气,才喊出声,还带颤音呢,夫人,奴婢能进来吗 时安夏听出是红鹊的声音,十分高兴,手中毛笔便顿在离纸张只有一丝距离的地方,进来呀,小红鹊。 红鹊脸颊微红,喜滋滋进屋,轻巧将托盘上的茶水与几碟精致点心一一摆好,又转身去燃了一支安神香。 时安夏放下毛笔,缓缓起身,走到桌边坐下,小红鹊,别忙了,过来陪我说说话。 好呢。红鹊应着,又跑去把窗户关上,留了道缝隙,这才走过来站在时安夏面前,入了秋,夜里会凉,夫人不能再开窗了。 时安夏笑着拉起她的手,认真打量,真好,我们家红鹊小管家婆又回来管家了。 红鹊一听,眼圈都红了,夫人可别不要奴婢,奴婢是要一辈子跟着夫人的。 时安夏拉她坐下,亲自拿了个杯子,给她也倒上茶,陪我喝喝茶,说说话。 红鹊低着头,奴婢不喝茶,奴婢回夫人话就是了。 时安夏用手勾起小丫头的下巴,哟,才出去几天,就跟我生分了 红鹊一听这话,眼泪啪哒啪哒往下掉,一下跪在主子膝前,将脸靠在对方腿上,人家想夫人! 时安夏那颗心都快被小红鹊哭化了,行了行了,快给我起来。跟红颜什么没学到,就把这爱哭的毛病学会了。 她半哄半提拎,可算把红鹊重新弄起来坐在圆凳上,跟我说说,这些日子,你哥哥姐姐对你好不好有没有欺负你啊 哥哥姐姐都对奴婢好,红鹊说着说着又掉了眼泪,可奴婢还是想夫人,想永远跟着夫人。 时安夏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红鹊嘴里,嘴这么甜,奖励一块。 红鹊抹了把泪,小口咀嚼着桂花糕,咽完了还抽抽着,人家不是为讨您欢心才说想您,人家真的想您,晚上都睡不着觉。 时安夏眸色温柔地看着红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我信你。跟哥哥姐姐见了面,有什么打算吗他们是不是要带你回去见你父亲和母亲 红鹊闻言,一怔愣,便是点点头,对,哥哥姐姐说,要带我回部落见父亲母亲。他们还说,布思死了,不用怕了。她抬起头问,为什么他们那么怕宛国二皇子 时安夏沉吟片刻,并不欲告诉她部落现状和她姐姐遭遇的真相。她的小红鹊不用忧心那么多,只需要体会家人重逢的喜悦就够了。 她端起茶杯,轻嗅了一下袅袅上升的茶香,含糊其辞,因为宛国强大啊,北翼以前也怕宛国,现在不怕了。你们部落也不用怕了。其实,你也很想回部落去看看是不是 红鹊低下头,自从知道现在的爹娘不是亲爹娘,说实话,奴婢是真的很高兴。奴婢当然也想回部落去看看,听说奴婢的母亲,把眼睛都快哭瞎了。可是……她抬起头,眼睫沾染着晶莹的泪,奴婢不想离开夫人,更怕夫人不要奴婢了。 时安夏伸手为她理了理垂下的墨发,要不,等明年开春,我陪你回部落走走如今还有许多事走不开,少主更忙,你看,到现在也还没回家呢。等忙过了,我们陪你去,再带你回来,好吗 红鹊愣得不知所措,眼睛睁得大大的,真,真的夫人您愿意陪奴婢回部落 时安夏点点头,在这之前,你可以先学着改改称呼,不要再自称奴婢。你是维那部落的小公主,况且我已经撕了你的身契,官府那边也没有了记录。小红鹊,你已经不是奴籍了。 红鹊哽声,回握住夫人的手,不,红鹊不管是谁,都只是夫人的小红鹊。红鹊愿意给夫人做一辈子的奴。 时安夏压下层层泪意,我可不舍得呢。你们几个啊,往后都是我的姐姐妹妹,不是奴…… 第629章 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你 不是奴! 上一世,时安夏身边的每一个丫头最后都没落到好下场。 她每每想及,都意难平。 这一世,她得好好护着她们。 她问红鹊,不是让你多在你哥哥姐姐那边住一阵吗 红鹊摇摇头,不呢,奴婢……我惦记着姚老夫人这边。她要接骨了,身边肯定缺侍候的,我得去守着她。 时安夏心头一暖,我们小红鹊,心里有人,眼里有活儿,是个好姑娘。 红鹊得了表扬,美滋滋。还是回夫人身边才踏实啊。在哥哥姐姐那里,终归是不那么自在和放心,充满了惶恐。 隔日,官衙开设了专供百姓告状的特别通道。成年累月的伤人案杀人案,强抢民女案以及强取豪夺案等等,都可以告。 上可告天子,下可告庶民。 一经查实,犯案者按律判罚。诬告者除按律判罚外罪加一等,这便是杜绝了一些居心不良者的害人行为。 一时间,京城上上下下的官员都在自查。有那些起歹心正在犯案的,也赶紧龟缩起来,及早收手,及早回头。 一个长相清丽的姑娘,在街上一路走一路看,终于相信自己到了京城。 因着到了京城,她对身后跟着的人说话也随意起来,如果北翼所有地方,都像京城这么好,或许大家的日子就太平了。 她身后的人笑笑,从天子脚下开始,好的风气蔓延出去,阳光总会照进每个阴暗的角落。锦绣姑娘,您进医馆歇歇,我这就去给您找申大夫来。 没错,这姑娘就是申大夫申思远从小订的娃娃亲黎锦绣。 此时的她,虽已不似时安夏那样的少女年纪,可她依然年轻。 二十五六的年纪,脸上依稀有着生活磨难留下的沧桑,但她清白还在,手好脚好,哪哪都好。 她正往里去,就见从里面出来一个众星捧月的少女。 少女一见着她,就淡淡笑着打招呼,黎姑娘,你可算来了。 黎锦绣见少女穿着十分贵气,不由纳闷,您认识我 唇红齿白的少女点头,看着就让人欢喜,是呀,申大夫总画你的画像,看多了,自然就认识了。 黎锦绣面色一红,是少女才有的娇羞,他!他这人!随即眼眶红了一圈,我找了他许多年。 那贵气少女,自然便是时安夏。早上收到消息,说今日黎姑娘会入京,就早早来了同安医馆等候。 她打量着黎锦绣。 但见此女上衣以淡雅的棉麻织就,月白色调,似夜空中皎洁的银光。淡墨色罗裙上,绣着简约稀疏的竹叶图案。 发髻用一根朴素的木质发簪轻轻挽起,几缕碎发温柔垂落在耳边。 时安夏担心黎锦绣拘束,便是上前拉着人家的手往同安医馆后院走去。 后面的院子里,已经摆满丰盛的膳食。 咱们先用膳,边吃边等申大夫。时安夏见她风尘仆仆,想必是饿了。 可黎锦绣并不动筷,戒备心很重地看着她,迟疑地问,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时安夏正要回答,正好掌柜的进来,便笑着替她回答了,这是我们同安医馆的东家海晏公主。 黎锦绣一听,脸色都变了,忙站起身来就要往地上行跪礼。 时安夏一把扶住她,笑道,好了好了,你远道而来,这些虚礼就免了。明儿我还指望着申大夫给我阿娘接骨呢。 黎锦绣这才放下心来,又问,那派人来找我的,也是公主您 时安夏点点头,是啊,我答应了申大夫把你找回来,换他帮我家人治病。 黎锦绣听她这么一解释,才堪堪放下心来。 这一路无论别人跟她怎么说,她都忐忑不安,连睡觉都是穿着衣服睡,生怕被人卖了。 这个世界哪有谁会做好事帮忙天南地北找人啊要是按公主的说法,那倒是有可能的。 她实在饿坏了,路上吃饭喝水都是小心得不能再小心,就怕微一恍神着了人家的道。 面对这一桌的好菜,黎锦绣猛吞了一口口水,却是仍旧忍着没动筷子。 时安夏知她戒心重,也不催促,只找了些对方感兴趣的话题聊着等申思远。 没多久,申思远就来了,刚进同安医馆就吼开了,锦绣!锦绣!绣绣! 黎锦绣豁然起立,往医馆通后院的大门望去,就见申思远如一个毛头小伙子冲进来,急急停在门口处。 四目相望。 一个带着哭腔喊绣绣,一个哭着喊哥哥……原来一把年纪,也可以喊出一种少时才有的撕心裂肺。 实在是……彼此都以为,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天地间,四目里,再无多余旁人。 万物都虚无,眼中只有你。 那些日日夜夜的思念,那些为了对面那个人才有的情怀,在这一刻天崩地裂。 所有生活的辛酸和艰难,所有的漂泊流浪,所有的所有,在这一刻,芳草成梦,都因为彼此的相逢变得甜蜜。 黎锦绣哇的哭出声来,哥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申思远也泪流满面,我,也是! 可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你! 黎锦绣哭成了小时候的模样,抹着泪儿站在他面前跺着脚,跟他诉苦。 她说,舅舅想拿她送给当地一个商贾老爷做填房换取银两。 她抵死不从,说自己少时便有婚约。 舅舅说,人都找不到了,谁会拿那婚约当真你住我的吃我的用我的,现在是时候报答我了。 她便偷跑出去,身无分文,风餐露宿……她一点都没遮掩自己的苦,如同小时候那样,娇娇气气,有一点伤都要跺着小脚喊,哥哥,我疼我疼! 一直是她在说,他在听。 她是用的老家方言说的话,以为只有申思远听得懂。她们老家话本来就是软语调调,说出来时,便是带着那种柔肠百结的娇媚。 好听死了! 上一世,惠正皇太后就特别喜欢听黎锦绣说话,每次召她进宫伴驾,都要让她说那个软语调调。 说得多了,惠正皇太后不止听得懂,还能说。 此时,时安夏便是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喝着茶,听人家用那种软语调调诉苦撒娇。 第630章 他从没见过这样无助的岑鸢 原来唠叨诉苦可以比说情话更好听的呀。时安夏看着这对儿久别重逢的有情人,便是带着北茴等人悄悄离开了。 她们这么多活物从那两人身边经过,愣没引起人家的注意。 那两人是完全看不到别的啊我的天……北茴咋舌。啥时候她家夫人能和少主也这样 其实时安夏对这感觉是熟悉的。 成亲前,岑鸢每次见她,都是红了眼眶,又委屈,又少话。偶尔一开口,就是这样天崩地裂,好像下一刻就要带着遗憾死去。 倒是现在,因着每日见面,都在一个屋檐下歇着,彼此说话要么聊大事,要么就是一日三餐。 吃了么吃什么今晚我忙,不回来用膳,不用等我。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哪家过日子不是这样 时安夏现在也习惯了。就像这会子,马车经过成衣店,她无意间瞧见,也会想着下车去看看有没有新样式,可以给岑鸢买几套。 连马车夫都习惯了,自觉停下,笑着问,夫人,您要进去给少主看看衣裳么 时安夏撩开马车帘幔,笑着应,好。 成衣铺子的掌柜瞧见她,便是也迎上来请了安才问,海晏公主又给驸马买新衣裳来了今儿有好料子好样式,保准是您没见过的。 时安夏温温一笑,那就看看。 那就看看,这一看,便是大包小包买了好多件。 北茴忍俊不禁,不算之前的,就说今日买的,驸马一月每日换新都能穿不重样的新衣。 掌柜好生感叹,公主和驸马真恩爱。 北茴心里又想,其实少主和夫人这种才是最幸福的吧 整日里哪来那么多山崩地裂唯一日三餐,吃穿住行都一起,方为幸福。 少主喜欢给夫人买吃的,买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夫人喜欢给少主买穿的,把他每天都打扮得体体面面出门。 有一次红鹊还问呢,夫人,您总把少主打扮得这么好看,不怕他被外头的小妖精们勾走呀话本子上都说,外头有狐狸精大行其道。 夫人便伸手戳红鹊的额头,少看乱七八糟的话本子,带坏小姑娘。我问你,男子长脚吗 长了呀。 那不就对了夫人道,男子长了脚,是会自己跑的,跟外头这精那精没关系。像我父亲那样的,自己蹦着就跑了。 所以她们家少主时时都穿新衣,本来就是万里挑一的容貌,所到之处,妖精都能死一片。 杀伤力可大着呢。 另一头,穿得体面俊俏的驸马爷,此时正在朝阳殿陪明德帝下棋,气氛十分凝重。 棋盘上黑白子纵横交错,厮杀得如火如荼,空气中弥漫着无形张力。 明德帝手持黑子,目光深邃。今日他尤其严肃,与往常的风趣平和完全不同。 黑子落下,以身入局。 岑鸢面容专注冷静,白子在他指尖跳跃,落在黑子旁。 不下了!明德帝心烦意乱,站起身,挥手扰乱棋局。 黑白子洒落一地,发出清脆而杂乱的声音。 岑鸢轻轻叹口气,目光从散落的棋子上移开,父皇,您在忧心二皇子和云兰公主 朕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女儿,他们要杀朕,朕按律处死他们,有什么可忧心朕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下了黄泉也有脸面见祖宗,朕不忧他们。 岑鸢缓缓起身,拾起一枚黑子,轻轻摩挲着其光滑的表面,继而又坐了回去,那父皇是在忧心皇太后还有余党,没清扫干净 连应孝山洪扬等人都连根拔除了,朕一国之君,对此还有何可忧 岑鸢将黑子放回棋盒,转而拿起一枚白子在手中把玩,那,是忧心布思之死迟早会引发两国之战 明德帝冷哼一声,他宛国在我北翼的地盘上逼宫,想要亡我北翼,害我百姓。打便打,朕大不了御驾亲征,跟他生死一战!何惧之!何忧之! 岑鸢耐心用尽,毛了,把白子啪的扔进玉盒里,提高了声量,那你整天小媳妇似的忧心忡忡做什么一见到我就跟狗看到食一样,眼睛都是绿的! 明德帝看着发怒的岑鸢,十分难堪。 岑鸢冷白的脸,如霜般清冽,宣我来陪下棋,走不了几步就毁棋局;叫我来喝茶,喝不了两口又叫我滚蛋。嘿,明德帝,你是不是最近飘了,觉得可以对我过河拆桥了! 过河拆桥! 这四个字像锋利箭矢准确命中明德帝的心,疼痛难忍。这让他呼吸都变得局促了。 他沉沉抬起猩红的眼,就那么直直盯着岑鸢。 岑鸢莫名心头一跳,竟说不出话来。 他坐着,明德帝站着。 四目相对。 不知过了多久,明德帝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了一句话,是我北翼,对不起你…… 岑鸢心头一滞,什么意思 明德帝一步一步走向岑鸢,把手放在他肩头,万般痛楚别开视线,不敢正视对方的眼睛,朕,看到了,是谁给你下的毒。 他的话如同重锤,一字一字敲击在岑鸢的心上。 岑鸢两耳轰鸣,不受控制地眼前一黑。 他试图集中精神,但身体的剧痛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每一丝力气都在这种痛楚中被一点点吞噬。 只觉全身仿佛被千万根针同时刺入,那种疼痛远远超出正常人所能承受的范围。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嘴唇也因痛苦而微微颤抖。 他咬紧牙关,试图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呻吟,但身体的颤抖却愈发剧烈。 岑鸢!明德帝吓坏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痛,岑鸢! 只一提起,岑鸢就变成了这样。可想而知,上辈子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折磨。 明德帝从没见过这样无助的岑鸢。 然而,岑鸢的意识却开始逐渐模糊,大脑一阵刺痛,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遥远。 他努力想要抓住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无力垂下了手,倒在明德帝的怀里。 整个大殿只余明德帝的声音在暴怒回荡,太医!太医!找申院使!快快!岑鸢…… 第631章 北翼欠她和驸马 朝阳殿的侍从们如同被无形之风卷动。 齐公公更是心急如焚,一一吩咐下去,指挥众人叫太医的叫太医,还派了专人紧急找申院使,又让人去通知时安夏进宫。 明德帝眼中满是痛惜与哀伤,完全没想到一向无所不能的岑鸢竟然变成了这样。 岑鸢仿佛陷入了无尽的疼痛深渊,对外界的一切刺激都毫无反应。 不一会儿,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医们的喘息声,打破了殿内的紧张氛围。 申院使跟那久别重逢的小青梅还没叙完话,饭也还没吃上一口,就被人火急火燎叫进了宫。 他一脸凝重快步走进大殿,身后跟随着几位同样神色紧张的同僚,迅速在驸马身旁围成一圈,开始仔细诊断。 明德帝被挡在外,不断来回踱步。 齐公公瞧得心急,主子,驸马到底怎么了 明德帝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但他其实又知道一点。 因为他在梦里见过岑鸢身体中毒的情形,不能用言语形容万一。 那么大个人,肌肉竟然肉眼可见地萎缩到只剩下一层皮贴在骨头上。然后骨头不断错位,拉长拉伸,连眼窝的骨头都在不断挤压。 梁国深山的秘密行宫里,整日整夜回荡着岑鸢的惨叫声。到最后,惨叫声也没了。 因为喉头变形后,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是北翼过河拆桥。 …… 申院使手指搭在岑鸢的腕脉上,眉头越皱越紧,心中暗自盘算着可能的病因。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起身,面向明德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陛下,驸马……没病。 明德帝狠狠闭了一下眼睛,朕知道没病,可他疼,你得治。 申院使一脑门子汗。 有病,我能治。这没病,我治什么 明德帝看出了他的为难,出了个主意,这样,你开最好的安神方子。 这个我会!申院使抬手就开了方子,反正皇宫里各种名贵药材都有。 出去交代煎药时,他就看见时安夏带着随身婢女几乎是小跑着往朝阳殿而来。 申院使,我夫君如何了时安夏也是接到小太监的禀报匆匆进的宫,他得了什么病是中毒了 在她想来,岑鸢除了中毒,不可能有什么病会搞出这么大阵势来。 从通知她进宫的小太监的话里,她得知当时殿内只有明德帝和岑鸢。然后忽然明德帝就失控了,一直喊太医。 会不会是岑鸢替明德帝中了毒。难道太后一党还没肃清 时安夏胡思乱想地带着疑惑匆匆进殿,见着明德帝也忘了行礼问安,只问,父皇,驸马怎么了 明德帝说不出口,但捡了紧要的说,他没中毒,也没生病。 他不敢看时安夏的眼睛。唉,北翼欠她,欠驸马! 时安夏闻言,浅浅松了口气。 不是中毒,也不是生病,还好。 她坐在榻边圆凳上,伸手一摸岑鸢的额头,全是汗。 岑鸢紧紧闭着眼睛,连眼睫上都是水。他皮肤本来就白,此刻更是惨白得无一丝血色。 齐公公悄声道,主子,唐大小姐在宫门口候着呢。 明德帝眼皮子一跳,谁告诉她这里出事了 齐公公一脑门子汗,不,不知道啊,许是去请海晏公主时,被奴婢们听到了,回去就说漏了嘴。 明德帝自己闯了祸,哪还敢怪别人,只道,你去带她进来,站在外头干着急也不是个事。 急坏了,又倒下一个,更麻烦。 齐公公一猫腰跑了。哪是什么奴婢透露的,分明是他借着驸马的事,想让唐大小姐进宫混个脸熟。 宫里不熟,多跑几趟不就熟了其实这宫里宫外都一样,只要多来几趟,也就跟自个儿家后花园没两样了。 但这事儿吧,自作主张算僭越,可大可小。他自侍候明德帝以来,也就在这事儿上头一回犯错。 齐公公引着急慌慌的唐楚君进殿时,便是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安神香味儿。 但这香也安不了唐楚君的神,怎样了鸢儿怎样了 时安夏站起身来迎她,手却没放开岑鸢的手。其实不是她抓着岑鸢,而是岑鸢抓着她不放手。 且越抓越紧,她玉白的手上全是印痕。 她回着母亲的话,夫君这会子还没醒。 唐楚君又问,他怎么成这样的 时安夏没回话,抬眼去看明德帝。 唐楚君一愣,也把视线投向明德帝。 明德帝只觉身上压力骤然加大,我们,咳,正说着话,他,他就这样了。 时安夏微眯了眼。 唐楚君心直口快,不可能! 明德帝:…… 唐楚君忽然意识到眼前的是皇帝,结结巴巴找补,不,我是说,岑鸢不可能没病没中毒就成这样了。 真是越找补,越像是质疑明德帝。 明德帝心里苦,早知岑鸢反应这么大,他就把这个秘密一辈子埋着。 安神药香在殿里弥漫,岑鸢呼吸依旧有些急促,但比起之前几乎窒息的状态,已经平稳许多。 大殿内静悄悄的,连风吹过都似乎留下了痕迹。 唐楚君不敢说话了,怕一开口就得罪人。坐在一旁,时不时拿眼瞟着女婿。 就想起第一次跟女婿谈话的时候,女婿说,我活着,她活着;我死,她也活着。 哎呦,这孩子! 唐楚君抹着泪儿,想起岑鸢自跟时安夏成亲以来的这些日子,是如何对女儿好,对她和姚笙好。 她敢说,放眼京城,不,放眼北翼,都找不出这么好的女婿来。 时安夏握着岑鸢的手,一错不错看着他眼皮微微颤动,似乎是在努力挣脱某种束缚。 明德帝也守在一旁,丝毫不觉得自己打扰了两人。事儿是他惹出来的,祸是他闯的,总不能就这么撒手走人。 他默默坐到了唐楚君身边去,眼巴巴地与其一起望着女婿。 他听见时安夏轻轻唤着,夫君,有没有好受点 岑鸢没回应她。 时安夏便继续说,我昏迷的时候,你在我耳边一直唠叨。现在换我了…… 第632章 百气裂骨散 余晖照着雕梁画栋,尘埃在光线中轻轻飞舞,时安夏单薄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偏殿里,只她和岑鸢两个人。 以前,每一次都是他守着她。 今日是第一回,换她守着他。 原来守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是这样焦虑的心情。不知道要做什么好,不知道他会昏迷多久。 时安夏此刻隐隐猜到,或许岑鸢前世是受了什么折磨,而把那种阴影带到了这一世。 就像她中了祝由术一样,一旦想要冲破禁锢,就会变得异常痛苦。 难道岑鸢也中了祝由术 这个想法一上头,她就跑到殿外去问申思远。 申思远却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她,你以为那祝由术是风寒还是摔了擦破皮随便什么人都能中祝由术 可驸马不是随便什么人啊! 说得中个祝由术还要身份地位似的! 申思远没好气:施行祝由术,需要耗费无数人力、财力、物力,还要天时、地利、人和,甚至还需要一只生死蛊虫。 蛊虫的培养更是难上加难,需在极阴极阳之地,以百年灵草喂养,历经九九八十一日方可成型。而且,每一只生死蛊虫一生只能使用一次,用完即死,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更别提为了找到和培养这样一只蛊虫,需要多少人的心血和智慧。 再加上祝由术本身复杂繁琐的仪式和咒语,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灾难。 最怕门外汉跟内行人硬杠,以为轻描淡写一句中了祝由术就真能中祝由术。 申思远吧啦吧啦一堆之后,理直气壮,驸马没中祝由术,没病,没中毒,什么都没有。 那他怎么晕了,你告诉我!小姑娘不讲理的模样,在暮色四合中显得可爱了几分。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申思远急着出宫,情绪不太妙,我守在这也没什么用,走了,等他醒来再派人叫我。 说完,溜了。 跑几步还回过头来安慰,放心吧放心吧,他醒不醒都不会有危险,以驸马的体格,恐怕要不了一个时辰就醒了。 一个时辰你都等不得!申思远,你过河拆桥!小姑娘气得眼泪汪汪。 申思远扯着嗓音回她,你紧张驸马,我也紧张我们家绣绣啊!她一个人刚来京城,还没见我两眼,我就被你们拖来宫里了。 时安夏早知这家伙见色忘义,但没想到表现这么明显,是一点面子活路都不做的啊。 她转身回了偏殿,继续守着岑鸢。 申大夫说一个时辰会醒,她当真了。 时安夏不是个话多的人,要一直说话会很费劲。一时也想不到要说什么,便把今日锦绣姑娘进京的场面说了一下,你不知道,申院使像个孩子似的,一见着锦绣姑娘就哭了。那场面…… 也不知道絮叨了多久,后来她又说,你快醒过来,我今日给你买了好几十件新衣,全是最新样式。对了,其中有一件是紫色的,特别好看。我就想着,你肤色白,穿着肯定好看,你起来穿给我看好不好 其实不到一个时辰,岑鸢便缓缓睁开了眼睛,虚弱地轻轻扯了扯唇角,沙哑地问,我怎么,从来不知,你是这么啰嗦的小姑娘 时安夏眼睛一亮,夫君你醒啦怎的一醒来就嫌我啰嗦 岑鸢笑笑,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是不是吓到你了 时安夏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嗯,吓坏了呢。我想着,我昏迷的时候,你应该也是跟我一样的心情。 岑鸢撑着身子起来,心悸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没发现什么异样。 他这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因为曾经每一次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自己的肉被毒药吞噬了多少。 他上一世中的毒是百气裂骨散,也不知道异世古代到底哪儿来这么些稀奇古怪的毒药。 所谓百气裂骨,顾名思义,便是指这毒药能引动人体内百种气息紊乱,进而造成骨骼寸寸断裂,痛苦难当。 此毒发作之时,初时只觉体内似有千百股气流涌动,交织缠绕,令人心烦意乱,难以自持。 随着药性深入骨髓,那些气流仿佛化作无数锋利的小刀,在骨骼间游走切割,带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中毒者往往在这无尽的折磨中,渐渐失去意识,最终落得骨骼尽碎、筋脉寸断的下场。 更可怕的是,百气裂骨散的毒性极为隐蔽,初时中毒之人往往难以察觉,只觉身体略有不适。 待到毒性发作,已是回天乏术。因此,这百气裂骨散被视为最阴毒狠辣的毒药之一,令人闻风丧胆。 一想到中毒后的情景,岑鸢的心跳又不由自主急促了许多。 这次还好,看来是他自己被曾经的经历吓怕了。 听说岑鸢醒了,唐楚君从正殿一路跑过来,人未到,声音就先到了,鸢儿,鸢儿,你醒了吗 岑鸢无力笑笑,让母亲担心了。 这说的什么话,我担心你不是很正常么我是把你当儿子看的,可好些了哪里还疼么唐楚君的眼圈是红的,可见刚才哭过。 岑鸢自来没得过母爱,听得心里一暖。第一次有一种被珍视的感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不,不疼,母亲别担心。 哎呦,怎么可能不担心我这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明德帝跟在唐楚君身后,大气不敢出,生怕众人火力对准自己。 就,心虚得很。 他吩咐齐公公喊太医进殿诊脉。 侯在殿外的太医进来又替岑鸢把了脉,点头,跟申思远一样的话,驸马没中毒,也没病。 可为什么会晕倒啊好像他还很疼。唐楚君一想到岑鸢咬牙忍痛的样子,就觉得疼在了自己的身上。 太医回答不了,是岑鸢自己回答了,我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太医也没有办法。 太医没听明白,什么障碍 第633章 不是他的小姑娘下的药 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是一种因经历或目睹了极度恐怖或生命受到威胁的事件后,所延迟出现和长期持续的精神障碍。 它会让患者在回想起那些恐怖经历时,感到恐惧和焦虑,甚至会在日常生活中突然触发这种恐惧反应。 比如听到类似的声响,或是看到相似的场景,就会立刻心跳加速、出汗、或者无法控制地颤抖或尖叫。 而岑鸢自己,就是一听到明德帝说看到了谁下的毒,立刻就出现了曾经身体经历过的骨骼尽碎、筋脉寸断时的疼痛反应。 那绝对不是自己的想象,而是实打实感受到的疼痛。 岑鸢见太医一脸困惑,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只能换个方式解释,典籍里,可能叫‘惊悸’、‘怔忡’之症。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太医闻言,眉头紧锁,若是‘怔忡’之症,那很麻烦。此症非药物所能轻易治愈。这是因情志内伤,心神不宁所致。心病还需心药医,驸马若能解开心结,许是能自愈。 说完,他便吩咐手下去取一些安神定志的药材,药物作用虽有限,但聊胜于无。 岑鸢道过谢,太医便退下了。 他其实已经很好地调整了自己,除了肌肉还隐隐酸疼,心跳依然很快,别的都还好,没有刚才那种瞬间感觉骨头被挤压的剧烈疼痛感。 此时黑夜的幕布已彻底落下。 朝阳殿摆了膳,各人都心不在焉吃了几口。 末了,岑鸢对时安夏道,夏夏,你带母亲先回府,我跟父皇还有事谈。 时安夏看了看岑鸢,又看了看明德帝,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其实有些男人之间的事情,她不会插言。可今日之事不同,她隐约觉得和自己有关。 并且像岑鸢这样比常人更健康的体魄,竟然出现痛苦到晕倒的状况。那么作为妻子,她不能不问,也不能不管。 唐楚君看了看几人,也蒙蒙问了一句,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她就是单纯想听听出了什么事,可另外三人竟是齐齐回了她一句,你不能听。 唐楚君瞪大了美眸,下一刻,她便道,好吧。 反正她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听就不听呗。 女儿女婿不让听,那肯定是为她好。可明德帝为什么也不让她听 她朝着明德帝看过去,便想起这人小时候背过她,头几天又背过她,不由得脸一红,忙移开视线,乖乖垂了眉眼,你们去议事吧,我在偏殿等着,不急。 唐楚君默认了女儿可以参与议事。她的夏儿那么聪明,就算明德帝也不一定比得上呢。 可这时岑鸢却道,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咱们先回家吧。 他想起时安夏还中过祝由术,若是今日的话题引起了不可控的后果,他会恨死自己。 时安夏沉默半晌,抬头问,夫君,你现在真的好了吗 岑鸢点点头。 时安夏又问,我先回家,你两个时辰回得来吗 她想清楚了。今日岑鸢就算跟她先回家,回头还得和明德帝暗里进行什么。 而他们都想背着她,恐怕是担心她中的祝由术会引发醒不来的后果。 如果是因为担心这个,很显然,就跟上一世岑鸢的经历有关。 时安夏对这个问题,自己也偶尔深思过。但她不敢想得太深,也不敢问岑鸢。 这在她和岑鸢之间,就是个禁忌。 那日在报国寺,明德帝跟寂元大师说过,他在梦里看到了死后的一些事。想来,便是关于他和她的禁忌。 反正已经这样了,顺其自然吧。时安夏带着母亲和北茴出了宫。 马车里,唐楚君没忍住问,夏儿,他们背着你说事,你不生气 她虽然不知是什么事,但隐约觉得事儿不小,且跟岑鸢今天的晕倒有关,还跟夏儿平日的晕倒有关,这里面怎的还牵扯了明德帝 上邪!这得是多大的事儿啊! 时安夏却坦然,摇摇头,人大抵都有个‘我为你好才不跟你说’的心理,我想他们总不会害我。其实我也有很多事,能不说就不说了,也是为旁人好。 唐楚君赞,我女儿活得真通透!我是自己笨,觉得帮不上忙,能少一事便少一事。但凡我有你那个能力,我觉得……她靠近女儿的耳朵,给我一块封地,我也敢管! 时安夏瞧着母亲那张美艳年轻的脸,不由漫出一丝笑意。 封地算什么你母仪天下得了! 御书房内,齐公公点燃一支安神香才退出去。 袅袅的烟雾中,明德帝不敢看岑鸢的眼睛,好似做错事,低垂着头。 岑鸢的脸还苍白着,但这个话题已经摆桌上了,若是不继续,他根本没法过下去。 明德帝又何尝不是,从他假死知道真相时,数次都想开口,甚至在报国寺里,他就想把真相告诉他。 可,又怎么说得出口 眼前的男子,上一世几乎将整个生命都献给了北翼啊。 岑鸢透过沉沉雾气,单刀直入问,那封信……其实不是夏夏写的,对吧 问出这个问题,仍旧心如刀绞。因为,信,肯定是时安夏写的。 他不可能看错。 正因为一眼就认出她的字,以及她习惯用的樱花记号在信角,所以岑鸢才并不防备。 捧着那些如珠如宝的思念,他曾心花怒放。他以为,很快就能正大光明迎她为后。 他是真真切切要跟她过日子的! 岑鸢将头低垂了下去。他以为这一世娶到了时安夏,便能平复好上一世的委屈和心痛。 可此刻,依然那么悲伤。 他的泪,蓄了满眶。 明德帝狠狠闭了一下眼睛,沉沉出声,信是夏儿写的没错,但信被别人截了,下了‘百气裂骨散’。 多么难堪! 岑鸢听到百气裂骨散几个字,整个身体又痉挛了一下,但同时心里却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 因为明德帝说,信被人截了。 所以不是他的小姑娘给他下的药!不是他的小姑娘下的药啊! 第634章 他一生都在等她 人世间的悲欢离合,被人背叛当是悲,被心爱的人背叛当是悲的极限。 明德帝知恒帝中毒之初怀疑是惠正皇太后下毒。 其周围所有知情臣子都恨北翼这位惠正皇太后,认为是她为了北翼的利益,而下毒暗害恒帝。 其实他们的怀疑不无道理。 实在是恒帝太强了。 岑鸢无所不能。 千古奇才,文武双全,一脑子稀奇古怪的想法。随便一个活字印刷,都能让消息传播进入一个新局面。 如一个宝藏,越了解,就越觉得新奇。 越觉得新奇,就越想占为己有。 就算明德帝自己,其实也一样。 但凡他不是这般正派的人,但凡他心思有一点点异样,但凡他不是经历着这样奇怪的前世今生。作为皇帝,他都应该想的是,此人不能为我所用,便只能毁掉。 就算不杀了岑鸢,无所不用其极地关他一辈子,都是有可能的。 不然放这样一个人到梁国做皇帝,无异于放虎归山。这是任何一个坐在帝王位置上的人,都会考虑的事。哪个帝王能睡得安心 明德帝也数次想,不如让他永远留在北翼的土地上吧。在这和时安夏快快乐乐生活一辈子,做北翼驸马,做北宣部尚书,做摄政王,甚至……如果他愿意,皇位也可以让他来坐一坐。 明德帝不吝啬的。他是真想过让岑鸢来做北翼皇帝。 他相信这样一个人来做北翼皇帝,不止是他的福气,也是万民的福气。 他甚至相信,他做不到的事,岑鸢定能做到。 当年惠正皇太后对卫北大将军的了解,自然比他对岑鸢的了解要深刻得多。 惠正皇太后对梁国恒帝下毒,在梁国臣子们看来,理由很充分。 不过,卫北大将军死遁回梁国夺位退兵,给了北翼喘息之机。这是卫北大将军与惠正皇太后商量好的。 只是卫北大将军回梁国当皇帝不是儿戏,那是真的要承担起一个皇帝的责任,使得梁国百姓安居乐业,国力强大,战力强盛。 所以恒帝提出迎时安夏为后,两人是要定居梁国的。 如此一来,梁国不止会有一位厉害的皇帝,还会有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皇后。 这才是真正的强强联手。 那么像惠正皇太后这样一心为国爱国的人,会抛下自己一手维护的北翼,而远走他国吗 当时恒帝并未多想,只觉得惠正皇太后既然答应过要嫁他为妻,必然会履行诺言。 事实上,惠正皇太后根本走不开。 北翼经过差点灭国的战争,已是千疮百孔,满目疮痍,百姓流离失所,难民多如牛毛。 惠正皇太后成了北翼的主心骨,万民所依,民心所向。 她在,就是希望还在。 且经此一役,惠正皇太后深知战力国力的重要性,广开言路,大兴文武教育,大力发展农业手工业和商业。 每一个决策,都是惠正皇太后彻夜不眠,与文臣武将商议后的结果。 可以说惠正皇太后是天生的决策者,北翼没有她,将会如一盘散沙。 明德帝看着岑鸢的眼睛,你的小姑娘为了早日去见你,不眠不休,废寝忘食。她就是想早日把一个好的北翼,交到一个可靠的皇帝手中,然后才能放心跟你长居梁国。 岑鸢的心很疼。 他并不知这些事,但他猜得到。 当时惠正皇太后瞧着瑜庆帝平庸得一无是处,只会贪玩,完全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愁啊。 忧愁之下,她只能给恒帝去信,让他再等等。 等她理顺朝堂,等她安抚百姓,等她物色新帝来撑起北翼的一片天,等她…… 每一封书信,都是等等,再等等。 岑鸢从清晨等到日暮,从白天等到黑夜,从春天等到冬天。 他和她隔着的,何止是猎猎艳阳的夏,大雪纷飞的冬。 是,一生。 可以说,岑鸢的一生,都在等时安夏。 此时,御书房里安神香悠悠绕绕,却是将岑鸢的心绕得更乱。 他躺在椅上,双手无意识抚在胸口上,跟明德帝说着他与时安夏的前半生。 我和我的小姑娘,从未在荣光帝死之前逾矩。如果一定要算的话,那的确是有一次,她中了三更销魂散,我成了她的药……那时候,她还是景德皇后。 如果他不这么做,她会死。除此之外,三更销魂散无药可解。 自那之后,他离她远远的,生怕自己克制不住会吐露心声。 明德帝挥了挥手,不必和我解释这些。你们,都是好孩子。知情爱,懂克制。 是的。前半生,岑鸢喜欢时安夏的时候,时安夏已嫁作他人妇。 他克制着,不让情绪外露半分。 她那时并不知他旖旎的心思,只是因着步步惊心,她十分依赖他。 他愿意做她手中的刀,为她保驾护航。 后来岑鸢远走边关数年。 出发之前,他没忍住,告诉时安夏:其实他不叫陈渊,而是叫岑鸢。 她问他,是哪个鸢 他想了想,写下了鸢飞杳杳青云里,鸢鸣萧萧风四起的句子。 他说,就是里面这个鸢。 时安夏便记下了,给他取了字:青羽。 这是他们两人的秘密。 因为他们有特殊通道,可以互传消息。为了怕消息泄露,她叫他青羽。 从这以后,她私下一直唤他青羽。 也是从这以后,他的死士,他的军营,所有为他明里暗里卖命的人,都称为青羽军。 他爱时安夏,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边关风沙漫天,战鼓不息。 发配边关一半是荣光帝的逼迫手段,一半是他自己愿意。他因心里忽然埋了个时安夏而甘之如饴。 不然凭岑鸢的本事,上哪儿不能过得有滋有味儿 他们真正把这层纸捅破,确定彼此的心意,是在荣光帝死后。 那时瑜庆帝上位,时安夏已成了惠正皇太后。 她在最危急的时刻召他入京。 岑鸢在京城一共待了七天。 在那七天中,他们互许心意。 离别在即,他要为她出征,便为她写下: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他知,这一去,生死难料。 可为她付出一切,哪怕生命,他都愿意。 他们私下结为夫妻那日,正是出征前夜。 上跪天,下跪地,日月为证。 他满目通红,朝她作揖,生当复来归。 她深深回他一礼,泪流满面,死当长相思。 第635章 夏儿还在家等我 此去凶险不能用言语形容其万一。但好在,岑鸢实现了对时安夏的承诺。 他道,我去了梁国以后,也很忙,有很多事要办。最初,我满心欢喜等她来梁国。到底是我太天真了,她哪里走得开其实我也理解,那么大个北翼,她不在,会乱。 是的,她不在,北翼会乱。 自岑鸢登上梁国皇位后,便知肩上责任重大,也更理解时安夏作为一国太后的难处。 可理解是一回事,她不在,他的心也会乱。 那种心情你明白吗她分明是我的妻,可我们必须瞒着所有人。她一天不在我身边,我就一天不踏实。 朕明白。明德帝亲自为岑鸢倒了一杯安神茶,所以你不甘心,便派了使臣出使北翼,求娶惠正皇太后。 岑鸢将茶一饮而尽,心口仍旧酸涩难当。无论隔了多久,提起这一段经历,他依然记得当时患得患失的心情。 因为他们从未像真正夫妻那样同出同进,同住同食,他一直就感受不到安稳。 岑鸢点点头,是,我当时是在逼迫她,尽早下决心来我身边。他悠长一声叹息,说到底,我怕她反悔。 在爱情中,他那么卑微。怕她反悔,怕她爱得不深,怕她为了北翼放弃他们之间的诺言。 当初时安夏就曾说,悠悠众口,天下人的口水会把我俩淹没。 岑鸢便回她,那!我便与天下为敌。 他爱得太用力了。 就像沙子握在手中,越是想紧紧抓住,就越是从指缝间快速流失。 明德帝拍拍他的手,夏儿心里有你,她从没想过背弃你。她这个人,只是责任心太重了。她…… 岑鸢一下子明白过来。 他以恒帝的名义求娶惠正皇太后,北翼的臣子不乐意了。 因为谁也想不到,恒帝就是卫北大将军。即使知道他是卫北大将军,恐怕更不愿意惠正皇太后嫁给恒帝。 因为惠正皇太后是北翼臣子的主心骨,是北翼人的精气神。 谁要把惠正皇太后带走,谁就是北翼的敌人。且,梁国早先也曾参战,将北翼逼得走投无路。 岑鸢忽然抬起头,双目炯炯,是北翼的臣子下毒害我。 且,是北翼的忠臣良将!是他曾经的袍泽战友! 一股寒意,悄悄从脚心窜上身来。 明德帝向后靠去,双手捂着脸,无颜面对眼前的男子。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顾左右而言它,是我北翼对不起你…… 他说不出口。 室内,长时间的安静,连心跳都震耳欲聋。 对于明德帝来说,这是无法言说的羞耻。 岑鸢对北翼有着天大的恩情。可以说,没有岑鸢,就没有了北翼。 鹿北之战和梁国退兵,这两者缺一不可。 然而北翼重臣竟然对恩人下了毒手。这让他这个做皇帝的,要怎么开口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一个人……是时安夏肯定难以接受的。 岑鸢忽然笑了一下,父皇,我感激你。 感激明德帝告诉他,不是时安夏对他下的毒手。 尽管他已经越来越坚信他的小姑娘不是那样的人,但当真相和答案真真切切摆在面前时,他心里那座隐藏的冰山轰然倒塌。 在重生后,谁又能说岑鸢不是带着满腹委屈,满心怨气来到时安夏身边呢 他一边延着旧习替她救阿娘,帮她在明德帝身边安插人手,做好多好多事情,也只不过是希望重来一世,能早一步把她抢到手。 说白了,他认了。 上一世的恩恩怨怨,真真假假,他都认了。 可终究,那是他胸口不能碰触的伤痛。 明德帝只说了一句,岑鸢就会想起那刻骨铭心的折磨。 其实明德帝完全可以不提这茬,难以启齿之下,却也依然提了。 他分明是担心岑鸢误会时安夏。 他分明是想告诉岑鸢,那毒,不是时安夏的手笔。 到底是谁的手笔,明德帝说不出口。 他放下双手,双眼通红地看着眼前英俊又深沉的少年,你还活着,真好。 御书房里烛影绰绰。 刹那间,岑鸢忽然不想知道答案了。 只要不是时安夏,是谁又有什么区别 既然明德帝说不出口,他又何必为难 岑鸢站起身,向他深深作了个揖,那样庄重,父皇,下婿告退。 他走到门边,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夏儿还在家等我。 夏儿还在家等我……这句话脱口而出后,他便流着眼泪,笑了。 是那样迫不及待的心情想回家,想见他的小姑娘,如同成亲那夜一样,生怕又有什么变故。 他谢绝了齐公公安排的马车,只要了一匹可以畅通无阻在京城街市上骑行的,有御林军标志的马。 驾!岑鸢跃然马上,身姿挺拔。他急促又坚定的声音,在宫门前回荡。 前世历尽千难险阻,他们没能在一起。 这一世,他的小姑娘总在檐下笑着看他,然后问,夫君,你今日又去哪里 用完早膳再去吧,不许饿着肚子出门。 夫君什么时候回来能早点么我等你一起用膳好不好 夫君,外面冷,你把这件带绒的披风换上。 夫君,我又给你买了件红色袍子。你肤白,穿红色最好看。 夫君,我给你买了双鹿皮靴,轻巧,暖脚,你记得穿。 夫君,你今儿不回来,我会让红鹊给你送膳去。要记得趁热吃,不能饿着。 夫君…… 夫君…… 夜色迷离,岑鸢骑在马上,泪如雨下。却,又忍不住笑起来。 仿佛黑夜中,照进一缕温暖的阳光。 仿佛悬崖峭壁中,开出一朵艳丽的花朵。 他心灵深处,冰山融化。 他的小姑娘,前世今生,都从未背叛他。 几乎是踉跄着,往听蓝院奔去。 还没到呢,就听到夜宝儿汪汪叫。 和往常一样,夜宝儿看到他掉头就跑,跑着给小姑娘报信去了。 然后人声杂乱起来。 好像少主回来了。 快,去准备燕窝。 准备热水。 在那一堆杂乱的人声中,岑鸢能准确分辨出小姑娘依然稚嫩的声音。 她问,是不是夫君回来了 第636章 让我们来跪一宿就上朝了 夫君她唤他夫君呢。 已经听了无数遍的称呼,已经听习惯的称呼,竟又重新让人热泪盈眶。 如第一次听时那样,心里像揣着只小鹿,砰砰跳得紧张。 方知自己决定重新来到小姑娘身边,是一件多么正确的事。 那时带着满腔无法言说的委屈和伤痛,未语先红了眼眶,也不过是因着恨着她,也爱着她,终究不舍放下她。 甚至曾想过,便是恨着,也要绑着她一辈子。 嗨,哪里又舍得恨着 此季已入秋,天凉如水。 岑鸢几乎是奔跑着进了听蓝院,老远就扬声回应,夏夏,我回来了。 时安夏便是从屋里跨出门槛,走到檐下,笑着等他,两个时辰,刚好。你要再不回来,我就准备进宫去抓人了。 岑鸢清越的笑声传开,跟父皇多聊了几句。 她迎上来,仰头看他,观察着他的脸色,却不提宫里一字半句,只问,饿了吗灶上煨了鸡汤…… 另一头,明德帝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没动过。 从岑鸢走后,他就这么呆呆地坐着。 齐公公小心翼翼进屋,用剪子剪了一下烛芯,自言自语道,这芯子又短一截儿…… 说着话,朝明德帝望去。 明德帝显然没听到他说话。 最后,齐公公实在没忍住,走过去低了腰问,主子,夜了,该歇了。别把身子骨儿熬坏了。 明德帝木讷地哦了一声,站起来准备回朝阳殿。却是在踏出门的瞬间,忽然沉沉道,宣户部侍郎王承佑觐见。 齐公公一惊,现在 这大晚上的! 还有吏部侍郎陆世良!礼部侍郎吴宏博! 齐公公:!!! 主子这是不让人活啊。 深夜,户部王侍郎家原本已熄灯睡下了。 门房匆匆进来跟管家报:宫里来人宣老爷进宫觐见。 管家过来跟守夜的婆子交代:宫里来人宣老爷进宫觐见。 婆子好生为难。 这大半夜的,皇上不兴让人睡觉的嘛。 她不敢怠慢,去敲了门,低声道,夫人,宫里来人,宣老爷进宫觐见。 王夫人眠浅,被婆子轻轻一声给惊醒了。但也没听清,疑心自己听岔了。 烛光一闪,婆子进屋燃了烛。 王夫人身上披了件外衣,撩开帐幔,还没说话先捂嘴打了个哈欠,你说什么谁要见老爷 婆子忙过来回话,是宫里来人,宣老爷进宫觐见。皇上要见老爷。 她口中的老爷还睡得香,打着呼噜,长一声儿短一声儿的,听得王夫人直皱眉头。 王夫人推了王侍郎一把,老爷,起床了。快,皇上宣您进宫。 推了几下,愣没把人推醒。 王夫人无奈,只得凑到王侍郎耳朵边大声喊了两声老爷起床。 王侍郎可算醒了,带着起床气吼,大半夜发什么疯! 王夫人也带着起床气,不,她是带着被呼噜声扰得睡不着觉的气,气鼓鼓的,你要有脾气,进宫跟皇上吼去! 她寻思着,得给老爷纳房妾。这太影响人入眠了。 王侍郎听说皇上宣他入宫,瞌睡醒了大半,赶紧爬起来穿上官服,梳洗完毕就出发。 一路打着呵欠,来到宫门前时,便是遇到了吏部侍郎陆世良和礼部侍郎吴宏博。 几人都下了各自的马车,整装互相打过招呼,就齐齐进宫去了御书房。 谁知到了御书房门口,齐公公便道,万岁爷还在批奏折,你们先跪着等吧。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合着万岁爷大半夜把他们从被窝里挖出来罚跪 齐公公为明德帝添了热茶,顺带问,主子,几位大人在外头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您要见吗 明德帝头也不抬,让他们先跪着,朕不是还没歇着嘛。 几乎到了天亮,明德帝解决了案台上的一堆奏折,才让几个鼻塌嘴歪的臣子进了御书房。 这是跪了一宿啊! 这几位如今三十几岁的年纪,也算是朝廷中仕途最顺的人了。 他们算得上明德帝信任的臣子,早前清尘计划中,他们也参与了一部分。 皇太后一党曾拉拢过他们,但其都经受住了考验。 这几人能在前世的浮沉中走到最后重臣的位置,也算是各方面很出色的人物。 当然,其圆滑程度也不容小觑。否则坐不到高位,就被荣光帝给打压了。 而事实上,他们不止没有随波逐流,反而在众多忠臣良将纷纷落马的情况下,还在一路往上爬。 这三位,后来便是荣光帝时期的户部尚书、吏部尚书、礼部尚书。 朝廷重臣啊! 亡国时,他们也多方奔走,为国效力。 可! 明德帝抬起一双沉沉的眼,从他们身上一个一个掠过。 三人齐齐一震,忙跪下,微臣叩见皇上。 平常这个时候,明德帝都不会让人跪太久,直接就喊了平身。 唯今日,跪着吧! 三人只感觉明德帝的目光,如灼热的烙铁,悬在他们头顶。 好生忐忑! 好生彷徨! 额头渐渐起了细密的汗,却不敢擦拭。 不禁都在想,难道是最近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让皇上不高兴了 明德帝问,知大半夜为何宣你们入宫吗 三人也想问,大半夜为何宣我们入宫 三人的背心竟都汗湿了,膝盖也跪麻了。 明德帝瞧了一眼天色,意兴阑珊,去准备一下,该上朝了。 三人:!!! 让我们来跪一宿就上朝了 三人灰溜溜去上朝,像三个老头子,歪在一边就能睡着。 连着三夜,几个倒霉鬼白天上朝忙政事,晚上去御书房门外跪前半夜,门内跪后半夜。 岑鸢却知,明德帝是在以这种方式跟他说,暗害他的人就是这几个人。 王承佑! 陆世良! 吴宏博! 这是岑鸢没想到的。这几个人算起来也是正直的人,在荣光帝在位的那种腐败大环境下,他们能保有一丝清明,着实不容易。 其实他们跟赵立仁是同一类型,办实事,办正事,但不会一根筋走到底。 他们懂得蜿蜒,懂得明哲保身,更懂为官之道的世故人情。否则何以年纪轻轻就爬到了正四品高官的位置 只是光这几个人,能让明德帝那么难以开口岑鸢觉得有点奇怪,里头定有蹊跷。 第637章 皇上是在重用我 很快,王承佑,陆世良和吴宏博分别被派往漠州,曲州和凌州任当地知府。 跪了几日后外派出京,还降职了。几人正因在清尘计划中没被排除在外而沾沾自喜,谁知天降一盆冷水,淋得人透心凉。 王家一派愁云惨淡。 王夫人听说丈夫被调往漠州当知府,不由得纳闷,老爷,您是做了什么对不起皇上的事儿吧 胡说!王承佑正自郁闷,难免对夫人说话大声些,我王承佑对皇上的忠心可昭日月! 你对我吼什么呀我这不是在帮您分析外派离京的原因吗王夫人面露委屈,您要是没惹皇上不高兴,皇上怎么会降您的职您好好想想呀! 王承佑闻言,还真好好想了一会,得出个结论,皇上是在重用我。我不能辜负了皇上对我的期望。 王夫人:…… 能把降职理解得这般清新脱俗,您也是有本事的! 王承佑振振有词,这几个地方,都是如今北翼最难管的地方。乱!不派重臣出击,根本管不下来。 忽然恍然大悟,一拍桌子,怪不得这几日皇上让我们几个一宿一宿跪着,不准睡觉,原来是在试探我们的体力啊。到这些地方去做官,除了忠心,没有一个好体格也是不行的。 他说完,便是到院子里去打了一套没什么杀伤力的拳。 他虽是文官,但拳脚功夫也会一点。小时候身子弱,父亲就给他请了师傅教习。 有一阵他还准备考武举呢。这吃过的苦啊,真就是没有一点是白吃的。这体魄不就派上用场了 王夫人见丈夫没有丝毫怨言,倒也释然了。 丈夫这些年仕途走得顺,她这个做夫人的脸上也有光。 以前在娘家不得脸,嫁人以后倒是水涨船高。如今娘家那些人哪个不是捧着她 看来丈夫降降职,她也能闲闲耳朵。那些个求上门来办事的亲戚们,估计能消停一阵子了。 王夫人想了想,躲着王承佑的拳,凑近了说,老爷,看来走马上任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妾身这就去收拾行李,搬家可是个大事。麻烦着呢。 回来!王承佑皱着眉头,拳头一收,站直,拿起条凳上的帕子擦了擦额上不存在的汗,搬什么家你们都留在京城里,哪儿也别去。我一个人去漠州就行了。 啊王夫人大吃一惊,那怎么行老,老爷,您不让我们跟着 王承佑信心满满,将帕子往条凳上一扔,跟什么跟我去漠州干几年就回来了。那地儿太苦,你一个女人家,跟着去受不了。再说,京城离不了我,放心吧。没准要不了三五个月,皇上就召我回来了。 王夫人想起漠州那个鬼地方,犯错的,穷凶极恶的,可全在那啊。 老爷……呜呜呜呜……王夫人打心眼里不想去,感动老爷能理解她,顿时又喜又悲,悲为明,喜为暗,您这一去…… 王承佑听不得,死不了,别嚎丧。想换夫婿还早了点。 王夫人:!!! 那口悲吞下去,没了。 暗喜便显在了脸面上,嗔道,说什么呢!谁想换夫婿了!真是的! 王承佑认真交代,把家里打理好,等我回来。想必那时候,就该轮到儿子考科举入仕,女儿也要嫁人了。家里,就辛苦你了。 王夫人点点头,那,您把孙姨娘带着一起去吧,好歹有个暖被窝的。 总要让个人听呼噜去! 王承佑想了想,行。 王夫人:!!! 怎的都不推辞一下,合着就等着这句呢。 王承佑没看出夫人的不快,想到了个重要问题,还有,经纶已经十六了。我倒没指望他能像人家时云起那样艳惊四座…… 王夫人暗暗翻个白眼,说话也没客气,百年能出一个时云起就不错了!你以为那时云起是萝卜呢,一挖一个,一挖又一个! 王承佑习惯被夫人怼,倒也不生气,只叮嘱着,总之你上点心,让他好生学习,少跟着他那不着调的舅舅捣鼓什么草药。尽搞些害人的玩意,迟早闯祸……呀!他猛拍了一下大腿,我想起来了,没准是你儿子和你弟弟闯祸,才害我外调离京! 王夫人护崽还护弟,胡说!他们能闯什么祸,还能影响你仕途 王承佑越想越是这么回事,这几天除了我们三个要外调的大事外,朝廷拟定了一项新的法令。北翼境内,严禁出现任何毒药,一经发现,制造毒药者处凌迟之刑,贩卖毒药者处绞刑。 王夫人听得冷汗淋漓,那,那,那…… 她兄弟从小就爱制造毒药,净养些蝎子蜘蛛那些吓人的玩意儿。还养蛊! 也不知道怎么有这爱好!关键挣了不少银子,所以她也就没管。 夫妻二人正说着话呢,就听见长子王经纶兴高采烈跑进来问,父亲,听说您要调去漠州!儿子早就想去漠州了,听说那里虽然鸟不拉屎,但也出了几味制毒的稀罕草药。父亲,我这就去通知舅舅,让他也准备准备,咱们举家同行。 王承佑:!!! 王夫人:!!! 两人齐齐吼一声,不准喊你舅舅! 王经纶惊了一瞬,怎么了难道是我消息不够准确,父亲不去漠州 王承佑越看儿子,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从今日起,你要再敢碰那些草药,搞这毒那毒,看我揍不死你! 王夫人此时见儿子有丈夫管教,便是准备去找自家弟弟。走了两步,又倒回来问,老爷,那新法令啥时候颁布 王承佑答道,很快,朝廷颁布后,《翼京周报》上就会刊登,到时你注意看。多了解时事,否则你弟弟你儿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夫人此时也不敢跟丈夫顶嘴,匆匆出门去了。 王经纶听父亲说了新法令,有些不以为然,毒药这种东西,是看握在谁手里,怎么用。它就跟兵器一样,拿在好人手里砍坏人,大家就夸它是好东西。拿在坏人手里砍好人,你就觉得它十恶不赦…… 第638章 有毒的是人心 毒药是无辜的,却被禁了;人性是罪恶的,却根本没法禁。王经纶文采翩翩,口舌灿灿,长篇大论跟老爹论述人性。 少跟我扯闲!王承佑只要一想到自己被儿子和小舅子连累,心里就冒火,你好生学习,向时云起看齐。 王经纶笑,父亲,您要不要听听您在说什么这世间,有几个时云起那是文曲星下凡,你儿子我可能就是个给老神仙专门熬药的药材童子下凡。你非得让一个药材童子跟文曲星去抢饭吃,这叫什么叫白日做梦。 王承佑气得眼皮子突突跳,不想讲话了,讲不赢。 结果他儿子话多,一语道出了真谛,毒到用时方恨少,等你哪天丧心病狂起来,估计只嫌不够毒,非得让人一碰毒药就死透。这都是好的了,就怕有些人想干坏事,要那种无色无味无声无息的毒药来害人,还最好把下毒的事嫁祸给别人,自己才能置身事外。这些,我都见多了。 王承佑听得火气直冲天灵盖,王经纶,我跟你说!我们老王家堂堂正正,你可不能碰这些丧良心的东西。否则小命不保,到时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救不了你。 知道了。王经纶正色道,其实有句话叫以毒攻毒,毒药不是什么坏…… 打住!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如今是朝廷要杜绝毒药。且说不定已经盯上你舅舅和你了,不然我为什么会被贬谪,咳,不是,外调到漠州去 王经纶不再跟父亲废话,讲不通。他很是遗憾,觉得新法令下来以后,他和舅舅会少许多乐趣。 王经纶没能说服父亲,但申院使却说服了明德帝。 申思远向来不上朝,这日一大早就来上朝了。 未等众臣开口,申思远就上前一步,高声道,臣有事启奏! 明德帝道,申卿但说无妨。 申思远朗声道,臣以为…… 草药配制毒药,毒性相生相克,自古以来便是医者与毒师探究的奥秘所在。 万物皆有其性,草药之中既有能救人于水火的灵丹妙药,也不乏令人闻风丧胆的剧毒之物。 古籍记载,有医者深谙草木之性,能以寻常草药调和剧毒,使之毒性减弱,转而成为治病救人之良药。 如以甘草解百毒,用黄连克制蛇毒,皆是利用草药之间的相生相克之理,达到以毒攻毒、以药解毒的目的。 更有高手,能根据病人病情,巧妙搭配草药与毒草,制定出独特的药方。既能精准打击病灶,又不伤及无辜。 世间万物皆有其存在的价值啊皇上!新法令一旦颁布,北翼的医术将会停滞不前,不,将会倒退数年不止。皇上三思,皇上三思啊! 申思远一向不爱说话,这次一上来就这么长篇大论,实属少见,显然是急了。 明德帝没表态。 岑鸢却上前一步,站在申思远身旁,行了一礼,道,臣以为,申院使言之有理。 草木生于天地之间,本为自然之精华,滋养万物,无私无欲。然人心贪婪,私欲横流,将草木之性扭曲,使之变为害人之物。此,实乃人心之疾。 草木本无罪,有罪的是人。草木本无毒,有毒的是人心。皇上,一刀切的作法,于北翼实无裨益。 明德帝沉吟片刻问,毒之泛滥,令人人自危。两位爱卿可有更好的法子 申思远气鼓鼓,回皇上,没有。 明德帝:…… 岑鸢看了一眼申思远,默了一瞬,沉声道,臣以为,研药制毒者,都应考取资质牌证,方可持证研药。且,朝廷应出台毒药的具体管理办法与相关制度,不能让人随便买卖和使用毒药,以免危害无辜性命。 同时,臣建议设立专门的毒药监管机构,负责毒药的生产、流通、使用等全链条监管,确保每一步都记录在案,可追溯、可控制。 此机构应由精通医药、律法及刑侦的官员组成,具备高度专业性和权威性…… 申思远听得眼睛一亮,对对对,皇上,臣附议!附议!驸马实乃奇才啊! 我怎么没想到! 明德帝看着岑鸢,一时心头更加愧疚。 女婿心胸何等宽广啊! 他道,岑卿所言极是,此事关乎国计民生,不可等闲视之。朕即刻下令,着礼部、户部、刑部及太医院等相关部门协同办理,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拿出一套切实可行的方案来,确保毒药管理严格公正,既保护百姓安全,又不妨碍正当用途。 新法令就这么更改且推迟颁布。同时,王承佑、陆世良和吴宏博也纷纷上任去了。 岑鸢待王承佑等人离京以后,便主动进宫找明德帝聊天去。 去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张纸,摆在明德帝的御案台上,单刀直入,来,圈一个。我好心里有个数。 明德帝一瞧那张纸上,写了一堆人的名字:唐楚煜,时成逸,唐星河,陆桑榆,朱羽贤,吴长林,赵立仁…… 他心虚地抬头问,这什么意思 就这个意思。岑鸢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你圈一个名字,我心里有数。放心,上辈子的恩怨我不追究了。你也不必拿王承佑他们几个来搪塞我。 这话说得!明德帝只觉和女婿说话压力好大,一点都马虎不得,朕用得着做那些没用的 王承佑,陆世良,吴宏博,这三个人都参与了下毒害我。岑鸢站着,一只手撑在桌上,弯腰俯身冷睨着明德帝,你要给我个交代,就给彻底些。把他们调离京城,表面上是惩罚,实则是保护他们防着我。你以为我会还以同样手段 明德帝长叹一声,岑鸢,朕不是为了防着你,也不是为了保护他们。是,朕是为了替你出气不假,但…… 但保护他们也是真。岑鸢没好气冷呛他。 明德帝十分难堪,他们都是朝中重臣,这辈子也还没做错事。朕…… 父皇,我说过不追究了。岑鸢拉过椅子坐在明德帝对面,淡淡道,我现在娶了夏夏,就觉得万事足矣,也愿意多积德,少作孽。我不会对他们怎样的,所以……那被你隐藏着的那个人,是谁 第639章 几朝元老忠奸难辨 明德帝捏了一下拳头,沉默好半晌,才默默拿起笔,在一个名字上画了个圈。 岑鸢看着打了圈的名字,并没有过多的惊异。他安静坐着,默了好一瞬,才将纸拿起来撕成碎片,淡淡道,父皇,下婿告退。 明德帝其实还想和岑鸢说点什么,可一想起此子上一世受的苦痛,就觉得所有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千言万语化成一句,陪朕下盘棋吧是那样陪着小心,朕保证不毁棋局,不生气,朕也不逼着你让棋了。 岑鸢冷哼一声,你这人当皇帝还行,棋品,呵,跟三岁稚儿无异。 明德帝被说了果然不生气,朕改,改改改!陪朕下一盘 不陪,夏儿……和她母亲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岑鸢恢复了一贯喜欢呛他的样子,见他气结,便是挑眉笑起来,你要跟我一起回家吗 明德帝有些扭捏,这,不好吧 那就算了。岑鸢转身就出了御书房的门。 明德帝:…… 就,好气啊。这女婿不厚道得很。 须臾,齐公公喜滋滋跑进来,主子,驸马爷在外头等您呢。您要跟他一起去少主府用膳吗 明德帝清咳一声,让他等着!朕换了常服就来。 不能再扭捏了,再扭捏就去不成了。他回朝阳殿换衣裳回来时,九皇子正在跟岑鸢玩。 卖炭翁卖炭翁,你教我射箭吧好不好九皇子看着岑鸢,眼睛闪烁着小星星。 岑鸢怀里抱着只白色小狗,软软的爪子,毛茸茸的脑袋,还呲牙咧嘴朝人汪汪叫。 他揉捏着小狗的小耳朵,瞧着九皇子,摇摇头,你不行,吃不了苦,且太胖。 九皇子低头看自己圆滚滚的身子,胖……吗 岑鸢认真点头,胖。 那我瘦下来,你教我吗九皇子眨着眼睛问。 还要能吃苦。 我能吃。 他老爹拆台,猪头九,你能吃,朕是知道的,但吃的不是苦。 九皇子见老爹来了,赶紧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行个礼,儿臣见过父皇。儿臣以为,儿臣能吃别的,也能吃苦。 那可未必!明德帝道,你先把先生教的功课学好,成绩拿得出手了,再来打扰你姐夫。他那么忙的人,现在哪有空教你 九皇子不敢忤逆父皇,乖乖应下。 就听岑鸢道,你要是减了肥,能吃苦,我可以找几个厉害的人来教你。 九皇子眼睛一亮,也行,也行啊!魏屿直唐星河马楚阳我都要,还有邢明月赵椎吴起程我也要…… 明德帝皱着眉头,那你直接滚去云起书院上课。 九皇子大喜,儿臣遵旨。 明德帝:…… 朕就顺口那么一说,还当真了。 九皇子见明德帝换了常服,像是要出门,便问,父皇,您要跟姐夫出宫啊,能不能带着儿臣和三毛 明德帝原本想带着儿子一起出去玩会,但一想到猪头九知道的事儿,估计全天下都知道了。他不能让儿子毁了自己的秘密,便是虎着脸道,回去认真念书,回来朕要查你功课。 九皇子听得撇嘴,依依不舍从岑鸢手中接过毛茸茸的三毛,行过礼告别,走了。 走几步,还回过头来跟岑鸢表白,卖炭翁,我很喜欢你的。 岑鸢没掩住嘴角那抹笑意。 见卖炭翁没表示,九皇子很不甘心,卖炭翁,你喜欢我吗 岑鸢无奈,还行。 还行就是喜欢!九皇子轻轻把小狗抛起来,又接住,抱了个满怀,卖炭翁喜欢我!哈哈,卖炭翁喜欢我! 岑鸢望着九皇子的背影,对明德帝道,上一世这孩子死得早,你现在对他好点。 明德帝闷闷的,嗯,知道了。 回少主府的路上,岑鸢在马车里叮嘱明德帝,那件事到此为止,不要跟我家小姑娘提起,省得她多想。尤其那个人…… 明德帝也知事关重大,点点头,朕也是这个意思。 可两人并不知,时安夏此时已在查找蛛丝马迹。 从北茴收集来的消息,这几日变动最大的,是三个官员莫名被外调。 早前没有一点预兆,甚至还参与了清尘计划的一部分。 王承佑,陆世良,吴宏博……这三个人,她记得。 朝中重臣!几朝元老!无论是明德帝时期,荣光帝时期,甚至在瑜庆帝时期,都举足轻重。 明德帝时期,他们年纪轻轻就以其做事稳妥踏实的行事风格得到了重用,一路顺利爬到如今各部侍郎的位置。 明德帝向来对几人委以重任,有所期待。 几人踏实肯干,懂得明哲保身,却也处事圆滑,留有底线。 在荣光帝时期参与过贪腐敛财,也深谙拍马溜须之道,如那奸臣般,把荣光帝哄得高高兴兴。 可他们真是奸臣吗 他们保下了多少刚正不弯腰的良将,救下了多少直言怒骂荣光帝是昏君的忠臣。 远的不说,朱羽贤和吴长林都先后受过王承佑的恩惠。 其中吴长林做御史的时候,惹了荣光帝不快。 荣光帝欲杀之以泄愤。 王承佑几方奔走无果,最后发现荣光帝看上了自己的女儿王玉致。 遂忍痛将女儿送进宫,在荣光帝高兴的时候,他开口谏言救下了吴长林。 荣光帝便把吴长林贬谪去了漠州做知府。 王承佑等人在荣光帝时期就爬到了各部尚书的位置,实属忠奸难辨之人。 待荣光帝一死,几人纷纷找上景德皇后,把这些年贪腐敛的财,全数上交了国库。 如此,这几人在瑜庆帝时,也就依然稳稳当着各部的尚书。 时安夏得承认,北翼能苦苦支撑着不灭国,和这些人的付出息息相关。 可奇怪的是,这几个人分明劳苦功高,却没能上《北翼山河记》。 关于这个,惠正皇太后还专门问过晏星辰,为什么书里没有王尚书,陆尚书,吴尚书 晏星辰的表情当时就很让人回味,应她,臣忘了,臣有空就补上。 惠正皇太后信以为真,还叮嘱,那你赶紧补上,这几人可是朝中举足轻重的重臣。只可惜一生忙碌,还没享福就死了…… 第640章 不许对北翼开战 惠正皇太后当时的理解是,这几人忠奸难辨不好写,所以晏星辰迟迟下不了笔。 她还跟晏星辰推心置腹道,人的一生啊,哪能不犯错人有功,也有过,很正常。功就是功,过就是过,功过相加才是完整真实的人。 晏星辰却不知为何,抿着嘴唇,眼眶红了。 其实不光是这几个人没入《北翼山河记》,还有两个人值得入册,却也没入。 那便是王承佑的小舅子卓祺然,以及他儿子王经纶。 卓祺然可不得了,那真是天姿卓绝的奇人。在战场上,不止能解毒,还能以毒攻毒。 王经纶从小跟着舅舅混,也是玩得一手好毒。 两人当时都进了太医院,跟随将士出征,以出其不意的方式立下汗马功劳。 鹿北一战,他俩都在。可以说,他俩与岑鸢是袍泽战友。 时安夏之所以这辈子回来没找他们研究苍鱼墨鸠毒,一是此时二人还显稚嫩;二是王家复杂,王承佑此人又过于圆滑。 且,她对申思远更熟悉些。申思远又有小青梅需要她帮着找,让人更好拿捏。 当时惠正皇太后也曾问过晏星辰,为何卓祺然和王经纶都没写进册 晏星辰答她,毒能救人,也能杀人。臣以为,不宜过多着墨此二人功绩。 惠正皇太后闻言点头,晏卿思虑得十分周到,但也不能抹灭他们的功劳。可不刻意着墨其用毒出神入化,把功劳写上即可。 晏星辰答应下来,却迟迟未动笔。 直到惠正皇太后死时,也没看到增添这几人在册。 关于这几个人,时安夏倒想起一件事来。 王承佑等人竟是一起死的,死因是中毒。 据说是几人相约在王家喝酒,结果那日王经纶不小心把新研制的毒物放在桌上,被仆人当成作料给放菜里了。 在场之人,无一幸免。桌上当场死了五人,三个尚书加太医院左右院判。 左院判为卓祺然,右院判为王经纶。 几家的夫人都很伤心,丧仪是一起办的,且办得十分仓促。 办完以后,这几家人就全部消失在了京城。 当时惠正皇太后以为他们怕触景生情,才远走他乡。 此刻时安夏细细想来,却觉得大不简单。 联想起岑鸢在宫里忽然大受刺激晕倒的状况,又想起自己身上的祝由术,把岑鸢忘得一干二净……她几乎已经在草图上画了个大概。 在报国寺里,明德帝跟寂元大师说过,他在梦里看到了死后的一些事。 这里头,明德帝才是知全貌的人。他急匆匆在这时候颁布关于对毒药制作的禁令,想必正是因为岑鸢。 所以是北翼重臣过河拆桥,下毒害了梁国恒帝 而下毒方式,能让岑鸢不起疑的,必是通过她的信物。想来,唯有在信上下毒一途。 那么,岑鸢当时便是以为,过河拆桥,背信弃义的是惠正皇太后。 怪不得岑鸢说,如果能和她在一起,大概就能抵消,我在世上受过的所有委屈。 怪不得岑鸢每每看到她,都是那种幽怨的目光,难以启齿,又爱又恨。 他恨着她,又爱着她。 他带着无尽委屈接近她,生气又别扭,还怕她会因宿命再次投入晋王怀抱。 发现她不记得他了,气得不行又觉得很好,至少她不会知道北翼过河拆桥之事。 无论是时安夏本人下毒,还是北翼旁的人下毒,其实对于岑鸢来说,在身心上都是巨大伤害。 因为岑鸢为北翼付出太多太多了。 时安夏在纸上勾勾写写,眼泪流满脸颊。 到底是因为什么,王承佑他们要这么对待岑鸢啊 想必以明德帝的正直,看到这样的结果会十分煎熬。又担心岑鸢误会是她下毒,心有芥蒂,便鼓起勇气想要告诉岑鸢。 谁知岑鸢反应过大,前世被下毒后经受的折磨,突然触发,引起晕厥。 时安夏知道了!明白了! 为什么那几人上不了《北翼山河记》为什么晏星辰拖着就是不写因为他们下毒害了梁国恒帝,而梁国恒帝就是卫北大将军! 卫北大将军从来就是他们北翼的大功臣! 时安夏只觉气血翻涌,视线模糊,一口血吐在写着几人名字的纸上,鲜红鲜红。 她猛地将纸抓在手上揉成团,扔进了置于地上的陶瓷渣斗里。 耳边北茴的声音越来越遥远,夫人!夫人!来人哪!快,快去余生阁请申大夫!红鹊红鹊快快快…… 马车里,岑鸢心口隐隐作痛。他垂着眸,默然不语。 他也忽然想到,当初是他太心急了。 以恒帝名义求娶惠正皇太后,在北翼臣子们看来,也许是挑衅,也许是巨大侮辱。 北翼臣子并不知道恒帝就是卫北大将军。在他们眼里,卫北大将军在鹿北一战中,已战死沙场。 况且,当时北翼需要惠正皇太后坐镇,安抚民心。如果惠正皇太后远嫁他国,对北翼也是巨大损失。 所以导致这一后果的,其实是他自己……而参与暗害他的人,想必在知道真相后,也无法接受而选择自尽。 前世恩怨,竟然这般可笑啊。 明德帝有一点不解,据说‘百气裂骨散’毒性极为隐蔽,无色无味,让人难以发现。至少在半年后才会有所异常,为什么你看完信后几乎是立刻就发作了 正因为立刻就发作,梁国人便马上想到信件,一查,就发现了端倪。 其实接触过信件的,并不止岑鸢一人。 其他人都是一年半载后才发作,唯岑鸢是立竿见影。 岑鸢苦笑,我,体质特殊。 他体质特殊,一接触信纸,就如同烈火烹油,一触即发,受尽折磨。 最可怕的是,他死不了。 其他接触过信的大夫陆续都被折磨死了,唯他,死不了。 明德帝一字一字道,岑鸢,你对北翼的恩情…… 别废话了,比天高,比海深,你写诗呢!岑鸢忍不住呛他,不需要。 明德帝摇头,朕不是说那个,朕是想说,你中毒后假死退位,跟新帝交代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不许对北翼开战’。他说着红了眼眶,岑鸢,朕……感激你。 第641章 他说的“辜负”是真的辜负 不许对北翼开战。 简单几个字里,是岑鸢对北翼这片土地的深情告白,更是对居住在这片土地上心爱女子的坚定守护和热爱。 岑鸢苦笑,当时如果梁国对北翼开战,死伤的是两国百姓,最后却便宜了宛国。 也还好他天生不是杀戮者,否则两国开战,他在得知真相后,又有何面目见时安夏 她会恨他,会怨他,这一世重生回来,恐怕她第一个要对付的,将不是宛国,而是梁国。 尽管岑鸢中毒之初怀疑过时安夏,可冷静下来后,他又否定了这个猜测。或者说,他从心里不愿意相信,会是他认定的妻子背叛了他。 那样,于他而言,是比中毒更可怕的惨烈。 在岑鸢了解过百气裂骨散没有解药后,便对外宣布了恒帝的死讯,断绝了一切可能。 甚至连一个答案,他都不敢面对。 明德帝道,朕必须告诉你,你的人在你中毒后,阻止北翼人进入梁国。他们其实已经知道不是惠正皇太后下的毒,可他们还是不打算告诉你。 那些人痛恨北翼,就算不是惠正皇太后下的毒,他们一样把这笔账算在了惠正皇太后的头上。 岑鸢其实想到了这个可能。 他中毒后,周围人不断在他耳边说惠正皇太后的坏话,引导他憎恨她。 其实越引导,他就越不信。 在那些疼痛难挨的日日夜夜里,他就是在想她恨她怀疑她爱她信她的反复循环中活着。 生当复来归! 如果有幸活着,就一定会回到你身边。可他那时多么绝望啊。他活着,跟死了没两样。 岑鸢真的以为永远回不到时安夏身边了,却不料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来一次。 所有的事,就这么过去吧。那几个外派出京的,过三五个月吃点苦头,就把他们调回来。岑鸢深吸口气,于北翼而言,他们终究是忠臣。 明德帝默了好半晌,才道,因果,有因才有果。让他们在外历练个三五年,想必做事就不会这么不顾后果。他们在知道恒帝其实是卫北大将军时,所有人都选择赴死。他们是哭着离开人世的…… 没有人不赞颂卫北大将军! 尤其是卓祺然和王经纶,他们可是跟着卫北大将军上过战场的。 在这件事里,最冤的就是这两个人。 他们没有直接参与下毒暗害梁国恒帝,只是那药是他们两人所制。 最初王承佑找到他们索要毒药时,并没想过要使用这么残忍的百气裂骨散,而是要求无色无味无声无息就能置人于死地的毒药。 又说最好把下毒的事嫁祸给宛国人,因为曾经宛国人没少用这招嫁祸给北翼。 这两个左右院判本也痛恨梁国,想到当初梁国是如何跟宛国联手,杀了北翼那么多将士,便给了一瓶百气裂骨散。 只是当他们知道所制毒药最终毒害的是卫北大将军,待死讯传来,终成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几人饮恨齐齐赴黄泉。 听蓝院里,时安夏沉沉倒下,陷入了无尽黑暗。 可在这一刻,她脑子却比平常更加清晰。 她想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王承佑等人死的那几日,她好像参加过别的丧仪。 对,那几日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也离世了。 是谁呢谁呢是谁在那时候也走了时安夏混乱极了,想得脑子快要炸裂。 她推断,让她忘记岑鸢的祝由术也是在那几日前完成的。是以那一段记忆尤其模糊,否则以她的记性,万不该忘记这么大的事。 时安夏还在努力回想着,只感觉气血直往上涌。 是北茴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夫人,夫人又吐血了!这到底是怎么了啊!少主呢怎的少主还不回来申大夫!申大夫……申大人,您快来看看我们夫人是怎么了天啊,夫人又吐血了! 唐楚君的声音也在耳边游走,女儿!女儿你应母亲一声呐夏儿…… 申大夫的声音带着怒气在她耳边吼,思虑过重!思虑过重!你不要再想事情了!再想事情你心脉会断的,会断的!你人会死的! 外头兵荒马乱,时安夏也知再这么下去非常危险。 可她又怎么停得下来似乎马上就要有答案了。 这个答案分明应该清晰,却莫名模糊起来。 是什么在顽固抵抗是恐惧啊,怕知道了无法面对。 越想拨开迷雾,却越往后退缩。 时安夏不再挣扎,放任自己在黑暗中沉沦。 她慢慢静下心来想,自己当年是怎么去吊唁王承佑等人的 吊唁那日,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她与谁接触了谁与她说了什么 似乎是吴夫人说,太后,您也要节哀,保重身子。 节哀!节哀! 她似乎十分伤心,心力交瘁……猛一口血又吐出来,可同时,她骤然心口一松。 时安夏想起来了。 大伯父! 大伯父时成逸死了,死在王承佑等人死的前一天。 丧事是堂弟时云舟和堂妹时安雪联手操办。 时安夏亲自去参加丧仪时,时云舟告知她,大伯父患心疾已久,又感染了风寒。 时安雪说,父亲病来如山倒,去得很快,没什么痛苦。唯独心里放不下太后,不能继续为太后效忠,不能继续为北翼效命,他感到十分遗憾。他说,他辜负了太后对他的信任。 时安夏当时没听懂他辜负了太后对他的信任是什么意思,只以为那就是个场面话。 可现在听懂了。原来,他说的辜负是真的辜负。 怪不得堂弟堂妹说话时不敢看她,因为他们都知道大伯父的真正死因。 唯独她这个太后不知道。她那时,忘记了岑鸢这个人,忘记了关于岑鸢的一切。 时安夏的心掉进了黑暗的深渊,一沉到底。 大伯父竟然也参与了暗害岑鸢的计划。岑鸢!对不起!北翼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你! 我让你等,让你等,一直让你等!可你等到的,不是我嫁你为妻,而是来自北翼的暗箭! 我忙着,像陀螺一样旋转得停不下来。我忙天忙地忙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却独独忘了最需要我的人,是你,是你…… 第642章 皇上您还信话本子 明德帝感觉这顿饭又吃不成了。他和岑鸢的马车刚停在门口,里面的人和狗就冲出来了。 红鹊在哭,什么礼节都忘得一干二净,少主!快走,我们夫人……我们夫人很危险! 岑鸢脸色骤变,扔下明德帝就直奔听蓝院。 夜宝儿在前头领路,红鹊在后头追。 另一辆马车上下来的齐公公叹一声,来得不是时候啊。转念一想,主子,来得正是时候。这个家没您不行…… 明德帝脸一红,正色道,闭嘴,说的什么胡话!看看夏儿去。 齐公公也知自己多嘴了,忙埋头跟在主子身后。进了听蓝院,便是见到他那干女儿北茴站在檐下两眼哭得通红。 他忙走上前去问,北茴,里头怎么个情况 北茴一瞧齐公公和皇上都来了,泪意又涌上眼眶,赶紧跪了安,才起身抽抽着答,干爹,我们夫人吐血了。以前从来没吐过血,申大人说,她是思虑过重引起的,这口血吐出来就好了。可好好一个人,吐那么多血,谁受得了 明德帝听了以后,又后悔提前世那茬了。只是他不提,怕自己忘了。 他自己知自己事,每天醒来,都会忘记一点。 是以他悄悄用册子将依然还记得的东西写下来,如今他许多时候拿起册子来看时,已经不记得当时的场景。 他觉得总有一天,他只能依靠册子来想起他曾做过的这场梦。 明德帝瞧见唐楚君从屋里走出来,也是两眼通红。 他想到她前世最容易郁郁寡欢钻牛角尖,便是上前安慰她几句,别担心,夏儿会没事的。 唐楚君见明德帝来了,就像大海中的人抓到根浮木,倒也没忘记礼数,先是行了个万福礼,才低声道,皇上您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您来了,夏儿就有救了。 明德帝心里暖洋洋的。这屋里啊,就该得有个男子主事。岑鸢是夏儿的主心骨,他是…… 心理活动还没结束呢,就见唐楚君双手合十朝自己拜了拜,圣光护佑我儿!圣光护佑我儿! 拜完,她就领着明德帝进了正屋坐下,吩咐道,钟嬷嬷,去把香点上。北茴,上茶和点心。 明德帝:…… 就感觉小胖子要把他供起来。 须臾,申思远过来给明德帝请安。 明德帝问,情况如何了 申思远道,下官给公主施了针,护住了她的心脉。那几口血吐出来,想必要松快些。否则待心脉断了,神仙也救不回来。 唐楚君听得用帕子捂嘴直流眼泪,心道我儿怎的这般命苦 申思远问唐楚君,时夫人,不,唐老夫人,请问海晏公主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施的祝由术施者何人若能把此人找出来,恐怕要稳妥得多。 唐楚君瞪大了美眸,祝,祝由术什么是祝由术我,我不知道啊。 明德帝听得抚额,一脸难以言述的表情看着申思远。 施者何人 不就是你自己还何人! 明德帝想了想,申院使,有没有可能,夏儿这祝由术是娘胎里就带出来的 申院使没听懂,什么叫娘胎里就带出来的唐老夫人怀着海晏公主时被施过祝由术 唐楚君摇摇头,没有啊关键她也不懂祝由术是什么玩意儿,便顺嘴道,没准我小时候就被谁施过祝由术,不然为何我那么笨呢 明德帝好心提醒,笨跟祝由术没关系。 唐楚君忧伤地点头,我知道,笨是天生的。 朕不是那意思。 申思远看着眼前这二人,总觉得自己可能窥探到了天子的秘密。 又听明德帝道,前阵子,朕看了个话本子。说有个人前世得了块美玉,出生的时候就衔着这块美玉出生了。所以朕想,会不会夏儿这祝由术是前世就带来的 申思远目瞪口呆,皇上您还信话本子 明德帝摆了摆手,朕让你按这个思路去想,打个比方,就假定这祝由术是前世带来的,又假定这是你亲手实施的…… 申思远道,皇上您是不是太看得起微臣了微臣根本不懂这个啊。 你懂!明德帝金口玉言,朕相信你懂,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我北翼的太医院院使,有什么不懂的你代表的是整个北翼的最高医术水平,要相信自己能攻克难关。 申思远被这盆鸡血冲昏了头,激情高昂,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明德帝忽然想起来,四墨阁里有间禁室,里面应该有你想要的典籍。你传朕的口谕,许你自由进出禁室。 申思远大喜,谢皇上恩典。 朕只有一个要求,明德帝沉沉道,治好海晏公主。 海晏公主于微臣有恩,微臣自当竭尽所能。 明德帝又道,有一个人,你多接触一下,没准对你有帮助。他叫卓祺然,是王承佑的小舅子。 申思远诧异地看着明德帝,不愧是皇上啊,竟然还知道卓祺然那小子。 他想了想,据实禀报,因着海晏公主身上的祝由术很可能跟蛊有关系,微臣跟卓祺然已有过接触,他是个奇才啊。 唐楚君听得心惊肉跳,什么我女儿还中了蛊 明德帝赶紧否认,不,没有,夏儿没中蛊。 唐楚君吓得花容失色,想再问点什么,也不知从何问起,便讪讪闭了嘴。 明德帝问,申院使觉得自己和卓祺然相比,谁更厉害 这话问得!申思远傲然道,若论治病救人,那定是微臣更有经验。不过,他也不是那等无容人之量的人,卓祺然对毒了解得比微臣更透彻。他,适合管制起来。 明德帝对申思远十分满意,那就管制起来。 申思远睁大眼睛,皇上的意思是,把卓祺然招进太医院任职 明德帝点点头,把王承佑家的那小子也一起收到你身边管制起来,多注重德行品性的培养。毒能杀人,也能救人,切不可酿成不可挽回的大错。 第643章 他不会就是那位太医吧 申思远只觉生在北翼何其有幸,皇帝是个听得进谏言的人哪。 前头还准备下禁令,后头便听了谏言优待他们这样的危险人物。 其实若是能把卓祺然和那个搭头王经纶一起收进太医院,有了这两个天才的帮忙,他做事将事半功倍。 申思远领命而去,又给时安夏施了次针。 岑鸢低声问,如何了 等她醒。申思远看着岑鸢,摇摇头,你俩,真行。不是这个晕那个守着,就是那个晕这个守着。 少说风凉话。岑鸢坐在榻边的圆凳上守着时安夏。见她睡颜比之前安稳许多,微微放下些心来, 申思远原本已走出屋,又倒回来了,驸马爷,问你个事。 问。 听皇上那意思,公主这祝由术跟话本子一样,说是前世带来的,你信吗 岑鸢没立即回他,默了默,道,天子就是天子,天子的想法恐怕一定程度上就代表着真相。 申思远心头一跳,不瞒你说,我这些日子还真摸到点祝由术的门路。 岑鸢抬起头,那能解除公主身上的祝由术吗 申思远摇摇头,目前还不能。只是我知道这种祝由术原本是要配合蛊虫才能进行,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公主身上没有蛊虫。 原本他被卡在这个地方,无法往前寸进。 可听君一席话,真正是胜读十年书。今日皇上把他点醒了。 如果以祝由术为前世所留为基础,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只是,人真的会有前世今生吗 申思远十分疑惑。带着这个疑惑,他刚跨出门槛,那只脚还没沾地,就定住了。 他想起他那小青梅黎锦绣的画像来了。 时安夏那会当着他面画的可是小青梅的老年模样,所以……所以……时安夏其实是见过锦绣老年的样子 天哪!前世! 时安夏前世就认识他和锦绣,若非如此,又怎么可能连他都找不到的人,她就肯定找得到 以前他总认为时安夏是为了利用自己办事,才拿锦绣的行踪诓他。 可锦绣真真切切来到了他的身边! 申思远转身回去,盯着岑鸢,指着时安夏,她,她,她…… 岑鸢站起身,将申思远送出屋外,低声道,有的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信则有,不信则无。你自己琢磨去。另外,我这里头还空置着一个院子,你和你媳妇儿搬过来住。这样你媳妇儿有伴,你也不用来回跑。 申思远目瞪口呆,你是怎么把请我来给你家当府医不给银子,说得对我恩惠很大一样 岑鸢这会可笑不出来,你真要银子,我也给。总之…… 算了,我又不是没见过银子。申思远挥了挥手,我这就搬家去,院子收拾出来了吗 马上安排人收拾,你有丫头婆子们要带来吗 没有,我孤家寡人一个,绣绣没来前,我都住在太医院里。现在绣绣来了,我还没来得及置办宅子。 岑鸢道,也别置办了,先搬过来住。什么时候把我夫人治好了,不止放你走人,还送你一栋宅子。 咦,驸马爷,您要这么说,我可就当真了啊。我就喜欢您这号有钱大方,说话还算话的……侍候的丫头您给安排吗 安!你把我家里这老的,小的全治好,要多少丫头侍候你媳妇儿都不是事儿。 申大夫笑,驸马爷,您家这……老的老,小的小,全是棘手之症。嘿嘿,没我不行! 岑鸢睨他一眼,是,没你不行。说完,便对北茴吩咐下去,把咱们府上最里头空着的那进院子收拾出来,好好打扫一下,调配些人手过去侍候。 申大夫瞧着高兴,干劲十足,我这就进宫去找典籍。 明德帝从屋里出来,等着,朕和你一路。 齐公公暗自腹诽,造孽,这八字不和啊。每次都蹭不上这顿饭。 申思远却吓得一抖,不不不……微臣自己进宫即可。 明德帝淡淡看他一眼,朕不吃人。况且,朕还有些话本子上的事儿要跟你谈一谈,没准对你有帮助。 申思远心儿又是一颤,前世!皇上聊的恐怕就是前世的事儿。 马车上,明德帝讲话本子前,先道,今日朕和你讲的话,都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能透露出去。 若是往常,谁要跟申思远这么说话,他肯定得回人家,那你别讲了,自己烂肚子里好了。我不听我不听! 但今日不同,对面坐的是明德帝,且他自己其实也好奇得要死。 他便试探地问,连媳妇儿都不能说 你有媳妇儿吗 这话说得!马上就有了。嘿嘿! 那也不能说。你给朕记住了,做梦都得把嘴给朕闭紧了! 申思远心好累,微臣记下了。 明德帝看了申思远好半晌,似乎在估其人品。 申思远也看出来了,皇上,微臣生是皇上的人,死是皇上的鬼。 明德帝默了默,终于开始讲话本子。 那话本子好长,从哪里讲好呢 从某个国家被逼宫逃亡的幼帝,成了另一国的大将军开始讲起…… 明德帝耐心不多,讲故事东一句西一句的,但好在大致是讲明白了。 申思远听得数次泪目,好惨一话本子!不想听了!又忍不住问,所以那太后惊闻爱人死讯,又得知下毒手的是至亲,是忠臣,连报仇都无从下手,自己就不想活了 明德帝讲话本子讲得鼻塞,闷闷的,嗯,太后不想活了。她活不下去了……可这样一个人,谁又舍得她去死呢 说完,他就双目灼灼地看着申思远。 申思远被盯怕了,皇,皇上,您别这样盯着微臣,微臣害怕。 明德帝沉沉道,那位太医为了让太后活下去,提出给太后施祝由术,剥离她这段伤痛的记忆。 申思远脑子忽然炸了,想起时安夏早前叮嘱他,以后你少用那东西害人。 他,他他他,不会就是那位太医吧 第644章 唯一一个命格匹配的人 其实明德帝骗人了。 根本不是申思远为了让太后活下去而提出用祝由术救人。 是王承佑时成逸等人眼见大错铸成无可挽回,又见惠正皇太后从一个每日忙成陀螺的样子,忽然变得从早睡到晚,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不理朝政。 她自闻爱人死讯,一夜白发,怆然而泣。后来,就哭不出来了。 惠正皇太后拒见所有人,包括时成逸在内。 那时,她身边最贴心的只剩下齐公公在。 可齐公公跟她说话也不管用了。她不是听不进去,而是听不见了。 她消瘦得很快,几乎一天变个样子。最后瘦骨嶙峋,让人根本不敢相信,那是曾经叱咤风云的惠正皇太后。 整个太医院束手无策,群臣恸哭。 这时,濒临崩溃的卓祺然忽发奇想,如果有个人懂得祝由术,再配合绝情蛊,将太后这段痛苦记忆剥除,或许能救太后一命。 这个提议的难点在于祝由术,卓祺然求到了申思远面前,结果被严词拒绝了。 申思远绝不承认自己懂祝由术,此术在北翼已经禁了许多年。 王承佑等几个干了蠢事的臣子一把鼻涕一把泪,跪到申思远面前求其出手救太后,北翼不能没有太后啊!她若倒下,朝堂必乱,人心涣散,你忍心看到北翼国将不国吗 这世上,再也找不到一个女子如她一般,不争权不夺利,一心只为北翼大好河山…… 申大人,但凡有别的法子,我们都不会如此铤而走险。 申思远只得实话实说,祝由术不单是祝由术,它需与诸多秘法相辅相成。其中还得配合蛊虫,以及风水命格。 卓祺然早有准备,蛊虫我有,且以子母蛊更为妥当。母蛊入太后体内,子蛊需得找一个与太后命格有所关联的载体。 通过子蛊精准掌握和控制母蛊在太后体内的状况。子母蛊相连,母蛊可受施术者操控。而子蛊作为桥梁,能让施术者时刻了解太后的身体状况,甚至能在关键时刻,通过调整母蛊来影响太后的病情或情绪。 卓祺然一一讲解,显然已经过深思熟虑。 申思远仍旧摇头,蛊虫之术,稍有不慎,便可能反噬其身,甚至伤及无辜。我虽有所涉猎,但不精通,仓促之间,难以与你培养的蛊虫做到心神相通。 卓祺然道,我养的蛊虫我有把握,我能让它们与你亲近,听你的话。申大人,你再不出手,太后就无力回天了啊。 申思远自己也十分矛盾。 他那时已失去了双腿,成了残废。若能以残身,救下太后的性命,倒也算是功德一件。 尔后,钦天监阳玄先生也参与进来。 他夜观星象,推演天机;更在皇宫深处,秘密布置风水大阵,试图以人力逆转乾坤。 万事具备,只欠东风。最后,只剩寻找子蛊载体了。 此人命格需与太后相关联,最好跟太后有亲缘关系。还不能太过显眼招摇,以免引人怀疑,被人利用,对太后不利。 且,还有一点最为重要。此人需心甘情愿。 一旦子蛊入体,他将变成被人控制的傀儡,没有自己的思想,也不能随意行动,如同行尸走肉。 最初,时成逸愿意来做这个傀儡。他护了夏儿一辈子,临到老来竟行差踏错,懊恼得恨不能去死。 可阳玄先生掐指一算,命格不匹配。 他的儿子时云舟,女儿时安雪,都表示愿意一试。但命格均不匹配。 算了一圈下来,倒还真有一个,且是唯一一个命格匹配符合各方面条件的人。 那个人,正是时安柔。 时成逸亲自去跟时安柔谈,结果不尽人意。 时安柔一听说会变成傀儡,立马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我的命也是命!我不要,我不干,我不乐意。 王承佑等人轮番上阵,好说歹说,谁也没能说服时安柔。 眼看惠正皇太后快不行了,寂元大师也不知跟时安柔说了什么,时安柔最终竟然答应了。 明德帝对申思远道,所以这是一场融合了祝由术、蛊虫、风水命格的秘术,将这位太后绝望伤情的那段记忆顺利剥除了。 申思远听得入迷,那后来呢 还后什么来你该听到的,都听到了。按这个话本子,你去钻研祝由术,必有大成。 申思远不甘心,真的没有后续比如这位太后……他猛的一噎,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难道海晏公主…… 明德帝脸色一凝,话本子就是话本子,勿要对号入座。 申思远垮着脸,臣遵旨。 天哪,海晏公主是太后!怪不得人家那格局,那魄力,那手段,那气度……他第一次见的时候,就觉得这姑娘不一般,很不一般啊。 哎呀,果然不一般啊! 他稳了稳激动的心绪,想了想,问了个有关的问题,那后来太后这位庶妹成傻子了她跟谁呆在一起 明德帝倒也不瞒他,她是子蛊载体,所以必须住在这位太医家里。太医夫妻俩没孩子没兄弟姐妹,倒也把她照顾得很好。只是,她的记忆会停留在接触蛊虫之前。 申思远呆了,别的一个字没听进去,那句太医夫妻俩没孩子没兄弟姐妹把他震得两耳嗡嗡响。 他差点哭了,真诚发问,为什么太医夫妻俩会没孩子 明德帝被问得一愣,话本子没写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申思远怒瞪着明德帝,两眼通红,用的时候,他就是举足轻重,不可替代;不用的时候,他就无关紧要…… 明德帝:…… 怎的像个负心汉被人追着指责呢 他轻咳一声,也不知该如何安抚这臣子。最近他的臣子们在他面前,似乎都很会撒娇了啊!怎的好的不学,一个个跟佑恩把这毛病学会了 不过该安抚还是得安抚,毕竟这是前世今生都忠心又能干的好臣子啊。 但明德帝确实不记得无关紧要旁人的命运,或者说,记忆已经模糊了。 他转了个弯,那个,海晏公主也看过这话本子。她也许知道…… 第645章 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另一头,岑鸢有条不紊安排好一切,甚至还陪唐楚君用了个简单晚膳。 他没胃口,吃不了几口就歇了筷。 唐楚君伤心归伤心,饭是一口没少吃。 姚笙那头,女儿这头,她一天得来回跑好多趟,没体力是不行的。 她还劝着女婿多吃点,现在这个时候,你更得养好身体,咱们可全都指着你了。 岑鸢被逼着多吃了一碗,才道,父皇今儿专门来咱们家用膳,您怎么不招待他 我哪有空招待……啊,你说什么皇,皇上,他他他专门来用膳唐楚君就不明白,是国库空虚,宫里没饭吃了吗 还专门来用膳! 岑鸢默默看了一眼少根筋的岳母大人,转了个话题,母亲,今晚我会宿在夏儿房里照顾她,您不必担心。 唐楚君是想留下照顾女儿,瞧着女婿那认真冷峻的样子,到底没说出口,只点头,你也要顾着些身子。 母亲放心。阿娘那边,就有劳母亲多费些心。还有,申大夫和他未过门的媳妇儿以后会住在咱们家……他事无巨细交代得清楚明白。 唐楚君听着听着,泪意就上涌,鸢儿,你们这是怎么了头几天是你昏迷不醒,今日又换成夏儿了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还有,夏儿怎么会中祝由术 岑鸢默了默,沉沉道,母亲,这里头的事,我一时半会跟您说不清楚。但您放心,夏儿不会有事。 说完,他起身行礼告退。 转身的刹那,他郑重道,母亲,我最感激的事,就是您今生肯做主把夏儿许配给我。 唐楚君的眼泪哗啦就滑下了脸颊,却是笑了,这孩子,说这些做什么。我这辈子糊里糊涂,没做过几件对的事。唯独这件,算是我做得最好的事了。鸢儿,夏儿能有你护着,我放心。 她光顾着煽情,愣没听出女婿话里的重点:今生。 岑鸢又行了一礼,转身出去,让人将他的被子搬去了西厢房。 他吩咐红鹊给时安夏梳洗了一番,自己也去洗了个澡,换了干净衣裳。 他回来的时候,又去书房转了一圈,在渣斗里发现了一团被血浸红的纸。 打开纸,看到上面写满名字,还用线连接起来。 王承佑,陆世良,吴宏博在最上面一层,然后下一层是王经纶和卓祺然。 最后,赫然圈了个名字。 鲜血正好把名字覆盖得完整,却仍旧依稀可辨:时成逸。 怪不得时安夏昏倒了。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他选择不告诉她,是怕她伤心,而她自己却推理出了真相。一个人过于聪明,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岑鸢将纸捏成一团,仍旧扔进渣斗里。 他回了屋,屏退所有人,安静躺到了时安夏身边,轻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月色照进屋子,一地淡淡银白。 他想了想,伸手将帐幔也放了下来。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和他的妻。 这感觉很奇妙,第一次,这般安稳,理直气壮与她躺在一起。 安宁,静谧。 他焦灼的心,也忽然变得平和。 或许是觉得这样还不够亲密,便是伸长手臂,穿过她的颈窝,将她娇小轻盈的身子轻搂入怀。 几乎是立刻,她就像一只淋雨的小猫蜷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时安夏陷在梦魇里醒不过来。 战马嘶鸣,大刀挥起漫天血雨。 男子全身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挥刀向前,血雨连绵。 撤!撤退!他疾声命令,一人挡下千军万马。 终于,他被淹没在血雨中。 敌人一拥而上,分尸一般,砍下他战马的头颅。 长枪刺穿男子的身体,他直直倒了下去。 时安夏哭喊着,青羽!青羽!你别死!你别死!等等我啊…… 画面一转,声声惨叫回荡在富丽堂皇的宫殿里。 男子被折磨得死去活来,不成人形。 他不断喊着,杀了我!杀了我! 他周围的人下不了手,是他自己抽出匕首精准往颈项而去。 鲜血流了一床…… 时安夏哭着扑到血水里,抱起他瘦骨嶙峋的身子,将头埋在他胸口,青羽……青羽……对不起,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有人过来边拖走她,边骂她,你这个红颜祸水的女人!滚! 过河拆桥!背信弃义! 她不甘心,再次奋力爬到男子身边,依旧抱着他。 男子冷冷将她推开,你走吧!回你的北翼去!永远做你高高在上的太后去吧。 反正,别人永远比我重要。 你不必可怜我! 时安夏百口莫辩,满脸的泪,青羽…… 屋外,北茴在门外都听到夫人在哭,忍不住出声问,少主,需要点烛吗 岑鸢沉声道,好。 北茴便推门进屋来,摸黑点了蜡烛,少主,奴婢听见夫人在哭。莫不是奴婢听错了 她是在哭。岑鸢抱着哭成泪人的时安夏,轻轻替她抹去眼泪,像哄小娃娃一样,轻拍着她。 要不换奴婢来守夜吧您这样太累了。 不必,都去歇着,外头不用守夜。岑鸢起身倒了杯水喝。 北茴默默退出门去,将守夜的人撤走了。 时安夏始终没醒,整个少主府蒙上了一层阴影。 岑鸢哪儿也没去,这几日一直留在房里。 申思远搬进了少主府,来了听蓝院几趟,也没解决什么问题,仍是道,等她自己醒。 岑鸢咬了咬牙,那要是,她醒不过来呢 那就醒不过来。 岑鸢:…… 要你何用啊! 申思远苦笑,驸马你也别对我甩脸子!你家的事儿你自个儿最清楚。那是普通病症吗那是扎几针吃几副药就能解决的问题吗 岑鸢默然不语。 申思远为了自己也为了大家,提出了一个新奇的方案,驸马你别整日阴沉着脸,你那吓死人的样子把整个气场都搞坏了。这才是导致她醒不过来的原因。懂吧她会以为你不欢迎她醒来。 还不信,治不了你了! 第646章 为了他家小姑娘改 申思远这话,岑鸢倒是听得进去。 他上辈子独来独往惯了,很少和人说话。脸上表情严肃单一,总让人看着像是难以接近。 平时他嫌唐星河他们太吵,吱吱喳喳没个停。现在转念一想,小姑娘一生都活在循规蹈矩里面,有了像唐星河马楚阳霍斯梧这些不走寻常路的家伙们围着,其实也挺好。 听听他们如何耍宝,干了些什么蠢事,倒也是一桩乐趣。 岑鸢不由暗自琢磨,难道真的是自己这不爱说话的模样把周围磁场破坏了 没事,为了他家小姑娘,改! 星河,楚阳!你们今天又来了岑鸢努力扬起唇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严肃。 唐星河跟马楚阳两人一对视,就心儿一抖,觉得不妙。 马楚阳一把抱住唐星河,在他耳边小声说,哥,我害怕。表妹夫是不是不欢迎咱们啊 不然为啥是这表情 是是是,他承认这几日他们来得有点勤。早来晚来,从早到晚都在少主府待着不乐意离开。 但这不是情况特殊嘛 他们阿娘做了正骨,在恢复期呢。有他们陪着,不是乐趣也多一点,不会那么疼么 表妹到现在还没醒,他们做表哥的多来瞧瞧,不也显得很上心等表妹醒来,才能拍着胸口让她甜甜叫表哥啊。 总之他有一万个理由可以随意出入少主府,要不是那空着的院子被申院使占了,他们还想住进来不走呢。 唐星河也把不准,就觉得表妹夫脸上的笑好看是好看,但过于花哨灿烂,像是不安好心。 他不由颤了声儿,表,表妹夫,这比武也比过了,为国争光脸也露过了,武举也结,结束了,职,职位也,也定了……难,难不成还,还要训练 说实话,岑鸢就见不得这些兔崽子们生在福中不知福的鬼样子。 训练是多好的事,瞧瞧人家马楚翼,高居东羽卫羽卫长,还兼着云起书院的课,那是一逮着空就来找他切磋训练。 一个动作招式,反反复复练不下百遍不会停。 这几日,岑鸢要守着时安夏,不能陪马楚翼操练。 马楚翼嘴上不说,眼睛里是满满的失望啊。 再瞅瞅唐星河这俩……还没瞅完,就见霍斯梧小跑进来了,高高兴兴的,哈哈,楚阳,你哥今天有任务,没来教课! 岑鸢那笑容真就是肉眼可见地消了下去,负手而立,沉着脸问,他有任务,是不是布置你们继续练习之前所学的 霍斯梧脑袋一缩,是倒是……可是…… 可什么是不好好在书院里好好练习,又跑过来做什么这先生气场一发出,就收不住了,你跟唐星河马楚阳还不一样,他俩已经武举考完入仕了。你呢武举没上榜…… 霍斯梧瞧着先生,有些气馁,我就这样了,先生您也别生气。唐星河马楚阳他们考过了,就相当于我考过了。 这是什么鬼逻辑!岑鸢着实有点恨铁不成钢。 霍斯梧摸了摸脑袋,当时先生你也在场的啊。那会说好我爹娘不要我,他们会养我的。他转过头问,星河楚阳,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星河楚阳齐点头,我们养你。 霍斯梧扬了扬下巴,先生你看,我没骗你吧。 岑鸢觉得自己还是不适合做教谕,以后全让马楚翼管吧。不然自己得少活几年。 唐星河提醒,十五,那你也不能高兴成这样,毕竟表妹还没醒呢。 霍斯梧理直气壮,虽然妹妹没醒,但她肯定会醒。我根本不担心,为什么不能笑……呀,红颜,我是来找你的,嘿,不是说要给我开小灶么 邱红颜大大方方点头,是呀是呀,我专门给你炖了胡萝卜。 胡萝卜我又不是兔子,你就给我炖胡萝卜 邱红颜凶凶的,你到底吃不吃嘛!胡萝卜明目的,对眼睛好。 吃吃吃,你真是我姑奶奶……他跟着邱红颜走了。 邱红颜继续说着,我灶上还炖了好多东西,等我夏儿姐姐醒来吃。我一定要让夏儿姐姐一醒就能吃上好吃的…… 岑鸢瞧着霍斯梧远去的背影,恢复了单一严肃的表情。所以这人不是来看他家小姑娘,是来蹭饭的。 唐星河跟马楚阳一见表妹夫这不笑的脸,顿时轻松起来。 这才是真的表妹夫嘛! 看来没啥事,两人勾肩搭背进屋瞧表妹去了。 唐星河悄悄逮着屋里的红鹊问,表妹夫有点反常,发生什么事了 红鹊想了想,少主天天守着我们夫人,哪里反常了我们少主不知道有多好呢。 唐星河看着红鹊那红红的脸蛋,手痒,想伸手捏捏。可到底世家公子的教养在身上,且红鹊是个姑娘家,他还怕她以后不跟自己说话了呢。 他想起件事儿,从怀里拿了个油纸包出来,塞给红鹊,喏,给你吃。本来是给表妹买的,她没醒,就给你吧。 红鹊一瞧,是热乎乎的小包子。她谢了恩,十分高兴,并不会因为是夫人没醒吃不了才剩给她的而心生怨怼。 她准备拿去跟北茴等人分了,想了想,又倒回来道,星河少爷,我们夫人喜欢吃的是东楼赵记的水晶包。 唐星河顺口道,好,记下了。 岑鸢瞧着里头一片和谐,也随他们去了。 他有种猜测,小姑娘虽然醒不过来,但也许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应该都能听到感知到。 所以大家来看她,她应该就会醒得快些。这般安慰自己时,一抬头,就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人。 冤家路窄! 时成逸正领着夫人和儿女进院来。 但见时成逸一身藏青色锦袍,人颜俊秀,颇有些玉竹松柏不染尘埃之姿。 平心而论,此人……是很好的人。 但这世间,最难的,就是不能对一个很好的人下手。 这,大抵就是前世惠正皇太后一夜白了头,不想活下去的原因吧。 算了!岑鸢淡淡扬起唇角,大伯父,大伯母,你们来了…… 第647章 夏儿嫁了个好夫婿 时成逸在家休养几月,倒是养好了。白了,胖了,面上红润有光泽。 只是眼神不如早前明亮睿智,也少了些去玉城时的意气风发。 想必在家虽温存小意,心也偶有失落。 外头风起云涌,经历着本朝最大的变革。如同一场洗礼,许多人,许多位置,都在改头换面。 周围早前认识的人,都调换到最适合自己的官位上为朝廷发光发热。唯他还在丁忧期间,只能一杯茶,一张《翼京周报》打发清晨和黄昏。 三年的丁忧期,也不知到那时候,他还能不能追上朝廷瞬息万变的步伐。 时成逸看着眼前长得高大英挺的侄女婿,便是有些唏嘘。 北宣部尚书! 何等的年轻,何等的朝气勃勃! 这才是人生最好的年纪!而他……竟有一种到了暮年的沉重之感。 他伸手亲热地拍了一下岑鸢,好,夏儿嫁了个好夫婿!年轻有为啊! 岑鸢被拍得全身一僵,那种无可控制的疼痛又袭上心头,使他面色一白。 也不知是用了多大力气才堪堪稳住身形,拳头里捏着的全是汗水。 于素君看出了异常,不由得眼睛一红,鸢儿,夏儿今日还没醒吗她吉人天相,你也别太着急。 她以为岑鸢是因着时安夏昏迷的原因才面色不好,便出言安慰。 岑鸢将那密密麻麻的疼痛感压了下去,努力扬了一抹笑在脸上,想必快醒了,谢大伯母关心。 于素君又道,今儿方便让我们进屋瞧瞧夏儿吗 岑鸢点点头,请进。 几人走进西厢房去看时安夏,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唐星河隔着丝制屏风在高声说话,表妹,你赶紧醒啊。你再不醒,表妹夫都要疯了。今天他竟然朝我们笑了一下,怪渗人的。 马楚阳用手肘捅了一下唐星河,别说了,表妹夫来了。 一时屋里涌进来许多人。 因着大家都想来瞧瞧时安夏,岑鸢也不好拂了他们的好意,便摆了块水墨画的丝制屏风在床前,隐约可见床帏。 众人皆懂礼,止步于屏风外。 唯时安雪年龄小,悄悄绕过去,用小脸挨了挨时安夏的脸,姐姐,快醒来啊。我早就想过来看看你的,可父亲母亲不让,说怕打扰姐姐休息。其实你是很想我们来看看你是不是 她想起什么,扭头出屏风找于素君,伸手道,母亲,咱们昨儿不是给夏儿姐姐求了平安符么,快拿来放在姐姐枕边。佛祖会保佑姐姐早日醒来。 于素君忙点头,珍而重之从袖子里拿出个荷包,荷包里装着她们专门去找宏达大师求的平安符。 时安雪认真把平安符放在时安夏枕头边,又隔着屏风问时云舟,哥哥,你有没有什么要跟夏儿姐姐说的 啊时云舟望着悄然退出房间的堂姐夫岑鸢的背影,不知为什么,竟生出一种自家不受欢迎的错觉。 岑鸢退出了屋子,长长呼出一口气。对时成逸全家的到来,他是真的没法做到克制和平静。 其实不是对时成逸全家,而是单纯对时成逸。于素君可不是今天才来,这几天几乎都在少主府里,穿梭于余生阁和听蓝院。 如今阿娘和时安夏这一大一小都生着病,府里忙得很。帮忙主事的就是于素君和魏采菱。 有她们两人在,府里井然有序。当然,没她们在,这里也乱不到哪里去。只是大小事有个拿主意的,下人们做起事来就会稳妥得多。 身后人声渐远,他的疼痛感也渐消。岑鸢想了想,干脆躲去了申思远的院子。 黎锦绣亲自给他们泡了茶,落落大方,你们聊,我去余生阁里瞧瞧有什么要帮忙的。 说完,她叮嘱了几句院里侍候的丫头,便走了。 申思远觉得这家搬得很值,我家绣绣跟你们家两位老夫人很亲近,这才几日,就混熟了。对,听说跟你们家大伯母和嫂子也熟了。我这下不担心她不适应京城的生活了。 岑鸢心事重重,没搭他的话。 申思远一个人在那吧啦吧啦半天,得不到回应,便也闭了嘴。 他喝着茶,翻着发黄的典籍书卷。 不知过了多久,他把书合上,想起件事来,问,驸马,您看过皇上说的那个话本子吗 岑鸢掀眸,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呵,我想问话本子里那个太医,为何无儿无女 岑鸢执起茶杯喝了一口,喝出点闷酒的味道,懒懒回他,你看哪个话本子,会对一个配角着笔墨去写他为何无儿无女 申思远气结,配角 配角! 他猛地灵光一闪,如果时安夏是话本子里的太后,那眼前的驸马…… 天爷啊!这震耳欲聋,晴天霹雳,令人喜极而泣的话本子啊! 那驸马不就该是哪国幼帝吗哪国呢到底可以是哪国 哈哈,不会是宛国幼帝吧好像不是那国该有的长相,他一会儿得去查查列国史志,看看哪国有幼帝被逼宫了。 不不不,不对,重点不该是这个,重点是驸马本是他们北翼的大功臣,却被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给害了。 他只知道那几个人里,有一个是卓祺然,但别的就不知……天哪,王大人他们几个不是毫无征兆被外派出京了吗 申思远霍然起立,盯着岑鸢,‘百气裂骨散’! 驸马爷是中了百气裂骨散,所以才会痛成那样然后晕倒。 岑鸢伸手拿起提梁壶给自己倒了茶,又给申思远倒了茶,慢条斯理,话本子就是话本子,不必当真。皇上只是觉得那话本子所说的祝由术,恐怕对你研究此法有益才跟你说。勿要对号入座。 申思远重重坐了回去,公主曾经画过绣绣老年的模样,这怎么解释 她调皮,逗你玩呢。岑鸢淡淡抬眸,有些事寻根究底,没有好处。 申思远委屈的,我只是想知道太医为什么没有孩子嘛。 岑鸢默了默,话本子上的太医没有孩子,但你可以有。媳妇都给你找回来了,你还问话本子整日有空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把心思放在治病上。 有这功夫问,孩子都生出来了!这个笨蛋! 第648章 绣绣我们成亲吧 申思远抓住了驸马爷话中的精髓:珍惜眼前人。 娶媳妇,生孩子,成家立业,人生顺意,他一定不能走话本子里太医的老路。 但他不死心,驸马您就不能对我透露一下别的,让我避免踩坑 岑鸢没好气,无非是你不要以为身居高位,就能三妻四妾当大爷,伤了绣绣姑娘的心。 申思远一拍桌子,果然是当先生的人啊!句句都在教训人。 不是你要求我说的岑鸢表情确实单一,总的来说,就是没什么表情。 申思远倒是表情丰富,挑眉,你看,你又破坏周围气场,怪不得公主醒不过来。你得笑,来,给爷笑一个。 岑鸢脸都黑了,总算有了表情。可想到小姑娘吧,他把那杯茶一口饮尽,努力扯开嘴角,笑了笑,怎样 还不如不笑呢。申思远埋下头,继续翻典籍。 岑鸢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 他想通了,如果话本子里的太医没有孩子,想必是因为一生都在找小青梅。 小青梅一天没找到,他就一天不成亲。 后来终于找到了,双双却已到了暮年。鬓如霜,泪满眶,哪里还能有什么孩子 他们不肯告诉他,想必是小青梅吃了不少苦,话本子里的太医也吃了不少苦。 那苦,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如今,他们相逢在最好的年纪。 他还年轻,她还貌美;他身居高位,有银子有地位护她周全。 她只需安安心心做她想做的事,过她想过的日子。生个小绣绣也好,生个小思远也好,人生都圆满。 这么想着时,申思远就跑去找绣绣了。 绣绣,我们成亲吧。 好啊。黎锦绣立刻就答应了。 她在外风餐露宿这么久,日夜担惊受怕,以泪洗面,不就是想着要嫁给他吗 如今他都提出来了,还有什么好扭捏的 可是,黎锦绣有些愁,我身世不好,会对你仕途有影响吗 申思远没听懂,影响什么 就是……闲言碎语,流言蜚语…… 谁乱嚼舌根看我毒不死他!申思远一向很狂。 黎锦绣道,别,别胡来啊。我就那么一说…… 申思远道,等公主醒来,咱们就成亲。她要不醒,驸马爷不会让我好过的。 黎锦绣笑,不急。驸马爷人很好,对人好亲切。 申思远纳闷,你从哪里看出他亲切 黎锦绣答,刚才我碰到他,他还朝我笑呢。 申思远不由得意起来。嘿,驸马爷都被他拿捏了,那可是哪个国家的幼帝呢! 这一想,人都要飘起来了。这一飘,就觉得有所悟,回屋拿了套银针,直奔听蓝院。 那头,明德帝一下朝,就匆匆回御书房批奏折去了。 齐公公逮着空禀报,今日听说少主府里一茬又一茬的人往那涌,热闹得很,都在那蹭饭呢,快赶上流水席了。咱不去吗 他主子跟那头八字有点相冲,总蹭不上饭。那日就是饿着肚子回的宫,但主子乐,饭不饭的好像也不重要。 但齐公公觉得很重要,跟蹭饭卯上了。 能不能蹭上一顿饭,标志着这是不是往前迈了一小步。 握拳,下决心,这个月定个小目标,必须让主子在少主府成功蹭上一顿饭。 明德帝抬头问,有消息吗夏儿可醒了 齐万事通答,还没醒呢,但申院使说无大碍,公主就是累了,还是那句,思虑过重。 明德帝想了想,等朕做完事就再去看看。对了,你准备些宫外吃不到的糕点糖果,再准备些补品。 齐公公忙应下,颠颠去准备,心里乐开了花。心道海晏公主如今没醒,什么也吃不上。 这糕点糖果是给谁备的嘻嘻,咱家不说。他挑挑拣拣,备了好大一车。还偷摸着徇私,给他家闺女北茴也备了一份。 明德帝到听蓝院的时候,时成逸还没走。据说人在余生阁里坐着,和唐楚君聊闲天呢。 他想了想,让北茴带路,也往余生阁去。 站在门外的时候,就听到时成逸正在安慰唐楚君,你也别太着急,夏儿是个有福气的孩子,生命力强着呢。我记得那年在外刚找着她的时候,她就与普通孩子不同…… 在时成逸心里,对时安夏的感情多少是有些复杂。 他对她,像是对女儿。因为早年的一些遗憾,又因为事隔多年,连唐楚煜都放弃找人的情况下,丢失的孩子被他找回来了。 这种心头的窃喜,难以言表。 事实上也是,时安夏对他比对旁人要亲近得多。这让他心里无比安慰,多少也滋生出一些只有父亲才有的情绪。 想要强大起来,护她一生顺遂。 比如出发去玉城的前夕,时安夏曾跟他表达过不想嫁人,要永远留在侯府的意愿。 当时他心情很沉重,在玉城的时候,还千思万想要如何让时安夏打消这念头。 那颗老父亲的心哪,就觉得要把时安夏风风光光嫁出去,却又觉得谁都配不上夏儿。 所以那时他才跟唐楚煜提出要把玉城的功劳给时安夏,想给她挣个彰显身份的头衔,如此以后好高嫁。 谁知回来后,一切都始料不及。 时安夏竟然就定了亲。而他自己挣回来的功勋还没捂热,就被亲生女儿时安心给祸祸没了。 尔后他将世子之位让出来,一方面虽是看中时云起的才华,其实最主要还是他无颜待在这个位置上。 他女儿惹下滔天大祸,建安侯府差点灭门。他十分清楚,这里头若非时安夏周旋,流放都是轻的,怕是要齐齐掉脑袋。 时成逸知唐楚君性子有多柔弱,就怕她因女儿的事一蹶不振。 谁知现在的唐楚君已经不是曾经的唐楚君了,人家已经是个能扛事的人了。 但听唐楚君言语间利落道,我不着急。万事有我女婿在呢。他在,我就不慌。 时成逸一怔,点头附和,鸢儿那孩子不错,沉着稳重。 沉着稳重的人多了,可鸢儿不同,他眼里只有夏儿。夏儿就是他的命!唐楚君逢人就夸奖女婿,已是顺了口,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就是选了这个女婿。 第649章 皇上钟情楚君 时成逸觉得唐楚君是个娇弱的,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会伤心扛不住,才会想着自己毕竟是时安夏的大伯父,多少出言安慰几句。 万万没想到,根本不需要啊。 他不禁有些怅然。曾几何时,朝廷需要他奔赴玉城救灾,侯府需要他扛起门楣,他多少还算是很重要的人。 如今不过几月光景,似乎哪里都不需要他了。 也好。 他站起身告辞。 唐楚君顺口话提了一句,他大伯,来都来了,就留下用了晚膳再走吧。 不了。时成逸站起身,这府里忙,我就不打扰了。有事让素君带个话,我就过来了。 唐楚君瞧着眼前男子,是从心底里感慨啊。搞半天,他竟然不是背她上报国寺的人。 自己真是眼瞎得紧! 就觉得曾经以为的心动,似那云烟散得没有一点痕迹。 早就收回心思了,可终究留着印痕。 当得知真相时,那印痕,也像是用布细细擦了去。 人生,当真有意思得很。这么想着,唐楚君也就不留人了,他大伯慢走。 时成逸出去时,见明德帝站在门外。心头一惊,忙跪下行礼,微臣见过皇上。 明德帝居高临下看着跪在面前的男子,一时心情无法言说。 真就想,一脚给他踢过去! 干的什么蠢事儿! 他久久不叫平身,时成逸就那么低头跪着,如芒在背。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时成逸早前就觉得明德帝看他的眼神有敌意,如今更甚。 时光仿佛凝固。 是唐楚君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啊,皇上来了! 她行了个万福礼,声音里透着熟悉和随意,快进来坐,还喝上次的茶吗 明德帝鼻子里那个温柔的嗯,和那声冰冷的平身,几乎是一前一后响起。 电光火石间,时成逸懂了。 他脑子像被雷劈了一般……皇上钟情楚君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就莫名难以接受。怎么可能任何人都可能,就不可能是明德帝。 又听齐公公谄媚的声音,这些糕点糖果都是从宫里带来的,唐大小姐尝尝鲜 明德帝轻咳一声找补,朕想着夏儿喜欢吃,就让佑恩备了些。 齐公公心头直呼哎呦,皇上您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低头喝茶您会不会非要这么解释一通,让咱家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了。 啧,这天子包袱还怪重的! 唐楚君却是丝毫听不出这里头的弯弯绕,伸手拿起一小块糖果吃起来,宫里的东西果然不同。 这是回应齐公公。 然后将齐公公手里的篮子让钟嬷嬷接过去,轻声道,谢皇上记挂夏儿,夏儿真有福气。我替她先收着,等她醒来,定让她亲自进宫跟皇上谢恩。 齐公公如今看唐楚君是特别顺眼。心叹这待人接物!句句有回应,式式有回响,真真儿是母仪天下的风姿。 其实若唐楚君不懂事推拒皇上的好意,想必他又会觉得此女都这般年纪,还能保有少女的不谙世事,是多么难能可贵。 总之看一个人顺眼,这人干什么都顺眼。 看一个人不顺眼,那是连他呼吸都觉得是错的。譬如明德帝现在余光看着门外露出的一角衣袍,就觉得十分碍眼。 他刻意朗声道,女儿经此大难,必有后福。楚君别怕,朕的圣光必护佑女儿。她这就是累了,需要歇歇,很快就醒来了。 同样的话,唐楚君就信明德帝,总觉得金口一开,万事大吉,借皇上吉言,我女儿定能平平安安。忽然想起一件大事,皇上可用过晚膳 朕吃过了。明德帝不能让外人发现,他在少主府留下用膳,让有心人知道了会出岔子。 可把齐公公给急坏了。 吃过的时候您说没吃过,没吃过的时候您非说吃过……唉,这顿饭又混不上了。 他好急!吃顿饭的目标看来再次泡汤。 唐楚君也没在意,总之皇上说吃过了,那就是吃过了。晚膳既已用过,那就上甜点。 屋子里因为时安夏还没醒来,算不得喜笑晏晏,且二人话里句句都在谈女儿,但气氛实属融洽。 时成逸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走出余生阁的,只是独自一人回到家中时,方才发现没跟夫人说一声就走了,说好了他带儿女回家也没带。 他脑子乱糟糟的,有一种被人遗弃的落魄感。 明德帝什么时候跟唐楚君这么好的 一个是夏儿的父皇,一个是夏儿的母亲……这关系!时成逸无奈地摇摇头,让下人拿来一壶酒,对月独饮。 不是愁,却莫名忧愁。 已非情,却莫名……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若要真细究起来,怕是更让他难受的,是时安夏跟明德帝关系更近一层。 而他,只不过是个大伯父罢了。 且,还是个一无是处的大伯父。疼不了她,也护不住她。如今不止资格没有,就连能力也没有。 这!失败的人生啊。 妻女回来时,他已醉得不省人事。 于素君皱着眉头,这是怎么了喝得这么醉 时云舟将父亲扶进房里,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母亲,你有没有觉得堂姐夫不太欢迎咱们 于素君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时安雪抢着说,哪有不欢迎咱们今日堂姐夫还问我喜欢做些什么,让我和哥哥你赶紧进云起书院学习。他说,在书院里学习,比自己闷头读书有趣。 时云舟诧异地问,他真这么说 那当然。时安雪可是个懂事的大姑娘了呢,少年强,则国强嘛。 她默了默,又道,我觉得堂姐夫好厉害啊。有一次,我偷偷去听他给星河哥哥他们讲课,说为什么考武举也要多读书习文,而不是只会拳脚功夫只懂射箭就行。 她学着岑鸢的样子,单手负在身后,微扬着下巴沉声道,那是因为读书让人知荣辱明事非,遇事善分析,而非人云亦云。读书让人拥有处变不惊的强大内心,哪怕一只脚踏入敌人的埋伏,也依然有逆风翻盘的能力。 第650章 起码心里有段美好的念想 时云舟听了妹妹的话,细细想之,敛了眉眼,那是我多心了。 他们全家都是带着特别虔诚的心情去探望堂姐,也真心希望堂姐没事,堂姐夫那样好的人又怎会不欢迎呢 时成逸耳边依稀听到女儿的话,缓缓揉着眉心坐起来,只觉自己满腹诗书读到了狗肚子里去。 读书让人拥有处变不惊的强大内心,他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小肚鸡肠 若非夏儿与明德帝关系亲近,就时安心闯下的祸事,哪里还有侯府如今的光景 若是明德帝真喜欢唐楚君,又有什么不好那可是北翼最尊贵的男子! 想通这一点,他酒意便散了许多,素君,你们回来了。 于素君瞧见夫君酒醒,忙问,你好些了吗怎的一个人喝起酒来了 时成逸摇摇头,就是忽然觉得自己没什么本事,让你们娘儿几个受委屈了。 于素君倒了一杯温热的水递过去,真心道,你不必理会我娘家说的那些话。论地位,他们还没资格置喙你;论钱财,当初我嫁你的时候,他们不肯为我置办嫁妆,我是一穷二白嫁过来的。 时成逸端着杯子大口喝着热水,听夫人说着体己话。 于素君拧了湿热的毛巾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你也知道,我手里那些嫁妆,都是我舅舅悄悄添的箱。我就算报答,也是报答我舅舅和舅母。夫君不必在意那些,只要咱们自己一家人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时成逸听着夫人说的那些话,心里升起一丝愧疚。刚才有一刹那,酒意上头,他想过如果当初娶了唐楚君,会不会比现在更幸福 夫人这番话,在他心上重重一锤,把他锤醒了。 当初他没有义无反顾也没有胆子将唐楚君抢回来,现在就不该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想起刚才女儿学岑鸢的那段话,读书让人拥有处变不惊的强大内心,哪怕一只脚踏入敌人的埋伏,也依然有逆风翻盘的能力。 他就是没有处变不惊的强大内心和逆风翻盘的能力,向生活妥协,向时光妥协。 又怪得了谁呢 待儿女行礼告退后,时成逸握着夫人的手道,素君,明日咱们去看看你舅舅吧。 好。于素君笑着应下。 她是个敏锐聪明且隐忍的女子,知丈夫赋闲在家多日,心里烦躁。现在任何一件小事,恐怕都会成为丈夫郁郁寡欢的源头。 今日会是什么事儿呢 难道……他知道了那件事应该不能啊……于素君一边安抚丈夫的情绪,一边想起前些日子唐楚君悄悄告诉她的一个秘密。 原来那个背楚君姐姐上报国寺的人,不是时成逸。是楚君姐姐搞错了! 于素君早年听唐楚君说起过报国寺这件事,后来她试探问过时成逸,谎称自己小时候遇到个好人,背她上过报国寺的阶梯。 她笑问他,夫君,那个人会不会是你啊 结果时成逸的回应让她大吃一惊。她发现时成逸小时候不止没背过谁上报国寺,连报国寺都没去过。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唐楚君认错人了。 但她一直没说出来。她想着,楚君姐姐被迫嫁了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还把女儿弄丢了,要是再知道连人都认错了,得多伤心 那会子大家都还不知道,其实唐楚君的儿子也被换了。 于素君就想着,认错人也好,起码心里有段美好的念想。 谁知现在唐楚君自己告诉她,认错人了。 于素君很快打消了丈夫知道这事的念头,因为她从未透露半个字。也就是说,丈夫根本不知道还有小时候的缘分在里头支撑着。 那是她和楚君姐姐之间才知道的秘密,她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嘴严。 服侍丈夫躺下时,于素君的视线掠过丈夫的颈项,发现项窝偏左一点的地方,叶形胎记依然很明显。 楚君姐姐说,那个人的叶形胎记是红色的,在颈窝正中。 但楚君姐姐不肯说那人是谁,无论她怎么求怎么追问,人家就是不肯说出来。 唉,这终究是与她生分了啊!于素君忧愁地想着,等夏儿醒来后,楚君姐姐心情好了,没准就愿意说了呢 菩萨保佑,希望夏儿早日醒转。 事实上,时安夏若是再醒不过来,就要进行鼻饲喂养维持身体所需养分了。 就这个问题,少主府今日来了好几个太医,包括安国夫人梁雁冰在内,都在此讨论后续要如何维持时安夏的生命体征。 因为时安夏已经昏迷了十日之久,越来越让人心慌,连岑鸢都坐不住了。 岑鸢此时不知道多怀念现代精致高效的医学设备,可现在只能一筹莫展。 梁雁冰不同意用鼻饲的方法。这个方法太危险了,稍不注意就会引发窒息。 太医们各持己见,没有结论。 梁雁冰道,其实公主这情况还有些不同,她似乎体质与普通人有异。常人若十天未进食,早出问题了。你们看她脸色如常,脉相平稳,除了醒不过来不吃不喝外,根本没有任何异样。如此,又何必增加她身体的负担 太医甲道,等身体真的出现异样,就救不回来了。 太医乙道,我同意,如果等身体真出问题的时候再来想办法,恐怕连鼻饲都无法进行了。 众人又陷入了无休止的讨论。 梁雁冰道,对了,我们可以结合一些温和的草药,比如山药、红枣,既能补气养血,又易于消化吸收。再加上一些米汤作为基础,既保证了营养,又不会过于刺激肠胃。 如果喂得进去还说什么不是喂不进去吗 岑鸢忽然出声,按安国夫人说的做吧,先试试能不能喂进去。 他曾经受过鼻饲的苦,知那滋味难受。一想到这苦要在小姑娘身上经一遍,他就受不了。 太医们闻言,也只得默默走了。 唯梁雁冰留下来,在桌上铺开纸张,开始书写初步配方和喂食计划。 经过几日忙碌,又有申太医的从旁协助,梁雁冰制作出了一种色泽温润、香气扑鼻的草药流食。 哪怕一碗能喂进去一点,都是进步。 第651章 一个个正得发邪 为了每日给时安夏喂进去那么一点流食,众人费了无数心力。 北茴等人知时安夏爱干净,也每日都给她擦身。 隔三岔五,唐楚君亲自领着北茴几人一起给女儿沐浴,把她收拾得香喷喷,水灵灵的。 除了没醒,看起来真就是和醒了无异。 但终究,没醒就是没醒。及笄都过了,眼看已进入冬季,时安夏还是没醒。 这日,唐楚君让钟嬷嬷把岑鸢叫到了余生阁的正厅。 岑鸢抬腿跨进屋,就发现气氛不太对。 他倒不惊慌,因为他刚从时安夏身边过来。 只要不是时安夏出事,于他而言就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唐楚君找他,除了关于时安夏,还能有什么别的事 他站在岳母大人面前,恭恭敬敬行了礼,小婿给母亲请安。 鸢儿你坐。唐楚君轻声道。 岑鸢站得笔直,母亲您说,我站着就行。 唐楚君抬眸,仰望着他,想起第一次谈成亲的意向,也是这样。 她那时嫌他站着,像一座巍山怼在面前,便道,还是坐吧,你太高了,我看着头疼。 岑鸢似乎也想起了这句话,顿了一下,还是坐到了唐楚君下首,母亲可是对小婿有什么不满 唐楚君一听这话,立时红了眼眶,挥了挥手,哽道,母亲对你是一万个满意。 那您直说。岑鸢垂着眉眼。其实他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母亲是希望小婿离开夏儿 唐楚君见岑鸢一下就猜到了,眼泪滑下,拿帕子擦了擦,鸢儿,你的大好人生才刚开始。夏儿如今这个模样,叫你这般整日围着她转,对你实在不公平。听说你刚辞去北宣部尚书一职…… 岑鸢明白了,原来是辞官让唐楚君内疚了。 他默了默才道,母亲误会了,尚书一职迟早都要辞去的,跟夏儿无关。 唐楚君却不信,就觉得女婿为这个家做出的牺牲实在太大了,鸢儿,你这年纪正是人生最好的时候,你的路还长…… 母亲,我的路,就是夏儿的路。路上缺了谁,都不完整。她不过是暂时醒不过来,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这次只是时间久一点而已。母亲,不要灰心,我辞官回家陪着她,是我心甘情愿的。 唐楚君还要说什么,张了张口,便说不出来了。再让女婿离开女儿,反倒像是她故意要拆散一对苦命鸳鸯似的。 她叹口气,总之,你哪日若有什么想法,别为难,只管跟母亲说。母亲不会怪你。 岑鸢也不辩解,更不发誓,只淡淡一个字,好。 再多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时间可证心意。 他起身告退,母亲,那我走了。我正在给夏儿读报,她还等着我呢。 唐楚君点点头,望着女婿高大挺拔的背影,忍不住心头一阵酸涩。 她很害怕女儿就此长睡不醒。 所谓久病床前还无孝子呢,更何况是少年夫妻。情谊再深,也经不得如此消耗。 姚笙在南雁和木蓝的搀扶下,慢慢走进屋。她恢复得很好,现在已经能自己用膳,自己走路了。 虽然还不能走得太远,但可以不坐在轮椅上生活,已是很大进步。 她坐下,我就说不成吧,鸢儿那孩子不会离开夏儿的。 唐楚君抹了抹泪,可…… 姚笙道,其实有一阵子,我也害怕连累你们。 唐楚君一下止住了泪水,姐姐……见姚笙那张脸越来越年轻,她这声姐姐就喊不下去了。 她道,姚笙,你说的什么胡话呢咱们是一家人,怎么说‘连累’两个字 姚笙端起木蓝递过来的药,喝了一口,苦,然后便又吃了一个清甜的蜜饯,方将苦涩压下喉头,所以鸢儿想必也觉得,咱们是一家人,夏儿是他妻子,怎么说‘连累’二字。 唐楚君哪能不懂这些道理,只是,我就是觉得鸢儿太苦了。 姚笙点点头,鸢儿是苦,可若你让他离开夏儿,想必会更苦,顺其自然吧,楚君,对夏儿要有信心。 她比唐楚君有信心多了。她被关在地牢里一度灰心丧气,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结果现在越活越好了。 她知魏家马家唐家还有高家那些个姐姐妹妹,听闻她曾遭受过那么大的伤害,膝下又无儿,便纷纷把自家儿子送过来认阿娘。 她早前没太当真,以为不过是个称呼。但后来发现不是这样,这些儿子们是真当她是阿娘,隔三岔五都要过来瞧瞧她,说好听的话哄她开心。 这都是真用了心的,她感受到了。这帮人有赤子之心,岑鸢尤其明显。 她就信岑鸢会对夏儿不离不弃。 两人这边正聊着,时成轩那一堆妾室和儿女竟回了京城,还找上门来。 中午时分,魏采菱便来了余生阁跟母亲报信儿,有四个姨娘,带着三个女儿两个儿子从甘州回来了。一回来,哭得可厉害了。起初我还以为父亲…… 哼,他死不了。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们父亲就是那祸害。唐楚君心里正为女儿发愁,提起时成轩哪还能有半点好脸色。 魏采菱道,母亲,那几个姨娘都是拿了放妾书回来的。她们…… 真就有些难以启齿呢。哪有妾室一心回来投靠前主母的 唐楚君见儿媳妇为难,问,怎么了她们来索要身契既有放妾书,那就把身契给她们吧。 女子在世多艰难,能给人便利就抬抬手。 却不料儿媳妇道,身契给她们了,但她们说想见您。我听那意思,是想投奔您来着。 唐楚君:…… 她看起来就那么像个活菩萨拜山头都拜她这来了。 转念,便是想明白了。只怕是见韩姨娘得了收留,便都求到她这来了。 唐楚君想了想,问,菱儿,你们是怎么个想法但说无妨。 夫君说,只要弟弟妹妹别走邪路子,多几口吃的多养几个人倒也不要紧。这会子,夫君正在考校两个弟弟功课呢。 唐楚君不由抚额。她家这些人,儿子女婿一个个正得发邪。 那些庶子庶女懂得感恩还好,若是遇到了白眼狼,可怎么得了 第652章 您永远是我们的主母 唐楚君抬眼看向魏采菱,菱儿,如今你才是侯府主母。你是怎么个想法 魏采菱默了一瞬,回道,母亲,侯府里都还留着他们原先住过的院落。暂时住一两天倒没什么,但这放妾书都给了,几个姨娘还住在里头就不合适了。 唐楚君点点头,又听儿媳妇说,三个妹妹倒还好。等年纪到了,寻个婆家从侯府嫁出去,也算有个显赫的娘家。只要不高嫁,想必日子不会太差。 唐楚君拉着儿媳妇的手,菱儿,你能这么想,真是个好孩子。这几个孩子,往年在温姨娘手上没少吃苦头,性子都还好。 她话锋一转,不过这人嘛,都是这样,性子会藏起来,也不知到底如何。你且多观察着,若是有人在底下搞小动作,把侯府弄得乌烟瘴气,整天勾心斗角,你就不用留情面,大张旗鼓撵出去。让他们都知道,侯府主母不是个软面团。 魏采菱一向被魏忠实教养得诚实板正,把名声看得极重。听到婆母这般教她,倒有些不太适应,可,可侯府的名声…… 唐楚君就知道这个儿媳妇家风过正,有心理包袱,侯府的名声不会因为这些败坏,你也不用管外头人说什么主母容不得人。那些个虚名,咱不用费劲担着。可记得了 魏采菱闻言,笑了,母亲疼我。儿媳记下了。儿媳想着,如今布匹成衣生意不错,铺子里还缺几个绣娘,也不知她们愿不愿意去。 毕竟以前都是做姨娘的人,虽然不似主母管家,但都是有丫环婆子侍候的人。如今安排她们自己讨生活,也不知妥不妥 唐楚君想了想,不要大包大揽,容易惹埋怨。得让她们知道,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一切都得靠自己。 魏采菱就觉得自己多幸运啊,遇上这样开明总为自己着想的婆婆,可遇不可求。她真心诚意道,一切听母亲安排。 唐楚君也觉得自己是时候唱白脸,让儿媳唱红脸,如此别人才能记儿媳的好。 这便道,你把她们都带来见我。 魏采菱依言将人带进了余生阁。 邱氏等人被少主府的气派震得差点失了魂,这可不是她们常年失修的破落侯府可比。 还得是主母啊! 命就是好,就没见过哪家和离的夫人能过得这般滋润。 几人跪倒在唐楚君面前行了大礼,都被赐了座,才敢堪堪坐个凳角,惶恐地看着曾经的主母。 只觉世事奇妙啊,短短几月功夫,主母已不是主母,姨娘也不再是姨娘。 唐楚君不多客套,直接问,这一路,可想好了今后要如何讨生活 几人齐齐看向邱氏。 邱氏抿了抿嘴,只得硬着头皮,夫人,妾身几个……离开二爷,是为着几个孩子着想。夫人也是有儿有女的人,想必定能理解妾身的心情。 还别说,这话说得极妙。看似在说自己离开二爷的原因,看似在说为着儿女考虑,其实内里是在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当初姑娘赶父亲去甘州造成的。 她们都是被殃及的池鱼!其实这话从她们的立场来看是没错的。 时安夏在昏倒之前收到消息,说几个姨娘拿了放妾书带着儿女回京了。也是因着这个原因,她当时就表过态,说可以把这些人安顿好,毕竟这次在大是大非上,几个姨娘还是表现出了与蠢爹不同的睿智。 所以唐楚君才愿意坐在这跟几个姨娘斗智斗勇,合着听你们这意思,是觉得走到这一步,都是我夏儿逼的 邱氏面色一白,没想到曾经温软的主母变得这般咄咄逼人,夫人息怒,妾身不是那个意思。妾身只是想说,我们几个都能吃苦,也不怕吃苦,只求夫人给口饭吃。 她们回京的一路,都在讨论以后要过的日子。 再找个男人当靠山这个想法要不得。若是这个想法,那又何必苦巴巴从时成轩身边离开呢 唐楚君赏了茶吃,还上了甜点,但难听的话还是要讲清楚,你们有你们的立场,但我们也有我们的立场。当初夏儿让她父亲带着你们去甘州,也的确是因为他做错了事。至于你们……也只能怪你们是时成轩的妾室,孩子是时成轩的孩子。你们不跟着他走,难不成能跟着我女儿,跟着我儿子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你们说是不是 几个妾室忙跪下。 文氏抢先道,夫人息怒,妾身们以后再不敢这么想了。 她也算聪明,承认这么想过,比一直辩解要好得多。 果然,唐楚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不这么想问题,你好,我好,大家好。否则撕破了脸,你们也是怪不到我夏儿头上来的。要怪就怪你们二爷好了。 几个妾室忙应。邱氏嘴快,那就怪二爷!他要不是耳根子软,又怎会随时随地给姑娘添乱 这个也聪明,如此一说,那阵营就和时安夏唐楚君一路了呀。 妾室们纷纷表示赞同。 话到这里,算得上融洽,毕竟也没有扯破脸皮,针锋相对。 唐楚君又问了下一个尖锐的问题,我听听,若是我帮不了忙,给不了饭吃,你们拿着这放妾书出去又当如何过日子 周氏心好慌,为什么主母能给韩氏一口饭吃,却不能给她们呢但这话她不敢说出口,只抬眼去看邱氏,希望对方能把这层意思传达出去。 可邱氏也不傻,怎能当这出头鸟,也只埋头闷声不吭。 唐楚君哪还看不明白这些个眉眼官司,这便开门见山,把话说透了,你们是不是在想,我能给韩氏一口饭吃,为何就不能行行好给你们一口饭吃那你们要不要想想,我是你们什么人 文氏柔柔地回了一句,您永远是我们的主母。 前!唐楚君写了几个月文,做了几个月的楚笙先生倒也不是白做的,逻辑顺得很,前主母!你们听过哪个前主母会管妾室的死活 第653章 红脸儿媳妇闪亮登场 众妾室眼中不由得齐齐流露出惶恐之色。 若是主母真不管,她们一帮弱质女流在这繁华京城里又能做什么有那么一刻,心里颇有些后悔就这么离开二爷。 可转念一想,最起码儿子女儿们都回了京城,也安稳回到了侯府。这,也不算亏。 周氏想通了这一点,神色就变得淡然起来。 她生的是个儿子,如今八岁,叫时云鹏。只要再熬个几年,若是有时云起这个哥哥亲自教导,没准也能有出息,还能为侯府尽一点绵薄之力。 到那时,她这个亲生母亲又能差到哪里去这就很有盼头啊! 吴氏跟周氏想法几乎差不多,且她的儿子时云静已经十三岁了。再努力几年,等娶了媳妇分出去单过,她就能跟着儿子过好日子了。 这一想,就觉得日子美美的,眼睛里满是温柔之色。 另两个姨娘心里就没这么美了,毕竟生的女儿。女儿嫁出去,能自己过好就不错了,哪里还能管她这个娘 可凡事也有例外,时安夏嫁了人,也一样能管母亲的生活,还管得越发滋润。 是以这么一想,心里头同样舒坦不少。毕竟,不舒坦也没有回头路。 这一舒坦,说话便随意。开口的是邱氏,妾身是真心觉得和夫人有缘分。 这话说来脸有些大了。可她脱口而出的时候,心里确实想的是缘分二字。至于缘分之外的小心思,自然也不少。 人到了这一步,求爹爹告奶奶,无非求个生存。在她们认识的人里,最尊贵最善良的,也就一个唐楚君。 但如今的唐楚君可不是那等烂好人,随口就能收留十个八个在家好吃懒做。 人心不足蛇吞象,人性经不起考验。还得一是一,二是二,掰扯清楚。 唐楚君淡淡一笑,笑容有些敷衍,咱们之间这种缘分,天生就该对立。我当年做主母的时候,没让你们母子母女分离,没把你们害得死去活来,那都是我心善。 说白了,妾室就是来跟主母抢男人的。也亏得是她不在乎那个男人,不然这一个二个三四个的女子,哪个不该是她恨之入骨的东西 一席话,说得几个妾室无地自容。方想起自己的身份如此尴尬,到底是怎么认为唐楚君会帮她们的呢 唐楚君悠悠道,若你们非得抬出韩姨娘说事,暂不谈我看她顺眼,乐意帮她,就说云舒当初挑在我膝下做嫡子这层情意,就是你们几个远比不上的。 经这一提醒,邱氏几人齐齐想起时云舒确实是被挑中养在唐氏膝下的嫡子,还改过族谱。细细想来,顿时觉得自己几人如同浮萍一般,心情沮丧。 就在这心情的起起伏伏中,又听唐楚君继续道,再说,韩姨娘这人要强,并没理所当然靠我养着,或者靠我养她的孩子。她是凭自己的本事,在替侯府主母打理瓷器店。如今,她是侯府主母的掌柜,侯府主母是她的东家。侯府主母按月给她发月银,她按月给我交房租,自己挣钱自己养活孩子。 一番话,说得几个姨娘目瞪口呆。 文氏抬起头问,那岂非要抛头露面 唐楚君淡淡一笑,是啊,不靠男人,就只能自己抛头露面了。这世道对女子苛刻,可女子也得自己想通,不惧闲言,不怕辛劳,才能过上自己说了算的日子。你们几个啊,刚刚说希望我给一口饭吃,那也得你们能有本事吃得上这口饭。对吗 邱氏听到这里,可算听明白了,夫人的意思是,您是东家,请谁都是请。只要我们有本事,能过了考核的关,就能和韩姨娘一样,到您铺子里做工 唐楚君有点佩服邱氏的理解力,扬声朝屋里候着的魏采菱喊了声菱儿。 魏采菱现身,朝唐楚君行礼落座后,又受了邱氏几个的礼。 唐楚君指了指儿媳妇,首先,东家不是我,是她。其次,得看你们会什么了,反正在外请人也是请,请你们当然也是请。只要你们胜任,考核过关,有本事挣下那份工钱,想必侯府主母也乐见其成。 总归是坏话她已说尽,白脸戏唱完。红脸儿媳妇闪亮登场,便是让人把这份恩泽记在其名下。 往后她们就会对魏采菱忠心耿耿,这正是唐楚君希望看到的局面。 果然,邱氏等人看向魏采菱的眼神都变了。 魏采菱心头对自己婆婆说不出的感激。其实分明是她缺人手,在外头找人,不能知根知底,总是不放心。 她一直觉得自己婆婆并不精明,甚至有点憨憨的。尤其是小姑子宠婆婆,宠得婆婆跟个孩子似的,一点俗世尘埃都染不上。 魏采菱面上不显,紧挨着婆婆坐下,正色道,在我这里做事做得好,我不会亏待大家。若是耍心眼子,玩手段,勾心斗角,可别怪我没把丑话说在前头。 邱氏等齐齐应下。她们如今在唐楚君那里碰了壁,哪里还敢有什么小心眼子 魏采菱又道,我们的掌柜和伙计有的是签了身契,有的是签的契约。你们几个到底是我几个弟弟妹妹的亲生母亲,身契就别签了,也算是给弟弟妹妹留些脸面。 邱氏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本来还想问一问,谁知人家自己就提出来了。 只要不是签身契成了奴籍,怎么都好说。 不过,魏采菱话音一转,你们也别高兴太早,身契是可以不签,但也别想着就没有了约束。如今弟弟妹妹们都在侯府里头,我们会让他们读书,往后的路怎么走,可以慢慢规划。但你们几个作为他们的亲生母亲,若是做出什么有损侯府利益的事来,牵扯的可就是他们的人生。 唐楚君赞同地点点头,女儿们原本可以从侯府嫁出去,儿子们原本有大好前程。若是因你们行差踏错,侯府主母有权将他们通通赶出去,到时可不要呼天抢地,四处喊冤。可听清楚了 第654章 只为取悦自己 邱氏等人见婆媳俩一唱一和,也知对方怕沾上见利忘义的小人。想想,若她们几个里再出个温姨娘那样的害人精,岂非家宅不宁 几人齐齐拜伏,妾身必不辜负夫人和主母。 魏采菱问,说说,都会些什么你们中可有人跟韩姨娘那样会算账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茫然,还真想不起自己会什么。 这不还得靠前主母唐楚君记得时成轩总夸周氏泡得一手好茶,听说周氏茶泡得好辨茶识茶,是否也有一手 周氏这才想起来,妾身的娘家早前是做茶叶生意的,后来货船遇了大风,茶叶全泡了水,赔个倾家荡产,才…… 才沦落到给人做妾的地步,否则她也至少是哪个商贾人家的主母。 她已经很久没想起这些,不由心里难过,妾身自小在家里便跟着兄长叔伯辨茶识茶煮茶,只要闻香便知产地及茶的种类。 说到后头,难过的情绪竟渐渐转变成自信,眸里神采都多了几分。 魏采菱温淡一笑,这就是你的长处了。不如你先去茶室,待考核过关,再安排具体的活计。你可愿意 妾身愿意。周氏没想到,自己竟能凭着在娘家学的技巧混饭吃,着实有些欣喜。 唐楚君看向她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许多,望你有一日,煮一壶好茶,不为任何人,只为取悦自己。 周氏听到这句话,只觉全身一麻,心肝都颤疼了。从没有一个人,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就连她母亲说的都是,你学好这门手艺,以后嫁了人便能讨夫君欢喜。 从没想过,有一日是前主母对她说,煮一壶茶,不为任何人,只为取悦自己。 这一刻,周氏热泪盈眶,深深匍匐在唐楚君面前,方知前主母是一个多么良善之人。 其余几个,也都纷纷说了自己想做什么,会做什么。 魏采菱道,也不用急,各个工种你们都可以试试,看擅长什么,再行决定。 最后,是落脚之处。 唐楚君道,你们可以去韩姨娘住的宅子里头挑院子,挑屋子。院子有院子的价,屋子有屋子的价。 好院子和偏僻院子自然价不同,屋子大小不同,当然价也不同。要选东西厢房的,那就得出东西厢房的价。端看你有无银子给。 这便是杜绝了有的人选到了合心意的屋子,有的人没选到就产生怨怼。 有多少家当就住什么样的院子,愿意节约点的,就住下人房。 唐楚君当天就带着人挑院子去了。 宅子是福双路的那栋。自唐楚君搬少主府去后,里头就只剩几个养护宅子的仆从,以及韩姨娘和时云舒。 韩姨娘租了一个偏院的其中一间房,屋子不大,但朝向好,明亮,晒得到太阳。 唐楚君带着众人过去时,韩姨娘正抱着儿子,边整理账册边跟儿子叨叨,云舒,你瞧这行字记录的是什么娘教你看啊…… 时云舒如今也才两岁多点,倒是个坐得住的,窝在母亲怀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母亲手指指着的地方,也吖吖哇哇应和着。 那时,落日西斜,夕阳照在母子身上,令人看得眼热。 这才是世间生活应有的样子。母亲不急不缓,不为生活犯愁。孩子在其手中,慢慢长大。 那韩姨娘的变化也惊人,虽然人还是纤薄柔弱,可她脸色红润,神采奕奕。 时云舒被养得白白胖胖,黑眼珠又大又亮。 韩姨娘听到声响,一抬头见是夫人来了,又看到往日的姐妹,忙起身招呼。 众人叙了会旧,主要是唐楚君和韩姨娘在说。 邱氏等人都没忍住,一直打量着屋子的陈设。 里头家具虽简单,但布置得十分用心,处处透着主人的生活情趣和闲情雅致。 屋子里最多的,就是花儿。 红的黄的粉的,各种花瓶插满。甚至那些掉落的花瓣和花朵,也被五颜六色装在盘子里,摆放在桌上。 透过窗户一瞧,外头就开满了一丛一丛的花朵。屋里屋外,鸟语花香。 温一壶茶,插一束花,不为别人,只为取悦自己。原来韩姨娘离开二爷后,过上了这样的日子啊! 我也要!邱氏等人暗自懊恼醒悟得太晚。还是韩姨娘人间清醒,早早实现了只为取悦自己的梦想生活。 韩姨娘听闻众人来意,也没有露出丝毫不乐意让别人住进来的情绪。反倒是抱着儿子,一路给姐妹们介绍,哪个院子朝向好,屋子的利弊,甚至每个屋子的价格,也都是随口而出。 邱氏等人走走停停,最后挑了同一个院子里的四间下人房。 下人房便宜,屋子全都挨着,院子也跟韩姨娘那院子离得不远。 价格谈定,先交了三月房租,还签了契约。 几人就算有了落脚之处,不必在侯府寄人篱下了。 唐楚君这个包租婆收了银子,就带着儿媳妇打道回府了。 韩姨娘往日不爱和人打交道,今日却破天荒地邀请几人到院里吃拨霞供,算是为她们接风洗尘。 到底以后是要在一个宅子里住着的,若是大家都友好,不必防这防那,日子过得能舒心些。 邱氏几人也不白吃,纷纷送东西给时云舒。 兔肉是现成的,一直放在井沿保鲜,肉质细嫩,还带着一丝井水的清凉气息。 院中石桌上已经摆好铜锅,锅下炭火微微跳动,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韩姨娘手法娴熟地将兔肉切成薄片,每片都薄如蝉翼,晶莹剔透。 她拿起一双筷子,轻轻夹起一片兔肉,放入铜锅里的滚水中。 只需片刻,那肉片便由红转白,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待肉片熟透后,再蘸上特制的酱料,入口即化,鲜美无比。 除了兔肉,桌上还摆满了各式时令蔬菜。 这一餐,众人吃得十分尽兴。 席间,众人问及在外头做工的秘诀和注意事项,韩姨娘想了半天,只道,勤勤恳恳做人,安安心心做事。夫人总会看到的。 甘州那头的时成轩还不知道自己这堆妾室,已经全部投靠了唐楚君。 合着他活了大半辈子,都是为前妻铺路 第655章 唐楚君的丰功伟绩 *还别说,唐楚君真这么想。时成轩在后宅折腾大半辈子,到最后替她做了嫁衣。 她观邱氏几人作派,从细节推人品。若是几人大手大脚选了正房,说明人有野心且虚荣。 倒不是说人家就不配享乐。说白了,就是先有生存,再有生活,得等站稳了脚跟,存够了银子,才能享乐。 要知正房一间的价,顶四间下人房的价。 在生活没着落的情形下,若是还不知节俭,只知享受,不懂收敛锋芒,大概率是要千方百计朝儿女伸手的。 朝儿女伸手习惯了,那还能好好做工吗 且朝儿女伸手,实际就是朝建安侯府伸手。这样的人,很可能会为了利益出卖主家。 唐楚君见几人都选了下人房,心里便多了几分好感。 她叮嘱儿媳妇,若是她们不会,找人多教教,多带带,只要肯学肯干,就不是事儿。 魏采菱应下,衷心的,母亲,若是主母都像您这般大度,这世间就没什么纷争了。 唐楚君闻言,淡淡道,无非是因着你不在意那个人,便难以对他后宅的女子生出厌恶之心。你不妨代入一下,若是起儿后宅的女子,你…… 魏采菱脸上浮起一丝羞赧,母亲,夫君说他往后不纳妾。您觉得可信吗 唐楚君笑,这话倒该我来问你,你信吗 魏采菱是个通透的,脸羞得嫣红,我信。起码我信他现在说这话时,心里真是这么想的,不会诓我。至于往后……日子还长,得走着看,是么,母亲 唐楚君心疼地理了理儿媳妇耳边的垂发,虽然我是起儿的母亲,但也当你是女儿看待的。你俩的日子过得好,我才开心。 她顿了一下,正色道,我也不敢跟你打包票,说我儿子肯定如何如何。可有一点,我得叮嘱你,就是把每一天都过好,开心些,别委屈自己。夏儿往常总和我说,宁可委屈别人,也不能委屈自己。我觉得这话好,所以我现在是一点都不委屈自己。 魏采菱听得差点掉下泪来。这样的话,自己的母亲说说就罢了,但婆婆也叫她别委屈自己,那就不同了。 她低声道,母亲,您真好。您放心,我会好好对夫君的。 二人又说了许多婆媳间的体己话,竟有些恋恋不舍。告别话都说了三四五六次,愣没告别掉。 马车停在侯府门口,她们就那么坐在马车里聊得热火朝天。尤其两人说到时安夏的昏迷状况,不由得都犯了愁。 愁归愁,二人互相打气,互相安慰,直到时云起抱了一摞竹简和书册出来,放进唐楚君的马车里,她们才停下来。 时云起叮嘱唐楚君,母亲,这些东西您交给妹夫。 唐楚君不解,这些是什么书 时云起小心翼翼把书放好,才抬起头答道,都是一些关于人昏迷后苏醒的史书记载,里面全是真事。我是想,妹夫看了才会觉得有希望。 唐楚君心道,你妹夫比谁都相信你妹妹能醒过来,整天有劲儿得很呢,哪里需要看这些 但这是儿子一片心意,她可不能泼冷水,起儿你想得真周到,你妹夫要是看了这些,估计就有信心了。 时云起收罗这些记载费了不少功夫,得了母亲表场也觉得自己干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非常高兴地带着魏采菱进了侯府。 唐楚君这头回去后,就到时安夏的床边表功去了,夏儿夏儿啊,你快醒醒…… 后头有半个时辰诉说她的丰功伟绩,从邱氏等人来见她说起,重点突出自己斗智斗勇,如何层层递进拿捏人心,如何让人心服口服。 也不怪她急着表功,主要是以前无论是装神弄鬼吓唬朱氏,还是长篇大论怒怼亲爹,那都是时安夏提前写了稿子设好场景让她背,练习了多遍才有了一丝丝效果。 这一次,从头到尾,可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完成的,那还不值得骄傲一下吗 可她女儿时安夏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也不能说完全不动,偶尔会皱眉,会抿嘴,可就是不醒。 唐楚君亲自为女儿细致擦了身才离开,离开的时候还特意看了几眼女婿。 但觉她女婿眉眼间浮着深深的忧愁,正在翻阅时云起找来的那些真人奇事记载。 唐楚君心里升起一丝愧疚,鸢儿,你早点歇着。 母亲慢走。岑鸢恭敬送别,才回了屋,默默躺到了时安夏身边, 他习惯地拉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感受她的温度,也让她感受他的心跳。 岑鸢可以确定,不是他握着她的手,而是她握着他的手。 黑暗中,他忍不住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容,另一只手盖上她的手背。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她轻轻唤一声,青羽。 那一声在夜深人静时尤其清晰。 岑鸢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撑起半个身子问,宝儿,你醒了吗你是不是醒了 静夜,还是静夜,再无人应答。 唯床边趴着睡觉的夜宝儿支棱起耳朵,听到动静,身子立时抬起,爪子扒拉着床沿,发出呜呜的声音。 岑鸢想下床点个烛灯,却被小姑娘的手拽得紧紧的,脱身不得。 他便放弃了,重新躺到她的身边。 这样的情形时有发生,今日并不是第一次。 时安夏没醒,只是呓语。 有时唤青羽,有时唤夫君,声音平和,轻轻的,如羽毛勾挠着他的心。 岑鸢心绪再次归于平静。至少,他们都在对方身边。 他相信,她总会醒。 忽然想起件事,在暗夜中说起。 有一次我被人追杀…… 那是上一世,岑鸢身后有追兵,又身中数刀,满身是血,跌跌撞撞跑进杂技团的后巷。 他看到时安夏的时候,视线都已经模糊了。 他当时既没向她求救,也没跟她说后面有人在追杀他。因为那时,他已经陷入绝境,觉得不可能跑得掉了。 可她仅凭密集的脚步声,就判断出危险,沉着冷静地喊了北茴来。 两个半大小姑娘把他这么大个人,塞进一只破皮鼓里。 第656章 状元郎,原来是故人呐 那只巨大的破皮鼓本来就只是个道具,一面是破的,另一面却完好。 时安夏和北茴将岑鸢塞进去以后,就直接将鼓推上台靠墙放置。 破的那面顶着墙,外头看起来完好无损。 那时观众已入场就座,节目马上就要开始表演,谁会想到装饰大鼓里还藏了个流血逃命的人呢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他是以这般狼狈的姿态出现。 舞台上被他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杂技团的老团长发现了,气得脸都青了,骂骂咧咧好半天。 跑江湖玩杂耍的,最忌牵扯上这种事。 时安夏双手合十跟老团长保证,马上把人送走。 事后,她和北茴两人不止给岑鸢止了血,还送他去医馆养伤。 岑鸢听到北茴问,你上哪搞到的这些银子 时安夏说,偷姜彪的赌资,反正他也没个数。 北茴吓得脸发白,天呐,小鬼头,你想死啊,惹上那个倒霉鬼! 时安夏却满不在乎,谁让他老欺负人,不偷他的偷谁的 躲过危险后,岑鸢拖着伤重的身子告别。 两个小姑娘也不敢多留他。 他临别时说,大恩不言谢,姑娘日后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 时安夏老气横秋挥挥手,该谢还得谢。你那块玉佩挺值钱的吧,要不拿来当谢礼 岑鸢默默解下玉佩递给时安夏。 他走后方才发现,还没问过姑娘的名字,便折返回来,听到北茴问,你拿他玉佩做什么 卖了换钱啊,总不能又出银子又出力,你说是不是 当时岑鸢就觉得这姑娘说不出的市侩,心道给了玉佩也好,不必再有牵扯。 仿佛是读了他的心一般,他又听小姑娘说,我救他性命,他给我玉佩,如此心里便不再惦记,往后也不会有什么牵扯。不是挺好 岑鸢这才知,小姑娘也是个怕麻烦的人。只是那块玉佩……算了,反正他也不会再回梁国,给她就给她吧。 后来岑鸢武举中了状元,横空出世,多少人眼热他,想要拉拢他。 他一一拒绝了。他是个武举散人,不属于任何学院。 这样的人很抢手,谁都想抢到自己阵营来。 唯她挟恩图报,云淡风轻出现在他面前。 岑鸢说着说着,忽然捏了捏时安夏的手,坏姑娘,你还记得你当时跟我说什么吗 没有人应答他。 他清朗的笑声悠悠在寂静的暗夜里回荡,你说……‘状元郎,原来是故人呐’ 那时正好五月海棠花开,她站在一树海棠下对他说,状元郎,原来是故人呐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她就是杂技团里救他命的小团子。只是小团子又瘦又小,而她已经长开了许多。 他是从那双眼睛判断出套近乎的姑娘就是救命恩人,便拿话逗她,不是索取了玉佩就不再牵扯 小姑娘便将玉佩递给他,喏,还你。 送出去的东西,我从不收回。岑鸢双手抱拳,站得笔直。 时安夏又将玉佩重新收起来,默了默,理直气壮,状元郎,虽说大恩不言谢,但该谢还是要谢的。你说是不是 当日岑鸢说过,大恩不言谢,姑娘日后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 现在就是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了。 岑鸢便知,这姑娘挟恩图报,要拉他入阵营,有事要他帮忙办。 办就办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对于救命恩人的要求总是无法拒绝。 他甚至没打听过,她到底属于哪个派系,哪个阵营。终是认为,会对陌生过客伸出援手的人,总不会是什么大奸大恶的坏人。 在入伙前,岑鸢问,你当时是怎么知道还有人在追杀我,就那么果断把我藏进破皮大鼓里 时安夏回他,常年的逃亡经验。 他竟听得鼻子一酸。 他遇到她的时候,她顶多十岁。 从叶家逃出来以后,她就过着艰辛的逃亡生活。 小小年纪,需要躲过各种人的恶意,逃亡成了家常便饭。她那么敏锐,可是太小了,最终还是被人牙子抓住。 人牙子把她卖给杂技团,是因为她感染了风寒,嫌她是累赘,懒得给她治了。 老团长见时安夏可怜,花了一两银子把她买回去打杂,还给她治病。 老团长对她是有恩的,可她最终伙同北茴杀了老团长的儿子姜彪。 那时,岑鸢没有告诉时安夏,后来他去杂技团找过她,发现她和北茴都不见了。 他又想起她说有个叫姜彪的,老欺负人。他便想拎出来教训一顿,结果那个姜彪已经死了。 当时他就莫名有种感觉,这姜彪的死肯定跟这俩姑娘有关。在他眼里,这俩姑娘都是狠人。 不狠,便活不下去。以那姑娘的性子,想必不会是活不下去的类型。 此后,北翼武举状元郎入了晋王阵营,悄悄为晋王侧妃办事,一办就办了好些年。 起初,岑鸢只是为了报答时安夏的救命之恩。 他看着她嫁入晋王府,心里没起半点波澜。要说有点意见,也是因着看不上晋王这厮,觉得这厮配不上小姑娘而已。 他们之间那会没有一丝涟漪,他单纯帮她办事,她给他银子。 每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岑鸢心里起了变化。这种变化的最初,是因为他发现小姑娘聪明得简直堪称最强大脑。 她一个住在王府里的女子,仅凭一些蛛丝马迹,就能把任何一件事推演得完完整整,与他所查出的真相相差无几。 若她生长在现代,一定是痕迹学高手。 他们之间配合得天衣无缝,十分完美。甚至后来达到了她一个眼神,他便知她要做什么的地步。 她说上句,他转身便出去帮她办下句。 无须多言,从未出过差错。他从没令她失望,她也从没让他吃亏。 他们之间,原是最好的雇佣关系。 相处得越久,这层雇佣关系越单薄。他会默默帮她自主加单而不收费,也会悄悄替她解决障碍而选择不告诉她。 他终活成了她手里的万箭齐发。 第657章 他终活成了她手里的万箭齐发 他终活成了她手里的万箭齐发。 那是在一个黑夜,岑鸢悄然来找时安夏汇报某件事的发展情况。 临别时,她拿了月饼送他吃,今日中秋,想必你是不过的,就吃个月饼应应景吧。 他想说,我不爱吃月饼。 可因着是她的一番心意,他还是伸手接过去了。 在接过去的刹那,他撞进了少女发亮的瞳孔。 少女容颜生得明艳,在月光下清凌凌的眸子闪着光。她温温一笑的样子,让他无端想起: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他的心门,第一次失守。 便是从此,再也看不见别的颜色。 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往后的日子,岑鸢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月下少女笑起来的样子,如一只修炼千年的狐,狡黠又明媚。 …… 这一世重生回来后,岑鸢提前解决了仇人,自然就没有了在杂技团救命的经历。 当日他提醒时安夏,杂技团,破皮大鼓。 见她一脸茫然,他才知,她是重生没错,可她却对他完全没有了记忆。 是从那之后,他前世满腹的委屈就渐渐消散了。 他还是想跟她在一起。 他还是想要她做他的妻,那是他上辈子的奢望。 而那块玉佩是跟梁国玉玺一起传承下来的皇室至宝,前世一直在时安夏手上。 这一世,那块玉佩作为他们的订亲信物,最后也到了时安夏手上。 兜兜转转,终究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岑鸢安静躺着,嘴角微微翘起,夏夏,我知道你累了。我允许你再歇歇,但是不能歇太久,听到了吗 时安夏没醒,却也不影响二皇子萧永和云兰公主被赐死。 大理寺终于查清,对明德帝下手的,的确是二皇子和云兰公主。 二人在大量的人证物证面前无法抵赖,终于承认了全部事实。 明德帝其实一直抱着侥幸的心理,觉得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就像当初他和时安夏推断下药的人,很可能是李清慧一样。 结果哪有什么误会 上辈子就是皇太后以二皇子非明德帝子嗣胁迫两兄妹,下药害死了明德帝。 最后,他们又被皇太后灭了口。 今世仍旧没有改变,他们选择了向皇太后低头。不同的是,要他们命的,是国法,是明德帝,是他们叫了十几二十年的父皇。 静妃惊闻噩耗,不顾一切从冷宫中挣脱看管的太监,赤足踏过冰冷的青石板路,向明德帝的御书房奔去。 太监在后面追,大喊着,抓住她,抓住她…… 沿途的侍卫和宫女见状,无不惊愕,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因为静妃看上去像只受伤的野兽,双眼通红,眼珠外突。 静妃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必须见到明德帝,亲口为儿女求饶,哪怕只有一线生机。 此时正是宫灯稀疏时,烛灯照着她孤独而决绝的身影。 她的发丝在夜风中凌乱飘飞,眼里的泪水模糊了视线,皇上饶命!求皇上饶命!臣妾愿以死谢罪。只求皇上饶了孩子们的命。他们,还只是孩子啊…… 静妃这一路便是嘴里念念有词,每句话每个字都在颤抖。 终于,她来到了明德帝的御书房外。 门外守卫森严。 静妃顾不得许多,跪倒在地,双手按住冰冷的地面,额头用力磕在石板上。每一次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仿佛要将心中的恐惧和愤恨全部倾诉而出。 皇上,请您开恩,听臣妾一言!静妃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的额头已经渗出血丝,与地上的尘土混合,显得格外凄惨,皇上饶命!求皇上饶命!臣妾愿以死谢罪。只求皇上饶了孩子们的命。他们,还只是孩子啊……一切都是臣妾的错…… 御书房里传出明德帝平静而威严的声音,让她进来。 门缓缓打开,静妃踉跄着起身,几乎是爬进了御书房。 她跪在明德帝的面前,泪如雨下,强忍着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太厉害,皇上,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求您……饶了孩子们,求求您了! 明德帝原本正批阅奏章,闻言放下笔,锐利的视线落在披头散发的静妃身上,那你说说,你错在何处 静妃被问得一愣。 午夜梦回,连做梦都不敢说出口的秘密,她又怎敢就这么宣之于口 说出来,恐怕死得更透。 她不敢说,只能一再凶猛磕头。 明德帝看得心烦,目光不知投向了哪里,有一刹那的失神和怅惘,朕给过你们机会…… 静妃仰头望着明德帝,满眼痛楚的泪。 明德帝并不为之所动,只淡淡道,在最剑拔弩张的时候,‘清尘计划’前夕,朕还特意提醒过永儿。朕会封他为瑞王,朕会允你和云兰公主跟他一起去封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静妃满是泪水的美眸里写满哀伤。她现在哪里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她的一双儿女就要被赐死了。 明德帝倒也并没指望她能想明白,自顾自说下去,朕暗示了他不要站错队伍,不要跟太后一党再有牵连。可他仍旧一意孤行要毒杀朕。 静妃哭着摇头,是臣妾,都是臣妾的错!永儿他,活得太难了,太难了…… 明德帝平静地看向静妃,唇角浮起一丝嘲弄,作为一个奸生子,别的皇子该有的,他都有。除了我北翼的太子之位,朕能给的都给了。你告诉朕,他能有多难 奸生子!静妃不可置信地看着明德帝,瞳孔里满是惊恐,皇,皇上,您都知道了 明德帝冷笑,萧永!这名字是你取的。当年朕并没发现你是为了纪念永乐王!那是朕的王叔!你告诉朕,永儿该是朕的儿子,还是朕的堂弟 一层遮羞布瞬间被撕个干净,静妃面色苍白如纸。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问点什么,声音却卡在喉咙一点都发不出来。 明德帝声音很淡,威严却平静,听不出一丝起伏,混淆皇室血脉,静妃,你确实罪大恶极。 第658章 你当初进宫是个什么样子 闻言,静妃所有的力气都似被抽离,整个人无助地趴伏在地,目光空洞地望着地面。 完了,一切都完了。 皇上连这事都知道,又怎会放过她的儿子和女儿 静妃的嘴唇微微颤抖,忽然抬起那张愤恨扭曲的脸,笑得森然可怖,臣妾不愿意入宫为妃,皇上可知道 她以为这话会打击到明德帝的自尊心,谁知对方只是平淡地抿了抿嘴,朕知道,就像朕也不乐意让你们入宫一样。你不钟意朕,朕同样不钟意你。 静妃:!!! 明德帝掀眉,淡淡道,你当初入宫时,但凡敢说个‘不’字,朕就有理由拒你入宫。你敢说吗既不敢说,又有何脸面在朕面前叫屈 静妃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是!臣妾懦弱,臣妾不敢说不愿意,可…… 可你为什么不像林妃那样跟朕说清楚林妃告诉朕,她心里有人了,是因为家族原因才进的宫。朕,从没碰过林妃。你要不要想想,你当初进宫是个什么样子 静妃反被明德帝的话打击得胸口阵阵发痛。 她当时因为进宫后就发现自己已有身孕,百般害怕之下,一心只想着侍寝,如此好掩盖一二。 她穿得无比妖娆,还在宫里点了暖香,营造得十分温馨,只盼明德帝能多来临幸几次好蒙混过关。 如今这层窗户纸撕开后,静妃如同被拔了毛的鸡,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她知道,明德帝那句你要不要想想,你当初进宫是个什么样子已经算是很客气了。其实他想表达的是,你要不要想想,你当初侍寝是个什么样子。 静妃的脸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勉强挤出几个字:皇上……臣妾……臣妾只是…… 朕在你生完云兰以后,无意间知道永儿非朕之子。朕也知你心里有人,就再未曾踏足过你的寝殿。 有的脸,不给也罢。 明德帝才是最委屈的人。前半生一心就想在帝位上做出点成绩来,为了在前朝多争得些自主权,在后宫里他得向太后妥协,任由其安排人进宫。 那几乎是安排一个人进后宫,就在前朝多争得一个自己人的官位。 也正因为如此,一方面他觉得那些女子要么是棋子挺可怜,要么是敌人站在对立面。 他对她们没什么感情,哪怕生儿育女,也谈不上半点柔情蜜意。 没有感情,又何来愤恨他原本是不恨的。 哪怕一个帝王,帮人养了那么多年儿子,他也硬生生忍下了。 明德帝一直想着等他真正掌权,说得起话了,就将所有愿意出宫的人全放出宫去。 静妃呆若木鸡,绝望的眼神里满是破碎的泪光 明德帝竟然知道真相这般早吗那!那!那他竟然真的容忍了永儿这么久 她一直以为明德帝是因为她生完孩子恶露未尽,让他心里嫌恶,所以才不再去她寝殿。 后来无论她如何暗示,几次鸡汤都送到御书房外,结果连人都见不到。 静妃这一刻无地自容到了极点。 又听明德帝道,朕念你也是可怜人,又育有子女,本想给你留几分颜面。但你竟来指责朕,跟朕说你不愿意入宫,早干什么去了 静妃委顿在地,只觉得尊严被踩在脚下。 但她现在已经彻底顾不上自己那点可笑的尊严了,深深伏跪在地,泪如雨下,皇上,一切都是臣妾的错。臣妾愿意以死谢罪,云兰是您的亲生女儿,永儿也是您看着长大的。臣妾记得永儿的功课都是您亲自考较的呢。求皇上给他俩一条生路,臣妾愿以死谢恩。 在她想来,明德帝既然早已知道真相,都容忍了这么久,那感情应该还是在的,便是又生起了一丝希望。 明德帝看着眼前几近颠狂的女子,你以为朕真是因为他俩要毒杀朕,才将他们赐死吗 静妃听得心头一沉。 明德帝在御案桌上翻了翻,翻出一本审讯记录扔在地上,自己看吧。 静妃伸出颤抖的手,捡起面前的册子刷刷看起来。 册子里面记录着萧永兄妹二人给明德帝下毒的全过程,二人供认不讳。但这还不是他们被赐死的原因。 后面详细记录了萧永屯养私兵过万人,随时准备举兵起事。 这里头还牵扯了一件事,云兰公主看上了时云起。在时云起成亲当夜,她买通人给新娘子魏采菱下毒。 事情败露后,云兰公主十分害怕,火速把相关人员灭口。但时安夏还是抓住了银珠并送交官府处死,且处死之后将画像和事情的来龙去脉贴榜告示,昭告全城。 这让云兰公主完全不敢动弹,再不敢将魔爪伸向建安侯府。 静妃摇着头,不会的,不会的,云兰不会这么做。她…… 忽然想起,女儿强霸了京城那家书店,只要有时云起在的地方,女儿都会去。 甚至女儿还在她面前暗示过,想让她出手阻止时云起成亲。 她亲耳听见女儿出主意撺掇许多大臣之女,找各自的父亲向魏忠实施压退亲……她一直以为女儿是为了闺中密友才出此下策,结果竟然是女儿自己看上了时云起。 这还不止……静妃看到后面时瞳孔陡然放大,永儿要娶海晏公主 明德帝冷冷一笑,你儿子野心勃勃,当然觊觎凤女。要不是倾天鼎覆灭,还找不到你儿子想杀驸马的证据。 原来那倾天鼎当日接了两个杀人订单。 一方是洛英要杀时安夏,想嫁岑鸢;一方是萧永要杀岑鸢,想娶时安夏。 倾天鼎就准备一夜之间把这要成亲的两口子全杀了。 结果,岑鸢调动东羽卫和西影卫,把倾天鼎一锅端了,竟然翻出了有关萧永的证据。 明德帝轻轻问一声,你还觉得你儿子和女儿死得冤吗 如果说弑君加弑父,看在明德帝没死的份上可以免去死罪。那造反,买凶杀人,这里面任何一项都是他们不可逃脱的死罪。 既然话都说得通透到这个份上,明德帝不介意更通透些,佑恩,宣永乐王进宫觐见。 第659章 659这可是欺君之罪 一个时辰后,永乐王,也就是明德帝的王叔来了。 此人比明德帝年长不了几岁,偏居永乐郡。许是因着封地富庶,心宽体胖,他发福了不少。 永乐王身着精致锦袍,袍上绣着淡雅山水图案。他一进御书房就跪下行大礼,忐忑万分,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往年,他这个做王叔的私下见皇上,一般无需行此大礼。可今年又怎能和往年相提并论 已经有好几个王爷都在牢里等着生死判决了,他就感觉自己恐怕离死也不远了。 半月前皇上宣他入京时,他就整日惶恐。如今半夜宣他入宫觐见,更是令他心生不妙。 永乐王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觉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曾经觐见时,明德帝还会起身相迎,甚至有时会亲自扶他起身,赐座详谈。 那时的他们,关系是何等的亲近与和谐。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明德帝目光如炬,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凉意和距离。 明德帝冷冷扫视着永乐王,仿佛在看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未有任何要叫他起身赐座的意思。 王叔,明德帝开口,声音威严,你可知朕为何深夜宣你入宫 永乐王心中一紧,连忙答道:臣愚昧,还望皇上明示。 明德帝淡淡道,朕听闻,你与静妃早年是故人。 永乐王大惊,连忙磕头辩解:陛下明鉴,臣早年与徐家的确偶有来往。可,可是,臣也只与徐章熟识。 徐章正是静妃的兄长。 可朕怎么听说,你与静妃情投意合 是谁在胡说臣……与臣的王妃自小青梅竹马,又怎可能与旁人纠缠不清 站在屏风后的静妃听着永乐王言之凿凿的话,心如刀绞。尽管心里认定对方是惧了明德帝才如此应答,可仍旧无法释怀。 明德帝却不再言语,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盯着永乐王。 此人不止是萧永的亲生父亲,也是静妃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人。 可永乐王否认了一切。 明德帝再问,这么说,你与静妃不熟 臣,不止不熟,根本就想不起是哪个人了。 是吗明德帝冷笑,那萧永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 永乐王如遭雷击,瞳孔陡然放大。 他一生中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暴露了。 他轰然匍匐在地,皇上!臣……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 这可是欺君之罪! 试想想,他的女人进了宫,生下的儿子是他的……这不是造反篡位是什么 天知道,就是再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会对那个位置生出觊觎之心啊! 明德帝依然面色不变,所以王叔要重新跟朕解释解释吗 永乐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皇上,皇上饶命!臣早年一时糊涂,在徐家喝醉了酒,才与那……做下不知廉耻之事。臣糊涂!臣糊涂啊!臣酒醒以后,就去求得王妃原谅。这事,这事,臣的王妃也是知情的。 明德帝掀眸注视着这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王叔,你的意思是,永乐王妃也知道萧永是你的儿子 王、王妃和臣一样,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她只知臣醉酒荒唐一事。永乐王忙答道,事发后,臣是有打算纳,纳,纳那个谁为侧妃,谁知徐家却将她送进了宫。 他当时的确有意纳其为侧妃,所以才放浪形骸,在徐家做客时与其无媒苟合。 他想着,无非就当洞房花烛夜提前了。可谁知徐家根本看不上他这王爷,野心大着呢。 臣本想着,她已非处子之身,定是入不了宫的。谁知徐家那么神通广大,竟瞒天过海。臣这些年内心无一日不惶恐…… 如同头上悬着把刀,时时都要掉下来,斩了他的狗头。好在这些年有王妃开解他,替他拿主意,否则如今永乐王已不是永乐王,早成了阶下囚。 明德帝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萧永是你儿子的 永乐王颤着声儿,臣,臣,臣是有一年受徐章之约去徐家做客,徐章告诉臣真相时,臣差点,差点…… 其实不是差点,而是真的直接晕死过去。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儿! 永乐王又哭了,徐章拉拢臣入太后阵营,臣,臣与其虚与委蛇,却从未有实质接触。求皇上明鉴。 明德帝对此倒是清楚的。永乐王这人生性风流不假,胆儿小也是真。 经查,永乐王确实以各种借口与太后一党疏离,且将封地打理得不错。 徐家早年办事出过一次岔子,被明德帝查到了,狠狠打压了一番,此后一蹶不振。而徐家的没落,也渐渐淡出太后的视线。 这让永乐王松了一口气。这些年更是以生病为由,拒不出封地一步,使得太后也拿他无法。 永乐王知,有些事撇清得越早越好,便道,二,二皇子下淮州时,转道来臣的封地转过一圈,还劝臣……有朝一日,助他一臂之力。臣当时就拒绝了他。臣的一颗心,都是向着皇上的啊!求皇上明察!求皇上明察。 明德帝淡淡道,若不是知你拒绝参与,你以为你还有命跪在这跟朕说话 永乐王一听此言,全身都是汗。他就知道,他身边一定有明德帝的人。 真就是不能走错一步啊!还好他听了王妃的话,斩钉截铁拒绝了二皇子,否则他永乐王现在也跟昌平王和安平王等人一样,抄家待斩,一夜倾没。 静妃却是心凉。这男人为了把自己摘干净,竟想都不想,就将永儿出卖。 他可是永儿的亲生父亲啊!虎毒还不食子呢。 她却不知,永乐王在意的是自己那几个明正言顺的儿女,根本不可能为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奸生子,搭上整个永乐王府。 永乐王匍匐在地,臣一心只愿为皇上分忧,臣绝不会做出与皇上离心的事。臣这些年,从未与那人有任何牵扯。 他的立场很清楚,跟静妃早年的事纯是男女间的一夜荒唐,与处心积虑夺权是万万扯不上关系。 第660章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这就单看明德帝要怎么罚永乐王了。 永乐王妃跟着永乐王一起来的京城,一再跟他强调,明德帝这人重政不重情。 只要咬死了忠心二字,以及有封地治理业绩在手,想来明德帝就不会拿他怎样。 因为目前好几个王爷纷纷落马,全都是要么参与了太后谋反一案,要么是犯下了各种扰乱民生的大案,才会让明德帝对其动手。 再看看那些安然无恙的王爷,哪个不是循规蹈矩,将封地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们永乐郡算是各个封地里的翘楚,百姓安居乐业,也没出过骇人听闻的重大事件。 永乐王妃当时就宽永乐王的心,只要在合适的时机,把二皇子推出去撇清关系,想必明德帝会高抬贵手。 这每一样,都踩在了明德帝的点上。 明德帝的确也是这么想的,帝王颜面没有百姓安居乐业来得强。 如今各个封地中,尤属永乐郡最富庶。 他若是动了永乐王,换个人上去,势必动摇永乐郡的根基,会带出一系列动荡。 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在他的认知里,百姓安居乐业比什么都重要。 明德帝淡淡道,出来吧,既是故人,就叙叙旧。 永乐王脸色骤变。 静妃也是白着一张脸,从屏风后走出来。 真就是故人相见,好尴尬啊。 永乐王的嘴脸,在静妃眼里已变得狰狞不堪。 多年未见,当年的翩翩少年郎已发福得如此圆润,连脸部轮廓都变得模糊起来。 再看看同是差不多这个岁数的明德帝,当真是肩宽腰窄,精壮英武。下颚线如此明显优美,目光炯炯,气质华贵。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静妃当时就一口难言的老血哽在喉头,差点吐永乐王脸上。 心里唯一句回荡:我眼瞎啊!还为这种人生了儿子!嫌弃! 永乐王见到静妃时,心里想的也没好哪儿去。 他不敢当着明德帝的面细看,只余光一瞟,就见着一个额头血糊糊的女子,发丝凌乱地站在那里。 那视线就只能投到地上了,这一投,看到了静妃露在裙外一点点的黑乎乎的脚丫子。 他是个爱美爱干净的人,最见不得这个,顿时就觉得早年一腔热血喂了狗,才跟这女人生了儿子。嫌弃! 现在可害死他了! 一时间,这屋里的气氛冷到了极点。 唯明德帝好整以暇,坐在椅子上表情云淡风轻,朕原以为你俩怎么说也算得上苦命鸳鸯,朕还想着成全呢。 别!那两个人都是齐齐一惊,心里无比抗拒,视对方为洪水猛兽。 这就是人间现实啊。明德帝冷眼旁观着。 最早时,他的确想过成全。他一再暗示萧永,可以带着妹妹和母妃去封地,便是打算不再为难这家子人。 后来从时安夏嘴里得知,前世静妃是被永乐王爷秘密接走的。 再后来他自己会做梦了,知道了更多的实情。 静妃确实被永乐王爷秘密接走了。但不是永乐王爷自己愿意,而是被荣光帝逼着接走静妃。 荣光帝正是以此来牵制永乐王听话。 事实上,永乐王将静妃带回王府后,并未善待。那时静妃已疯癫,根本认不得人,随时随地发疯。 那永乐王妃也是个大度的,就将静妃完全让永乐王照顾,差点把永乐王也逼疯。 到后来,永乐王对静妃不是打就是骂,反正没个好脸色。 倒是这永乐王妃聪明。既不让静妃舒坦,也不让永乐王安逸,就那么把这两人锁死,自己好落得清静。 这样,她就可腾出时间来治理封地,又能让两人迷惑荣光帝。 在前世那么糟糕的情形下,永乐郡竟是唯一相对安宁的乐土。 后来朝廷有难,缺银缺粮,是永乐王妃领着百姓将永乐郡的粮食送达边关。 此,巾帼女子,实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明德帝知道有一本《北翼山河记》,里面就记录着永乐王妃的丰功伟绩。 具体是如何记录的,他记不清了。 只记得永乐王妃后来很得惠正皇太后赏识,且让她将永乐郡的治理方法写成文字,整理成册,分发至各州各郡各县,让官员们学习借鉴。 其实明德帝早年就认识永乐王妃,吴家长女吴曼霜。 他知,这些年要不是有吴曼霜在永乐王身边出谋划策。他这位王叔怕是早不知天高地厚死了几百次。 明德帝曾经就说过,此女若是男子,定是朝堂风云人物。 真正只可惜,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他那王叔实在配不上这位吴家长女。 闹剧到这儿,已是无味。 明德帝让永乐王退下时交代,王叔,朕得提醒你!你娶了一位好王妃,你要珍惜。 永乐王连连点头,臣素来敬重她。他这会子头晕,话说得快,便吐露了真言,臣的封地就是王妃在操持。 朕就知道!明德帝点点头,以后你有什么事,要多和王妃商量着办。否则再行差踏错,朕不会如今日这般轻飘飘把你放过。 永乐王如蒙大赦,心里便想起自家王妃诸般好处来,一时眼睛都热了。 尤其对比面前这个女子,简直……只觉得自己当年眼瞎。 永乐王得了明德帝允诺离宫,便又表了番忠心,看都不看静妃一眼,滋溜就奔出宫门去。 一辆马车已等候在宫门前,永乐王钻进马车时,满额全是汗,一脸的惊恐。 永乐王妃清冷的声音响起,王爷能全须全尾出宫,看来是过了这关,不必担忧了。 永乐王情急之下拽紧王妃的手。 永乐王妃原本嫌弃地要将手抽离出来,感受到他的颤栗,便是压下心头烦躁,任他握着。 她知,经此一番,王爷会放心将永乐郡的治理权全数交到她手里。 如此,她才能大刀阔斧将永乐郡变得更好。百姓有饭吃,有衣穿,减少冤案的发生。就算晚上行走在永乐郡的街道上,一样不必担惊受怕。 总有一天,明德帝会看到她的成就。 只是不知,过去那么多年了,明德帝还记不记得她这个人 第661章 他们都心怀天下 永乐王妃少时就见过明德帝,深深为其心怀百姓疾苦的胸怀折服。 那时她还待字闺中,他还只是个皇子。 她读他的《北望》,看他写风土人情,写民生疾苦,写盛世憧憬。就觉得,他写的每个字,都跟她想的不谋而合。 她对他多少有点别样情愫,就像是发现了一个男版的自己。 他们都心怀天下。 可她是女子,后宅是一生的战场,每日就在闺房里转悠。 她无比憋屈。 她跟永乐王是自小由长辈订下的婚约,怎么说呢,嫁他也没什么不乐意。 永乐王爷这人性子软乎,好拿捏。他爱好写诗弹琴,作画交友,附庸风雅得很。 只是在永乐王妃眼里,这就是不务正业。 刚嫁进永乐王府的时候,她也手把手教他该如何用心治理封地。 但永乐王听两耳朵就走神,说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找他喝酒,急! 人家酒都满上了,来不及了!说着就跑了,一切庶务全扔给永乐王妃。 永乐王妃一边治理封地事宜,一边看明德帝写的《允德笔谈》。 她就是参看明德帝写的治国心得,再结合永乐郡的实际情况,慢慢调整当地要务,才渐渐把永乐郡打理得越来越好。 至于永乐王弄出来的那些糟心人和糟心事,对永乐王妃来说,根本掀不起任何波澜。 相反,永乐王别来烦她,别耽误她处理正事就谢天谢地了。 永乐王妃这些年对永乐王只有一个要求:不要搞出杀头灭族的大事来,一切都好商量。其他的,爱怎样就怎样吧。 永乐王习惯了依赖永乐王妃,屁大点事都得找永乐王妃拿主意。 二皇子萧永屯私兵,有举事嫌疑这事,永乐王妃原本心里还在发愁,要怎么才能跟明德帝提个醒又能全身而退,谁知萧永就伏法入狱了。 永乐王妃待永乐王在马车里坐好,便将手抽了回来,还不经意间拿帕子擦了下手。 永乐王丝毫没察觉到自己被嫌弃,将头靠在王妃身上,心有余悸地说着刚才发生在御书房里的事。 永乐王妃深深看一眼紧闭的宫门,垂眸认真听着,不错过永乐王嘴里关于明德帝的任何字句。 她就知道他是那样一个人,为百姓可受委屈,为北翼耗尽心力,为创一个盛世殚精竭虑。 那样好的男子啊! 她能为他做些什么呢想必,也只能将永乐郡打理得更好,才能让他偶尔一顾。 如此,安好。 次日,二皇子萧永和云兰公主因密谋造反,参与给明德帝下毒一案被毒酒赐死。 当晚,静妃在冷宫中得知消息,也万念俱灰上吊死了。 如此母子三人齐齐上路。 永乐王妃得到消息后,淡淡道,我们可以回封地了。 永乐王笑嘻嘻,京城难得来一次,再待个十天半月,本王还没叙旧完呢。 永乐王妃正在铜镜前梳理自己的垂发,闻言歪头问,一个是你年轻时喜欢的女子,一个是你的亲生儿子,他们死了,你都不伤心吗还有心情叙旧 永乐王脖子一扬,本王喜欢的女子多了去了,哪里伤心得过来再说了……我跟你说,他凑到王妃耳边,悄悄道,昨天本王瞧见她赤着一双黑脚丫,啧……本王真是瞎了狗眼。 永乐王妃:…… 当我没问。 那不行,问都问了!永乐王忽然正色道,凭他有个‘永’字,就是我永乐王的儿子开玩笑呢!从头到尾,我就不信他是我儿子。所以也谈不上伤心。 永乐王妃闭了嘴,不想回应什么了。她说一句,他得说十句不止。 她嫌耳朵疼。 她说正事,那你晚十天出发吧。我带着冯嬷嬷她们先走一步。我得早些回永乐郡去,冬天很快就到了,若是像去年那样大雪压城,物价飞涨,百姓们这冬天就不好过了。 永乐王顿时泄气,十天!你就不能等我十天再走嘛,好王妃!十天又不耽误什么事,再说家里还有钱大人他们看着,不急你这一会儿。 急!就跟有人等你喝酒一样,酒都满上了,你人还没到,你不急吗永乐王妃可不管他,吩咐冯嬷嬷,收拾东西吧,明日一早出城。 永乐王气得眼睛都红了,又是摔杯又是踢凳的,愣是没引来王妃的一次关注。 最后,麻了。呲!不等就不等!大不了我跟你一起走! 王风,收拾东西!准备回永乐郡! 永乐王妃可算关注了,咦,你不是不走吗 走走走,你是我祖宗行吧永乐王气呼呼,你去外头瞅瞅,哪家的王妃不是得顺了王爷的意怎的到我这,就调了个儿呢 永乐王妃想了想,悠悠道,别人家的王妃好像也不需要帮忙治理封地啊。要不…… 得!你是我祖宗!你是我姑奶奶行不行永乐王自己也清楚,这次能逃过明德帝的责罚,跟永乐郡有莫大关系。 换句话说,是王妃救了他一条狗命。 他又笑起来,对了,皇上那晚说起你来着。 这个话题有点意思啊!永乐王妃装得云淡风轻,怎么说的 心跳忽然就不可控制地加速,连耳朵都支棱起来了。 永乐王学着明德帝的样子,很严肃,王叔,朕得提醒你!你娶了一位好王妃,你要珍惜! 永乐王妃眼底深处莫名湿意一片,连耳根子都红了。就觉得这些年的付出没白费,他真的看到她所做出的成绩了。 永乐王继续学明德帝的样子说话,以后你有什么事,要多和王妃商量着办。否则再行差踏错,朕不会如今日这般轻飘飘把你放过。 永乐王妃吸了吸鼻子,又笑了,向着东方轻轻一个万福,臣妇定当竭尽所能,为皇上分忧。 永乐王见王妃高兴,自己也高兴,今儿本王跟你睡。 不必!永乐王妃意识到自己说话太生硬,怕以后不好忽悠这人,忙道,一会儿我还要出门采购一些京城特产带回去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再说,你不去找你的狐朋……咳,你的旧识好友告个别 永乐王一想,也对,滋溜跑出门喝酒去了。 无事一身轻,正是好时候啊。该死的人都死了,他这颗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心一放下,就管不住自己,竟把好友的庶妹给睡了…… 第662章 你完全可以做个死去的丈夫 对于永乐王把人家庶妹给睡了这事,永乐王妃认为,这是个美人局,又叫扎火囤。 这真的是,都扎到皇亲国戚身上来了啊。 永乐王却不这么认为,王妃,宋世子那妹子是个可怜人,嫁过去才三年,她丈夫就死了。昨夜一时触景生情,说我长得像她死去的丈夫。我见她可怜,就跟她多喝了几杯,结果…… 永乐王妃:…… 不必像!你完全可以做个死去的丈夫! 她掀眸冷睨,所以她是个寡妇 嗯嗯,是个寡妇。永乐王害怕呀。这事儿要闹大了,他那现在脾气比驴大的皇帝侄儿会不会收拾他 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寡妇跟你们一帮大老爷们出去喝酒还找了个地方睡觉永乐王妃一肚子火,倒不是气这货出去睡觉,而是气他耽误了她出发的良辰吉时。 永乐王摇头,不不不,不是这样。你误会了。一开始我们是在外头酒楼里喝酒,喝着喝着,喝到一半,宋世子说他家珍藏有酒酿,趁着夫人回娘家了,赶紧挖出来喝,算是给我饯行。人家宋世子一番好意,我又怎推拒得了 这么一说,更像扎火囤。永乐王妃一边清点新买的瓷器样品,一边懒心无肠问,王爷的意思是,要把宋世子的庶妹收作通房 永乐王有些难为情,看来本王得重新跟你分析一下京城现在的格局。你知道那宋世子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不就是常山伯府的世子宋世光永乐王妃低头算着账,在纸上写写画画,写完了以后就交给冯嬷嬷,让她递给外头候着的黎叔去采办。 永乐王最不喜欢他家王妃跟他说话的时候还做旁的事,但又不敢闹别扭。毕竟,人家干活儿的都没说什么,他这吃闲饭的又有什么理由闹腾 永乐王妃正交代冯嬷嬷,一定要去‘明玉安瓷’照着单子采办,这单子递给那头的掌柜,人家就明白了。 等王妃忙完,永乐王又转到王妃跟前去,你可不知道,常山伯府现在可不仅仅是常山伯府了! 永乐王妃行程被耽误,心情不太妙,爱怼人,怎的,不仅是常山伯,还是常四伯了不成 永乐王也不在意被怼,你知道宋世子的夫人是谁吗 谁 建安侯府原先老侯爷的嫡次女。 那又怎样 怎样怎样!可太怎样了!永乐王昨晚翻来覆去被宋世子洗脑,已经对建安侯府有特别清醒的认识,你以为建安侯府还是原来的建安侯府早不是啦!来来来,我给你捋捋。 不必!永乐王妃皱眉,听说护国公府家那小胖子,不是下嫁到了建安侯府 他们是半月前从永乐郡出发来京城的。到了京城才两三日光景,因着心里担心明德帝责罚,还没来得及去探这京城的各方消息,自然也就不知道护国公府家那小胖子唐楚君已经和离了。 永乐王妃吴曼霜比唐楚君大了好几岁,少时见过,对人家的印象就是小胖子。 每次见着的时候,她都忍不住去捏人家脸蛋儿玩。 小胖子不乐意,非要拧回来才算数。可个儿又不够高,每次都要蹦起来拧她的脸,没拧到就哭,说她欺负人。 后来吴曼霜远离京城,在永乐郡听说小胖子嫁给了建安侯府的嫡子。 她当时还有点可惜,那小胖子长得水灵灵的,怎的嫁去当填房护国公府的主母这是故意害人吧 不过,她也知时成逸人品俊秀,长得更是风姿卓绝。所以觉得小胖子嫁了时成逸,可惜是可惜了点,但也不算太亏。 谁知又过了一阵,打听回来的消息说,小胖子嫁的不是时成逸,是时成逸那继母生的儿子叫时成轩,做的是正头娘子。 当时吴曼霜就骂了句眼瞎,还不如嫁时成逸当填房呢。 时光一晃十几年过去了,物是人非。忽然提到建安侯府,她便想起了这个记忆里的小胖子。 永乐王挥了挥手,不重要不重要!你那故人护国公府嫡长女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那一双儿女。哈哈,我跟你说,那叫一个逆风翻盘。 怎么个翻盘法既是故人的儿女,永乐王妃便是也有了几分兴趣。 你那故人的儿子,也就是现在建安侯府的世子爷。据说惊才绝艳,要不是他倒霉遇到丁忧,估计就是这届科举的文状元。 确实够倒霉的,早不走晚不……永乐王妃觉得这么说过世的人有些不厚道,及时闭了嘴。 永乐王继续展开,越扯越远,早忘记自己在谈昨晚犯下的错,他不是没参加殿试嘛但也没削弱他在京城的影响力……啊,对了,最近京城搞了个‘春风向北山河行’的征文。 能不能说重点 重点重点,马上重点就来了,你别急啊!永乐王喜诗文,爱八卦,没有一顿酒是白喝的,神秘兮兮,我跟你说,这第一名可直接入北宣部和翰林院,不需要科考。结果你猜怎么着,报纸公布了第一名叫齐允石,愣没人去领奖。 唐楚君的儿子叫齐允石不对啊,建安侯府姓时。 嘿!现在大家都在猜这个齐允石就是唐楚君的儿子。 猜还要靠猜 哎呦,急死我了,你怎么这么笨呢!唐楚君的儿子叫时云起,你倒过来念,那不就是齐允石永乐王好急,自己这般聪明,怎的娶个王妃这么笨哼! 笨王妃冷冷一笑,所以这跟你睡了人家庶妹有什么关系听你这意思,做个通房还不乐意,这是要娶回王府做你平妻是怎的 永乐王爷满腔八卦还没倒完呢,你先听我慢慢跟你说啊!放心,不做平妻,你的位置有保障,谁都越不过你去! 王妃暗暗翻了个白眼。 谁稀罕!唉,还真有点稀罕。她要不是永乐王妃了,那永乐郡的百姓怎么办 她真的就是为了一方水土一方人和一座城,生生忍了这蠢货十几二十年啊。谁懂 第663章 真当他们永乐王府是收破烂的吗 永乐王妃其实基本听明白了,就是唐楚君一双儿女在京城大放光彩,带着建安侯府水涨船高,便又带着七拐八弯的破烂亲戚也水涨船高。 于是常山伯府宋世子的庶出妹子就做不得通房了呗,又越不过她去,那不就是想做侧妃 呲!想什么美事!一个寡妇,还是庶出……其实这两样都不打紧。若是个能干的,行事漂亮,给她个侧妃位置也不是不行。 靠着酒后乱性这般上不得台面的破事,还想做永乐王府的侧王妃,做梦! 她第一个不答应! 真当他们永乐王府是收破烂的吗 她今日还真不走了,就要去问问小胖子,你们家就这般行事 永乐王见王妃没言语,以为被说服了,继续喋喋不休,你故人的女儿更厉害,被皇上钦封为‘海晏公主’,据说是这京城唯一见着皇族不用下跪的人。有一次,皇上直接在朝堂上赐她和驸马坐上摄政王的位置…… 永乐王妃惊了,这……般荒唐吗 永乐王总算震慑了自家王妃,心里便有些得意,所以啊,现在这建安侯府哪里是原先那破落的建安侯府,在京城横着走呢。 永乐王妃却想的是,明德帝是不是受了萧永和云兰公主的刺激,才在外收了个女子当公主做女儿 能弄出清尘计划的明德帝会糊涂吗莫不是唐楚君这女儿确实有什么过人之处 永乐王妃不动声色,如此看来,确实要从长计议。 永乐王不断点头,对对对,从长计议。他指望着自家王妃替他操持,这样一来,明德帝就会以为是王妃的主意,想必不会清算他再次犯这种错了。 永乐王妃岂能不知他心里打的算盘站起身,吩咐下去,备上薄礼,去建安侯府。 永乐王爷一惊,去建安侯府做什么 王妃淡淡道,听你说起建安侯府如今这般气势如虹,那护国公府嫡长女又是我的故人,来京城一趟不容易,我又岂有不去探望的道理 永乐王一想,也是啊,以后大家都是亲戚。忽然灵光一闪,咦,刚才你让黎叔去哪里买东西来着 ‘明玉安瓷’,他们家的瓷器太美了,我打算入货,给咱们永乐郡的瓷器商会买一些回去,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好瓷器。他们掌柜给我的是批发价,我算了一下,加上运费应该也有很大利润。 永乐王根本没听王妃后面那一串,只听到个明玉安瓷,便忽然灵光一闪,对,‘明玉安瓷’,我想起来了,这就是建安侯府开的瓷器店。 你确定永乐王妃一听,眼睛亮了。 确定确定!这有什么不确定的没有哪顿酒他是白喝的,没有哪个觉他是白睡的! 永乐王妃道,那正好,便以此理由登门拜访。 我跟你一起去。永乐王兴致勃勃。 不……用了吧。带着嫌丢人,我这是去见故人,王爷在场,恐有诸多不便。 永乐王好生失望,没有本王给你撑场面,你去行吗 呵!永乐王妃心里冷笑,你确定是去撑场面,不是给我丢人 但话得这么说,王爷同去,显得过于正式,反倒拘束。我以我自己的名义递拜帖,若是对方驳了我面子,王爷再出马。 哦,原来我压轴永乐王端了端略显肥胖的身姿,也是,尊贵人物怎会随意就上门。王妃做得对,你打头阵,我压轴。 一旁备礼的冯嬷嬷回头一言难尽地看了看正自得意的永乐王爷,微微摇了摇头。 就觉得她主子嫁给这王爷实在屈了才,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 算了,鲜花也需要牛粪养土才长得好。只能这么自我安慰了。 主仆二人带了永乐郡特产上门,递了拜帖,很快门房进去通传后就出来相迎,说主母有请。 在永乐王妃想来,建安侯府两个老的离世了。唐楚君的儿子又是世子,那现在当家主中馈的就该是唐楚君了。 去到建安侯府的待客正厅,里头已有个年轻清丽的女子起身迎她,深深一个万福礼,妾身见过永乐王妃。 永乐王妃阅人无数,只一见女子便生了好感,你是……楚君的女儿 她唤了唐楚君闺名,一是拉近距离,二是脱口而出。来探访儿时故人,到底有几分亲切。 清丽女子行事有度,请人落了座,才介绍自己是唐楚君的儿媳妇,姓魏,也就是建安侯府世子之妻。 魏采菱说着让人奉了茶,上齐甜点果子,笑道,母亲若得知儿时故人探访,想必十分高兴。您先坐一会儿,我让人去请她来。 她说着,便转头吩咐,花若,你去少主府请母亲来一趟,就说永乐王妃来看她了。 花若应下,便匆匆去了。 永乐王妃没听懂什么叫去少主府请母亲,以为人家串门窜那去了,忙道,不用麻烦,她若是今日不在府上,我改日拜访也行。 魏采菱轻轻笑道,没事,少主府就在隔壁,两步路就到了。您来了,母亲也高兴。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拐了个话题,王妃您买那么多瓷器回永乐郡 这是笔大单子,刚已有人来请示过她。这会子掌柜正派人去仓库点货呢。 说到这个,永乐王妃便与魏采菱热火朝天聊上了。聊着聊着,她才知,莫大人是你外祖父啊 魏采菱笑着点头,我们‘明玉安瓷’的瓷器,都是我外祖父严格把关的,王妃尽可放心。 二人聊着的时候,唐楚君便盈盈进了屋。 永乐王妃但觉整个屋子都因她的步入而亮堂起来,这,这,这是儿时那个小胖子 但见女子身着华服美裳,衣袂飘飘,行走间摇曳生姿,贵气优雅。与她记忆中那个圆滚滚、爱哭鼻子的小胖子截然不同。 永乐王妃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惊讶与感慨。岁月真是神奇啊,能把一个翩翩少年郎雕琢得面目全非,轮廓模糊,也能把一个女子雕琢得如此脱胎换骨。 那女子容颜美艳极了,眉眼间既有儿时的影子,又多了几分成熟与温婉。正是女子一生中最好的时候,多一分嫌老,少一分嫌小。 永乐王妃缓缓起身,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是你吗小……小胖子 第664章 王爷这觉没白睡 唐楚君一愣,小胖子 万万没想到永乐王妃竟然一开口就这么叫她。其实这在她小时候算不得什么好称呼,胖乎乎被人嘲笑,她心里还挺介意的。 每次大家叫她小胖子,她都不服气要还嘴,你才胖,你全家都胖。 可前阵子被明德帝叫过小胖子以后,唐楚君就奇迹般地喜欢上这名字了。 如今永乐王妃这句小胖子,刹那间就真的把她扯回少时记忆。 这个姐姐很好!很好很好! 每次大家嘲笑她的时候,这个姐姐总是笑着说,小胖子多可爱。唯一不好的一点是,姐姐总喜欢拧她的脸蛋儿。 她那时候有点好赖不分,以为姐姐也欺负她,就凶猛地蹦跳着要拧回来。 可她太矮拧不到,只能委屈得哭鼻子。 姐姐就会蹲下身子哄她,小气包包,给你拧给你拧。啧啧,护国公府的嫡小姐呢,这么爱哭鼻子。来来,给你拧回来,省得你吃亏。 唐楚君就真的伸手去拧回来,只觉姐姐的脸好软好滑。 此时,记忆如潮水,将两人同时淹没。 永乐王妃与唐楚君面对面站着。两人均心情激荡,却又克制。 唐楚君站在离永乐王妃一尺远的地方,深深行了个万福礼,妾身见过王妃。 永乐王妃伸手虚扶一把,上下打量了一番,楚君,你真是长变样了。倘若在路上遇着,我都不认得你了。 唐楚君抬起盈盈泪光的美眸,可我还认得姐姐。 二人这般说着,都是带了些哽咽的。因着激动,又隔了这么些年才见,一时半会不知要怎么聊下去。 魏采菱适时插话,请永乐王妃和唐楚君双双入座后,才道,母亲,巧了,王妃在咱们‘明玉安瓷’订了好些货呢。你们先聊,我亲自去店里盯着,让人先紧着王妃备货,争取五日之内把货发出去。 永乐王妃大喜,楚君,你这儿媳妇我真喜欢,是个通透人。 之前她好说歹说,掌柜才答应半月后发货,说是单子都排到明年了。 瞧,还得是有熟人走后门才好办事啊。论人脉的重要性……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她家王爷这觉确实没白睡。 唐楚君瞬间眉飞色舞起来,我挑的,我挑的儿媳妇。儿媳和女婿都是我挑的! 魏采菱笑了,没拆穿母亲在旧友面前炫耀,盈盈告退。 永乐王妃顺着这话题叹了口气,我儿媳妇和女婿也是我亲自挑的……唉,没一个省心。 唐楚君眨了眨眼睛,有没有可能是姐姐你太能干了,所以他们才不让人省心。他们若是遇到像我这么废的母亲,立刻就支棱起来了。 永乐王妃:…… 被绕得着实没听懂,这是在夸我再说,哪有这么不见外说自己废的 唐楚君很开心,王妃要在‘明玉安瓷’订货,以后跟我儿媳妇打声招呼就是,保管给你弄得妥妥贴贴。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家的瓷器真是别具一格。 那当然,国瓷!也就头五年是我们家的,五年后就归朝廷所有了。也不知道我儿媳妇的外祖父到底是当官好还是不当官好。唐楚君笑起来,不过,国强,大家才有好日子过。我倒是想得开的。 永乐王妃挑眉,心道后宅女子能说出这话来,小胖子长进了啊。 在她印象里的京城贵女们,整天无非就后宅那点子狗屁倒灶的事儿。 两人聊了一会儿生意,末了,唐楚君顺口问,姐姐……啊,王妃您什么时候来京的打算住多久 永乐王妃沉吟片刻,道,来了几天了,你知道,王爷无诏不得回京。这次是回来办正事的,正事办完原本就该回去了…… 其实这次她是打算悄悄进京,又悄悄离京。 朝堂如今有大变动,许多官位虚位以待。作为王妃,实不宜在这时候到各家走动,有拉帮结派之嫌。 所以她陪王爷办完正事就急着离京,只有她家那头脑简单的王爷才会刚从鬼门关上绕一圈就急着呼朋唤友。 唐楚君一听那话,立刻就品出味儿来了。 王妃姐姐原本是没打算来找她的,但因为遇着什么事儿才勉为其难找上门来。 王妃今日来,是有什么为难的事么唐楚君主动问出口,省得大家说半天说不到点子上。 其实永乐王妃对着唐楚君,确实不太说得出口这种破事。实在太没脸了。 但话问到嘴边了,还得说,是有件事,今日专门为此来拜访。 唐楚君默了一瞬,王妃但说无妨,只要能办的,我都尽力。 永乐王妃有些感动。她常年不是和商贾打交道,就是和这官那官过阴阳招。这句只要能办的,我尽力,她耳朵都听出茧了。 有的人说这话,其实就是个拖字诀。但唐楚君不一样,她说尽力,你就真的能从她眼睛里看出她会尽力的真诚。 永乐王妃摇摇头,谢谢妹妹。不需要你办什么,我今儿就是来跟你打听一个人。 唐楚君疑惑,什么人 你小姑子夫家的人,常山伯世子宋世光的庶妹宋平妍。永乐王妃试探着问,这人,你熟吗 唐楚君脑袋晃圈圈,晃了片刻才道,宋平妍……没听说过。不过不要紧,有人知道,王妃你等等,我给你找个人来问问。 她吩咐钟嬷嬷,去把时婉珍叫过来。 钟嬷嬷应声去了。 唐楚君瞧着永乐王妃,一时不知道是该先问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先跟人解释一下,自己和离了,那已经不是她小姑子了。 最后,她选择问,王妃,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永乐王妃略一思索,还是把家丑简要说了一遍,淡淡道,见笑了。 见什么笑以前我家的丑无人能及,有空我给你细说。唐楚君深知,只有用我的家丑换你的家丑,大家的悲喜才互通。 说着话时,时婉珍到了,见过王妃,见过嫂嫂。 叫姐姐吧,我已经不是你嫂嫂了。唐楚君悠悠喝口茶,转头对着王妃一笑,王妃姐姐,我已经和离了。 第659章 这可是欺君之罪 一个时辰后,永乐王,也就是明德帝的王叔来了。 此人比明德帝年长不了几岁,偏居永乐郡。许是因着封地富庶,心宽体胖,他发福了不少。 永乐王身着精致锦袍,袍上绣着淡雅山水图案。他一进御书房就跪下行大礼,忐忑万分,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往年,他这个做王叔的私下见皇上,一般无需行此大礼。可今年又怎能和往年相提并论 已经有好几个王爷都在牢里等着生死判决了,他就感觉自己恐怕离死也不远了。 半月前皇上宣他入京时,他就整日惶恐。如今半夜宣他入宫觐见,更是令他心生不妙。 永乐王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觉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曾经觐见时,明德帝还会起身相迎,甚至有时会亲自扶他起身,赐座详谈。 那时的他们,关系是何等的亲近与和谐。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明德帝目光如炬,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凉意和距离。 明德帝冷冷扫视着永乐王,仿佛在看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未有任何要叫他起身赐座的意思。 王叔,明德帝开口,声音威严,你可知朕为何深夜宣你入宫 永乐王心中一紧,连忙答道:臣愚昧,还望皇上明示。 明德帝淡淡道,朕听闻,你与静妃早年是故人。 永乐王大惊,连忙磕头辩解:陛下明鉴,臣早年与徐家的确偶有来往。可,可是,臣也只与徐章熟识。 徐章正是静妃的兄长。 可朕怎么听说,你与静妃情投意合 是谁在胡说臣……与臣的王妃自小青梅竹马,又怎可能与旁人纠缠不清 站在屏风后的静妃听着永乐王言之凿凿的话,心如刀绞。尽管心里认定对方是惧了明德帝才如此应答,可仍旧无法释怀。 明德帝却不再言语,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盯着永乐王。 此人不止是萧永的亲生父亲,也是静妃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人。 可永乐王否认了一切。 明德帝再问,这么说,你与静妃不熟 臣,不止不熟,根本就想不起是哪个人了。 是吗明德帝冷笑,那萧永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 永乐王如遭雷击,瞳孔陡然放大。 他一生中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暴露了。 他轰然匍匐在地,皇上!臣……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 这可是欺君之罪! 试想想,他的女人进了宫,生下的儿子是他的……这不是造反篡位是什么 天知道,就是再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会对那个位置生出觊觎之心啊! 明德帝依然面色不变,所以王叔要重新跟朕解释解释吗 永乐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皇上,皇上饶命!臣早年一时糊涂,在徐家喝醉了酒,才与那……做下不知廉耻之事。臣糊涂!臣糊涂啊!臣酒醒以后,就去求得王妃原谅。这事,这事,臣的王妃也是知情的。 明德帝掀眸注视着这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王叔,你的意思是,永乐王妃也知道萧永是你的儿子 王、王妃和臣一样,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她只知臣醉酒荒唐一事。永乐王忙答道,事发后,臣是有打算纳,纳,纳那个谁为侧妃,谁知徐家却将她送进了宫。 他当时的确有意纳其为侧妃,所以才放浪形骸,在徐家做客时与其无媒苟合。 他想着,无非就当洞房花烛夜提前了。可谁知徐家根本看不上他这王爷,野心大着呢。 臣本想着,她已非处子之身,定是入不了宫的。谁知徐家那么神通广大,竟瞒天过海。臣这些年内心无一日不惶恐…… 如同头上悬着把刀,时时都要掉下来,斩了他的狗头。好在这些年有王妃开解他,替他拿主意,否则如今永乐王已不是永乐王,早成了阶下囚。 明德帝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萧永是你儿子的 永乐王颤着声儿,臣,臣,臣是有一年受徐章之约去徐家做客,徐章告诉臣真相时,臣差点,差点…… 其实不是差点,而是真的直接晕死过去。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儿! 永乐王又哭了,徐章拉拢臣入太后阵营,臣,臣与其虚与委蛇,却从未有实质接触。求皇上明鉴。 明德帝对此倒是清楚的。永乐王这人生性风流不假,胆儿小也是真。 经查,永乐王确实以各种借口与太后一党疏离,且将封地打理得不错。 徐家早年办事出过一次岔子,被明德帝查到了,狠狠打压了一番,此后一蹶不振。而徐家的没落,也渐渐淡出太后的视线。 这让永乐王松了一口气。这些年更是以生病为由,拒不出封地一步,使得太后也拿他无法。 永乐王知,有些事撇清得越早越好,便道,二,二皇子下淮州时,转道来臣的封地转过一圈,还劝臣……有朝一日,助他一臂之力。臣当时就拒绝了他。臣的一颗心,都是向着皇上的啊!求皇上明察!求皇上明察。 明德帝淡淡道,若不是知你拒绝参与,你以为你还有命跪在这跟朕说话 永乐王一听此言,全身都是汗。他就知道,他身边一定有明德帝的人。 真就是不能走错一步啊!还好他听了王妃的话,斩钉截铁拒绝了二皇子,否则他永乐王现在也跟昌平王和安平王等人一样,抄家待斩,一夜倾没。 静妃却是心凉。这男人为了把自己摘干净,竟想都不想,就将永儿出卖。 他可是永儿的亲生父亲啊!虎毒还不食子呢。 她却不知,永乐王在意的是自己那几个明正言顺的儿女,根本不可能为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奸生子,搭上整个永乐王府。 永乐王匍匐在地,臣一心只愿为皇上分忧,臣绝不会做出与皇上离心的事。臣这些年,从未与那人有任何牵扯。 他的立场很清楚,跟静妃早年的事纯是男女间的一夜荒唐,与处心积虑夺权是万万扯不上关系。 第665章 她人走到哪里就烧到哪里 永乐王妃拿着帕子的手一顿,透过袅袅茶雾,看着面前笑颜如花的女子,真真儿诧异了,和离 是啊,和离。唐楚君大大方方承认。但她此时不欲说自己的事,只道,婉珍,你坐,我问你个事。 她说完让人给时婉珍上了茶。 时婉珍忐忑坐下,连茶都不敢喝。 唐楚君原先当嫂嫂的时候也没这般礼遇过她,现在不是她嫂嫂了,忽然来这一出,就很害怕。 唐楚君开门见山,婉珍,你是不是有个小姑子叫宋平妍 时婉珍被问得一愣,嗯嗯!是,怎么了 唐楚君抬头望向永乐王妃,王妃您想问点什么 永乐王妃略一思索,我想知道,宋平妍这人平时对人好吗 说起这个,时婉珍都不带犹豫的,好,好得很,她好得撺掇我儿子女儿都不认我这个母亲! 短短几个字,永乐王妃听出来了,建安侯府跟常山伯府矛盾大着呢,这就好办了。 基调一定好,她心情就好,淡淡笑道,如此说来,宋平妍若是做了我永乐王府的侧妃,于你们建安侯府半点好处都没有吧 时婉珍听得连礼数都顾不上,差点发出土拨鼠的尖叫,侧妃就她你们永乐王府图什么啊是图她不守妇道跟下人通奸被抓,还是图她会偷东西 永乐王妃和唐楚君相视一眼,这个宋平妍人品这般不堪的吗 时婉珍冷笑,她哪里谈得上人品早年我成亲那会,她还小,趁乱偷了我一个碧玉镯子,那是母亲给我的陪嫁。我都还没戴热乎,就落她手里了。后来我看见她戴了,却死活要不回来。她一口咬定那是她外祖母送的,呵,她外家都破落成啥样了,哪有那成色的镯子,不然怎会让女儿来伯府做姨娘 唐楚君眼睛一瞪,那,最后碧玉镯子也没要回来 时婉珍憋屈地哭出声,摇头,要不回来了!宋平妍虽是姨娘生的庶出,自来惯会讨好嫡母,也讨好宋世光。他们都向着她…… 唐楚君瞧着时婉珍哭得窝窝囊囊,没好气道,咦,合着你就一窝里横你把对我和对夏儿那种泼天泼地的气势拿出来啊!还好意思笑话我搞半天你在伯府还被一个庶出妹子拿捏了 时婉珍被前嫂嫂奚落也没敢还嘴,心道我是被拿捏了,我在伯府过得举步维艰。可我儿子没被换,女儿也没被卖啊。 这些话她倒也不敢拿来怼前嫂嫂,不然唐楚君当场就得炸。 不过永乐王妃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你说她不守妇道,跟下人通奸被抓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时婉珍道,她丈夫体弱,跟她行不了房。她那种人,哪里耐得住寂寞就跟她丈夫的贴身小厮混上了。她丈夫是不是发现了这个被气死的,我不知道。反正彭家因为不想把事情闹大,押着她回伯府,那放妻书都是直接扔我婆婆脸上的。 彭家顾着死去儿子的脸面,也顾着京城常山伯府那点子余威,没当场把宋平妍沉塘,也没休妻,只是给了放妻书。这茬就算过了,所以这事儿在京城几乎无人知道。 时婉珍说起小姑子就咬牙切齿,可见她是没少被这小姑子使绊子。 永乐王妃便是从时婉珍嘴里了解到,宋平妍前夫家是琦州通判彭大人家。 就宋平妍那样的身份,原是嫁不到这样的人家里去。可她厉害啊,趁着彭大人的儿子彭永康来京城看病,愣是有本事往人跟前凑,让人误以为她多好呢。 当初人家又以为她是伯府嫡女,就请了媒人来下聘。后来才知宋平妍其实是庶女,就不太想结这门亲了。 那宋平妍是个牛人,当下就扮成京城药房伙计去了琦州,进了彭家,把彭家少爷感动得非她不娶。 如此,彭大人两口子拧不过生病的儿子才松了口,重新下了聘。 为了面子上好看,宋平妍便记在了我婆婆名下,以嫡女规格嫁到彭家成了正头娘子。时婉珍撇嘴,当初宋平妍一心嫁彭家,一是因为彭永康的确一表人才;二是彭家其实底蕴深,当今礼部尚书就是彭永康的亲伯父。 永乐王妃听明白了,看来你这小姑子,确实心思活络啊。 王妃您可太含蓄了。她那叫心思活络吗她那心就是一团火,她人走到哪里,就烧到哪里。时婉珍不遗余力,你们永乐王府要是把这种人弄进府里,就别想太平了。说得不好听,没准您儿子都得遭她的道! 婉珍!唐楚君见时婉珍越说越放得开,不由出言提醒,别瞎说。王妃自有判断。 时婉珍忙收了嘴,但显然不服气,就觉得自己还没说到点子上呢! 她肯定不乐意小姑子进永乐王府做侧妃,若是让小姑子得逞,那尾巴还不得翘天上去 她这快一年没回伯府,一双儿女被小姑子撺掇得不认她就算了,还混得很。 永乐王妃本来就有自己的打算,如今听了这些话,心里便有了计较,楚君,我今儿来呢,是想知道你们建安侯府的态度。这么看来,我若驳了宋平妍做侧妃的想法,是不会跟建安侯府结仇吧 唐楚君道,这是哪里话建安侯府是建安侯府,常山伯府是常山伯府。何来结仇一说我虽已不是建安侯府的人,但侯府是我儿子当家作主。这个,我能说了算。 那就好。永乐王妃笑起来,就觉得小胖子确实长大了,说话做事干脆利落。不像小时候,腻腻歪歪光会哭。要不是长得好看,就那哭包相,真招人烦的。 她见时婉珍忽然脸色发白,便知对方想什么,放心,关于宋平妍的情况,本王妃不会透露是你说的。 时婉珍苦着脸,可人家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我说的啊。 唐楚君喝了一口新换的热茶,悠悠地问,怎的,你都在娘家苟一年了,还不死心呢是还准备回伯府被你那宋世子打死才舒坦吗 第666章 这可是无本生意啊 唐楚君本不欲在王妃面前让时婉珍难堪,可见她那没主见的样子,实在没忍住,你要不怕死,就死心踏地回伯府去。 且她刚才听永乐王妃一番话,几次将建安侯府和常山伯府连在一起说,这会子便回过味儿来了。 一回过味儿,她就气不打一处来,若是不想回去,就找宋世子和离,彻底断了念想。省得他常山伯府整天打着建安侯府的招牌在外头坑蒙拐骗,狐假虎威。 王妃揭开茶盖,拂了拂茶沫子,垂着眉眼,笑容淡淡漾开。 看来小胖子是真听懂了这里头的弯弯绕,了不得啊。 瞧,有的人就没听明白。时婉珍问,伯府又在外头骗什么 骗什么唐楚君没好气,不然你以为王妃为何这么有空,坐你面前听你说那些破事儿她有这功夫,干点什么不好 啊时婉珍这才反应过来,宋平妍攀扯咱们建安侯府,想进永乐王府做侧妃啊呸,这个不要脸的!王妃您别听她的,这个浪蹄子跟我们建安侯府一文钱关系都没有。 永乐王妃道,她本人如何攀扯,我倒是不知道。但你家宋世子是攀扯得明明白白,跟我家王爷翻来覆去捣鼓你们两家的关系。 时婉珍气得心梗,自己儿女没见他上心,对一个庶妹倒这么关心!她忽然想起件事儿,冷笑一声,要不是当初夏儿把甘瓷赵家一锅端了,闹上官府,恐怕这会子小浪蹄子已经在赵家过上小日子了。 哦永乐王妃明显很感兴趣。她虽不爱听家长里短,但掌握敌人越多线索就越有利,倒是颇有耐性。 于是唐楚君和时婉珍这对素来不对付的前姑嫂,奇迹般地站成了同一阵营。 你一言,我一语,将当初时安夏如何果断取下明玉安瓷的招牌,如何让甘瓷只值一文钱,如何把宋世子和赵重阳一脚踢进官府,又如何…… 永乐王妃听了半天后,对一切的兴趣都不如对时安夏的兴趣来得强,急切地问,楚君,我能见见你女儿吗这孩子行事风格……哈,我喜欢,我喜欢得很。 时婉珍怔住,不是在说伯府的事吗您关注点是不是跑偏了 唐楚君原本越说越神采飞扬,那是一个母亲说起自家女儿的丰功伟绩特别骄傲的神情。 可经王妃这一问,唐楚君顿时就眼圈红了。她家可怜的夏儿还没醒过来呢,这都多久了。日子越多拖一天,危险就越重一分。 她抿了抿嘴,用茶雾掩了泪光,垂眸道,夏,夏儿她……最近忙,一时半会见不了。 时安夏昏迷的事情一直保密着,除了圈里人知道,外头都是封锁了消息。 王妃见状,便转了个话题。一个干脆利落的人忽然扭捏,必是有不能对人言的理由,何必追根究底 几人又聊了会子话,永乐王妃就告辞了。马车刚出建安侯府,守在外头探消息的就报给了常山伯府。 宋平妍气死了,永乐王妃真好笑,还真上建安侯府探虚实去了。时婉珍肯定说我坏话!她从来不盼着我好!怎么办,怎么办啊哥! 宋世子心头也烦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以为把庶妹送进王府当侧妃,能沾点光。且庶妹跟他保证,只要做了侧妃,每年给他八百两银子做报酬,至少连续给五年。往后随意,总不会亏了他这个当哥哥的。 换句话说,宋世子要把这事儿办好了,最少最少能纯赚四千两银子。 这可是无本生意啊! 当初宋平妍嫁彭永康的时候为了弄个嫡出身份,也是用这办法。每年给嫡母孝敬二百两银子,还给他这个当哥哥的孝敬二百两银子。 因为当年彭永康来京治病时,宋平妍那些小伎俩,宋世子可没少出力。 头些年,宋平妍还在彭家的时候,银子是真没断过。 后来宋平妍被赶回娘家还能站稳脚跟,也跟这些银子有关系。 总的来说,宋平妍骚是骚了点,但说话算话这优秀品质在宋家有口皆碑。 宋世子看在银子的份上,竭力安慰妹子,或许你嫂子也不敢说你坏话呢,她那人你还不了解对我服服帖帖。 宋平妍抬起那双妖媚的丹凤眼横了宋世子一眼,哥,她要服服帖帖,早就屁颠屁颠回来了。到现在都不肯回来,怕是起了和离的心思。这女人啊,我比你清楚。一旦起了和离的心思,加上娘家又有靠山,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宋世子却不信,时婉珍离了我,她活不了。 宋平妍现在没心情聊时婉珍,也就暂时让她哥做做白日梦。 兄妹俩正觉得入王府没戏的时候,谁知永乐王妃竟派人来通知,说永乐王府决定纳宋平妍为侧妃。 二人目瞪口呆,激动得全身发抖。 宋世子说话的声儿都颤了音,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每年八百两银子。 忘不了,忘不了!我什么时候失言过宋平妍只觉得跟做梦一样,侧妃!永乐王府的侧妃!王妃答应了!她真答应了!哥,还是你最行,嫂子被你拿捏得死死的,她不敢说我坏话!哈哈,她不敢说我坏话! 宋世子骄傲得很,那是,我都跟你说了,你嫂子离不开我,根本离不开我!她离了我,活不了,哈哈,活不了! 宋平妍略一思索,伸手摇了摇宋世子的衣袖,哥,你得去把嫂嫂接回来才行。建安侯府这块招牌挺好用,关键时刻起大作用,咱不能扔了。 宋世子心情好,笑道,确实不能扔,晾了她这么久,也该接回来了。往常派人接她,都是下人去的,她不回来估计是觉得没得脸面。看来我需亲自去接她回来,既然建安侯府给脸,咱得接着,更不能落了他们的脸面。 哥,你说得对。宋平妍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她哥脸上了,有些事儿,还得靠嫂嫂去张罗才行,她毕竟是海晏公主的亲姑母。 第667章 这是胆儿肥了啊 宋平妍盘算着,到时看能不能让海晏公主也来给她送送亲,长长脸。 在北翼,藩王纳侧妃相对简单。只需报请皇上知晓,然后在封地宣诏即可,并没有特别繁杂的流程。 不似皇子们纳侧妃仍然要下聘,三书六礼,把该走的流程走完。 像宋平妍这种情况,从京城去往封地,娘家是要送亲的。送亲队伍越庞大,里面有头有脸的亲戚越多,就显得侧妃背景实力越雄厚。 哪怕往后正妃要拿捏侧妃,也得掂量掂量惹不惹得起。 不然去到封地上,山高路远,人生地不熟,王府里的人以为她是什么没背景的人,可着劲儿欺负她。 所以嘛,该借势的还得借。这势要如何借就得靠她嫂嫂去张罗。 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盼着嫂嫂回家。宋平妍兴致勃勃催促,哥,你快去把嫂嫂接回来吧,宜早不宜迟,还有许多事没安排好呢。 宋世光看了看暮色微暗,点点头,我这就去,误不了事。 建安侯府里,唐楚君这是第一次跟时婉珍平心静气面对面说话,往日你虽对不起我…… 我哪有对不起你时婉珍十分委屈,若是瓷器店那次,我都赔了个庄子,这茬还过不去嘛 这!很难平心静气啊!唐楚君悠悠冷笑,你早就知我起儿被人调换却不告诉我,你是不是忘记了 可又不是我换了你儿子! 唐楚君:…… 好像也是这么回事!罢了罢了,言归正传,若宋世子亲自来接你,你当如何 时婉珍摇摇头,他不会来接我的。他顶多派个下人来接,就算了不得。 唐楚君明白了,所以他来接你,你还是要回去的。 时婉珍眼泪珠子扑扑往下掉,我不回去,又能怎么办 唐楚君点点头,站起身,那好吧,你想好了就行。 她绝不会替这样的人做主,省得事后落埋怨。 就在她转身离去时,时婉珍也不知怎的,一把拉住她,嫂嫂,对不起。 别叫嫂嫂,你一叫我‘嫂嫂’,我浑身难受。唐楚君嫌弃得很,却也没甩开她的手。 她能感觉到时婉珍的无助。 时婉珍眼巴巴地望着唐楚君,难道你以后真不和哥哥复合了一个女人家和离了,日子过得多艰难啊。 你看我像艰难的样子吗唐楚君没好气。 时婉珍彻底没话了,心道你那双儿女就跟金刚罗汉护法一样,当然不艰难了。 这一想,她便知,她哥哥嫂嫂是永远不可能重归于好了。怕是从来就没好过,又何来的重归于好呢 唐楚君重新坐回椅子上,婉珍,我听说你这大半年,都在书院跟着宫里请来的老嬷嬷学绣娘的精细活儿。老嬷嬷说,你手挺巧的,也不全废啊。 时婉珍默然不语,泪溢满眶。她一个侯府嫡女出身,竟沦落到做绣娘,这让她情何以堪 你是放不下身段去做绣娘唐楚君轻声道,你知道一个女子凭自己本事赚到银子,然后养活自己的那种感觉吗我跟你说,就俩字儿:硬气。 时婉珍抬眸问,你赚过 那当然。唐楚君并没告诉对方自己就是楚笙先生,写了文章赚了银子。 虽然那银子远不如她手里的产业赚钱,可快乐啊。 她是真心跟时婉珍分享,我第一次凭自己努力赚到银子的时候,就给儿子媳妇、女儿女婿各买了许多东西。我当时可高兴了,那种高兴,哎呦,简直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时婉珍感受不到那种高兴,但看到唐楚君眼里有光。那种光是她从来没在曾经死气沉沉的嫂嫂身上见过的。 前姑嫂二人正叙话,门房来报,常山伯世子宋世光求见。据说是带着儿女带着礼物,亲自来接时婉珍回家。 这次,给足了面子。 时婉珍一把抓住唐楚君的衣袖,嫂嫂,他来了,他来了,我怎么办 唐楚君一根指头一根指头把她的手掰开,淡淡道,该说的话我都说了,是回,还是不回,你自己看着办。听说你嫁妆也没了,还是你自己亲自卖掉当掉的。你说你,怎的这般糊涂! 时婉珍捏了捏拳头,要是夏儿在就好了。 唐楚君摇摇头,夏儿在,她也不会替你做决定。但她从前就告诉过你,侯府会是你的后盾,也会为你遮风挡雨。但,决不养坏人,也不养懒人。 时婉珍默了默,深吸口气,我知道怎么做了。她说着就慌张跑出去。 转瞬,她又跑回来,什么都没说,跪在唐楚君面前磕了个头,然后跑回了自己居住的院子。 等她从院子里再次出来时,宋世光等人已在正厅侯了多时。 宋世光原本心里等得不耐,有点想打人。但看着时婉珍气喘吁吁跑进来,气也就消了一半,却还是板着个脸,怎的,这是真不打算回家了 他摆着一家之主的谱,觉得亲自来接还有点掉价呢。 时婉珍怕得要死,可想起唐楚君的话,又想起早前夏儿跟她说的话,便是大着胆子将手里一张纸递给宋世光,想接我回去也行,先把我嫁妆还来。 什么宋世光觉得自己耳朵似乎坏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这般荒唐的话。 这是胆儿肥了啊! 他瞪着时婉珍,你再说一遍! 时婉珍心儿一抖,你先把嫁妆还我!这是我的嫁妆单子,不还我,我就不…… 宋世光一巴掌打在时婉珍脸上,鲜血霎时从她鼻子里流出来,滴在锦衣罗裳上。 也是在这时,从门外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建安侯府世子时云起,身边是他母亲唐楚君,身后跟着一群府卫。 时云起是文人,不太会动手打人。 可一旦出手,也是雷霆万钧之势。 他那巴掌打在宋世子脸上,手还打红了,打疼了。 他冷着脸,一字一字道,宋世光,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在我建安侯府的地盘上,打我建安侯府的人! 第668章 娶妻当娶吴家女 宋世光在家顺手打人打惯了,才会在建安侯府动手。可他怎么都没想到,一向文弱的时云起竟敢打他。 他可是时云起的长辈啊! 他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时云起,你!你你!我是你的长辈,你敢打我!你你! 时云起挥开他指着自己的手,你到外头去嚷嚷,就说我时云起打了你!影响我入仕算我的。 真就是有恃无恐!宋世光气得咬牙,时婉珍,你们建安侯府如此态度,你就永远别想回去。我休了你! 时云起偏头问时婉珍,小姑母,他打你,你还要回去吗 时婉珍拿帕子捂着鼻子,很快帕子就被鲜血打湿了。她泪眼婆娑,抬头对上侄儿坚定的眼神,就是心头一震。 她从没见过那么让人安定的眼神。 忽然心头就有了底气,不回。 她这两个字说出口后,就下意识看向自己的一双儿女。 她的儿女都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她,既没因为她挨了打有丝毫动容,也没有因为她说不回而表现得难过。 时婉珍心里特别悲伤,比被宋世光打了更加悲伤。 宋世光道,好,你硬气!以后你永远别回来!说着就带着人走了。 从头到尾,那一双儿女没喊过她一声母亲。 时云起冷眼看着,直到宋世光等人完全消失,才淡淡道,小姑母,你的一双儿女似乎也不亲你,到底是怎么养成这样的 时婉珍哇一声坐在地上大哭起来,哭声震天。 另一头,永乐王万万没想到,王妃竟然松口了。哎呀呀,他的好王妃可太疼他了。 什么叫娶妻娶贤看看他永乐王的王妃就知道了。绝对担得起贤妻二字,能帮着打理封地,还不善妒。 娶妻当娶吴家女! 永乐王一通马屁吹过来,永乐王妃只淡淡一笑,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上,且咱们又在京城,这事儿还是先禀报皇上吧。 永乐王有些心虚,这……不用吧藩王纳个侧妃而已。等到了封地,写,写个折奏禀报一声就行了。当,当不得皇子纳侧妃那么隆重。 王妃一边低头写请柬,一边道,今时不同往日。你刚惹皇上生气,我想着,借着纳侧妃,也正好表明你根本从来没惦记过那人。 永乐王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还得是本王的王妃通透! 王妃头都不抬,只温温一笑,既然要纳侧妃,不能白纳,自然得物尽其用。什么时候跟皇上表忠心都不晚,这就是个机会。 永乐王喜滋滋,还是王妃想得周到,就这么办,就这么办。 王妃将写好的请柬交给冯嬷嬷,让黎叔把这些请柬送出去。末了才转头跟永乐王道,我打算在富贵楼包个席面,请旧友们聚一聚。 永乐王猛点头,应该的,我就说嘛。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你非那么低调,悄悄来还悄悄走。 王妃道,我们吴家,上至祖父下至叔伯子侄都是做学问的,需要静心,不宜过分张扬。过两日宴请旧友,完全是为了王爷您要纳侧妃热闹一番。 永乐王感动极了,上前想抱抱王妃,被王妃手里那支毛笔给夯退了。 她用毛笔着墨那端指着他,王爷莫要被笔墨染污了衣裳。 言下之意是,滚远点,你个脏东西,莫来挨老娘! 隔了两日,礼部尚书彭大人的夫人钟氏从富贵楼吃了席回府,神情慌张,还没进院就开吼,老爷!老爷老爷老爷啊……不好啦! 彭大人从书房里探出头来,不悦道,夫人何事惊慌,跟被狗撵了似的! 比被狗撵了还惨!钟氏跑得额上全是汗,进了老爷的书房,拿起里面的杯子就自个儿倒了杯水,咕嘟咕嘟喝下肚,才喘着气儿道,老爷,不得了!咱们彭家摊上大事儿了! 彭大人虽知夫人一向咋呼,但是个十分有分寸的人,忙神色紧张地问,到底出什么事了让你这般大惊小怪。 钟氏问,您知道我今天赴永乐王妃的约去了吧 知道。她是你儿时旧友…… 钟氏摆摆手,错错错,我们自小玩不到一起去。她清高,能力也强,从来瞧不上我们这种吱吱喳喳的人。这次请我,真是别有深意啊! 你别卖关子。彭大人急。 我这不是跟你先铺垫一下嘛。永乐王爷要纳侧妃,王妃已经把这事儿报到皇上那去了。 那又怎样 又怎样!我的天哪,你猜都猜不到那侧妃是谁!真的就是一步错,步步错。 你想急死我嘛你!彭大人恼火得想挠头。 钟氏终于不卖关子了,你三弟那儿媳妇,记得哇记得吧那个浪蹄子啊,真的,我都不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她!竟然攀上了永乐王爷,还要做侧妃! 彭大人惊得直接跌坐在椅子上,你说真的 这还有假!钟氏抹了一把汗,又喝了一口水,我宴席没完就称病跑回来了,你说说,我哪次宴席会半路逃跑最后散席我都还要再组一局的人,今次我竟然跑了! 彭大人脸色差到了极点。 别人不懂王室宗亲的规矩,他一个礼部尚书,专门负责这些屁事,还能不懂 藩王纳侧妃,天远地远,原则上皇帝是不爱管的。但藩王们大抵自觉,在纳侧妃的问题上都比较慎重。 那些个品行不端的,出身不好的,私下做个通房倒也无人管。 但侧妃不同,侧妃名字是要上皇室玉牒的啊。 明德帝要知道那么个玩意儿的名字上了皇室玉牒,污染了皇室血脉,不得龙颜震怒才怪! 谁能知道永乐王爷这般胡闹 不是说永乐王妃识大体得很吗怎的也跟着胡闹 彭大人重重一拍书桌,墨汁洒了一纸,快去阻止,别让他们再胡闹了! 钟氏摇摇头,来不及了,永乐王妃已经上奏给皇上了。 彭大人心凉半截儿,完了,咱们要被那婆娘害死了。常山伯府都是死人吗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第669章 一步错,步步错 当初侄儿彭永康要娶宋平妍,彭大人夫妻俩就不同意,以对方是庶出为由,劝阻了一番。 当时见了成效,这门亲事退了。 谁知隔了几月,他三弟来了一封信,说儿子的亲事已简单办完了。就是单纯为了冲喜,没别的,新妇还是常山伯府家的庶女宋平妍。又说希望大哥不要生气,庶女如今记在嫡母名下,以嫡女身份嫁过去的。 彭大人当时看了信就气得冒烟,直呼糊涂。他当真是嫌弃庶女身份吗他是嫌弃这个女子配不上自己那侄儿啊。 木已成舟,彭大人为此冷落他三弟好几年。 后来他侄儿彭永康死了,他亲自去吊唁,见三弟一夜白了头,才心软与其和好。 谁知没过多久,他三弟又来了信,将他侄儿彭永康被活活气死的事儿说了出来。 他侄儿是撞破了妻子和贴身小厮的奸情,一口血吐出来,当场气绝身亡。 彭大人只有四个字形容:家门不幸。娶了这种女子,绝对是家门不幸。 结果他三弟又干了一件错事,不止把这事瞒下来,没对外说,还发了放妻书。 当然,他也理解。他侄儿在当地算得上清雅才俊,要不是因为身子弱,从小就三天两头病倒,想必现在也能跟当今的时云起一样大放光芒。 他三弟不愿意儿子死后还背上污名,所以放过了宋平妍。 这就是一步错,步步错。 宋平妍这个祸害,虽然跟彭家已经没有关系,可她一旦入了皇室玉牒就有关系了。 在彭家发生过的事如果瞒着,就是欺君之罪。不瞒着,彭家当年的事就得暴露于人前。 尤其已经上奏到明德帝那里,又是在这么敏感的时期。明德帝肯定会要求礼部处理相关事宜。 礼部会先对侧妃人选进行初步审查,然后还要派专人查实其人际关系,以及品性,成长轨迹等等。 彭大人琢磨着,按理藩王纳妃不至于查得这么细…… 钟氏一拍彭大人的胳膊,老爷您可别糊涂,我就说王妃请我吃席定有深意。我觉得她在暗示,这次纳侧妃会闹得很大,这是让我们提早主动去跟皇上坦白。 彭大人素闻永乐王妃极有城府,我就说嘛,这个永乐王妃怎的会这么糊涂,合着是想拿我当刀使呢。 钟氏一听这话,恍然大悟,怪不得呢。今日我在宴席开始前去净手。听到两个老嬷嬷在议论,说他们王爷喝醉了酒,跟一个女子酒后乱了性,还说酒醒后,那家人提出让女子做侧妃。嘿,合着是专门说给我听的呢。 不然你以为怎就那么巧什么都让你听完了。彭大人闻言更加确定,永乐王妃拿自己当刀使。 钟氏点头,斗志满满,对,老爷,咱们要当刀,就得当一把寒光乍现的利刀。老爷,您现在就进宫,去把这事儿对皇上和盘托出,先把咱们给摘出来。 彭大人听话地站起来。 又听夫人说,反正这事儿肯定是瞒不住的,永乐王妃敢走这步棋,就是要把常山伯府顶到风口浪尖上去。我猜,这宋家肯定是给永乐王下了套。 彭大人一惊,下套 钟氏白他一眼,不下套,哪个正常人会把这种祸害弄回家里供起来,搞得家破人亡。这些个套路,明眼人一瞧就瞧出来了,也就永乐王那个傻子和你那好侄儿蒙在鼓里。 她越想越是这样,我猜王妃恐怕是咽不下这口窝囊气,才把事儿闹大的。否则完全可以先把人带回封地,再上折。到那时,皇上根本不会让礼部再查。正事都忙不赢,谁有功夫管封地上的侧妃 彭大人喃喃的,那这,还是个大案呐。赶紧回房换了官服,连夜进宫去了。 守在彭府外头的人远远跟着彭大人的马车,直至其进了宫门,才回去禀报永乐王妃,说彭大人连夜进宫去了。 永乐王妃点点头,知道了。 宴席未散,场上全是永乐王妃少时认识的女子。 如今都已儿女成群,聚在一堂。 众人都在跟唐楚君套近乎,从唐楚君走进来那一刻,便成了全场中心。 永乐王妃这才深切体会到王爷嘴里那句话,建安侯府逆风翻盘! 唐楚君是真的逆风翻盘了。她以和离身份现身,不止没遭到嘲弄,反而成了众人逢迎的对象。 这就很了不起。别管那些好话是真心还是假意,能在京城这种拜高踩低的地方,令人笑脸相对,就很不容易。 且,唐楚君看起来神采奕奕,自信,飒爽,举手投足间已脱去了京城贵女一贯的扭捏造作。 只眉间偶尔掠过一丝哀愁,淡淡漾开。就连那丝愁绪添在唐楚君的笑颜里,都显得格外特别。 常山伯府里,宋平妍正在整理嫁妆单子。 忽然门被宋世光一脚踢开,神情异常慌乱,宋平妍,这次我们要被你害死了! 宋平妍停下手里的活儿,诧异地问,怎么了 怎么了!出大事了!宋世光恼火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永乐王妃把纳你当侧妃的折奏送上去了。 这不是好事吗宋平妍不解。 好什么好你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宋世光有点慌,感觉大祸要临头了,礼部会调查你的各方面情况,还会记录在册。 这……不是说藩王纳侧妃没这么麻烦吗就跟普通人纳妾是一样的。宋平妍也慌,美梦刚开始做,就要碎了,会不会是你听岔了 我怎么会听岔宋世光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听说永乐王妃不止上了折子,还在富贵楼宴请京城贵女,其中彭夫人也在。 宋平妍张了张嘴,两耳嗡嗡的,你是说钟氏这个女人跟我八字不合!但她还存在侥幸心理,安慰着兄长,不要自己吓自己,当年的事,她可能不知道。 宋世光指着宋平妍的鼻子跳脚骂,你这个搅家精,我就说别朝永乐王下手,你偏不听。这下好了!这下好了!我跟你说,要出了事,你得一个人扛下来! 第670章 都扎到皇亲国戚身上来了 宋平妍出言埋怨永乐王妃,那个女人真多事,先是跑去建安侯府,然后……咦,会不会是嫂子把我的事透给王妃听,王妃才上折的 你嫂子根本不知道你那点破事。宋世光烦躁极了,起身,我得去跟父亲母亲知会一声。 宋平妍一把拉住他,哥,再等等。也许事情没有那么糟糕,彭家人不会把那事给捅出去的。 不捅出去就是欺君之罪,彭大人自己就是礼部尚书,除非他完全不知情。 如今兄妹俩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彭大人不知情上,因为自来也没谁规定寡妇就不能做侧妃。 但他们忘了,寡妇可以做侧妃,那也得身家清白,而不是满身污秽。 彭大人知情,从而明德帝也就由彭大人嘴里知道,他那个蠢王叔又睡了个女人。 还真是有点让人一言难尽。 他拿起御桌上的折子,看着那清秀字迹,便知这是永乐王妃替王爷上的折子。 字如其人,字迹干净又坚定,看得出写字的人完全没被这件事所影响。 明德帝掀眸问,彭卿认为,这很可能是扎火囤 呵,都扎到皇亲国戚身上来了,常山伯府可以啊。 朕还没腾出手来收拾这些于国没有贡献的好吃懒做之辈,他们就自己撞上来了。朕都没好意思说这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彭大人默了默夫人教的词儿,皇上,当年此女就用过类似手段在我那体弱的侄儿身上。可怜我那侄儿无福消受,但内心也受到了深深震荡。他一个读书人,又因着体弱,和女子接触得少,哪受得住…… 真就是每说出一个字,脸红就深一层。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个尚书,一把年纪了,有朝一日还会跟明德帝说到这些。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呐。 亏得明德帝听这种风月事,脸色还那么正,若是如彭卿所言,查实常山伯府扎火囤,意图混淆皇室宗亲血脉,朕必严办。 彭大人全身一震,微臣愿为皇上分忧,亲自带人彻查此事。 明德帝道,让东羽卫去查就行了。你的身份,还是避避嫌吧。 彭大人忙谢恩,谢皇上体恤微臣。 感恩皇上,微臣确实不想亲自去查,老脸挂不住。 翌日,明德帝宣永乐王夫妇入宫觐见。 夫妻双双跪行大礼。 永乐王一脸茶色,心中忐忑,臣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永乐王妃低垂着眉,臣妇见过皇上。 明德帝眉头扫过永乐王,还万岁万岁万万岁,朕有你这样的王叔,得少活多少年。 永乐王匍匐在地请罪,张口就来,臣罪该万死。 到底啥事啊大早上就召进宫。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又犯错了。 明德帝真是一点瞧不上他这王叔,若不是你这次机敏,还知道奏请一下纳侧妃事宜。等木已成舟,污染了皇室宗亲名声和血脉,你万死难辞其咎。 永乐王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纳侧妃的事。难道这其中有问题 他没敢问,也没敢说上折的功劳是王妃的,只喏喏重复一句最熟悉的词儿,臣罪该万死。 明德帝淡淡道,起吧,赐座。 永乐王一惊,还赐座。没听错吧还以为要跪满好几个时辰呢。嘿嘿,还得是王叔的身份好用啊。 等二人落座后,明德帝道,宣东羽卫。 今次进来的东羽卫叫罗棠,一直跟着马楚翼立功来着。 这次他亲自立功来了,叩见皇上。属下连夜提审了当日与王爷一起喝酒的人,他们都猜到宋世子想设个局,让王爷与其庶妹成其好事。 永乐王脑袋嗡嗡响,设局他跟宋平妍是被设的局怎的这事儿也闹到皇上面前来了 罗棠余光瞟了一眼满脸羞愧又羞红的永乐王,继续道,且当日酒里还放了助兴药,以扰乱王爷心志。 永乐王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十分委屈,皇上,臣就说当日脑门子发热呢,原来是被下药了。 你哪天脑门子不发热明德帝冷呲他。 永乐王妃低眉垂首,淡淡笑意漾在唇角。 明德帝对罗棠道,你继续。 罗棠便继续禀报,据查,常山伯夫妇都是知情的。下们人说,听到常山伯亲口说,‘还好永乐王是个蠢的’…… 永乐王猛一抬头,盯着东羽卫,记下这长相了。哼! 罗棠压根就不看他,整个局的主谋就是世子宋世光,以及宋平妍。且查实,宋平妍早年因与下人私通,把丈夫当场气死。 永乐王目瞪口呆,一时没缓过神来,什么她还,还,还…… 永乐王妃实在看不得他那蠢样,你没听错,就是你听到的那样。所以她觉得你跟她丈夫很像…… 都蠢,所以迟早也能把你活活气死! 不过吧,她觉得就她家王爷这类绝对不会被气死。不出半天就能自我疗伤好全,压根不需要担心。 果然,永乐王拍拍胸口,还是王妃你英明,给皇上上了个折子。这要是带回封地,上了玉牒,我可能真的要脑袋落地。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明德帝十分无语。 这就不装了连折子是谁上的都直接说出来了。这个蠢才! 罗棠禀报完就退下了。 明德帝便是懒得再扯永乐王纳妃的事,有更重要的话题,永乐郡去年似乎也遭了雪灾是有什么秘诀,能这般平稳度过 被忽然提问,永乐王眼里是一片清澈的愚蠢,啊啊,那个……他微微转了个身,王妃你来说,本王,咳,嗓子有点哑。 明德帝简直没眼看。 就见永乐王妃面容沉静站起,微微欠身,恭敬回答:启禀皇上,永乐郡去年确实遭遇了罕见雪灾,大雪封路,导致粮食运输受阻,百姓生活一度陷入困境。 明德帝想起去年那场玉城雪灾,心有余悸,王妃坐下说。 永乐王妃又行了个礼,才侧身坐下,继续道,永乐郡从早些年起,就着手规划水利设施的建设,以期通过改善灌溉条件,增强农田的抗灾能力。同时,还加强了气象监测,虽然做不到完全准确,但应对特定灾害十分有效。比如水灾,旱灾,还有皇上您刚才提到的雪灾。 第671章 永乐王妃逆风而行 明德帝听得连连点头。 他心头莫名一阵动容。短短几句话,从永乐王妃嘴里云淡风轻说出来。 但他知,这里面任何一个环节,永乐王妃都不知努力了多少次,对抗了多少次,才有了现下的结果。 尤其一个女子,不知被多少不作为的官员恶意诋毁,阳奉阴违。 在这样的情况下,永乐郡这些年从来没上过有怨言的折子,全都自己解决了。 是眼前这个女子,拼在最前线,为北翼盛世增光添彩,逆风而行。 上辈子翻盘的鹿北一战,北翼几乎押上了所有兵力。可想而知,粮草的缺口有多大。 那时候令惠正皇太后最头疼的,还不是战略决策。毕竟是卫北大将军领兵出征,毋庸置疑。 她最头疼的就是粮草。每日有那么多人需要吃饭,但凡有一日跟不上,打起仗来绝对要命。 便是眼前这个女子,将永乐郡的粮食一路押送至边关。不止如此,她还以王妃之尊,亲自沿途向各城富人征粮,向百姓征粮。 她忍着质疑,向人以永乐郡的名义打借条,承诺战后一定归还。 鹿北一战,是北翼翻盘的转折之战,同时也是永乐王妃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此时永乐王妃并没看到明德帝眼中的动容,只沉声讲下去,去年雪灾,来势汹汹。好在我们永乐郡还是幸运的,不是所有地方都遭遇了雪灾。只有隆城,兴城等几个地方受灾严重。这几个地方,又几乎都是连着的。 明德帝不知不觉已打开舆图,看了半天没找到地方。 永乐王妃没忍住,起身走近御桌,先行了个万福礼,才伸出莹莹玉指,指向隆城、兴城等位置。 明德帝定睛一看,便知,那桔城、双城这边应该也受了灾。 永乐王妃认真点点头,去年气象监测还算精准,在大雪还没完全封路的时候,我们就开始采取了多项措施。首先,紧急调配了无灾区府库中的存粮,通过开辟临时通道,确保粮食能够及时送达受灾最严重的地区。同时,我们也动员当地的乡绅富户,鼓励他们开仓赈粮,共同渡过难关。 她没说的是,去年永乐王府带头捐粮捐物捐银子,这才带动了旁的富人。 其次,我们组织人力物力,对受灾地区的房屋进行修缮加固,防止因积雪过重而导致房屋倒塌,确保百姓有安身之所。此外,还设立了多个临时避寒点,为流浪和无家可归的百姓提供庇护。 明德帝仍是点头。 部分官员在灾难来临时身先士卒,积极抗灾,固然值得表扬,可歌可泣。但他们缺乏远见,这就是能力问题了。 能在灾害来临前就做好准备,这才是一个上位者应有的品质。 在这方面,永乐王妃无疑做到了最好。 平心而论,从帝王角度而言,明德帝在很多事上缺乏远见,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也觉得在这方面自己远不如岑鸢,也不如眼前的女子。 明德帝感叹道,永乐郡实在值得所有官员学习。他故意捉弄永乐王,咦,这么说,王叔当时就一直在灾区坐镇 忽然被点名的永乐王,心好慌,猛坐直身体。正要胡乱应声是,却是转念一想,这些事儿都是明面上能查到的。 万一明德帝较真,给他来个欺君之罪不划算。 他便老老实实回话,臣是想去灾区坐镇的,但临行前,臣因劳累过度病倒了。王妃心疼臣,就代替臣前往了。 明德帝虽然早知事实就是如此,但听到王叔理直气壮的话,还是恨不得一脚给他踢过去。 劳累过度!呲,也不知在多少温柔乡里转!真好意思让一个女子去灾区。 永乐王见明德帝脸色有异,以为他觉得自己玩忽职守,忙补充道,我王妃很厉害的,她去坐镇比我强…… 废话!你个废物!明德帝懒得理他,宣了中书省官员,以及工部户部等各级相关官员到场,进行灾情应对的学习。 显然,永乐王妃对这种场面很熟悉。 她不止没怯场,还从容平静地讲述了各种有可能遇到的突发事件。她能写能画图,还能讲解。 很快从早上讲到了黑夜,中间也就简单吃了几口饭应付一下,又投入到紧张的经验交流中。 很多官员最初走了神,认为对方是个女子,没什么可听。但很快,大家就自动模糊了男女界限。 真正的好官,很容易承认别人的优秀。 顶多就是心里铆足了劲,认为一个女子尚能做到,堂堂七尺男儿还能做不到 等到暮色降临,众官员已对永乐王妃很是熟悉和崇敬。 明德帝道,永乐王妃辛苦了,朕希望你能在京城多留几日,将这些年永乐郡的治理方法整理成册,以后传至各州各郡各县,让他们学习永乐郡的经验。朕让中书省官员协助你。 永乐王妃垂着眉眼从容应答,是。却是谁也不知她此刻心情如滚滚浪涛。 是那种努力数千日,终于被看见被肯定的激动,也是女子做事终于不被斥责的感动。更是因为,夸奖她的,是那个人! 众官员一一告退后,永乐王妃一转身,才发现她家王爷竟然靠着椅子睡着了。 在御书房睡着了!这心真是比海都宽。 永乐王妃正不知如何喊醒王爷告退,就听明德帝吩咐侍卫,把永乐王押入大牢反省。 永乐王妃:…… 还有这惊喜 永乐王这会子刚被侍卫弄醒,一脸惊恐,皇上,臣错了,臣不该睡着,臣不想去狱中待着。 明德帝冷哼一声,由得你不想!自己滚去牢里好好反省。先关你一年再说! 永乐王大惊,一!一年! 朕要不是看在永乐郡治理有方的面上,朕能砍你脑袋! 呜呜呜呜呜…… 闭嘴!你说你能做什么明德帝已经彻底不掩饰了,封地你全部扔给王妃治理就算了,还惹出这么多事情来,令皇室蒙羞!你自己说说,朕砍你脑袋,你冤不冤 第672章 明德帝的铁血手腕 冤!怎么不冤!永乐王就觉得自己也委屈,都是常山伯世子不厚道,才让他误以为自己真像极了宋平妍的丈夫。 他是带着多虔诚的心,去安慰人家啊。谁知一腔真诚喂了狗,这女人让人倒胃口。 但永乐王不敢说话,只垂着头听训。 明德帝跟训儿子一样训了半天后,终于拐到了重点,既然你管不好封地,就全权交给王妃管。 永乐王更加委屈,本来就是王妃在管。 朕说的是全部!你以后完全不许插手,将管理封地的所有印章交给王妃。 北翼有一部分王爷虽有封号,却没有封地,被集中在京城,由朝廷供养。 但各藩王在封地的实权却很大。其中有一枚印章是放在官府保管,用于日常公务。还有一枚王爷私章,则由王爷自己保管。 当有重大决策时,必须两枚印章同时加盖才生效。 永乐王再蠢,也知印章的重要性。没有了印章,他这个永乐王连话都说不上了。 可有什么办法他刚来京城又犯事。 惹怒了明德帝,会掉脑袋。 还好他对自家王妃信任,觉得王妃对自己生死一条心。 永乐王妃知,从这刻起,一切都不同了。以前办一件事有多艰辛,难以形容。 很多人知永乐王性子软,耳朵也软,都会从这里下手,将她想下达的政令拦腰斩断。 毕竟大多数利于百姓的措施,多少都会动到某些官员的利益,推行起来是层层阻力。 永乐王妃得耗时费力许久,才能说通王爷。这一耽误,又不知费去多少心力。 为此她事事都要哄着他,时时都要哄着他。 现在就不同了!谁哄谁还不一定呢。她能自己说了算,自己拍板做主了,永乐王形同虚设。 永乐王妃心头大定,上前一步为永乐王求情,王爷也是被常山伯府下套才上当受骗,求皇上开恩。 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虽然她心里希望最好把永乐王关一辈子别来烦她。 明德帝没打算真关永乐王一年,本来就留了余地给王妃求情。 不然还要管这厮一年的饭菜,不划算啊。 既然王妃替你求情,朕便只关你一个月。这一个月,你好生在牢里反省,修身养性。反省得不好,朕会发配你去漠州流放。 永乐王乐坏了。哈!还是得王妃疼我! 一年变一个月!能接受,太能接受了。 其实一个月,本来就是明德帝的期限。 如此永乐王纳侧妃的闹剧就此打住,不过是一场笑话而已。永乐王妃翻云覆雨间,轻描淡写破了这个局。 而王妃将永乐郡的管理经验整理成册,功劳显著,被明德帝封为理国夫人。 有安国夫人和凌云夫人的例子在先,且这两位目前已和男子一样入仕,众人皆习以为常。 那么再出来个理国夫人,就不会让人多难接受了。加之又有前面的铺垫,朝廷上下都是一派和谐,纷纷恭喜理国夫人。 只是因为永乐王现在还关在牢里,这恭喜便也没敢太大张旗鼓。 最让人拍手称快的,是常山伯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宋世光和宋平妍因心怀不轨,给皇室成员下套,对皇族不敬,纷纷下狱待判。 常山伯夫妇知情未尽阻止之责,对儿女管束不力,除了被罚银外,还被贬为了庶人。 换句话说,伯爷从此不是伯爷,伯夫人也不再是伯夫人。 原本这都算好的,可他们不甘心啊。一辈子高高在上惯了,一下变成庶人怎么接受得了 宣诏那日,常山伯夫妇呼天抢地,撒泼打滚。便是又因其对皇上不敬,心生怨怼而传开后,明德帝火速降下一旨:夫妇二人流放边疆,即日起程。 常山伯府降为常山子爵府,爵位也易了主。明德帝将爵位给了宋世光的二叔宋承泽。 宋承泽是最新提拔起来的户部官员,自来不齿大哥一家,二十年前就分了家,早就不来往。 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自己莫名袭了爵。 宋承泽不知道的是,他的名字早在明德帝记录美梦的册子上。他只是觉得,只要肯努力,终有一天会被看见。 不得不说,明德帝这一波处置雷霆万钧,铁血手腕,却又令人信服。 他没有牵连宋家旁人,反倒是把爵位给了宋承泽。这就给了京城权贵一个信息,曾经的株连是真正过去了。 京城权贵更知,没有了皇太后制肘的明德帝,如今已放开手脚,要大展宏图。 大家最好都把心思放在政务上,夹起尾巴做人。否则常山伯府就是现世下场。 永乐王妃这趟来京城十分圆满,也很快要离京了。她启程前一日,应唐楚君邀请来了余生阁做客。 她已从各个方面了解到关于唐楚君一双儿女的逸事,心里很是感慨。 所以今日她做客的其中一个目的,是想见见唐楚君那个女儿时安夏。 竟然得知,这小姑娘昏迷多日不醒,如今还有太医就住在府里专职研究其病情。 永乐王妃方想起那日唐楚君为何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一时也不知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只是在得到允许,去看一眼时安夏后,永乐王妃惊了。 这姑娘……面容怎的如此熟悉 人有时候是这样,做个梦醒来就记不得梦里的事了。可当见到某个人,就觉得很面熟。 永乐王妃还有些不同。 她早年曾反反复复梦到一个无比尊贵的女子,在梦里她唤那女子为太后。 至于她和太后之间说了什么,统统不记得了。 此时一瞧,那女子除了比太后样貌年轻外,真就是一模一样。 她几乎脱口而出太后二字,幸好只在喉间滚了一圈,微微做了个口型而已。 但就是这个口型,也被站在一旁的岑鸢看到了。 他已经不惊讶,连明德帝都学会做梦了,旁人会点什么倒也不稀奇。 且他跟永乐王妃算得上熟悉。 鹿北一战时,永乐王妃押粮草入边关,被流民和敌人围堵。 他得到消息,怕是调虎离山计,不敢动用兵力,只带着拘无重夜袭长苇山,亲自去接的永乐王妃。 那一路,虽然交流得很少,但他也看出这是位非常能吃苦的奇女子。 毕竟那时,她已算年迈。 还是那句:其实都是故人呐。 第673章 王妃吃完饭再走吧 既是故人所以在永乐王妃探望完时安夏依依不舍要离开时,不爱说话的岑鸢破天荒地说了一句,王妃用完晚膳再走吧。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他岳母唐楚君,阿娘姚笙,大伯母于素君,大舅母郑巧儿,兄长时云起,嫂嫂魏采菱,太医申思远,包括那些个丫头们,屋里所有熟悉岑鸢的人,都不约而同怔了一瞬。 惜字如金的岑鸢竟然出言留人用膳 且对方还是个女子,别管年纪多大,总归是个初次见面的女子。 连大伯母和大舅母都没这个殊荣呢! 永乐王妃察觉出众人的异样,倒是没深想,只是莫名留了下来,就觉得此人也怪熟悉怪亲切的。 虽然此子年纪轻,但那长相,那行事沉稳的作派,都让她心生好感。 就觉得唐楚君命好啊,儿子女儿都这么出众,连儿媳和女婿都同样出彩。 永乐王妃不知道的是,卫北大将军在鹿北时,也曾对她说过同样的话,王妃吃完饭再走吧。 那时王妃却摇头,不,军粮珍贵。 她和她的随从是饿着肚子离开的,就为了多留一口粮食给士兵吃。 他们一路行来,为了省粮就拼命喝水,导致全身都浮肿,手指按在腿上,一按一个坑。 没经历过那样残酷战争的人,永远也不会知道一口粮食的珍贵。 他们少吃一口,战场上的将士们就能多吃一口;他们少吃一顿,战场上的将士们就能多吃一顿。往往这一顿的口粮,也许就是扭转战局的关键。 然而此时,人间烟火温暖,北翼山河无恙。除了时安夏还没醒,一切都温情脉脉。 桌上是待客的美味佳肴,精致而丰盛。 素来不善待客的岑鸢,也破天荒陪坐在桌上。 就在大家要动筷的时候,门房过来跟钟嬷嬷耳语了几句,钟嬷嬷脸色微变,赶紧过来跟唐楚君禀报。 唐楚君一听,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刷地站起身,就往外走。 众人都奇怪地看着她。 她顿了一下,才道,大家都等等,府上来了个尊贵人物…… 她后半句没说出口:恐怕是来蹭饭的。 她最近总觉得国库空虚,明德帝爱过来蹭饭。 一听是尊贵的人,除了永乐王妃外,在座的个个都知道是明德帝来了,纷纷站起。 永乐王妃诧异地跟着大家一起往外走。连护国公府主母都一脸凝色,会是谁呢 岑鸢叹口气。真行,明德帝现在是三天两头打着看女儿的幌子在他少主府转悠。 他得考虑,什么时候开始收费。 他懒得去迎,只吩咐下人再备张桌子。 永乐王妃扭过身瞧了一眼,更看不懂了。 到底是什么人来了护国公夫人需要急着去迎,而唐楚君的女婿却从容散漫不当回事。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永乐王妃那叫一个震惊啊。 明德帝出宫了!明德帝竟然带着个太监悠悠然来这里做客了。 但哪里像是做客分明更像回家。 明德帝一进来,先是让大家不必拘礼,不用当他是皇上。然后就很自然地问唐楚君,女儿今天怎么样 唐楚君也很有意思,起初一脸凝色,在见到明德帝的时候反而不凝了,答得也很随意,还是老样子,就像是睡着了。 明德帝便宽唐楚君的心,还是老样子也算好消息。 显然,这样的对话不是今天才有。 明德帝听说大家正准备用膳,便带着众人熟门熟路进了膳厅。一边走,一边随意和大家聊着天,丝毫没有皇帝架子,就像这里的男主人一样招呼大家入座。 正宗男主人岑鸢:…… 这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关键他还得站起身来行礼迎他,恭迎父皇驾到。 私底下他可以随意,在外人面前该有的礼数还得有。否则会被人说他没教养,污了他家小姑娘的名声。 明德帝朝岑鸢点点头,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见永乐王妃也在,笑道,理国夫人也来了。听说理国夫人明日启程回永乐郡,今晚就当给理国夫人饯行吧。 永乐王妃压下心头的怪异,谢皇上。 如此,女子一桌,男子一桌。 男子那一桌只有四个人:明德帝,岑鸢,申思远,时云起。 动筷后,明德帝问时云起,齐允石是你 时云起赶紧放下筷子,要准备起身行礼回话。 明德帝看得直皱眉,制止他,坐着说,边吃边聊。家宴,没那么多礼数。 时云起纳闷,家宴但也没敢问出口,只承认了自己就是齐允石。 那你为何不去领奖你是不愿意进北宣部,还是不愿意进翰林院 时云起默了默,我想留在云起书院当教谕。当时妹夫发起征文的时候,我担心没人参加,就想着凑个人头支持一下,没想过要拿名次进榜。 明德帝:…… 要不是知道此子实力,还以为他在吹牛。要知黄万千等人评奖的时候,可不知道齐允石就是时云起。 齐允石完全是凭实力登上榜首,真就是应了那句话,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明德帝道,入仕也不耽误你在云起书院任教谕,待你丁忧期满,就来中书省任职。 岑鸢抬眸,父皇,我是打算让兄长接任北宣部尚书一职,您别和我抢人。 明德帝:…… 你们都是我的人!唉,他多想岑鸢完全是他的人啊。 他沉吟片刻,又问,若云起接任你的职位,那你做什么去 他曾问过岑鸢,什么时候准备回梁国。 当时岑鸢答他,八年后。 他一直认为岑鸢能任八年的北宣部尚书,没想到人家已经在找接任者了。 此时岑鸢答他,我要等夏儿醒过来,然后带她周游列国。 竖着耳朵听人聊天的唐楚君没忍住,鸢儿,带着我和你们阿娘一起呗。 岑鸢看着明德帝的眼睛,淡淡回应,好。 明德帝:……这天聊不下去了。 你带着人全跑了,朕怎么办饭蹭不了,人看不见,家也回不了。 第674章 理国夫人乃国之栋梁 席间,众人初时还稍显拘谨,后来因着岑鸢说要带时安夏周游列国,气氛就热烈起来。 姚笙难掩心情激动,更加努力尝试亲自用筷子吃饭。她刚正了骨,手还疼,拿不稳筷子,需得有人给她布菜,然后她自己再用勺子吃。 唐楚君低声宽慰她,你别急,慢慢来。 姚笙脸红地点点头,夏儿很快就醒了,你也别着急。 唐楚君温柔地笑,有你在,我不急。 永乐王妃对这两人的关系很好奇。一个是母亲,一个是阿娘,两人还住在一个院里,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儿时的小胖子并不喜欢交友,总是独自一个人在角落玩。如今是大变样。 此时,郑巧儿也心潮澎湃问,鸢儿能带上我吗我一直想去外头看看。 于素君不能落后,还有我。我也想出去走走。 天大地大,走一圈,她能画好几本图呢。 岑鸢皆应:好。 永乐王妃忽然道,要不,你们第一站来永乐郡做客吧。 听到永乐王妃的邀请,唐楚君眼睛亮晶晶,拿眼去瞅女婿,待他拿主意。 岑鸢想了想,永乐郡第二站吧。我们要先去唯那部落。 这是时安夏早先就安排好了的,要带着小红鹊回家认亲。 永乐王妃笑着应下,好,那我就在永乐郡恭候你们的到来。她又对在场的其他人道,也欢迎在座的各位,都来我们永乐郡做客。 一时现场热烈得很,没有谁认为时安夏会醒不过来。 到了这时,永乐王妃忽然懂了。 一个是时安夏的父皇,一个是时安夏的母亲,这关系! 搞半天,明德帝钟意小胖子 她在这席间已观察了许久,明德帝坐的那位置,抬眼就能看见唐楚君。 她发现明德帝已不动声色偷看了数次。虽然不明显,还有点欲盖弥彰之嫌,但这逃不过她的眼睛。 不过,永乐王妃感觉唐楚君完全没发现这一点。人家要么在埋头认真吃菜,要么在照顾旁边那叫姚笙的女子。 怎么说呢,小胖子终究还是小胖子,跟小时候一样傻乎乎。 永乐王妃有些诧异,明德帝竟然对女子上了心。 在她印象里,他的心思只在民生疾苦上。 当年她曾暗示过他,若他有意,她会去跪求长辈们解除与永乐王的婚约。 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明德帝的心思完全沉溺在民生上,丝毫未听出她的暗示。 后来她发现,只要聊正事,他就能好好与她说话。一旦偏离正事,他似乎就与她无话可说。 就像前几日在宫里,他召集官员们一起进宫交流治理经验。她就感觉得到,那时明德帝看她的目光就是温和又欣赏的。 除此之外,他就看不到她了。 永乐王妃忍不住笑笑。如此也好,男女之情最是伤神,耽误干正事。 这般一想,格局打开,换个思路,顿时眼前豁然开朗。就觉得其实自己对明德帝那点心思,也无非是觉得对方与自己一样务实,喜欢把一切都落到实处。 最初遇见时,她想得最多的也是:如果跟这样的人在一起携手让难民们有饭吃,有衣穿,有屋遮风挡雨,该多好啊。 忍不住微微笑起来,是她狭隘了。不在一起,也一样可以携手为百姓谋福利。 已经到了这把年纪,少女时的那点心思也荡然无存。 正低头想着,明德帝就点她名了,理国夫人,若是朕将如漳镇和桦水镇以及舟溪港并入你们永乐郡,你有信心治理好吗 永乐王妃一怔,没有立刻回答。 这几个地方若是并进来,他们就是封地最大的亲王了。 且如漳镇和桦水镇出产铁矿,向来是武器制造地。北翼几乎一大半的武器都出自于那里。 舟溪港也不简单,海运十分发达。同时,海寇猖獗,非常难管理。 见她沉吟,明德帝也不催促。 终于,永乐王妃应道,臣妇愿为皇上分忧,可皇上不担心…… 朕信你。 武器制造业发达,海运发达,永乐郡又富庶。若是悄悄屯养私兵造反,那真是一造一个准,哪个帝王不忌惮 其实不是明德帝信她,而是惠正皇太后信她。 这些地方都是惠正皇太后拨给永乐郡的地盘,后来成为北翼国力兴盛的标志。 最重要的是,永乐郡从来都是北翼皇室的支持者。 当然,现在明德帝也是信的。 他一直找不到好的人选来管理这几个重地,如今找到了。 早前他不是不知道永乐王妃的能力,但因着她是女子,他到底有太多顾忌。 如今做出这决定,也不过是将惠正皇太后的意愿提前实现了而已。 永乐王妃却是心头淌过暖流,有一种被信任且人生才刚刚开始的激荡,臣妇定当竭尽所能为皇上分忧。 明德帝垂下眉头,辛苦理国夫人。你需要任何人力物力财力支援,都可以跟朕提出来。 他一直唤她理国夫人而非永乐王妃,这是有区别的。一个是臣子,一个是臣妇。 很显然,他当她是臣子。 永乐王妃显然也听出来了,从臣妇改为臣以表忠心,臣这就回去拟行治理方案上奏。 明德帝甚慰,理国夫人乃国之栋梁。 永乐王妃知,从这一刻起,不,从王爷将印章交给她起,真正的永乐王就变成她了。 永乐王那个憨憨,彻底沦为摆设。以后表现好,不惹事,她能看在他是孩子们的父亲份上,让他余生过点养老的安稳日子。 若是再这么浑不吝,她能奏请皇上废了他,她一样能做永乐王。 永乐王妃回去后彻夜未眠。 朕信你! 理国夫人乃国之栋梁! 真是余音绕耳啊!永乐王妃带着明德帝的信任独自启程离京,没等那个拖油瓶王爷出狱。 永乐王得了王妃离京的消息,在牢里大哭不止。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害怕得不行。 在知道他如今是所有王爷里封地最大的亲王,尾巴翘上了天。又觉得他那皇帝侄儿还是心疼他的,打一巴掌给点甜头。 嗯哼,帝王制衡之术,谁还不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