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妖王的第九十九年》 1 1 嫁给妖王的第九十九年,他喜欢上一只小狐狸。 陪她过生辰,为她要走我的护甲。 纵容狐狸对着我挑衅: 「你一介凡人,怎配做我们妖族的妖后?」 我不吵不闹,默默将妖王宫里和我有关的东西全部扔进大荒。 系统柔声劝我:「月月别难过,历劫完你就能回归神界了。」 我强笑,小声回它:「那就把离开的日子定在不久后,我们百年庆礼那天吧」 .... 今日是我夫君妖王焚洺的生辰。 亲手帮他做寿面时,我一时不慎,切伤了手。 殷红的血顺着手指淌出。 女侍泱泱回头时,一声惊呼。 她抢过我手中切面的刀放下,忙拉着我去寝宫上药。 清凉的药膏抹在伤口处,清凉酥麻。 泱泱小声地絮叨: 「让大王看到了得多心疼。 「上次王后贪玩,下水抓鱼,结果擦破了脚踝,当时大王将所有随从都罚了三十鞭。」 脑中又想起当时的场景。 整个妖族都知道,焚洺把我这个凡人妖后当珍宝一样疼爱。 我们大婚前,他将原本的妖王宫改名为焚月殿。 我是个凡人,寿命有限。 婚后焚洺就寻遍六界的珍稀药材,给我滋补。 每个月圆之夜,他都将一部分妖力渡到我身上一些,即使这些对他修为有损。 我的生辰时,他更是将心头血融入护甲,送予我防身。 但凡外出行程超过三日,都要将我带在身边随行。 众妖眼中杀伐果决的妖王,竟会在我的怀里柔声撒娇。 「我不管,我就是离不开我的月月。」 「月月是我的妻,我黏着月月怎么了!」 听着泱泱不绝于耳的絮叨,我嘴角扯出苦笑。 焚月殿外,负责厨房事务的小妖们整整齐齐地跪下。 头深深垂着,身子不住地颤抖。 我心中不忍,歉声开口:「大家放心,我这次受伤跟大家没有关系,就算大王追究起来,我也只会让他怪在我自己身上,绝不让大家无辜受罚。」 我让泱泱去扶众小妖起来。 可无论我和泱泱怎么劝,没有一个小妖敢起身。 焚洺的威力太大。 若无他亲口下令,恐怕这些小妖是不会起来的。 我无奈叹口气。 只能盼着焚洺今日能早点回来。 遣退女侍们后,我唤醒系统: 「藤藤,我能看看焚洺现在在哪里吗?」 系统沉默片刻,声音有些悲伤: 「主人,我建议你不要看。」 我微愣,立刻明白。 焚洺,又是去找那个姑娘了。 自从上次,我在系统的帮助下,用玄天镜看到焚洺和那女子在一起亲昵的样子,大哭一场后。 系统就知道了,这是我的死穴。 每当我再要看时,它就极力劝阻。 我看了眼殿外几十个跪着瑟瑟发抖的小妖,柔声请求。 「你别担心,我这次不哭好不好,我只是想看看,焚洺快回来了么。」 「好吧......」 2 2 藤藤变幻出玄天镜,眼前的画面立刻变为人间的一处酒楼。 酒楼很大,但此刻店里只有焚洺和那女子两个。 女子坐在焚洺对面娇笑: 「人间的规矩,过生日要吃长寿面,吃完就能长寿无极。」 焚洺在对面,故意逗她: 「本王本就是长寿无极,哪用得着这些东西。」 女孩把面推到他面前,无赖撒娇: 「我不管,你就要吃,我就要你长寿无极,永永远远和我在一起。」 焚洺故作严肃的脸再也绷不住了,露出宠溺的笑意。 「我吃,吃还不行吗?」 女孩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一碗面吃完,女孩拍拍手。 随即,一个小二端着一盘很大的糕点出来。 糕点正中插了根细细的粉色蜡烛。 烛光悦动,焚洺原本冷硬坚毅的侧脸都被照的柔和几分。 他轻笑:「本王还用得着许愿?倒是你这小妖若有什么愿望,没准本王心善,说出来帮你实现。」 女孩眼神一亮:「真的吗?」 「本大王说话自然当真。」 说罢,女孩双手合十,对着糕点和烛火笑着说道: 「那我希望,大王这辈子疼我爱我,永远不和我分开。」 焚洺眼神微滞。 不知他是否回想到,那夜满天的孔明灯下,同样的愿望,我也许过。 女孩睁开眼,期待地仰望着他:「妖王大人,小女子的愿望能实现吗?」 玄天镜前的我,手不自觉地攥紧。 无意识地朝前迈了一步,想听得更清楚。 哪怕,这样会更痛。 焚洺嘴角轻轻勾起,声音随之落下: 「这有何难?」 女孩高兴地吹灭蜡烛,在焚洺身边高呼万岁。 我整个身体渐渐麻木,冷硬。 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注满水的棉花,胀郁难消。 过去的九十九年,焚洺的每一次生辰都是和我一起过。 明明是他的生辰,可收到礼物却总是我。 灵兽、珠宝、仙丹......数不胜数。 自从我在厨房受过一次伤后,他就不允许不再下厨。 唯有一天的例外,就是他生辰那天。 九十九年前,我将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焚洺从山脚带回。 上山采药,求神问佛,衣不解带地照顾三个月后,终于救活了他。 之后,他又在我的悉心照料下渐渐康健。 一日得知那是他的生辰,我讶然,立刻洗手和面。 我并不擅长做饭。 一通鼓捣后,终于赶在日落前,做出了一碗长寿面。 油亮的汤底上飘着翠绿的葱花,下面卧了荷包蛋。 我笑着端给他:「我们这的习俗,过生日要吃寿面的,这样就能健健康康,长寿无极。」 可我没想到,一碗普通的面条,却让焚洺眼中含泪。 他柔声将我拥入怀里,定定承诺: 「若不能和月月在一起,长寿无极又有何用? 「月月,答应我,以后我每年的生辰,你都要陪我一起过好不好。我想每年生辰,都吃到你亲手做的寿面。」 我呆楞住,仿佛有一颗饴糖渐渐融化在心里。 那日后,我才知道。 原来焚洺不是普通凡人,他是妖王的儿子。 「主人......」系统小声将我从记忆中唤醒。 玄天镜已经消失了。 我擦擦泪水,强压下心中的情绪,安慰藤藤: 「没关系,反正我在妖界的日子也只有三十天了。 「我不难过的。 「我只是有点舍不得。」 3 3 我睡了又醒。 恹恹数次后,焚洺终于回来了。 一进焚月殿,他就大步到我寝宫。 小心翼翼地将我扶起:「侍者们说你伤到了,怎么回事,快让我看看。」 他眼里的担心焦急不似有假。 我强笑:「就是个小伤,别担心。」 焚洺一只手握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伤口处。 妖界的草药很厉害,原本流了很多血的伤口,现在只有一道深红色的伤痕。 焚洺满眼心疼,皱着眉在红痕处落下一吻。 随即转身发怒: 「一群废物,我说过多少次要小心伺候妖后,尤其不能让她进厨房,为何还是让妖后受伤了。」 侍者们立刻跪下,颤抖着缩成一团。 焚洺最初继承妖王之位那几年,外有强敌,内有虎视眈眈不满他之人。 他几乎每天都在在血海里厮杀对抗。 整个妖界边界,白骨无边,层层堆积。 他如入魔的罗刹般,令人望而生惧。 妖民们都说,只有妖后出现时,焚洺才会敛了身上的杀戾。 如从血海中开出一朵绚烂的太阳花。 后来,焚洺在我的陪伴引导下,性格渐渐平和。 妖界势力也趋于平稳。 杀戮战争不再,妖民安居乐业。 我也从一开始因为凡人身份不被妖民接受,到渐渐成为万妖口中的贤后。 只是,妖民们对焚洺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所以即使他现在不生气时,普通小妖也不敢靠近他身边。 何况此时,他在发怒。 我轻轻拍了拍他覆在我手上的手,柔声劝导: 「不关他们的事,你别骂他们。」 他转头看向我时,眼中多了温柔,声音也柔和许多: 「那你怎么不听话,今天又亲自去厨房做膳食了。」 「今天是你的生辰,我想亲手给你做一碗寿面。」 我话音一落,焚洺微不可察的一愣。 眼中的愧疚慌乱一闪而过。 他叹气,摸我的头:「一碗寿面而已,何必劳烦你亲自动手。」 我原本已经压下去的苦涩又渐渐从心间溢出。 「何况,你的安好在我眼中比一碗寿面重要多了。」 我点头,强装笑容:「好啊,那你先让他们和外面跪着的小妖起来好不好。」 大概是心虚吧。 焚洺立刻答应了我的请求,没有给任何小妖惩罚,只厉声训斥了几句。 晚上,我们同寝而眠。 我鼻子很灵,他身上轻微的狐狸气味被无限放大,充盈在我鼻息间。 还有他衣服上没有清理安静的狐狸毛。 应该是那个女孩故意留下给我看的吧。 其实她大可不必如此反复耍心机手段。 我本就决定离开了,留在焚洺身边的时日已不多。 我静静地望了寝宫的屋顶很久。 直到感觉焚洺伸手,将我拉得与他很近。 「睡不着吗?」他昏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不答。 他拢我的胳膊更加用力,肌肤相贴。 隔着布料,焚洺的心跳滚烫而有力。 他揉揉我的头发,轻轻在我唇角落下一吻,诱哄般继续开口: 「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怪我今天生辰没有陪你。」 我默默流泪。 原来他知道。 可即使知道,也没有选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向我开口解释。 我摇摇头:「我没有怪你。」 「那是准备我们的百年之庆太累了吗?」他耐心的询问。 「可能是吧。」我淡淡答。 焚洺又在我额头亲了一口,内疚地道歉: 「都怪我,最近公务繁忙没抽出来时间赔月月,让月月一个人准备百年庆礼。 「等过两天,我就陪你一起准备好嘛。」 我点头,问他明天能不能陪我去看看,庆礼那天穿的红裙是否快绣好了。 焚洺答应了,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轻拍着我后背哄我入睡。 外人可能永远想不到,他们心中嗜血的妖王也会有这么柔情似水的一面。 以前的我也不会想到。 焚洺明明那么爱我,却为什么还能在爱我的时候,爱着别的女子呢。 4 4 第二天醒来时,焚洺已经不在焚月殿了。 女侍说他被部下喊去处理政务了。 我怔怔地听着。 焚洺又食言了。 「那只狐狸派人传话,说自己病情复发,焚洺去看她了。」系统主动解答。 我点点头,原本已经攒了很多的失望,不差这一次了。 我让女侍把我的东西都清点出来。 女侍不理解,但还是都照做了。 不值钱的稀奇小玩意、价值连城放眼整个六界都再寻的珠宝首饰,在大殿上摆了一大片。 每一件,都是焚洺用心帮我寻回。 每拿起一样东西,我脑中就会自动浮现收到礼物时的画面。 我喜笑颜开。 焚洺因为我的开心而开心。 焚洺丹青了得。 妖界稳定后,他总爱随时画我。 此刻,一幅幅卷轴上,便是神态各样的我。 只是画卷上,都洇上了斑点污迹。 我仔细寻找污迹的来源,才发现,是一个融化的糖人。 刚回妖界后不久,我十分想念人间。 可凭我的凡人之躯,根本没办法跨过妖人两界的结界。 焚洺那时忙于争权,我不忍心打扰他,便始终没说。 可很快他就察觉到我的心思,心疼我的懂事,当晚就带我去了人间。 正好赶上人间的庙会,即使是夜间,街上依旧热闹的很。 我们路过一个糖人小摊,我被卖家的技艺惊到,央焚洺给我买一个。 焚洺买了三个,一个是糖人的他,一个是糖人的我,一个是糖人的小孩。 他笑着递给我,说他不在时,就先让糖人的他和孩子陪着我。 卖家高声称赞我们夫妻感情好,夸焚洺是个好夫君。 我瞬间羞红了脸,我们哪里来的孩子呀,他怎么乱说! 回妖界后,我无比珍视这三个糖人。 糖人会融化,我担心。 焚洺故意逗我要我求他,才肯帮我施法,保糖人长久不化。 可或许九十九年太久了,再强大的法术做保,糖人还是融化了。 糖汁从木盒缝隙里缓缓下落。 经年累月,打在下面的一张张卷轴上。 粘腻又恶心。 我把所有和我、和焚洺有关的东西通通装进乾坤袋。 趁焚洺不在的间隙,一连收拾了数日,才终于收拾完。 今日,我告诉女侍,我要出门游玩一下,用饭时不用喊我。 得益于近百年来焚洺源源不断给我输送妖力。 原本凡人之躯的我,已经可以走出妖界的结界了。 我唤出系统: 「藤藤,大荒怎么走?」 系统猜到我的用意,有些不忍: 「主人,这些东西扔进大荒后就会立刻灰飞烟灭,你舍得吗?」 我点点头: 「舍得的。 「我要这焚月殿,以后再没有梨月的丝毫痕迹。 「我要焚洺,今生今世,永生永生都不再和我有些许关联。」 5 5 从大荒回来后,藤藤陪我去看了庆礼那天要穿的礼裙。 上百位绣娘连续绣了三个月,终于快要完工。 礼裙以梨黄色为底色,团案以梨花为主。 梨树下卧着一只虎面狮身的神兽,那是焚洺的真身。 绣娘技艺巧夺天工,缀满宝石的礼裙流光溢彩,一经拿出,整个秀坊的小妖纷纷惊叹: 「妖后,等那天您穿上这礼裙,定是六界最美的女子,大王一定满心满眼都是您。」 藤藤颇为惋惜地摇头:「可惜了,主人,这套裙子真的很配你,不然看在裙子的份上,你和那个渣妖庆祝完百年再走吧。」 百年庆礼那天,正是我要脱离妖界的日子。 是以,这件裙子无论多美,都不会有被我穿上的那天。 我淡笑感谢绣娘们,随后离开。 回去时,焚洺正焦灼地在焚月殿来回踱步。 女侍泱泱在门外提醒我:「大王回来见您不在,发了好大的脾气。」 我心中疑惑,慢慢走上前。 焚洺回头时看见我,眼中一亮,大步朝我走来。 又一把把我抱进怀里。 「月月,你怎么一个人出门了? 「你去哪里了,小妖们找遍妖界,都没有找到你,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是吗?我在心里默默问他。 难道我刚才在大荒的时候,你不是在看那只狐狸跳舞吗? 可我只淡淡一笑,回他:「不必担心,我只是闷了,出去转转。」 焚洺渐渐放松下来,眼中浮现笑意:「月月是不是想家了,等我忙过这段时间,带你再回人间玩玩。」 我点头应好,问他:「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大概没料到我还会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焚洺微愣。 随即恢复笑意:「就是妖界那些政务,最近各族势力蠢蠢欲动,我要平衡压制好各方。」 「好,那今天早点休息吧,我让泱泱帮你准备沐浴的水。」 他身上的味道太刺鼻了,我怕再在一起多一刻,都忍不住恶心。 我从焚洺身边经过时,他拉住我的一只手。 「月月,我怎么感觉你今天不开心。」他放低语气,「是我哪里让你生气了吗?」 我抬头,看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出这句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可他表演的太认真了,如果没有在玄天镜中看到他和那只狐狸的相处画面。 我根本不会察觉到他的游离和变心。 我摇头,安慰他:「我只是累了。」 他这才卸下不安的神色,笑着哄我:「最近我陪你的时间太少了,不过今天我带了礼物补偿,就当是补上生辰礼。」 说着他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三个糖人。 「月月,我记得上次你很喜欢那三个糖人,所以又买了新的,我们将它们放一起如何。」 他满脸期待地看着我。 一瞬间有泪意涌上,却被我强行压回。 他还不知道,就在今天,我已经把融化了的糖人,连同过往的美好回忆,扔进大荒。 这个世间,永远都再没有焚洺送给梨月的糖人了。 见我发愣不答,焚洺摸摸我的头,轻声问怎么了。 我再次不受控制地红了眼,哽咽地看着他:「焚洺,原来的糖人化了,我扔了。」 他先是一愣,随即拥我入怀,笑着安抚我:「我当是什么事呢,怪不得你最近一直这么郁郁寡欢,原来是糖人化了。」 他笑出声:「傻月月,你早点告诉我不就好了,我早就能买给你新的了,哪用得着你为几个糖人哭。」 可我听着这些话,眼泪再次决堤,在焚洺怀里哭得肝肠寸断。 你不懂,那不是普通的糖人。 那是我们一家三口的糖人。 再也没有了。 他拍着我的背轻哄:「这几天我好好陪你,我们去买好多糖人好不好?」 6 6 这一次,焚洺没有再食言。 他真的带我去了人间。 只是我没想到,他带我去的是上次他和狐狸过生辰的那家。 「这家酒楼的菜很好吃,你一定喜欢。」 我在心中冷笑。 喜欢这家菜的人,到底是那只狐狸还是我呢? 说书人在台上说着六界传奇故事,正好讲到焚洺身上。 「传说妖王焚洺长了虎头狮身,眼睛长在腋下,看谁一眼,那人就会立即七窍流血而死。」 焚洺不自觉地笑出声,自嘲:「我哪里就那么恐怖了。 「你知道吗,上次我们来这吃饭,那个说书人讲到这时,她立刻站起来反对......」 焚洺的声音戛然而止,讪笑。 他自己也发觉自己说漏了嘴。 我继续喝茶,佯装没有听到。 他扯了个理由,说自己去后厨催催菜,落荒而逃。 我看着他慌忙跑去的背影,竟然有一瞬间的放松。 终于不用和他对坐演戏了。 我留了字条给他,自己先走了。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来人间了。 我想回我们曾经一起住的山脚下的小茅屋看看。 可意外的是,里面竟然有人。 是那只狐狸。 见到我来,她丝毫不诧异,反而笑得摇曳生姿。 「妖后,你终于来了,不枉费奴家给你留了那么多线索。」 原本干净的小屋,此刻充斥着狐狸骚臭的气味。 我大怒:「你为什么会在这!」 她愉悦地笑出声:「当然是焚洺带我来的,我受伤了,他就带奴家来这修养了,这儿真是个风水宝地啊。」 「对了,」她笑问,「你进来时应该发现房子外的结界了吧,那就是焚洺怕其他人打扰奴家休息,亲自设的。」 我怒火中烧,全身血液都在倒流。 垂在身旁的手也不住地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焚洺要带她来这里? 这是我在这世间的唯一念想,他为什么连这个也要毁掉我的! 我扬手,发狠地用力掌掴这只狐狸:「你怎么这么贱!」 藤藤也从我发间飞出,划过她的脖颈。 她被掌风带倒在地上,痛呼一声流出血来。 却仍旧一只手捂着脸媚笑。 「妖后,你打了奴家,你的夫君就会更心疼奴家啦。」 我运力,想拼进体内的法力粉碎这间茅屋,这个面前的贱人。 却无奈地发现,焚洺设的保护层坚固无比。 我根本不能撼动。 我嘴角泛起苦意,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狐狸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 「梨月,放手吧,你本就是一介凡人,哪里配的上妖王呢?能做妖后这些年,已经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了。」 我心中恨意翻滚,讥讽地回看她: 「既然我配不上,你配得上,那焚洺为何不正大光明的迎娶你,而是只敢偷偷摸摸见你呢?」 我轻笑:「该不会,是你们喜欢这种偷来的刺激感吧。」 「你!」她脸上笑意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凶狠。 不过她很聪明,很快就熄灭了眼中的怒火,又挂上笑容: 「梨月,我承认焚洺以前是爱你的,我没有胜算,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她摸摸肚子,胜券在握地看着我: 「你是凡人,与妖结合,本就难以诞下子嗣,何况是妖力强大的焚洺。 「可我就不一样了,我已经有了焚洺的孩子了,将来我的孩子还会成为下一任妖王,你觉得,你凭什么和我争?」 就像是为了印证那只狐狸说的话一样。 焚洺很快也来到山脚下的茅屋。 7 7 他关切地询问狐狸的身体。 狐狸眉眼低垂,说自己最近很好,却又在不经意间露出自己脖颈间的伤口。 「怎么回事!」焚洺瞬间变色。 「阿狸本就妖力低微,怀孕后,更是时常妖力全无,那些人趁我不备......」 她红着眼,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来。 焚洺心疼地紧紧皱眉,站起身来就要去找那些人算账。 狐狸拉住他,啜泣着劝阻: 「大王别去,大王毕竟公务繁忙,不能时时在阿狸身边照顾。今日虽然能狠狠教训这些人一顿,可以后还有别的人,别的妖,阿狸孕期还有很久,该怎么办呢?」 美人柔声哭泣,焚洺瞬间心软的一塌糊涂,抱着狐狸在怀里轻哄了好久。 我隐身在灶台处,心一阵阵刺痛。 那些曾经对我的轻哄,拥抱,原来都会丝毫不差地被他用在别人身上。 即便这样的场面我在玄天镜中看过无数次了。 可今日亲眼所见,心依然如被重物捶打,疼得呼吸不过来。 藤藤施法在我眼前蒙上白纱:「主人,别看了。」 可他们二人的声音,还是字字不落的进入我的耳朵。 「听闻我们妖界有一件七彩护甲,穿上可保主人不受伤害,可是真的?」狐狸声音娇媚。 我呼吸暂停,等着焚洺接下来的回答。 他踟蹰,低语:「是有这样一件,不过......不过被本王送给了妖后。」 狐狸的声音似乎有些寂寥:「阿狸自知比不过妖后在大王心中的地位,只是阿狸现在怀着大王的孩子,若有丝毫闪失,阿狸都承担不起。」 她小心翼翼地提议:「不如大王先拿来给阿狸穿一段时间,待阿狸诞下大王的孩子后,就将护甲还给姐姐。」 焚洺似思考了片刻,才答:「这样,也好。」 我脚下虚浮,再也站不住了。 一股铁锈味涌上喉头,嘴角溢出血迹。 我用力捂住耳朵,捂得紧紧的,不想再听他们说一句话。 藤藤立刻施法,带我离开。 临走前,我看到狐狸正歪头朝我的方向看来。 眼中挑衅得逞意味分明。 似乎在说:「你看,我说了吧,你早就不如我在焚洺心中的地位了。」 8 8 回焚月殿的路上,藤藤一路怒骂。 「什么破护甲,我们还不稀罕呢!月月,还有七日我们就能回去了。等回到仙界,什么样漂亮的护甲裙子没有,到时候,我把六界最美的护甲都给找来给你穿!」 藤藤是在半年前苏醒的,所以她对我和焚洺以前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全。 我和焚洺大婚后,他与自己的胞弟渐渐开始光明正大的夺权。 焚洺并不被人看好,可继承妖王之位是他的心愿。 那便也就是我的心愿。 我竭尽所能,帮他收服万妖的心。 不久后,妖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瘟疫。 每天都有大量的妖民死去。 整个妖界的医师和妖王一族都束手无策。 我从小就是孤儿,一个人在山脚下长大。 八岁时,村里来了个道士,擅长治药。 我跟他身边慢慢用心学,倒也学了一身治病救人的本领。 瘟疫开始后,我便开始抓药配方,以身试毒。 可服下后多次昏迷,却都没有疗效。 最后,我偶然在道士留下的古籍中发现。 说在鬼界边缘,生长着一种绛珠仙草。 入药可解百毒。 只是这草万年生长一株,极难寻得,需要极强的机遇。 且鬼界集六界冤魂的怨念,万鬼同哭,有去无回。 我听后,犹豫片刻,从焚洺送我的诸多法宝里找出御剑,前往鬼界边缘。 我很幸运地找到绛珠仙草,却在离开前被万鬼发现,凶狠撕扯。 最后奄奄一息,回到焚月殿,晕死在殿门口。 再醒来时,焚洺趴在我床边,整个身体消瘦了许多。 侍者们告诉我,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焚洺几乎寸步不离。 任何事情都不假手于他人。 甚至,他以妖族太子的身份上天庭置换神物。 愿以任何代价,换自己的妻子醒来。 「妖后,您再不醒过来,我们都担心妖王会随您去了。」 我醒来时,妖族瘟疫已经在绛珠仙草的作用下得到控制。 焚洺也因此在夺权中俘获妖心。 他抱着我哭了很久,发誓自己此生必定一心一意只爱我一人。 如果违背誓言,天打雷劈,死生不入轮回。 我不信誓言,却相信了他。 我的冒险行为得到了万妖的认可,也引来焚洺胞弟的恨意。 从鬼界回来的伤还没有养好,我又被他的胞弟伺机抓走,打断我全身的骨头折磨。 命悬一线时,焚洺赶来,救下了我。 他将胞弟剔骨割肉,为我报仇。 可我因身体接连受到重伤,已经彻底落下了病根。 每到阴雨天气时,全身的骨头都如被千万只蚂蚁啃噬。 痛不欲生。 焚洺也成了惊弓之鸟,每日每夜害怕我再受伤,于是集合鸟族。 取每只鸟妖心头一片羽毛,织成锦缎。 又取自己的心头血三碗,融入锦缎,制成彩衣护甲。 三碗心头血,会损失他千年的修为。 众妖臣劝阻,但他执意为之。 护甲上沾染着焚洺的妖力和气息,很难有人能再伤害到我。 护甲制成那日,他亲手帮我穿上,万般疼惜地低语: 「此护甲世间仅此一副,可保平安。我的月月,再不能被任何人欺负、伤害!」 可现在,他轻易地答应把护甲送给别人了。 也好。 这样我们之间的纠缠,就可以更少了。 9 9 焚月殿内,梨花香静静燃烧。 以前这燃龙涎香,可我不喜欢那浓重的香味。 便每年春日采摘梨花,制成梨香。 为此,焚洺帮我在妖界专门留了一块地种梨树。 秋日结果时,焚洺和我一起,把采摘来的果子送给妖民。 小妖们把这个果子当作祝福,年年都期盼着收到。 我们百年的庆礼,也将在这里进行。 梨园外,小妖们正为即将到来的庆礼装饰着彩灯飘带。 从人间山脚下回来后,我直奔此处。 进入梨园内,我催动体内妖力,将万株梨树尽数砍倒。 梨花掉了满地,层层叠叠,与地上污泥混合。 洁白中夹着肮脏。 一如我和焚洺的感情。 藤藤帮我施展障眼法,梨园在外界看来,还完好如初。 完成后,我们才回到焚月殿。 我细细地找遍每一个角落,确认再没有其他和我有关的东西。 一个时辰后,焚洺才从人间茅屋处回来。 他带回一个彩绳手串,兴致勃勃地要给我带上: 「据说带五彩绳,可以辟邪消灾。」 焚洺以前从来不信这些的,可现在他变了许多,开始热衷于一切有美好寓意的东西。 我不躲不避,由着他帮我带。 忽然,他带手绳的动作停住。 我察觉到,低头看他,忽见他眼中带着浓浓的不解: 「月月,你的镯子呢?」 我漠然地看了眼空空的手腕,反应过来。 「今天出门,我怕带镯子不方便,就收起来了。」 「有什么不方便呢?」他追问,「有我在你身边,镯子还会被人偷掉吗?」 我其实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镯子。 这个鸽血红宝石手镯,是他亡母的遗物。 曾经,他郑重其事地将这个手镯带在我手上,说这是她母亲留给他未来妻子的。 这个昂贵的手镯,寄托了他母亲对他无限的爱意,与他对母亲的追思和对我的承诺。 当时他说:「月月,你要每天都带着它,好不好。」 我笑着点头,答应他。 可现在,手镯已经不在了。 他不解地看着我:「还有上次我带回来的糖人,你也丢在了殿外的草丛里; 「我带你去人间游玩,你也提前离开; 「梨月,你最近是怎么了呢?」 可能因为已经经历了太多次的背叛,我惊讶地发现,心已经不会再痛了。 那种曾经因为他而产生的密密麻麻的酸涩,已经悄然远去。 此刻,面对他痛苦迷惘的质问,我只觉得内心平静。 藤藤在我耳边小声提醒:「月月,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了。」 我打起精神,笑着回看他:「没怎么,就是准备庆礼太累了,最近我总是做噩梦。梦到你不喜欢我了,要抛弃我,喜欢上了别人。」 焚洺睫毛轻颤。 这是他紧张时的表现。 他拉我入怀,轻声道:「别瞎想,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抛弃你呢,你是我此生惟一的妖后啊。」 我回抱他,很紧很紧。 一个月来,这是我第一次给予他拥抱的回应。 焚洺察觉到,身子轻颤,竟然溢出一丝喜悦的叹声。 他更加用力地抱紧我,似乎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月月,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我没有回答,在心中嘲讽暗笑他自以为的专情,连他自己都骗过了。 焚月,可我不喜欢你了。 永生永世,都不要再见你了。 10 10 最后七日,焚洺似乎又恢复了从前那般黏我。 他似乎忘掉了要收回护甲,送给那只狐狸的事,再也没有提起。 他带我去人间游玩,带我去每一个我曾经说过想去的地方。 他总会时不时抱着我,确认我是否会永远陪着他,是否期待我们的百年庆礼。 他幻想着那天幸福的场景。 次数多了,我敷衍得已经很熟练了。 每当我淡淡回他时,他眼中总是闪过一丝受伤的神情,可随即又变成笑脸。 「没关系,我一直缠着月月就好。」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我们每到一处,身后似乎都有人跟随。 我能察觉到,妖力强大的焚洺自然也察觉的到。 这次,他把我安顿在一个馄饨摊后,借口离开。 藤藤告诉我,他又去见那只狐狸了。 我心中毫无波澜。 可很快,藤藤又惊讶地大喊一声: 「奇怪了,焚洺竟然在怒斥那只狐狸,要她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了。」 我吃馄饨的动作也停住,皱眉。 焚洺这又是在发什么疯? 藤藤兴奋地大喊: 「月月,他在向你示爱,你要不要看,我给你打开玄天镜啊。」 我摆手: 「我才不要看这个癫公发疯。」 「好吧。」藤藤自己又沉浸式观看。 一会尖叫,一会怒骂。 我扶额,它一点不像一颗沉睡三千年的稳重葡萄藤好嘛。 藤藤是半年前苏醒的。 那时我才知道,我头上常年带着的葡萄藤发簪,竟是一个沉睡千年的法器。 她说,我本是仙界神女,这次下凡历劫成,只有一个任务—— 辅佐焚洺成为一个贤明的妖王。 神界众位长老在天玑中推算出,焚洺继承妖王之位后,会大开杀戒。 届时祸乱将席卷六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百姓所处之境,将比十八层地狱还要惨烈。 于是,我被选中下凡历劫,在焚洺生死一线时,拯救他、改变他、铸造新的妖王。 半年前,我的任务已成功结束。 也正因为如此,藤藤才醒了过来,准备带我回仙界。 可我拒绝了。 我身上的任务是真的,可我对焚洺的爱也是真的。 既然此生注定是要我陪伴他,那我愿意此生相随,至我们终老。 可恋爱脑哪有不被打脸的呢,哪怕是神女。 不久后,藤藤那时提醒我:「月月,焚洺受伤了!」 我大惊,立刻冲到玄天镜前。 焚洺昨日月圆之夜帮我输送了妖力,今天出去办理公务时,却忽然遇到刺客。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小狐狸冲到焚洺身前,帮他挡下了致命的一剑。 本以为,这是恩情。 却没想到,渐渐变成了它们之间的奸情。 思绪回到现在,藤藤有些幸灾乐祸地看我: 「月月,你说我们离开后,焚洺知道那只狐狸救他的事都是设计好的,他会如何反应呢?」 我扯扯嘴角,喝了口汤:「不知道,不在意,随便吧。」 说完,我们提步离开。 去完成我们历劫结束前的最后一个剧本。 让焚洺,亲手杀了我。 11 11 我和焚洺的百年庆礼,恢宏盛大。 百鸟齐鸣,云结七彩。 神妖人三大界都派出代表前来祝贺。 焚洺满脸喜色,在宾客中觥筹交错,直到礼官高呼一声。 「吉时已到,请妖后。」 众人目光集中向梨园正中的高台上望去。 妖后梨月,会从台子后的虹桥间出现,缓缓走上高台,接受万妖跪礼。 可宾客和万妖静候多时,却无人出现。 礼官又喊了一遍。 「吉时已到,请妖后。」 宾客中开始生出一些议论声。 「妖后怎么还不出来?听说这妖后是一个凡人女子,该不会是害怕这大场面,不敢出来了吧。」 「非也非也,我猜是妖后不想出来了。」 有人凑过来:「什么意思,不是说妖王妖后感情甚笃,妖王此生只有妖后一名女子吗,这样妖后还有什么不满?」 焚洺脸上的淡定也渐渐难以维持。 他低声嘱咐贴身侍从,要他去看看我怎么了。 忽然,一声清亮的女子声划破天空。 有小妖惊呼:「妖后出来了!」 众人闻言,再次齐齐向梨园中的高台投去目光。 只见一女子身着火红嫁衣,笑容明媚而来。 焚洺嘴角终于溢出笑意,他长舒一口气,大步上前。 却在看清楚来人的真正面目时,表情一僵—— 「是你?月月呢?」 狐狸媚眼如丝,一只手搭上焚洺的胳膊。 「大王,是梨月安排我来的。 「还算她有自知之明,说她知道大王和我感情已深,她不愿再继续插足其中。 「她愿意主动退出,将今天的百年庆礼,改为我和大王的成婚之礼。」 狐狸得意地向焚洺讲述,却没察觉到。 焚洺身体渐渐紧绷,双目愈加猩红。 台下,宾客纷纷议论。 「欸这女子好像不是妖后啊,我在他们大婚时见过妖后梨月,不长这个样子。」 有妖民大着胆子忿忿开口斥责: 「大王,妖后对我们整个妖族有恩,你怎能背信弃义,在你和妖后百年庆礼上娶别的女子呢!」 声声入耳,焚洺身体颤抖起来。 他喃喃,似无限悲痛:「原来......原来月月早就知道我和你的事了。」 狐狸轻抚他的后背:「大王,阿狸知道你习惯了梨月的存在,一时难以接受,不过她既然自己选择离开,大王就不必自责了,以后有阿狸陪着你啊。」 她低头,想钻入焚洺的怀里。 却在下一秒,被焚洺一掌劈开。 12 12 这一掌,焚洺用了真力。 狐狸瞬间被劈飞很远,重重砸在地上。 一口血呕出,落入血红的嫁衣上没了踪影。 焚洺步步逼近。 狐狸颤抖着后退,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大王......你怎么能,怎么能......我怀着我们的孩子啊。」 焚洺却通身煞气,黑雾翻滚。 他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红,低沉的怒声逼问:「你也早就告诉了月月你怀了我的孩子是不是?」 狐狸缩成一团,想站起来跑。 却被焚洺又一掌隔空击落。 她痛呼一声,响彻整个梨园。 一场哗变,宾客皆是震惊。 有人想拦,却发现焚洺已有入魔倾向,根本没办法靠近他。 焚洺揪住狐狸的衣领,声如鬼魅:「月月去哪了?」 狐狸早就吓得没了心智,她颤抖着摇头,眼里满是泪水。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不许你再出现在我和月月身边,你为什么不听?」 他手上更加用力,狐狸马上就要喘不过气来。 「惹月月生气的人,都该死!」 焚洺抬掌,想一招杀死狐狸。 可妖力用出后,却不敢相信地僵住。 因为,这个他用了十成真力的一掌,落在了挡在他和狐狸中间的我身上了。 「月月!」他声嘶力竭。 可掌力已出,覆水难收。 鲜血从我口中大股大股地淌出。 「护甲呢?」他手脚慌乱,「你没穿护甲吗?」 我笑着抬手,擦去焚洺眼中的泪痕。 「焚洺,别哭,我不痛。」 我是真的不痛。 焚洺打在我身上时,藤藤也施法让我的魂魄瞬间抽离肉身,没有痛感。 「月月......对不起......」 他呜咽着,要帮我注入妖力:「你别怕,我能救你的,我可以的!」 可我笑着摇摇头,死寂的眼神望着他:「焚洺,我不要活着了,活着做你的妖后,好累,好痛。」 焚洺愣住。 「月月......我,我会改的,我以后再也不让你难受了好不好。」 我摇头,气息微弱但坚定:「焚洺,我不怪你了,可以后生生世世,我都不要再遇见你了。」 说完,我感觉魂体再次缓缓抽离体内,升到空中。 眼前出现那个曾经在山脚下奄奄一息的焚洺。 他在我的照料下,长出新的血肉。 与现在眼前这张脸渐渐交汇成一个。 藤藤在空中抱住我,轻哄:「月月,睡一觉吧,睡醒了我们就回天界了。」 与之同时,有人惊呼一声。 众妖从震惊中抬头,才发现,梨园正在慢慢坍塌,败落。 断枝残垣,梨花裹泥。 有小妖小声自言自语:「这梨园因梨月妖后而生,也随梨月妖后而去了。」 他缓缓跪下,目光虔诚望天:「妖后,走好。」 越来越多的妖民和他一样,跪下,送别梨月的离开。 整个妖族,瞬间百花坠落,了无生气颜色。 13 13 狐狸被关进了妖洞,终身不能再出来。 焚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的焚月殿。 远远的,他就看到寝宫的床上有一片月辉淡黄。 他快速走近,才发现,是原本该在百年庆礼上穿在梨月身上的礼裙。 只不过,原本华丽的衣裙,现在却是一堆被剪破的碎片。 焚洺忽然想起,他曾答应过梨月要一起去看这件礼裙完成的怎样了。 可他失约了。 那天他派去保护狐狸的妖侍来报,说狐狸旧病复发。 所以他连一个解释都没有留下,就丢下梨月一个人。 焚洺的心忽然一阵刺痛,痛入骨髓。 他捂着心口喃喃:「月月,当时,你也是这么痛吗?」 他忽然想起来,他们定情的手镯。 刚才,月月的手上好像也没有戴。 他跌跌撞撞冲向焚月殿一角的梨木箱。 他送梨月的东西,她都收在这里。 焚洺几乎是颤抖着打开的木箱,却在看到箱子里空空的样子时,彻底心死。 只有箱子的一角,有圈圆形的鸽血红粉末。 是镯子化为的齑粉。 焚洺痛得再也呼吸不过来。 他唤来梨月的女侍泱泱,问她妖后最近都带东西去哪里了。 泱泱瑟瑟开口:「妖后好像带着乾坤袋,去过大荒。」 「大荒......」焚洺瘫坐在地上,自嘲地呵一口气,「月月,你竟然这么恨我吗,和我有关的东西,一点也不想留下。」 绵密的酸涩苦意席卷全身。 焚洺体内如千万只蛊虫啃食,疼得钻心。 良久,泱泱才继续开口:「大王,妖后留了东西给您。」 焚洺眸中闪过一抹亮光,望向泱泱。 泱泱把七彩护甲呈上,护甲上还有一封梨月的亲笔书信。 她小声怯懦地开口复述 「妖后说,大王还没来得及要的东西,他已经准备好还给您了。此后,他与您便再无关联。」 焚洺体内,如数道天雷劈过。 妖魂俱震。 他缓缓地拆开书信,里面,是梨月此生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神爱万事万物,此后,唯独不爱焚洺。】 焚洺彻底支撑不住,整个身体缩成一团。 泪浸湿书信。 写完他和梨月生生世世的结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