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的悍妻:她,天下第一卓施然·封炎笔趣阁免费阅读》 第1章 “小九,这是庄瑶瑶,她腹中已经有了我的骨肉。你我今日大婚,我也不想欺瞒于你,我打算让她做个贵妾,今日和你一起进门。” 秦端阳面上毫无愧色。 “你……你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卓施然的脸色,在一身凤冠霞帔大红嫁衣的衬托下,更显得惨白。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女,气血翻腾。 秦端阳:“小九你放心,你永远是最尊贵的正室嫡妻,谁也不能越过你头上去,往后瑶瑶会恭敬你,她的孩子也要叫你一声嫡母。” 卓施然冷笑,“我稀罕么?!哪来的野种也配叫我为母亲?” 秦端阳面色一沉。 庄瑶瑶泫然欲泣,“卓姐姐,我知道我身份低微,但我腹中孩子是无辜的,还请你看在孩子是秦哥哥骨血的份上……” 卓施然看都不看她一眼,目不转睛盯着秦端阳。 “如果我不同意呢?你想让她和我一起进门?” 秦端阳胸有成竹,“小九,你和封家悔婚,和卓家反目,就是为了嫁给我,要是今天咱们大婚出了什么岔子……你也不想颜面扫地吧?” 卓施然被气得胸口气血翻腾,眼前一阵阵发黑,经脉紊乱。 “噗——!” 一口鲜血喷出,直接倒在了床上。 “呀!”庄瑶瑶柔柔弱弱一声惊叫,好似被吓着了似的,嘴角却是不着痕迹勾起了几分得意的笑容:“秦哥哥,还是赶紧叫医官来给卓姐姐看看吧。” “不用。她死不了,她可是被称为卓家百年来,灵力资质和修炼天赋都最高的天才,不然你以为她之前怎么能和封家世子订婚呢。” 秦端阳嫌恶地扫了地上的人一眼,“要死也得等进了我的门再死,不然她那么多嫁妆我拿不到,岂不是亏大了?” 谁都没再多看床上无声无息的卓施然一眼,但床上的人原本还紧闭的双眸,却倏然睁开! 眸光清冷,再不见先前的悲伤凄苦。 卓施然冷冷看着眼前的渣男渣女。 她本是现代的顶级特工,身怀古武道和玄医道两种传承,更手握祖传的神器玄炎戒。因为玄炎戒被人觊觎,被同僚陷害,炸的尸骨无存。 再睁眼便是此刻,一股记忆涌入脑中。 这身体的原主人是和她同名同姓的卓家九小姐。 卓九小姐从小武道天赋出众,备受卓家重视,早早与封家订下婚约。 谁知却为了嫁给秦端阳这个穷书生,不惜与封家悔婚,跟家族决裂。 但却没有得到厚待,大婚之日,秦端阳带着大了肚子的小妾来,要妻妾同娶,卓九小姐被气得险些走火入魔。 后来就是被秦端阳一直利用利用再利用,最后落得家破人亡,郁郁而终。简直就是大写的工具人。 而卓施然,一睁眼就穿越到了这位卓九小姐和渣男的大婚当日,一切悲剧都尚未开始的时候。 想到这里,卓施然抬手摘掉头上沉重的凤冠,直接拔出了手边长刀。 “你……你!你拔刀做什么?不是说好了不舞刀弄剑么?有辱斯文!” 秦端阳吓一跳,庄瑶瑶更是连脸都白了。 秦端阳以前一直认为女子喊打喊杀,有辱斯文,原主也愿意迁就他。 以至于秦端阳忘记卓施然从来不是柔弱的小白花! 此刻,这朵霸王花盛放出了秾艳的颜色。 “你还想不想成婚了?还不把刀放下!”秦端阳色厉内荏地威胁道。 卓施然手腕一翻,细长的刀身甩出个漂亮的刀花,“你也配和我谈斯文?正好还没拜堂,休书就不用写了!” 秦端阳一愣,然后面色涨红,恼羞成怒。 “卓施然!我好歹是你的夫君,不过是要纳一个妾,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爱找谁当妾都行。”卓施然冷冷打断,“赶紧给我滚!” 庄瑶瑶跪在卓施然面前,“卓姐姐,我再也不敢肖想秦哥哥了,您别冲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秦哥哥置气。” 卓施然弯下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庄瑶瑶哽咽道,“求您原谅我吧。” 卓施然伸出一根手指,庄瑶瑶顿时一个瑟缩。 “第一,我不是你姐姐。” 卓施然又竖起一根手指,嘴角勾了起来,“第二,我何止原谅你啊,我还要谢谢你呢。” “谢我?”庄瑶瑶难以置信。 “要不是你,我如何得见秦端阳这穷酸困苦、自命清高,却还妄想齐人之福的可鄙嘴脸呢?” 卓施然站起身,“你让我认清了他的真面目,我可太谢谢你了。” 她无所谓的态度,让秦端阳慌了,“你在胡说些什么?不与我成婚,你还想与谁成婚?你之前都公然与封炎悔婚了,难不成你以为封家还会要你?” 卓施然冷笑:“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封炎——正是卓家给卓施然安排的婚约对象。 是京城五大世家门阀之首的封家,这一辈最看重的子孙。 被誉为封家百年不遇的奇才,且容颜极其俊美,不似凡人。 在五大世家门阀的子弟里也是出了名的谪仙人物。 这样的人物原主不要,居然选了脚底黄泥巴一样的秦端阳?! 卓施然看向这块黄泥巴,心中满是鄙夷。 “大不了我去封家门口长跪不起,厚着脸皮去求封炎再爱我一次就是了。还能比嫁给你更丢人?” 说着卓施然一拍桌子,“来人!把这对狗男女给我轰出去!” 没有人进来。 这明明是她的府宅,却是连家仆都使唤不动了? 卓施然冷冷打断:“人都死绝了吗?扶桑和扶苏呢?还不进来?!” 却只有婢女柳叶走了进来,“小姐,您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别和姑爷闹脾气。” 卓施然:“扶苏和扶桑呢?” 柳叶表情为难,“小姐,是您说他们俩背主忘义,目无尊卑,将他们发落到外院去了啊……” 卓施然一愣,想起来了。 原主把从小一起长大,对她忠心耿耿的扶桑和扶苏,都赶去了外院。 要不是原主听信秦端阳谗言,扶桑和扶苏的身份何至于这般低微? 眼前的柳叶,才是背主忘义的那个。 卓施然吩咐道,“去叫他们过来。” 柳叶只当她还是原主,“小姐,他们背主忘义,您别太心软了。” 下一秒,她就被一双冰凉的美眸盯得一哆嗦。 柳叶被她的目光煞住了,喏喏道,“奴婢这就去。” 没一会儿,扶苏和扶桑就来了,眼神有些忐忑地看着卓施然,“小姐。” “把这对狗男女给我轰出去!” 扶苏和扶桑表情一喜,齐齐向卓施然拱手。 “遵命!” 柳叶急忙劝她,“小姐!外头宾客都到齐了,就等您和姑爷拜堂了!您现在这么闹,岂不是要让所有人看笑话?” “你这是想做我的主?”卓施然轻飘飘地反问,凌厉的气势吓得柳叶面无人色。 这一切变化都让秦端阳慌了,他只能妥协。 “小九,你别生气,是我不好,我不让她进门就是了,孩子生下来直接抱过来给你养。” 庄瑶瑶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卓施然恶心坏了,“谁稀罕你的野种!” 见卓施然不为所动,秦端阳恼羞成怒道,“卓施然!那你就等着成为全京城的笑柄吧!” 卓施然闻言抬手示意扶桑和扶苏停下。 两人急道:“小姐不要听他的花言巧语!” 秦端阳:“闭嘴!两个刁奴好大的狗胆!” “我看你才是好大的狗胆。”卓施然冷眼看他,“我倒要看看,究竟谁才是全京城的笑柄!” 卓施然改了原本只打算轰人出去的主意。 “把他俩绑起来!拖到前院大堂去!” 第2章 秦端阳和庄瑶瑶被五花大绑起来。 卓施然阔步走出房间。 一身大红的嫁衣翩跹,却宛如战袍般,被她穿出了飒飒的英气来。 主仆三人从房间出去后,一声轻笑在房顶响起。 房顶一片不知何时被揭开的琉璃瓦,轻轻放回了原位。 两道身形在房顶上缓缓显露。 左边的男子一身玄衣,容颜极其俊美。 右边的男子嘴角含笑,看了一眼身旁漠然冷峻的封炎。 轻笑道,“本来只是好奇主动对你悔婚的卓施然,会是怎样的人间绝色,没想到,你这未婚妻子还颇有意思嘛?” 封炎面无表情,“言祈,你拉我来就是为了爬别人房顶?” 他眉目清冷淡漠,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距离感,“还有,她不是我未婚妻子。” “啧,别这么冷漠嘛。”言祈一双桃花眼弯起,“刚才人家卓九不是说了,求你再……” 言祈没绷住笑意,又轻笑出声来,“……咳!求你再爱她一次……?” 先前房里那出闹剧,两人尽收眼中。 卓施然说的那些话,自然也都听得个清清楚楚。 封炎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波动,他眉心拧了起来,“寡廉鲜耻。” 言祈笑道,“哎,我去前院看看,你去不去?” * 前院张灯结彩,整个府邸都不难看出喜庆的布置。 吉时将至,宾客们窃窃私语着。 “听说这卓九小姐为了和个读书人成亲,悔了和封家世子的婚约。” “什么读书人啊,就是个一丁点灵力都没有,一点修炼天赋都没有的泥腿子罢了。” “她疯了吗?为了这么个泥腿子,这不是打封家的脸么?” “她疯没疯不知道,但听说卓家长辈们都快气疯了。” “卓家算给面子了,起码嫁妆给足了。大概怕家族面子上抹不开,所以不想她嫁得太寒酸?” “我就是好奇卓九放着封家少爷不要,看上的究竟是个什么人。” “啧,和封炎少爷一比,什么人不都得被比成地底泥么……” “是啊,不管你们是来看热闹还是来看笑话的,反正我是来看笑话的。” 前院宾客们等着看笑话,场面倒还热闹。 就在此时,一道呜呜咽咽的抽泣声和一道骂骂咧咧的叫嚷声,由远及近。 “呜呜呜……卓姐姐,我错了。您饶了我吧,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啊。” “卓九!卓施然!放开我!你疯了吗!你为我已经得罪了封家!就是不与我成婚,你也是破鞋了!你以为还会有人要你?!” 嚯!这下可精彩了! 一个身着嫁衣未戴凤冠的绝色少女,顶着众人目光的洗礼,走到主位燃着龙凤烛的雕花香案前。 接着,秦端阳和庄瑶瑶被拖了进来。 卓施然转身坐在了香案旁的高堂座上,秦端阳被压着跪在她跟前。 秦端阳咬牙道,“那是我父母该坐的位置!” 卓施然只冷冷扫他一眼,便对众人说道: “秦端阳与庄瑶瑶勾搭成奸,珠胎暗结,更妄想在今日妻妾同娶,可笑至极。今日请诸位做个见证,我与秦端阳从此恩断义绝!” “所有礼品都会核照礼单,原路退回诸位府上。卓九惭愧,让诸位白跑一趟。” 宾客们面面相觑,没想到这秦端阳本事不大,胆子不小啊? 招惹了卓家最重视的天才卓九,还妄想妻妾同娶? “她这架势,是……不拜堂了?!”宾客们私语道。 “谁说不拜堂了!” 柳叶扶着个老妇从门口走进来,老妇旁边跟着个老翁,正是秦端阳的父母。 两人穿着虽华贵,面容却是一看就常年劳作的苍老蹉跎。 儿子考了功名,城里的贵族小姐还死心塌地要嫁给他,老两口为此一直颇为得意。 听儿子说这卓施然好摆布得很,他们就是来过好日子的。 没想到这女的竟然不拜堂了?那怎么能行! “卓氏,还不快起身拜堂成亲?别错过吉时!”秦母走到卓施然面前。 卓施然不语,只扯唇露出个讽笑来。 秦母面色一僵,“卓氏!哪有男人不纳妾?更何况我儿有功名在身!将来做了大官,难不成让他不纳妾?妾又不会越过你头上去,何必斤斤计较!” 秦父在一旁附和,“反正将来孩子都会叫你一声嫡母,你一个女人家怎么这么不懂事?别像个妒妇一样。” 卓施然缓缓站起身来,气势逼人,“妒妇?你不如叫我毒妇。来人,把秦端阳的腿打断,连他爹娘给我一起轰出去!” 秦端阳一惊,赶紧不动声色地刺破了指尖,沁出几颗血珠来。 接着嘴唇翕动了几下,无声地念了几句蛊文。 然后他再看向卓施然,目光情意满满,声音循循善诱,“小九,你不要生气,我已经知道错了,往后我会一心一意对你,你原谅我这一回,好吗?” 卓施然猝不及防,心口和脑中同时剧痛…… 第3章 卓施然眼前发花,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蛊惑她答应秦端阳,怂恿她对秦端阳言听计从。 她稳住身子,忍住疼痛。 难怪在原主本来的命运里,瞎了似的对秦端阳这烂泥情有独钟,原来是被蛊惑控制了。 何其诡谲的蛊毒,竟是能让原主被蛊惑而不自知,到死都没能察觉身中蛊毒一事。如果不是卓施然穿越来了,原主肯定会像原命运那样,经历凄惨的一生。 但既然卓施然来了,就绝对不会让秦端阳如愿! 秦端阳见她不回答,又再次蛊惑,“小九,好吗?” 卓施然看向秦端阳,红唇缓缓扯出近乎嗜血的弧度。 “你不如做梦!” ‘咔嚓’一声。 “啊!”断腿的疼痛让秦端阳惨叫出来。 他在剧痛中震惊:那人明明说,只要有这情蛊在,就能让卓施然对他死心塌地一辈子!蛊文怎么会不管用了?! “秦哥哥!”庄瑶瑶哭道,“卓姐姐饶命啊!” “卓氏你好狠的心啊!” “你这毒妇!竟然对自己的夫君下这样的毒手!” 秦父秦母哭天抢地喊了起来,场面十分热闹。 宾客们纷纷私语。 “哎,听说卓九为了嫁这人,不仅和家族反目,连和封炎的婚约都毁了。还以为他俩多情深义重,眼下看起来,倒是不太像啊。” “卓九这是清醒了?后悔了?” 忽然,一声嘲弄的冷笑从门口传来。 “她说后悔就后悔?把我们封家当什么了?” 门口走来一个少女,十五六岁的模样。 腰间挂着一柄小臂长的短剑,柄刃相接处嵌着一颗红宝石,柄尾刻着一个‘染’字。 有人认出了她腰间的族剑。 “是封家的十小姐——封染!” “她和封炎可是嫡亲的堂兄妹。她这是家族试炼一结束,马上就为了卓九悔婚的事儿,来给兄长出气来了?” 封染拔出腰间短剑,剑尖遥遥指着卓施然,“卓九,你之前听闻我堂兄在试炼里伤了腿,就赶紧找着由头悔婚,不就是为了和这野男人双宿双飞么。就凭他,也配与我堂兄相提并论?!” “你说得对,他当然不配。扶苏、扶桑,把秦端阳的人都丢出去。” “……?”封染愣了片刻反应过来,“等等!你现在该不会是真如他们所说的,反悔了吧?” “是啊,我就是反悔了,我就是对封炎情根深种、无怨无悔,别说他只是伤了腿,他就是没了腿,我也对他矢志不渝。” 受情蛊反噬,卓施然疼得厉害。 只想赶紧结束眼前闹剧,然后好好弄明白身上这情蛊究竟怎么回事。 她继续道,“我对封炎的情意可谓是滔滔江水绵延不绝,不然也不能从秦端阳的情蛊中挣脱,清醒过来。” 卓施然的话如同一声惊雷,宾客们纷纷震惊哗然。 “情蛊?那不是南疆那些蛊宗们炼出来,能控制人心神的东西么?” 她发现情蛊了? “你……你胡说什么,什么情蛊,我只是个读书人,不懂这些。”秦端阳有些慌。 秦母哭道:“你这毒妇!明明是你哭着喊着要嫁给我家儿郎,现在下此毒手不说,还想败坏他的名声吗!” 宾客们窃窃私语。 “也对,不过就是个穷书生,怎可能有情蛊这种东西。” “而且听说挣脱情蛊,会承受巨大痛苦,卓九看起来倒还好嘛。” 封染对她已经有了成见,当然不信情蛊一事,只当是卓施然的托词。 她手中族剑一横,不准扶桑扶苏把人带出去,然后瞪向卓施然:“你以为是非黑白全凭你一张嘴?你既然不惜悔婚也要嫁给这人,今天这婚你就成定了!省得你再痴心妄想纠缠我堂兄!” 封染一把拎过秦端阳,按在了案前,“跪下,拜堂。” 秦端阳心中一喜,“多谢封十小姐成全!” 封染的剑尖直指卓施然,“卓九,吉时到了。” 秦父秦母眼睛一亮。 秦母:“是啊!吉时到了!别闹了赶紧拜堂!” 秦父:“你嫁给我儿之后乖乖听话,今天的事情我们既往不咎,你依旧是正妻大房。” 见卓施然无动于衷,秦端阳嘴唇微动,继续默念蛊文。 疼痛越发钻心蚀骨,卓施然冷睨着秦端阳微微翕动的嘴唇。 心中杀机渐起! 封染的剑越来越近,剑身贴到卓施然颊边,颇有几分威逼强迫的意思。 “卓九,快点拜堂!” 但卓施然是自现代而来传承了古武斗技的特工灵魂,打架从没怕过。 只见她两指夹住封染的剑尖,淡淡抬眸,“封染,你对我的私事,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我说对封炎情根深种,但不代表会对你一再容忍。” “你不要脸!”封染怒目而视,想给卓施然点颜色瞧瞧。 却赫然发现,拔不回自己的剑了。 这怎么可能?! 卓九明明只用了两根手指而已。 趁着封染正在与卓施然对峙,秦端阳跪在地上发狠劲儿默念蛊文。 “唔……咳!” 剧痛瞬间袭来,卓施然喉间一片腥甜,呛咳出猩红的血渍染上唇瓣。 手指短暂失力,封染的剑忽然没了钳制向前刺去。 尽管卓施然迅速偏头,颧骨还是拉开一道小小伤口。 血珠顺着脸颊滑落,宛如血泪。 与一身霞帔之色呼应,美得惊人。 封染一愣,咬了咬唇,“你、你吐血可不是我弄的!” 卓施然无意与她计较,垂眸冷眼看着秦端阳,“秦端阳,你是真当我软弱好欺,不敢杀你?” 秦端阳心发慌:“关、关我什么事?你莫要再诬蔑我,你说的情蛊什么,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但还不等卓施然出手。 “啊啊啊——!” 秦端阳突然惨叫了起来! 来人一身玄衣,极其俊美。 他鬼魅般出现的瞬间,先前还娇蛮跋扈的封十小姐就没了半点脾气,简直如同兔子般乖巧。 “堂兄,我知错了!” 堂兄?那不就是…… 第4章 封炎淡漠的声音低沉磁性,“丢人现眼,简直胡闹。” 卓施然在剧痛中抬眸,看向男人的脸。 天下好看的人那么多。 封炎却是独一无二的,带着一种锐气山呼海啸而来的极致俊美。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卓施然疼痛也消失了。 倒不是卓施然真就见人长得好看,连痛都不痛了。 而是因为他鬼魅般出现的瞬间,手就往秦端阳肩上一按。 “啊啊啊——!” 秦端阳叫得比先前断腿时惨烈十倍不止,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封家的血脉就是这样,是最狂暴的火系,越是天资优秀,灵力越是霸道。 被这样的灵力入侵,如烈焰焚身,和情蛊带来的痛苦不相上下。 而此时,秦端阳涕泪俱下丑态倍出。 哪有卓施然承受剧痛时面不改色的隐忍和镇定。 就在这时,一个圆圆的漆器盒子从秦端阳衣服里滚出来。 漆器盒子颜色深沉,质感厚重,花纹看起来复杂诡异。 盒子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一段,而后抖动了几下,盒盖被从里头顶开了。 “那不是……蛊盒么?” 有识货的已经认了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一只花纹艳丽的虫子,扭动着身子从盒子里爬出来,挣扎了片刻之后就没了动静。 蛊母一死,卓施然浑身的疼痛瞬间消弭。 铁证当前,再没人怀疑情蛊一事。 “天呐,那她岂不是忍住了蛊虫发作的痛苦?” “难怪刚才吐血了!我还以为是封十小姐打的呢!” 就连封炎都略感意外地挑眉。 秦端阳百无一用是个书生,哪那么容易搞到南疆蛊宗的虫子。 封炎之所以出手,本是想揭穿她。 却没想到情蛊竟然确有其事,那这蛊虫的来路,就值得深思了。 卓施然抬眸道谢:“多谢小爵爷出手相助。” 封炎声音淡漠:“舍妹鲁莽,多有得罪。” 他将一个印着莲花图案的瓷瓶,递到了卓施然面前:“这是伤药。” 封染看到这瓷瓶的样式就急了,“堂兄!就那么一道小伤口,再等一会儿都要自己愈合了!哪用得上玉露膏?” 玉露膏对付卓施然脸上那点小伤口,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封炎:“闭嘴。” 封染只能悻悻住嘴。 卓施然天资卓绝,自身恢复力也极佳,脸上的伤都已经止血了。 但不要白不要,她毫不犹豫接过了玉露膏。 不愧是封家世子,出手就是不一样。 封炎一把拎住了封染的后衣领,淡声说道,“打扰了,告辞。” 这时门口传来朗朗一笑,语气带着戏谑,“你别急着走呀,卓九小姐受情蛊侵害,伤了脏腑。好歹人家曾是你的未婚妻,还对你情真意切,你就这么不管啦?” 来人一双桃花眼,勾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谑笑,正是言家少爷言祈。 封炎皱眉道,“多事。你还嫌不够乱?” 卓施然简直羞耻到爆! 言祈刚才的话简直把她架在了火上烤。 她情真意切的人设不能倒啊! 卓施然只能忍着羞耻,情真意切道:“此次的事情虽非我所愿,但的确是对小爵爷失礼,他日卓九定当登门致歉。小小内伤不足挂齿,不敢再麻烦小爵爷。” 封染一听就急了,“你还想登门?!卓九我警告你别得寸进尺!你内伤也是你活该!谁叫你和这种手段下作的人渣纠缠不清?” 封炎冷眼看她,“自己回去刑堂跪着,我回去了再收拾你。” 封染很敬畏他,丝毫不敢反驳,乖乖去了。 封炎这才看向一身霞帔的少女。 少女脸色很白,显然因情蛊发作伤了脏腑。 他看向言祈,“你给她治治。” 言家能医善药,言家子弟都通晓医术,言祈自不例外。 外人求都求不来言家的看诊,卓施然却婉拒了。 “不用了,谢谢。” 她前世修秘传的古武道和玄医道,本来就医术精绝。 情蛊的伤,她自己琢磨琢磨,问题应该也不大。 结束眼下这尴尬的局面比较要紧。 但封炎却不打算走,他嘴角挑起一抹似嘲非嘲的弧度,“不是说对我情真意切?连这都不愿接受?” 卓施然嘴角一僵:“我这是……”她咬牙道:“……受宠若惊。担心给小爵爷添麻烦。” “又不是我治,我有什么麻烦。”封炎转眸看向言祈,“你麻烦么。” “咳。”言祈抬手遮住唇边笑意,正色道,“举手之劳。” 封炎就对卓施然道:“他说不麻烦,走吧。” ‘情真意切’的卓施然也不好对他的好意一再婉拒。 不多时,布置得喜庆的厢房里。 封炎不紧不慢喝了一盅酒,卓施然侧目看向他手中那印着囍字的龙凤盏。 注意到她的目光,封炎看过来,“怎么?你也想喝?” 卓施然默念人设不能倒。 只能面颊微红羞涩道,“小爵爷,那是寓意和和美美天长地久的合卺酒。” 但该配合演出的他却演视而不见,不仅无动于衷,指尖还在杯壁一抹。 那个牢固又鲜艳的釉下彩红囍字,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从杯壁上消失了。 相当无情。 封炎:“合卺酒?哦,现在不是了。” 连言祈都觉得封炎实在是太无情了,很快,言祈就给卓施然诊了脉。 封炎:“如何?” “九小姐虽然脉象强健,但此次经受蛊毒,的确伤及脏腑。” 言祈的诊断和卓施然自己的预测没什么差别,先前五脏六腑如焚般剧痛,脏腑肯定有损,但因为体质出众,内伤应该不太严重。 以卓施然玄医道的本事,医这点内伤像喝白开水一样简单,无需劳动言祈。 卓施然:“多谢言少爷诊断。” “你给她治。”封炎对言祈说完,就冷冷看向卓施然,“而后我们所有恩怨一笔勾销,往后井水不犯河水。” 卓施然:“可我……” 封炎目光极冷,“你也别再说什么情真意切的故事。卓九,你当人人都是傻子么?” 卓施然本来还想再演演,既然封炎都这么说了,正好她还懒得演了呢。 “既然小爵爷这般无情,便也不劳烦言少爷看在你的面子上帮我诊治。”卓施然起身,“两位今日虽不请自来,但还是多谢小爵爷解围,我伤势未愈,便不送了。” 第5章 从卓施然的府邸一出来,不多时,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封炎身旁。 “主上。”两个黑衣人姿态恭谨。 封炎表情淡漠:“去查。我要知道卓九所中的情蛊,背后究竟是谁的手笔。” 任谁都不会认为那个百无一用的书生会是罪魁祸首。 * 卓施然坐在房里,扶桑焦急地给她擦去唇畔的血,“小姐!这样下去不行,还是请医官来瞧瞧吧?” “吐个血而已,紧张什么。”卓施然动作从容地拔掉先前自己扎上的银针,“要是不把蛊毒的淤血给逼出来,内伤是好不了的。” 扶桑:“可您什么时候会医术了?” 卓施然淡笑不答,“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究竟是谁这么恨我,连情蛊都用上了。否则,给秦端阳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就算他敢,他也没这本事弄来情蛊。” 扶苏道:“还能是谁,肯定是六小姐呗。” 扶桑斥道:“扶苏,慎言!主家的事情岂是我们能议论的?” 扶苏:“我又没说错,六小姐本来就嫉妒咱们小姐。” 卓施然挑了挑眉,“你说卓如馨?” 卓家树大根深,分支众多,族中的明争暗斗也不少。 卓施然父亲早年战死,卓如馨父亲在家族中担任要职,她却因为资质不如卓施然,便处处被卓施然压一头,心中嫉恨也正常。 扶苏虽然说话冲动,但显然心思通透。 卓施然:“扶苏你继续说。” 扶苏:“家族试炼两年一次,六小姐比您大一岁,所以上次试炼她赶不上,这次的试炼,又得和您一块儿参加,有您在哪还有她什么事儿呢?她肯定最想除掉您。” 卓施然听着,倏然笑了,“有道理。” 扶苏:“小姐,若真是六小姐手笔,您打算怎么办?” 卓施然:“当然得回去。” 扶桑叹气:“可是长老他们现在都生气得很呢。” 卓施然想起当初她执意要嫁给秦端阳,软硬不吃。族中长老一气之下,说她如果一意孤行,便这一世都别再回卓家。 “再生气我也得回去。”卓施然冷笑一声,“不然岂不是让卓如馨如愿了?” 扶桑忧心忡忡道,“小姐,您是不是忘了家法这回事了?” 闻言,卓施然表情一僵,小脸一垮。 * 外院柴房。 柳叶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地看着卓施然,“小、小姐!” 卓施然勾唇一笑,脚尖挑过一把瘸腿椅子,却坐得稳稳当当。 “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鬼迷心窍了,求您饶奴婢一次吧。”柳叶扑上来跪在了卓施然面前。 卓施然淡淡瞧着她,“你的卖身契还在我这儿,按理说你不会有那么大胆子背叛我。” 柳叶一直不停说,“是奴婢鬼迷心窍了!” “鬼迷心窍?”卓施然淡笑道,“你素来胆怯,倘若不是有人向你保证过我没法追究你的过错,你绝不敢背叛我。你说是鬼迷心窍,那这个迷了你心窍的鬼……是谁?” 柳叶眼珠子转了转,还没开口。 卓施然就摇了摇手指,“人牙子已经在后门等着了。柳叶,你只有这一次机会,想清楚了再答。” 听到人牙子三个字,柳叶抖如筛糠,她是入了奴籍的,卖身契就在卓施然这里,只要卓施然愿意,轻易就可以将她发卖了。 柳叶哆哆嗦嗦赶紧说道,“是六小姐的意思!她说只要奴婢听话,等您嫁过去了,姑爷就会帮奴婢脱了奴籍!” 卓施然冷笑,“卓如馨倒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原主的命运里,原主放弃了所有家族资源,这些资源全倾斜到卓如馨头上去了。 卓施然可不是原主,她绝不会让卓如馨如愿! 京城里人多口杂,只一晚上的功夫,卓家九小姐大婚当天的变故,就已经口口相传。 而且越说越夸张,有人说卓九小姐嘴里吐出来手臂长的蛊虫。 “手臂长的蛊虫?那我还能有命在这儿呢?”卓施然听扶苏说外头的传言,忍不住笑了。 她生得美,眼下内里换了个灵魂,气质里多了几分飒气,更是美得惊人。 就是内伤还没好全,脸色有些发白。 扶桑呆呆看着她,“小姐,您脸色不太好,要不……我给您上点胭脂吧?” 卓施然起身,“够惨才能惹人同情。脸色不好就对了,我再换一身白衣,最好等会再下场雨,我往那雨里一跪……” 话音未落,外头阴云密布。 “天助我也。” 此时,城东一处民宅里。 秦端阳腿上夹着固定用的木板躺在榻上。 “六小姐,您不能不管我啊!” 卓如馨面色冷淡,鄙夷地扫了他一眼,“闭嘴!要不是你这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秦端阳看着她的脸色,“六小姐,卓施然她好像不受情蛊控制啊。” “不可能!”卓如馨冷道,“没有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不受情蛊控制!” 秦端阳只能赔着笑脸,“是是是,可是蛊母已经死了。要不……您再弄一只来?” 卓如馨扫他一眼,“你以为南疆蛊宗炼出来的蛊母,得来很容易吗?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钱?” 门外传来她随侍的声音,“小姐,听说九小姐回府请罪去了。” “什么!”卓如馨面色一变,马上起身要走。 秦端阳急了,“六小姐,那我怎么办啊?” 卓如馨冷眼看他,“等着吧,我会去求一道给你们赐婚的旨意,到时候看她怎么推脱。” 第6章 卓施然一身白衣轻灵,跪在卓府门口。 对门房说道,“劳烦通报大长老一声,就说卓九回来请罪了。” 门房刚想进去通报,却被制止了。 “不许去!”卓如馨父亲的随侍江三拦住了门房。 江三阴阳怪气道,“九小姐不是连长老的话都不听,家族的颜面也不顾么?现在既然已经是嫁出去的人了,还回来做什么?” 卓施然生得肤如凝脂、眉眼如画,长成这样的女子,容易被人当做是楚楚可怜弱女子。 但她可不是什么弱女子。 她明明跪着,气势却仿佛比站着还要高大,冷声道:“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奚落于我?还是你以为我是什么软弱好欺之辈?” 江三:“长老们根本不想见你!你就算在门口跪到死也没用!” 卓施然声音冷淡:“你最好是确定长老不想见我,也确定我没有能再回来的一天,否则……” “九小姐不用威胁我,您都自身难保了。” 江三低声冷笑,“卓家不保你,封家记恨你。等我们家小姐嫁给封世子之后,根本没有人记得你卓九是谁。还敢威胁我?” 江三等着她愤怒,等着她咆哮,等着她丑态尽显。 但她只是笑了笑,笑容甚至还有些狡黠,朗朗道,“哦?原来卓如馨想嫁给封炎啊?” 江三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脸色一僵。 周围本来就有看热闹的人。 卓施然的音量不大不小,穿透力极强,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楚。 “卓如馨既然想嫁给封世子,让她明说啊。长老们也未必就不会同意。她何必对我这般歹毒,连南疆的蛊毒都用上了。” “昨日封世子为我解蛊的现场很多人都看到了,我的婢女也已经承认受了卓如馨的收买。” 卓施然眉眼低垂,面色还有着病态的苍白。 “我中蛊内伤未愈,清醒过来匆忙赶回来请罪,她还让你在这拦着不让进去通报。大家姐妹一场,六姐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江三差点气死,周围的宅邸是各大贵族的府邸,看热闹的人也基本都是贵族家的人。 卓施然现在这话只要一传出去,他家小姐在京城贵族圈里的名声肯定会受到影响! 江三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就在此时,一直阴云密布天空忽然下起了雨。 冰凉刺骨的雨水淋得少女浑身湿透,摇摇欲坠。 终于,她轻咳一声,咳出的鲜血在素衣上染出刺目的猩红。 卓如馨急急忙忙赶回府,就听到围观人们窃窃私语。 “哦哟,那卓六小姐也真是心思歹毒,大冷的天、人受着内伤还淋着雨跪在这儿,这六小姐手下的随侍还拦着门房不让去通报,这有爹就是不一样。” “是啊,卓九就算天资再好,没爹的孩子就是容易被人欺负啊。” 卓如馨气得心里呕血,也只能忍着。 她匆匆跑上去,将卓施然扶起来,“小九!小九你没事吧?你别吓六姐,六姐这就带你进去!求长老们原谅你!” 江三看到卓如馨前来,“小姐……” “闭嘴!你好大的胆子敢对九小姐不敬?在这里跪着!小九若是有什么事情,我饶不了你!” 她不知道卓施然刚才已经点出了她的心思。所以她此刻热切的举动,看在旁人眼里多么虚伪。 进了卓府。 卓施然冷冷道,“可以放开我了吧?卓如馨,你演得不累吗?我都快吐了。” 卓如馨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小九,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卓施然:“什么误会?误会你让秦端阳用情蛊来控制我?” “你休要血口喷人!我怎么说也是你族姐,岂容你这般诬陷!”卓如馨愤怒道,朝着卓施然就抽了过来。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你敢打我?!”卓如馨难以置信地捂着脸。 明明是她想给卓施然一些教训的,但她的手在半空中就被卓施然攫住了,而且还反手给了她一耳光。 “你都这么害我了,还想先打我,我又有什么不敢打你的?”卓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眯了眯眼睛,问道,“六姐是不是忘记了?” “什、什么?”卓如馨从小也没挨过打,这一耳光让她有愤怒也有惊惧。 “六姐不会还以为我是那个被情蛊控制了的卓九吧?”卓施然冷笑道。 卓如馨的确习惯了卓施然被情蛊控制着,而且看着卓施然现在虚弱的模样,她才忘记了,她一直都是卓施然的手下败将…… 意识到这一点,卓如馨愈发愤怒,“我和你拼了!” “行了!”一道声音喝止了她。 大长老卓阑走了过来,看着卓施然,不悲不喜道,“还知道回来?” “大长老,我此番回来,是请罪,也是请您主持公道的。我此次为奸人所害,险些余生尽毁!” 卓施然说着,轻撩淋湿的衣摆,朝大长老缓缓屈膝下去。 大长老卓阑素来公正。不等卓施然跪下去,就一挥手道,“免礼了。但你之前对家族造成的不良影响是无法抹去的。” “我甘愿受罚。” “那你自去祠堂领家法,小九,莫怪我心狠,毕竟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不敢怪罪,我心服口服。” “至于公道,虽说你的随侍带来了声称被收买了的婢女,但我也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待我查明真相,自会给你公道。” “多谢大长老。”卓施然施了一礼。 卓如馨在一旁小声问道,“什……什么为奸人所害?什么被收买的婢女?小九的事,难道不是因为秦姓书生心怀不轨吗?” 卓如馨心道江三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光在门口拦着卓施然有什么用!柳叶是怎么被放进去的! 卓施然哂笑道:“六姐继续装不知道好了。” “你!”卓如馨怒道,“你的意思难不成是我想害你?都是自家姐妹,都是卓家人,我害你能有什么好处?还白白败坏了家族名声!” 卓施然笑道,“是啊,你能有什么好处呢,无非是在即将到来的家族试炼里,少了我这个对手而已。” 卓施然微眯眼眸,一字一句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六姐的作为我断不敢忘,你放心,我就是爬,也会爬去家族试炼,不然都对不起你一番精心算计。” 第7章 卓如馨怒喝:“卓施然你!” “够了!”大长老皱眉喝止。 卓如馨还想告状:“大长老!她……” 卓施然却轻轻躬身施礼,“我这就去祠堂领罚去了。” 只留卓如馨气得脸色发白。 去祠堂的路上,就碰上了迎来的扶苏和扶桑。 “柳叶呢?”卓施然问道。 扶桑:“我们避开耳目,将她从后门带进府里之后就去找了大长老说明情况,然后大长老就下令把她关在侧院柴房,等他去审问。” 扶苏:“小姐,六小姐会不会对柳叶灭口?要不我去守着吧?” 卓施然勾唇一笑,“她要是灭口,那就等于不打自招了。大长老既然下令把人关在侧院柴房,肯定已经早有准备。” 卓如馨要是心虚则乱,真的去对柳叶灭口,那可就好玩了。 扶桑忧心忡忡,“小姐,您现在哪里吃得住家法!要不然还是去和大长老求求情吧?” 卓施然摇头,“我现在越惨,真相大白时,卓如馨也就会越惨。” 她吩咐道:“扶桑,你去同我母亲说,待我这边忙完,便去看她。家法的事就别和她说了。” 扶桑:“遵命!” 扶苏:“小姐,那我呢?” 卓施然眼珠子转了转,“扶苏,你得出府一趟,替我办件事儿。” * 祠堂里,大长老的随侍唐源已经在等着了。 “九小姐。” “劳烦唐伯了。”卓施然道。 “恕我冒犯了。”唐源性子板正,不会故意发狠,但也不会放水。 卓家的家法是一柄刺鞭,浸泡在烈酒里,碰上体质不行的,一鞭下去就得吐血。 “啪!——” 卓施然眼前发黑,喉咙涌起一股腥甜。 她身形晃了晃,但一声不吭继续绷着。 唐源目露赞赏,手中的鞭子却毫不含糊,再次在烈酒里泡过,挥出第二鞭。 卓施然要挨足足九鞭。 嘴里涌出的鲜血,被她抬手擦去。 又是几鞭下去,也快熬到头了。 就在此时!门口骤然一道哀绝凄厉的女声。 “不要——!不要打我的女儿!” 卓施然浑身一震,“……娘?” 那急切的脚步声和最后一鞭破空的风声重合。 母亲竟想替她挡下这一鞭! 卓施然原本半睁半闭的眼眸陡然睁开,眸光清冷凛冽。 颓然的身形在瞬间如游鱼飞鸟般灵活,一把将母亲柔弱的身子揽到怀里牢牢护住。然后一转身,脊背接住了最后一鞭。 “噗——!”卓施然一口鲜血喷在了母亲脸上。 “然然啊!”母亲哭喊道。 卓施然一身白衣上全是血色鞭痕,视觉效果拉满了,足够有同情分。 却也让这个可怜的母亲吓得不轻。 唐源道:“九小姐,得罪了。往后莫再犯家规了,家法刺鞭特殊,就算您资质再好,这样的鞭子挨多了,也会有损根基。” “多谢唐伯提醒。” 母亲小心翼翼扶着她往回走,眼泪开闸似的流。 “娘,我没事。不疼。” “骗人,都伤成这样了。” “真不疼。您没生我气了吧?” 因为被情蛊控制,执意要嫁给秦端阳,她连母亲的话都一个字听不进去。 “他们说你是被控制了才会那样不清醒,还说你被那蛊虫控制,遭了大罪了。” 母亲泪流满面,“别人都羡慕我把你生得天资卓绝,沾你的光能过好日子。殊不知,我宁愿你天资普普通通,咱们过得差点也没关系。起码你不会白白被人惦记算计,吃这么多苦头!” 卓施然面色苍白,却露出笑容,“父亲不在了,我是长女,当然要扛住咱们家,让您和小淮过好日子。” “是了,小淮呢?还怪我吗?”卓施然问道。 在原主的命运线里,弟弟卓淮一直觉得她执意嫁给秦端阳有古怪,从没放弃过想让她清醒过来。 因此被秦端阳记恨,后来死在了流亡的路上。 “他哪里是怪你,他就是心疼你。”母亲轻叹道,“一听说你要挨家法,马上就冲出去找人求情去了。等会回来见到你伤成这样,肯定还得哭鼻子。” 回到集雅苑,不仅院子看上去久无人打扫。 杯子里的茶水也都是茶叶梗子泡出来的涩味。 卓施然皱眉,“我不在,他们就这般苛待你们?” “没事,娘和小淮都不在意这些。你等着,娘去找人拿些伤药来。” 母亲说完就匆匆出门去,却好一会儿都没回来,卓施然觉得不对劲,披了件外衣便找了去。 “你们就当行行好吧?我女儿伤得很重,需要伤药。我可以给钱……” 母亲苦苦请求,而几个掌管卓府库房的家仆视若无睹。 甚至还嘻嘻哈哈笑道,“哎哟九夫人,可不是我们不愿给您,实在是九小姐身为家族罪人,没有资格用府里伤药!您就是说破天也没用啊!” 母亲忍不住伸手抓住其中一人的袖子。 “烦不烦呐?!都说不行了!六爷亲口下令的!您何必为难我们?!”家仆语气不耐烦得很了,一把就挥开了她。 眼见九夫人就要摔到地上。但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却倏然闪现,出现在她身后,一把扶住了她。 家仆惊讶,“九、九小姐?” 他有些不敢确定,因为她身上血气很重,煞气更深! 家仆狡辩道,“我、我是因为一时情急……” 卓施然却并不想听,冷声:“我看你这手也不用要了。” “什么……?”家仆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她话的意思。 一阵剧痛就让他叫出声来,“手!我的手!” 他的手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而他甚至不知道九小姐是什么时候闪现到自己身旁的。 他冷汗涔涔,抖抖索索。 卓施然冷道:“那些伤药你省下来自己用吧。” 卓施然搂着母亲回集雅苑,心道要是玄炎戒也跟着自己穿过来了就好了,那里头有自己的全部家当,伤药自然不在话下,母亲哪还用受这种气? 刚到集雅苑,就看到出府办事的扶苏已经回来了,站在房门口。 卓施然安抚母亲道,“娘,别担心,扶苏出府去给我请医官回来了。” “你这孩子……素来就有主意,连挨打都提前预计到,医官都请来了。” 母亲抹了抹眼泪,“要不是被算计,又怎么可能做出之前那样有失分寸的事儿?六姑娘实在过分,她想嫁封世子?想都不要想。你和封世子的婚约,不仅因为你们资质相配,更因为你父亲于他们有恩。所以,和封世子的婚约如果不是你,也不可能是六姑娘。” 卓施然倒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 安抚好母亲之后,卓施然才走进了房里去,因为还在想着母亲先前说的话,所以连扶苏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也没注意到。 走进房里才傻了眼。 “怎么是你?” 第8章 卓施然看到扶苏回来,还以为医官已经请回来了,谁知一进来,就看到那个昨天还说着井水不犯河水的英俊男子,一身玄衣,坐在八仙桌前。 卓施然:“怎么是你?” 封炎目光漫不经心地看着手里的茶杯,“你的随侍去言家的医馆求医。” “我还不能求医了?”卓施然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面色苍白的倒了一杯冷茶喝下。 “因为是你的随侍,所以言家便通报给我。我以为你又有什么新花样,就过来看看。”封炎声音淡淡的。 “所以,医官呢?你没让医官跟着过来?”卓施然问了一句。 封炎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因为昨天言祈说她脉象强健得很,虽有内伤,问题也不大。而且卓家子弟的灵力性质,恢复力本来就远超常人。 加上他昨天留下的玉露膏,治她的伤绰绰有余。 于是他以为是卓施然在耍花招,就没让医官跟过来。 此刻,封炎嗅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和烈酒味。 卓家的家法,那柄泡在烈酒里的独特刺鞭,专门为了克制卓家子弟天生恢复力远超常人的灵力性质。 通常一鞭子下来,都得吐血。 挨多两鞭子,就是男人恐怕都站不稳。 就空气里这个血腥味和烈酒味的浓度,她挨得肯定不止一两鞭这么简单。 而她还能这样面不改色地说话,也不知是该说卓家的天才少女名不虚传,还是说她是个狠角色,够能忍的。 卓施然手托着额头,声音疲惫,“封世子,我没功夫跟你耍花样,也完全尊重你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但我是真的需要医官。” 看着她愈发苍白的脸色,封炎轻轻皱眉,“卓家难道连府医都没有吗?” “府医,我敢用吗?”卓施然抬眸看了他一眼,“卓六恨不得我死,她爹压着库房的人连伤药都不给我,我能请得来府医?就算请来了,我还怕他在我伤口上撒把毒盐呢。我就是体质再硬也经不起这么造。” 玄炎戒没跟她一起穿来,她空有一身医术却没药。伤又都在背上,极为不顺手。 她轻喘一口,“所以我提前让随侍出去请医官,因为我现在没法给自己治伤。你倒好,说拦就拦了。” 她话落就咳嗽起来,肩头轻颤,压抑的咳嗽声中,带着些湿黏的声响。 封炎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那是血液黏腻的声响。 他皱眉掏了个乌木牌子出来扔到桌面上,那是医官的牌子,只有经过专门考试的医者,才能得到这样的牌子,有这牌子,才能在医馆里挂牌行医。 他能有这牌子,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也可以给她治伤。 但卓施然伏在桌面上,没有动静。 “卓九?”封炎唤了一声,卓施然依旧没有动静。 他皱眉伸手过去,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就见她身子朝一旁歪倒下去。 封炎伸手一捞,少女纤柔的身子就挂在他臂弯里。 她披在肩头的外衣滑落在地,整个后背全被染成猩红的狰狞,就再无遮拦。 封炎的目光有着片刻的停滞,而后就微微眯了起来。 九鞭。 卓家可真够舍得下狠手的。 而她居然没给打死,真是个人才。 封炎只忖了忖,便一把抱着她朝里间走去。 * 卓施然时热时冷,四肢百骸都弥漫着剧痛,眼皮子更是像有千斤重,昏昏沉沉。 混混沌沌中想着要是母亲看到自己这个样子,怕是要哭瞎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母亲焦急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传进她的耳朵里。 “然然,怎么办啊……要怎么办啊?” 娘? 卓施然努力撑开眼皮,发现自己正趴在床上,身上没穿上衣,背后原本钻心蚀骨的疼,也没有那么难忍了,敷了一层药膏感觉清清凉凉的。 她也没工夫细想自己的伤是谁给处理的,母亲的声音越来越近,“然然,你在休息吗?” 卓施然赶紧坐起身,随手扯过一旁的外袍披上系严实了,“没,您进来吧。” 母亲推门而入,面色焦急,“你伤好些了吗?医官怎么说?” “啊?哦,您别担心。那伤看着严重,其实大长老的人没对我下狠手,医官说都是皮外伤,不用几日就能好了。” 卓施然安抚道,“出什么事儿了?” 母亲听到是皮外伤稍稍放心了些,而后面色又焦急了,“小淮!小淮听说你要挨家法就去找人求情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我不放心就出去问了问,这才知道,他居然是去找六爷求情了!” “什么!”卓施然腾一下就站起身来,“我这就去找他。” 她们从房里离开之后,屏风后头才缓缓走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形来。 封炎皱眉看着原本放着自己外袍的位置,此刻已经是空空如也。 就连族剑也…… * 卓施然片刻不停地赶去了卓六爷的院子。 她对院门口的守卫说道,“我来接我弟弟,麻烦通报一下六爷放人。” 守卫却完全不打算照办的样子,甚至还嘲弄地看着她,“淮少爷贸然前来,对六爷无礼、言语冲撞,六爷念在淮少爷有娘生、没爹教,便打算教一教他尊重长辈的规矩,教完了自然会放他回去。” “九小姐既然才吃了家法,就好好养伤呗,何必这样,啧,衣衫不整地赶过来,嫌不够失礼的?” 卓施然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时匆忙,随便扯了件外袍就穿上了。 这玄色外袍……她想到那个面容极致俊美的男人,再想到自己伤口那些清清凉凉的药膏。 难道、是他? 而且这外袍的腰间侧袋……好像还沉甸甸的。 她伸手进侧袋摸了摸,而后就眉梢一挑。 她的手在接触到侧袋里剑柄的刹那,事情一下子就变得简单了起来。 “九小姐,您说是不是……呃?”守卫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卓施然倏然在眼前消失了。 他转头和同僚对视了一眼,对方眼里也是茫茫。 然后,他俩就同时听到,身后一道幽幽的女声传到耳边。 “大概是我回来之后,都表现得脾气太好了,才会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拦我一把,都想往我头上踩一脚,看看我会不会生气?” 卓施然的声音带着森森的笑意,让他们头皮发麻。 她轻笑问道,“如你们所愿,我生气了。那么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呢?” 第9章 一柄冰凉的利刃从颈后绕了上来,搭在守卫的脖颈上。 他一动不敢动,声音都哆嗦,“九、九小姐,您、有话、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我不冲动,我可冷静了。”卓施然一笑,“倒是你们,现在愿意好好说话了?” “九、九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别、别和我们一般见识。”守卫腿都软,生怕她手抖。 “现在,我问你们答,清楚了吗?” “清、清楚了。” “我弟弟在哪?” “六爷带走了。” “带去哪儿了?” “我们不清楚。”守卫怕她不信,还再次强调道,“我们真的不清楚,六爷行踪也不用向我们报备啊。” “最后一个问题,卓如馨呢?带我去找她。”卓施然冷冷道,并且不给守卫拒绝的机会,手中略略用力,刃口就在他脖颈上按出一道血痕。 * “废物!都是废物!” 厢房里,卓如馨用力摔碎手中茶杯,“唐源是不是对那个贱人留手了?!九鞭家法刺鞭居然都没打死她!” “小姐,别生气了。九鞭下来不死也得脱层皮,她先前还被蛊了那么长时间,这次试炼她肯定废了。别想和您比!”随侍劝慰道。 “说得也是。”卓如馨心气儿顺了些,“你刚说,我爹把卓淮扣下了?” “是的,这傻小子以为是咱们六爷罚他姐姐,忙不迭就过来求情了,但又藏不住情绪,言语之间就有些急躁,六爷就把他扣下了。” “哼,跟他姐姐一样,不懂规矩。”卓如馨起身,“走吧,去看看,正好我来教教他,什么叫做规矩!” 随侍走在前头,正要为她开门。 卓如馨面色倏然一变,“当心!” 嘭一声!门四分五裂,随侍根本来不及躲避,啊一声就倒飞了出去。 “小、小姐,救命啊!”被卓施然挟持着的守卫抖抖索索地说道。 “卓施然?”卓如馨看清门外场景,怒问道,“你这是干什么?还不赶紧将守卫放了!你还想再吃一次家法?” “这就不劳六姐操心了。”卓施然挑唇一笑,带着几分邪气,“听说六姐要去教我弟弟规矩?那正好六姐带个路吧。” “你是在威胁我?”卓如馨冷道,“你以为挟持了守卫就能威胁我?我还不信了,你真敢在府里杀人不成!” 卓施然哂笑一声,“我当然知道守卫的命威胁不了你,也威胁不了六爷,所以我这不是找你来了么?” “你什么意思?”卓如馨皱眉。 守卫喊了一声,“小姐小心!” 卓如馨迅速做出了反应,但还是不够快。这个贱人!究竟凭什么!吃了九鞭家法还能这么身法利索! 利刃落在她颈边时,卓如馨哪还能不知道卓施然的目的是什么。 她讽笑一声,“没用的,卓施然你别做梦了。你又不敢杀我,根本威胁不到我爹。” “彼此彼此,难道六爷就敢杀我弟弟?但你最好祈祷你爹没有对小淮用什么私刑。否则,小淮哪里受了伤,我就会在你身上同样的位置开一道口子。”卓施然道。 卓如馨:“你敢!” 卓施然:“刀剑无眼啊六姐,别激我,我刚受完家法,手抖着呢。我有什么不敢的?了不起我再挨次家法呗,初一我都吃住了,还怕受不住十五?” 卓淮跪在书房外头的青石板地面上。 大冷天又才下过雨,青石板的地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子,刺骨的寒气沁进骨头里,针扎似的疼。 卓淮双颊一道道被掌掴出来的红肿指痕。 他膝盖太疼了,忍不住身体发抖,但想到只要自己乖乖受罚,六爷就能给姐姐求情,让她不用受那么多家法。 卓淮就又咬咬牙忍住了。 卓施然过来时,就看到单薄的少年,跪在结冰的地上瑟瑟发抖。 “小淮!”卓施然唤了一声。 卓淮眼睛一亮,“姐姐!” 父亲战死,母亲柔弱。姐姐一直就是卓淮的主心骨,看到姐姐,他心都定了。膝盖好像也不那么疼了。 卓施然眼睛眯了眯,看到他脸颊的红肿,“谁打你了?” 卓淮瘪了瘪嘴,“六爷说我爹死得早没人教,太无礼。所以要给我点教训。” 书房的门开了,卓六爷走出来,看到卓施然正挟持着卓如馨,皱眉道,“卓九,你这是要翻天了?我不过是管教一下晚辈,怎么?还管不得了?” 卓施然:“六爷您还没当家主呢,就管这么宽?有这功夫,您不如好好管管自家闺女吧,省得她憋着劲儿到处害人。” 卓淮已经赶紧起身,一瘸一拐走到姐姐身旁。 卓施然看着弟弟颊上指痕,冷冷对卓如馨说道,“还记得我来之前怎么说的吧?小淮哪里受了伤,我就在你身上同样的位置开一道口子。” 卓如馨瞳孔骤缩,卓淮的伤,在脸上! 原本只是搭在她脖颈上的剑,已经抬了起来,剑身轻轻在卓如馨的脸上拍了拍,意思不言而喻。 “卓施然你敢——!”卓如馨喊道,“爹,救我!” 卓六爷:“卓九你——!” 但卓施然动作实在太快,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锋锐的剑刃,在卓如馨的脸上拉开两道口子。 “啊——!”卓如馨凄厉地叫出声来,“卓施然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卓施然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前世的经历让她该手狠的时候,绝不手软,铭记着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她冷着脸,再在卓如馨膝盖后弯一踢。 卓如馨顿时跪了下去。 任谁也没有想到卓施然下手会这么果断凌厉,别说其他人了,就连卓淮都惊呆了。 卓施然声音冷淡道,“六爷压着库房不给我伤药,但给自己闺女应该挺舍得,六姐这点小伤想必不在话下。卓九这就先告辞了。” 话落,她将卓如馨往前一踢,再将卓淮拎到身后。 “站住!臭丫头真当我动不了你?我还不信我今天留不下你了!”卓六爷喝了一声,刚准备出手,却目光一顿,看清了那柄剑! 卓施然手里的剑看似平平无奇的古朴样式,但剑柄上却镌着家纹,和一个铁画银钩笔触大气的‘炎’字。 卓六爷:“玄炎剑怎么会在你手里?你居然拔出了玄炎剑?” 闻言,原本还表情狰狞的卓如馨猛地转头,这才注意到了卓施然手里的剑! 她厉声问道,“贱人!封世子的族剑怎么会在你手里!” 第10章 卓施然看了一眼手中模样平平无奇的古朴长剑。 原来这是封炎的族剑,而且名字居然和她的玄炎戒名字一样? 封家孩子出生之日,家族剑阁就会开始为其锻造一柄佩剑,剑的样式各不相同,但剑柄处都会镌刻封家家纹,剑柄尾端则会刻上孩子的名字。 卓施然看着手中玄炎剑,没有说话。 她的沉默让卓如馨更加愤怒,“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会有封世子的族剑?” 卓施然抬眸看向她,“还用问么?当然是他给我的。”她顿了顿,索性一字一顿道,“定,情,信,物。” “不可能!”卓如馨咬牙切齿,“你不用在这胡说八道,封世子比谁都厌烦被摆布,你先前主动退婚要嫁别人,他求之不得。你以为他想娶你么?不过是因为你……” “馨儿,闭嘴。”卓六爷猝然打断了卓如馨的说话。 卓六爷摆了摆手,“行了,我懒得和晚辈计较,你走吧。你残害姊妹的事情我会如实上报给长老们,由他们定夺。” 卓施然懒得理会他们父女俩神神叨叨的,她原本也只想来带小淮走。 她随手将玄炎剑收回剑鞘里,拉着卓淮转身就走。 背后,卓六爷和卓如馨的目光,都盯着她手中的古朴长剑,直到她离开。 “爹!”卓如馨恨恨道,“怎么就这么放过她了!你该不会真信那是封世子给她的定情信物吧!” 卓六爷表情深沉,“不管我信不信。她拔出了封炎的族剑是事实,长老们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 “可她划了我的脸,就算能恢复……”卓如馨忽然反应了过来,喃喃道,“那是玄炎剑!我的脸,我的脸怎么办?” 她捂住脸颊的伤口,目光惊恐。 玄炎剑是封炎的族剑,何其霸道?造成的伤口,可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 “我一定要杀了她!要将她挫骨扬灰!” * “阿嚏——!” 卓施然抬手揉了揉鼻子。 “姐姐,你不要紧吧?”卓淮目露担忧,“你脸色很不好。” “没事。”卓施然转眸看向他,“倒是你,这一脸的伤,等会娘看到又得难过。” “我不疼。”卓淮摇了摇头,“姐姐,你不会再嫁给那个姓秦的了吧?我听说了,你是被害了,才会鬼迷心窍要嫁给他,他根本配不上!” 卓施然一笑,牵着他继续往回走,“那你说谁配得上?” “谁都配不上。”卓淮小声说了句,“六姐那么惦记封世子,让给她得了。我一点也不想姐姐嫁人。” “要不是有封世子,咱们今儿可能还没那么容易脱身。”卓施然想到卓六爷先前的姿态,是不打算放过她的,认出了她手里的玄炎剑之后,才放弃了对付她的打算。 所以她先前也是因为看出了卓六爷的忌惮,才故意说是定情信物。 卓淮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剑,“姐姐,你真的和封世子……” “没有。”卓施然揉了揉他的头,“不说这个,你还是赶紧想想要怎么安慰娘吧。” 回到集雅苑,卓施然就让这小子去安抚娘亲。 自己则是回了房间,也是考虑到族剑都还留在这里,那个男人肯定还没走,她得物归原主,顺带谢一谢对方替自己治伤的事儿。 “呃……咳,封世子?”卓施然小声唤道,慢慢往前走去,“还在吗?” 没有动静。 卓施然将那柄古朴的长剑轻轻放在了八仙桌上,才刚放下,一道声音就从身后传来,贴得很近,几乎就在耳畔,“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她一怔,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颈后拂过。 一条修长的手臂从她肩头越过,他拿起了桌面上的族剑,随意挂到腰间。 卓施然:“你的外衣我……” “不用了。”封炎淡淡道。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先前为我治伤。” 她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乌木牌子递到了眼前来。 她认出这是医官的牌子,但却不解他的意思。 封炎淡声说:“先前给你治伤,多有冒犯。这是我的医官牌。” 医者眼中人命关天,不分男女。 卓施然这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合着他这是在撇清先前因为要给她治伤,而看了她的身体的事儿? 她自己本来就是医生,而且还是从异世界来的现代灵魂,当然不会这么迂腐。 “封世子这是在担心我以此为由纠缠你,让你负责任么?”卓施然说道,“放心,我不会的。” 封炎修长的手指搭在腰间剑柄上,无意识地轻轻敲了敲,略略点了点头,“你最好是不会。” 他转身走到门口时,倏地停下了脚步,“玉露膏每日抹两次,以你的本事,三天基本能好得差不多了。” 说罢便离开。 卓施然心说,那不抹药的话,五天也就好得差不多了。因为现在卓六爷压着库房,连伤药都不给她,之前他给的玉露膏,刚才治伤时也已经抹完了。 但没想到,封炎离开之后,午后时分,前院忽然有人来通传她去前厅。 “大长老和三长老想见我?”卓施然问前来传话的家仆。 家仆道:“是的,九小姐。” 卓施然扯了扯嘴角,“六爷这状告得可真够快的。” 大长老虽然行事公正,一心为了家族。三长老可不同,素来和卓六爷亲厚,这肯定是要对她兴师问罪了。 卓施然跟着家仆去前院,却没想到,并没在前厅看到卓六爷或卓如馨。 倒是有个陌生的人,那一身衣饰,让卓施然有些意想不到。 那是一身……带着封家家纹的衣饰。 “这位,想必就是卓九小姐了吧?”这人问道。 卓施然点了点头,“我是卓九。” “在下奉命给九小姐送些东西,您接下,在下便可以回去复命了。”这人说着就拿出三个瓷盒子来。 “这是?”卓施然不解。 “玉露膏。”这人答道。 三长老在一旁挑眉问道,“封世子为何会派人送来玉露膏?” 这人看了三长老一眼,“世子听闻九小姐受了伤,但在卓家库房却连伤药都拿不到,便遣在下过来送上一些。以表我们封染小姐那天对卓九小姐无礼的歉意。” 第11章 听到这人的话,大长老的眉头一拧。 三长老脸上笑容僵了僵,“哪里的话,我们府上哪会短缺小九的伤药,不过还是谢谢世子的一片心意。” 卓施然:“替我向世子道谢。” “好的,既然东西已经送到,在下这就回去复命,告辞了,愿九小姐早日痊愈。” 封家的随侍离开之后。 大长老沉着脸说道,“库房当值的是谁?带过来!” 卓施然淡淡一笑,“大长老,库房不过是狗仗人势,若不是有人撑腰,断不敢如此。” 大长老:“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你也已经教训过小六了,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莫伤了家族和气。” 卓施然:“这才哪到哪儿啊,她唆使外人对我下蛊的事儿,都还没算呢。” “这都无凭无据的,何必伤了姐妹感情?”三长老喝道,“小九,你别太斤斤计较了!” 卓施然冷冷一笑,“三长老,我挨了九鞭家法,底子若是差点的,根骨都能给打断。想让我不计较?行啊,那让卓如馨也吃九鞭子。” 三长老:“你!” 大长老:“行了。此事容后再议。” 大长老还没审问处置柳叶,容后再议肯定也要等到审问柳叶之后。 所以卓施然此时也没揪着不放。 三长老阴阳怪气问道,“这么说,你能拔出封炎族剑的事儿,是真的了?你和他真的私定终身了?” 卓施然似笑非笑看了三长老一眼,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反问道,“是啊,我拔出了封世子的族剑,怎么?卓如馨拔不出来吗?” “哼,你少在这儿得了便宜还卖乖!封炎的族剑本来就大有玄机,除了他自己,从来没人能拔出来,但你却拔出来了?谁知道是不是因为你和他私定终身了所以才能做到啊?” 三长老依旧阴阳怪气的,就差没明着说她朝三暮四水性杨花了,毕竟她先悔婚死活要嫁秦端阳,现在踹了秦端阳又说封炎的族剑是定情信物。 大长老就比较直接了,“小九,等你被人陷害的真相查明后,罪魁祸首当然会得到惩罚,可你的罪过也无法一笔勾销,与封家的关系你得去修补,和封炎的婚约你也得拿回来。” 卓施然眼角抽了抽,试探性问了句,“若是小九无能,拿不回与封世子的婚约呢?” “家族不养无能之辈,你和你弟弟以后都得不到家族的栽培。”大长老看着她手里那三盒玉露膏,“不过封炎既然连族剑都当成信物给你用过,还特意让人送伤药过来给你。你拿回婚约想必不是难事。对吧?” 对个鬼! 这简直就是把她架到火上烤。 但是三长老在场,卓施然怎么都不可能露怯。 她笑了笑,“呵呵……那是自然。” 大长老素来板正严肃的面孔上,也露出了些许浅淡笑意,“那就好。过两日正好是宫里的御花会,封炎是封家世子,那天肯定会参加。到时候你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别耽误了。” 卓施然:“小九……遵命。” 之后的两天,卓施然边养伤边琢磨了一下这身子的‘性能’。 不得不说,原主能被卓家如此看重,天资的确不一般,不仅有卓家血脉里独特的灵力性质,体质也异常强悍。简直和她前世时修的古武道是绝配。 两天的时间,家法那么严重的鞭伤,竟也好得差不多了。 一早就有侍女送来服饰,为她打扮。 “奉大长老命令,前来为九小姐妆扮。” 卓施然坐在妆台前,看着侍女打算给她画上浓妆的架势。 “等会儿。”卓施然哪里能看不出来这侍女是受了谁指使过来使坏的? 她制止了侍女的动作,“我自己来吧。” 侍女动作一停,表情有些心虚,还在劝道,“九小姐还是让奴婢来吧。” “好让你给我画成个猴子屁股,去御花会里出丑?卓如馨还能不能有点新鲜招数了?”卓施然皱眉道,“退下!” 卓施然自己搞定了妆容和服饰。 她本就生得美,不妆扮都清丽出尘,稍作打扮更是美得脱俗。 自是受到了众人的注目。 “她居然真的回来了……” “她居然能去参加御花会!她不是挨了家法么?这么快就好了?” 卓如馨在一旁,戴着用来遮盖面上伤痕的面纱,气得牙痒痒。 两天了!她脸上的伤痕才开始慢慢愈合,凭什么卓施然的伤就好全了? 随侍在一旁小声劝她,“小姐,别冲动。六爷交待过的,您一定要冷静,收拾她的机会在后头呢!” 卓如馨咬牙切齿挤出一句,“我知道了!” 卓施然走上前去,在卓如馨吃人的眼神下,悠然坐进马车里。 御花会每季度一次,寒冬腊月的当然没什么花可赏。但原本就是皇室牵头举办的,贵族门阀之间社交性质的宴会,赏的本来就不是花,而是各大世家的妙龄女子。 御花会各家小姐争奇斗艳,但卓施然依旧受到一致的关注。 因为她足够漂亮,也足够有话题性。 卓施然本就美艳绝伦的面容,在眼眸里锐气漫出的瞬间,美得张扬骄傲,哪怕只略施薄粉淡妆,都已足够艳丽。 卓施然前世是组织的顶级特工,实力卓绝,一身傲骨。 而原主也不是什么唯唯诺诺的小可怜,她生来强大,自幼备受重视,素来就是骄傲的。 她一下马车,不知谁家的随侍,目露嘲弄地打量她,像是在审视她怎么还好意思来这里。 卓施然转眸就对上他带着嘲弄的目光,她唇角笑容明丽,话语的内容却极冷,“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那随侍表情一僵赶紧收回目光。 直到宴会开始的时候,封炎都还没来。 众人纷纷向卓施然投来怜悯的目光。 “封世子肯定是因为不想见到卓九所以才没来吧。” “她还当众说她对封世子情根深种,这下可丢人了。” 第12章 殊不知封炎没来,卓施然反倒自在得很。 好整以暇地在脑中梳理原主本来的命运线。 本来的命运线里,这时原主已经嫁给秦端阳,自然也没参加御花会。只知道在这次御花会上,卓如馨主动提出要给久病在床的太后当药人,得到了一致称颂。 而现在,宴会才开始没多久,卓如馨就站起身来。 “皇后娘娘,臣女得知太后娘娘久卧病床,让您忧心得很……” 但接下来的剧情却完全没照原剧情发展。 因为,卓如馨话锋一转,“我们家九妹妹天资卓绝,连家法的刺鞭受了九鞭都能一两天就痊愈,这般强悍的体质和灵力,若是能给太后娘娘当药人的话,太后娘娘的疾症想必能很快大好。” 来参加御花会之前,父亲和三长老让她在御花会上提议卓施然给太后当药人。 药人顾名思义就是被当做药的人,以其灵力、甚至心血为引,有的药人甚至还要灌服大量药物,或者被毒物啃噬,非一般人能扛住的。 卓施然强悍的体质扛得住。 但才受过九鞭家法,再当药人,绝对有损根基。 只要卓施然不答应,卓如馨就自告奋勇,但她的体质根本扛不住,需要时间温养体质,而太后的病情又拖不了那么久。 等于卓如馨白赚个好名声。如此一看,简直是稳赢的局面。 所有人都看着她。 卓如馨急切追问道,“九妹妹能者多劳,应当不介意献上绵薄之力,为皇后娘娘分忧吧?” 卓施然轻轻眨了眨眼:哦,原来是这么个意思。挖着坑在这儿等着她呢。 “我献绵薄之力的事儿,六姐这么激动做什么?” 不得不说,卓六爷和三长老这个谋划的确是不错。 只漏算了一点,那就是她的存在,因为她不是原主。 她身负古武道和玄医道,从异世而来。 “我为何一定要做药人才能为皇后娘娘分忧?”卓施然淡淡说道,“我治好太后娘娘不就行了?” “大言不惭!”卓如馨喝道,“你当整个御医院都是摆设吗?他们都没能治好,你在这口出狂言,不怕为我们家蒙羞吗?” “别激我啊,六姐。”卓施然:“御医院不行我就不行吗?你这么忙着泼我凉水,我若是治好了,你现在这话岂不是很丢人?” “哦?”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厅门口传来,“我竟不知九小姐有这等本事。” 门口仆侍通传道,“言祈公子到!封炎世子到!” 两道颀长的身影从门口走来。 封炎照旧一袭玄衣,英俊的脸上,面无表情的冷漠。 倒是言祈笑得温和,遥遥冲着座上一身华服的皇后娘娘拱手,“还请娘娘容恕,言祈迟到了,这可不能怪我,都是封世子害的。” 言祈懒洋洋地甩锅,“他腿瘸。” 封世子在家族试炼中伤了腿的事儿,众人也都知晓,目光不由自主都朝那双笔直的长腿看过去。 皇室势微,哪怕是皇帝,也得给五大世家面子。 更何况来人是骁勇善战的封家里地位尊贵的世子,和能医善药地位超然的言家的公子。 皇后温和笑道,“无妨,本就是个喝茶闲聊的宴会,晚到一会儿早到一会儿都没什么要紧。” “只是没想到还能赶上这事儿。”言祈笑眯眯看向卓施然,“卓九小姐,御医院的院正可是我三叔,你口气不小啊,要是你治不好呢?” “若是我治好了呢?”卓施然弯唇一笑,翦水秋瞳目光灵动,“如此,便请皇后娘娘做个见证吧。” 皇后:“哦?你想要本宫做什么见证?” “若是臣女治好了太后疾症,便向您请一道赐婚的旨意。”卓施然道。 皇后:“若你没治好呢?” 卓施然起身,明明并未在高处,却让人觉得有居高临下的傲气。 她傲然一笑,“那臣女便为太后娘娘当药人又有何妨!” “如此,诸位便一起移步永寿宫,同本宫一道做个见证吧。”皇后说道。 这都是卓如馨预料不及的,她快步走到卓施然身旁,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疯了!” 卓施然冷眼看她,“这不都是你挑出来的事儿么?我如你所愿,你还不乐意了?” “我也没让你大言不惭说能给太后娘娘治病啊!言家公子都在场,你说这大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卓如馨咬牙切齿。 卓施然:“我闪不闪舌头就不劳你费心了。” “你要是为了要给你和封炎的赐婚旨意而大言不惭,丢了家族颜面的话,长老们不会放过你的!”卓如馨狠狠说道,自觉早已看穿卓施然心里的算盘。 卓施然闻言一笑,压低的声音带着些恶作剧的邪气,“我和封炎两情相悦互通心意私定终生,哪里要什么赐婚旨意?你不妨担心担心你自己。” 卓如馨心里一咯噔,“什、什么意思?” 卓施然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六姐贵人多忘事了吧?秦端阳这个良配,我可是给你留着的呢。” 她卓施然可不是什么小白花,卓如馨敢把这么个烂人往她头上栽,她一定会把这人栽回到卓如馨头上去。 卓如馨:“你!” 卓施然懒得看她一眼,翩然走远。 卓如馨心中有些慌乱,但还是很快定了定神,心中冷笑:瞎想什么呢!卓施然怎么可能治得好太后娘娘的疾症?去闹笑话的还差不多! 卓如馨加快步子朝永寿宫而去。 就在她们后头不远处,言祈侧目看着面无表情的玄衣男子,笑得戏谑极了,“两情相悦、互通心意、私定终生?你和卓九都到这一步了?” 就他俩的功力,先前卓施然和卓如馨的对话能听得清清楚楚。 封炎眉心轻拧,侧目冷眼看了言祈一眼,“你有空还是先治治脑子吧。自家招牌都快被砸了,还有功夫在这儿调侃我?” 言祈一怔,旋即摆手笑道,“我三叔本事虽不是族中最高,但也可圈可点,他都治不好太后的疾症……你就这么看好卓九?” 第13章 永寿宫。 太后半个多月前忽然急病,昏迷不醒。 皇后带着人们来永寿宫时,太后身边的玉嬷嬷很是警惕。 当得知卓施然是来为太后诊治的时候,玉嬷嬷的眼睛亮了亮,但又很快黯淡下去。 皇后哪可能有这么好心! 这位卓九小姐的天才名头她也听过,可惜却是卓家的,谁不知道言家才是祖传的能医善药?卓家就没出过像样的医官。 御医院院正言苍站在旁边,“卓九你口气倒是不小啊。你会医术吗?” 他完全不觉得卓九能治好太后。而且因为近来的丑闻,言苍很看不起卓施然。 卓施然淡淡一笑,“略知一二。献丑了。” 她抬袖探出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手指悬在太后离腕脉皮肤一寸之隔便停住了。 动作停住的瞬间,言苍的面色倏然变了。 就连刚进来的言祈,素来含笑的脸上,表情都凝了一凝,“她怎么会……” 有人惊呼道,“那不是言家的悬脉之术?!” 悬脉之术乃是言家祖传的诊脉方式,只有受家族重视的人才,才有机会学习悬脉之术。 但她一个卓家女儿,怎么会? 言苍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这卓九该不会真的会医术吧? 皇后端庄雍容的脸上,表情也有些僵硬:糟了,要是真让她把这老太婆给治好了…… 卓施然注意到了玉嬷嬷看皇后时的眼神,以及此刻皇后脸上僵硬的表情。 看来太后的病或许还有隐情。 很快,卓施然手指一顿,和她预想中完全不同,太后并不是病,竟是一种慢毒!所以才昏迷至今,若是继续拖下去,免不了衰竭而亡的结局。 玉嬷嬷见她停下动作,赶紧问道,“卓九小姐,如何?娘娘的病你能治吗?” 卓施然淡笑颌首,“我能。” 卓如馨早在卓施然使出悬脉之术时,就已经慌乱无比,此刻急忙道,“御医院的大人都治不好太后的病,你一天医术都没学过,哪里会治?别死撑了,太后娘娘的病情耽误不起。” 言苍僵硬地笑了笑,“是啊,九小姐可别弄巧成拙。” 皇后还比较稳得住,“好了,卓九姑娘,你不就是想要和封世子的赐婚旨意么?本宫会和陛下提议此事的。你就别拿太后的病情开玩笑了。” 封炎站在最后头,冷眼看着这些虚伪的人,听到皇后这话,他唇角抿出凌厉的弧度,气势顿时寒凉凛冽。 他原本对这些皇室阴谋秘辛并不感兴趣,但若是皇后敢拿他的事情来当筹码算计的话,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封炎刚准备开口,却见那娇美的白衣少女嫣然一笑,眉眼里含着清冽傲气,似是压根不把刚才说话这些人放在眼里。 卓施然清楚自己大概是踏进了什么皇室的阴私事儿里,她并不想插手这种事,但要她因此承认自己医术不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卓施然:“你们不用忙着给我找台阶。若是治不好太后,我自愿领罚便是,卓家的刺鞭都没能打断我的脊梁骨,其他的刑罚又能有什么新花样?” 众人甚至没看清她手中何时出现了一副金针! 卓施然自己也惊异,因为本以为失散了的玄炎戒,竟是忽然出现在手上!随她心念而动取出了金针来。 没人来得及注意她食指上那枚玄红色的指环。 只见她施针的动作迅如闪电,几息之间就已经扎进太后数个穴位,只剩针尾在微微颤动着。 玉嬷嬷热泪盈眶,当即给卓施然跪下了,“姑娘若治好娘娘,老奴给您做牛做马。” “嘶——!”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先前那一手悬脉,再加这一手针法,她对医术绝不可能只是略知一二。 言苍赶紧给皇后使了个眼色。 皇后马上沉声呵斥道,“卓施然你放肆!你连医官牌都没有,也敢贸然往太后身上施针?!你可知罪?!” 卓施然:“我要真治不好,你再治我罪也不迟。” “你!”皇后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白发妇人,“你分明就是失手,娘娘根本没有任何好转!” 卓施然看了她和言苍一眼,然后勾起嘴角,手上看似没有任何力道的,朝那些金针拂过去。 只拂去的瞬间,言苍的瞳孔就紧缩起来!怎么……可能! 封炎眉梢略略挑起,目光兴味,侧目看了言祈一眼,“这不是你们家的……?” 言祈目光灼灼地盯着少女的动作,“抖针术。悬脉也就算了,她竟是连抖针都会!这卓九究竟什么来头,被情蛊害了一次之后开窍了么!” 片刻后。 “唔……咳咳咳咳咳!” 原本还昏迷不醒没有任何动静的白发妇人,陡然剧烈咳嗽起来。 玉嬷嬷膝行上来,老泪滂沱,“娘娘!娘娘您可算醒了!您可算醒了啊!” 太后像是连肺都要咳出来似的,直到吐出了几口淤黑的血,脸色才渐渐缓和了过来。 “太后娘娘这是……中毒了吧……” 不知道谁这样说了一句。 像是点破了什么不该点破的,场面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皇后顶着发白的脸色凑到榻边,“母后您终于醒了!我这就让人通报陛下,他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太后的目光有些恍惚,但很快就稳住了,淡淡扫了一眼宫殿里这么多人的场景。 然后稳声问玉嬷嬷,“哀家睡了多久?” 玉嬷嬷哭道,“主子,您已经昏睡半个月了!御医院束手无策,要不是卓家九姑娘少年英才,恐怕就不好了!” 太后眸中风云涌动,终归平静。 看向卓施然,目光已经柔和不少:“是你救了哀家?” “臣女不过是略施针法而已,主要是您福泽深厚,吉人自有天相。”卓施然说道。 玉嬷嬷抹泪道,“主子,卓九姑娘向皇后求了个赐婚的旨意,作为治好您的奖赏。” 太后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皇后,“何须劳烦皇后,这赐婚的旨意,哀家给了。” 太后弯了弯嘴角,问卓施然,“你想要与谁的赐婚旨意啊?” 半个月前太后尚未昏迷之时,也听过卓施然为了一个书生不惜与家族反目,然后她就昏迷了,对后事也不甚了解。 此刻自然就认为:“与那个书生吗?” 玉嬷嬷赶紧附在太后耳边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说了,太后目光了然,“原来如此,那既然今日,你与封家世子都在场,哀家便做主……” 第14章 听着太后这话,众人都忍不住看向封世子。 封炎淡淡看向了卓施然。 卓施然觉得这男人清冷深邃的眸子像是会说话似的,仿佛在无声地嘲笑她恩将仇报、出尔反尔。 明明前两日还信誓旦旦对他说过,不会纠缠他让他负责任的话。 卓如馨刚想松一口气,起码自己不用被和秦端阳凑对。 她这口气还没松完,卓施然当然不会让她如愿,“多谢太后娘娘好意,但臣女想要的并非与封世子赐婚旨意。” 卓如馨眼眸蓦地睁大,瞪着卓施然。 太后道:“哦?” 卓施然依旧能感觉到男人几乎实质的目光,如芒在背,但想到大长老之前的威胁,也只能硬着头皮,将婚宴那天说过的话,再说了一遍,“臣女对封世子情根深种、无怨无悔。” 然后再厚着脸皮,说道:“而且臣女与他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并不需要赐婚旨意也能终成眷属。” 众人都盯着封世子的表情。 但封炎的表情就是面无表情,对卓施然的话不置可否,目光始终落在这个白衣少女单薄的脊背上,说不出是个什么意味。 听他没有矢口否认,卓施然松了一口气。 “那还真是郎才女貌啊。”太后夸赞道,然后问,“那你想要给谁的赐婚旨意?” 卓如馨在一旁一颗心都悬了起来,面色惨白,目光紧张地看着卓施然。 看她这么不痛快,卓施然就痛快了。 她不介意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一直悬在卓如馨头上,于是对太后说道,“臣女能否先留着这份旨意,往后给家中姊妹向太后求这份恩典?” 太后点头,“你倒是个重手足情谊的,哀家便应了你。” “多谢太后。”卓施然施了一礼,告辞道,“那臣女便不打扰太后休息,先告退了。” 玉嬷嬷问道,“九姑娘,娘娘的身体可是还需要什么治疗和调养?请告诉老奴。” 御医院正言苍就在旁边,本不该卓施然越俎代庖。 但她此刻只想赶紧走人,好去确认玄炎戒怎么会突然出现。 所以点了点头。但刚想让玉嬷嬷去拿纸笔来写方子,就听太后说道,“这样。玉嬷嬷,拿一块哀家的令牌给卓九姑娘。往后这些日子便辛苦卓九姑娘进宫来为哀家诊治了。” 卓施然本意只是留个祛余毒的养身方子而已,并不想搅和进皇室的阴私事儿里,但眼下倒是骑虎难下。 太后温和道,“哀家知道世家里什么都不缺,皇室也没什么特别能拿得出手的,也就皇家书院还行。听闻你有个一母同胞的弟弟?你往后便带着弟弟来皇家书院读书吧。” 这可是意想不到的惊喜,五大世家的子弟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进皇家书院读书的,而五大世家的女子,更是极少有机会进皇家书院。 卓施然以前那般天纵英才,也迟迟没有得到皇家书院的名额。 在场很多贵族女子和子弟,此刻都纷纷向她投来艳羡嫉妒的目光。 “臣女多谢娘娘厚爱。”卓施然这才双手接过玉嬷嬷呈来的太后令牌。 “玉嬷嬷,送卓九姑娘出去。”太后摆了摆手,“哀家乏了,都散了吧。” 众人纷纷从永寿宫离开,任谁都看得出来太后的不是疾症而是毒症,但谁都没有多说,大家心照不宣。 永寿宫里陡然安静下来。 皇后干巴巴笑道,“母后,那卓九姑娘毕竟还太年轻,不然还是让言院正为您诊治一番较为稳妥。” 太后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不必了,稳妥的言院正半个来月也没能将卓九姑娘半刻钟便医好的疾症给医好。事实如何哀家心知肚明,与你们无话可说。退下吧,哀家要休息了。” 皇后和言苍只能从永寿宫出去。 言苍冷脸道,“这下坏事了,好端端的你把那卓九弄来给老太婆治什么治!” “当时卓六在众人面前忽然提议卓九,当着那么多人我怎么拒绝?而且我哪想到她竟然真能治!”皇后脸色难看,将卓如馨给恨上了,“都怪那卓六多事!” 卓施然没回御花会宴厅,她告辞先行离开,加快脚步朝宫门走去。 一个颀长的玄色身影不疾不徐地缀在后面,闲庭信步般不紧不慢,存在感却极低。 卓如馨追出来甚至都完全没注意到他。 “卓施然你站住!” 卓施然充耳不闻,继续快步往前走。 卓如馨伸手就来抓她,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卓施然声音清冷,“卓如馨,你是真的不长记性啊?你当我留下了太后赐婚的旨意,就不会把你嫁给秦端阳了?如果我是你,最该做的事情,就是少来惹我!” 卓施然心系自己的玄炎戒,根本没心思陪卓如馨耗,语气相当不耐烦。 她瞬息之间闪到卓如馨身后,手中的长针就指着她的脖子。 卓如馨的面色白了白,但还是梗着脖子说道,“你不用唬我,咱们的婚事都得听家族安排,你要真在赐婚旨意上算计了我,长老也不会放过你,你弟弟就别想得到家族栽培了。” 卓施然冷笑一声,“那可不一定,你不就在婚事上算计我了?放心,我说了把秦端阳留给你,就肯定留给你的。” 卓施然先前就是想到了这一出,所以才没当场就把这赐婚旨意用了,而是留着,等之后合适的机会再对卓如馨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卓如馨并不惧她的话,大不了把秦端阳宰了便是,要不是看在他还能用来作为指向卓施然的刀,她早把他宰了,一个死人能有什么威胁? 所以她此刻对卓施然的话不以为意,继续说自己的来意,“你把皇家书院的机会让给我。” 卓施然:“你醒醒,需要我给你两耳光让你清醒清醒吗?” 她懒得再理卓如馨,朝宫门走去,就听见卓如馨的声音在背后幽幽响起,“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长老们和封家为什么一定要让你嫁给封世子。” 卓施然脚步一停,“哦?” 卓如馨见她停下,以为有戏,“怎么样?” 卓施然摇头:“不怎么样。” 卓如馨脸色一沉,“不怎么样你停下来?!” “哦,让你以为有戏,但其实没有。怎样?不好受吧?”卓施然狡黠地眨眼,眼神里闪着恶作剧的光,“你不好受,我就好受了。” 卓如馨气得想吐血,从牙缝里挤出音节来,“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能拔出封炎的族剑?”卓施然话音刚落,就见卓如馨表情一僵。 卓施然挑了挑眉梢,“哦?看来我猜对了?” 第15章 “胡……胡说!当、当然不可能因为这么简单的事情!”卓如馨磕磕巴巴,心中暗恨卓施然怎么忽然这么敏锐了! 其实从那天卓六爷看到她拔出玄炎剑之后的态度,卓施然就知道事情不一般,这两天边养伤边打听了些消息。 封家的灵力,越天才越霸道,这霸道不止是对别人,对自身也是一种负担。 所以封家子弟寿数都不长,越天才越英年早逝。 长此以往,注定消亡。 这么多年封家一直在想办法。 扶持能医善药的言家,作为专属医官。 家族剑阁铸造族剑作为武器,也作为封存力量的封印和容器。 所以封家英年早逝的情况已经很少见了。 族剑有灵,只有同样优秀的契合的人,才可能打开。 而封炎作为封家百年难遇的奇才,他的族剑除了他自己之外,从没有人拔出来过。 但卓施然拔出来了。 这足以证明,她的优秀,能与封炎媲美。 但如果只是这样,卓施然认为还不足以让封家如此重视,或许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比如……或许连族剑和言家都并不能控制住他灵力的自伤,而她作为能拔出封炎族剑的人,说不定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功效。 如果卓如馨知道卓施然的猜测,肯定会震惊,因为她几乎已经猜出事情的大概轮廓了! 卓如馨:“总之,你别不识好歹!反正你也不爱读书!像武夫似的鲁莽!去了也是丢人现眼,不如给我。” 这是真话。 原主的命运里,嫁给秦端阳之后,各种被秦端阳嫌弃她才情不够。 真是离谱,一拳头能把他打出屎来的武力值,要什么才情? 卓如馨怕她不乐意,还继续加筹码:“往后我还让我爹在家族里给你母亲和卓淮优待一些。” “我自己就有本事让他们过好日子。”卓施然觉得涮她也涮够了,决定结束对话,“至于长老们非要我嫁给封炎的理由?我不在乎。我都说了我对封炎无怨无悔你怎么就不信呢?” 看到卓如馨吞了苍蝇似的表情,卓施然开心地转身走向宫门。 车夫看到她出来,恭谨道,“九小姐,现在回吗?请上……” 车夫话没说完,就瞪大眼睛惊讶地看向她身后。 卓施然还没转身,就听到了那道低沉磁性的悦耳男声响起。 “卓九,这就是你说的……不会纠缠?” 卓施然想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只能说,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她先前想着先搞清楚玄炎戒的事情,改天再向他当面致歉,顺带商量一下两人婚约的事情。 但没想到他居然跟上来了,那就……没法改天了。 卓施然硬着头皮转身,垂着头,“小爵爷,不好意思,我可能要反悔了。” 封炎深邃的眸子里却并不是怒意,看着她先前在宴厅应下赌约,后来去永寿宫给太后诊治,还有刚刚和卓如馨说话时,都像个骄傲的小孔雀似的。 此刻却垂着头像是斗败了的鸡。 封炎眸子里闪过一抹兴味的光,“哦?反悔什么?” 卓施然:“迫于家族压力,我没法放弃和你的婚约。” 封炎并不惊讶,既然她拔出了玄炎剑,两家的老家伙们就绝对不会放过此事。 “所以呢。”他淡声道。 卓施然:“所以我们不妨各取所需,达成合作。” 封炎挑了挑眉:“姑且不论是什么合作。你有什么是我所需的?” 卓施然目光清亮,不偏不移看着他,“言祈治不好你的,我或许可以。” 闻言,封炎眸子一眯,他原本随意搭在腰间族剑上的手,拇指略略用力一推剑柄,森然的利刃就从鞘里露出来短短一截。 只那么拇指长的一截而已! 杀气! 卓施然清楚感觉到了他身上陡然迸发出来的气势。 不愧为封家百年不遇的天才。 果然!好强! 车夫都快尿了,哆哆嗦嗦往后退出了几丈远。 “这是方才卓六告诉你的?”封炎冷声道。 卓施然:“不用她告诉我也多少能猜到。” 通过封炎的反应,卓施然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垂眸看向封炎看不出任何端倪的长腿。 “听说封世子在这次家族试炼中伤了腿,甚至一度无法站立和行走,之前我受情蛊控制没心思深想,后来仔细想了想,以世子你的水平,区区家族试炼,不至于到受伤如此严重的地步。” “遭人暗算。”封炎声音淡淡的。 “就算是遭人暗算,以世子的水平,不至于被人伤到如此严重的地步,除非,是你自己……” 卓施然的未尽之言,两人心知肚明。 他太过天才,物极必反,霸道的灵力已经开始自伤了。 封炎淡淡看着她,“所以呢?就凭你先前给太后治了那几下,你就觉得你能治我?” 他也看出来了,要不是言苍这些日子在作梗,恐怕随便来个医官都能治了太后的毒症。 卓施然:“可你不能因为我刚才治的是小病,就觉得我治不了大病吧?要不咱俩打个赌?如果我的治疗对你有效果,你就跟我合作,我们名义上订婚,把长老那边先糊弄过去。” 封炎:“若你治不出效果呢?你没有我想要的赌注。” 卓施然抿了抿唇,这男人一语中的,的确是这样。 但她顾不上这么多了,豁出去了,反正脸皮厚惯了。 “那也没有办法。”卓施然说道,“你赌也得赌,不赌……” “不赌你待如何?”封炎慢悠悠地问道。 卓施然咬了咬牙,“我就说你坏了我清白还不负责任,到时候封家下不来台一样得捏着鼻子认了。” 封炎:“……” 寻常女子把清白看得比什么都重,只有被用清白威胁的,哪有用自己的清白威胁别人的? 这卓九……当真是个奇人。 封炎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坏了你清白么?我记下了。” 说完,他拇指一松,玄炎剑重新入鞘,他不疾不徐迈步离去。 看着封炎的背影,卓施然问道,“小爵爷,你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第16章 封炎没回身,低沉磁性的声音夹在风里,连冷风似乎都多了些温柔缱绻的感觉,拂进卓施然耳朵里,让她耳朵都痒痒。 “五天。我给你五天的时间准备,若是你治不出效果……卓小九,你可能不了解封家也不了解我,我若不点头,就算他们想捏着鼻子认了也没用。” 狂! 卓施然就喜欢这么狂的,她心中生出些惺惺相惜的感觉来。 封炎已经离开,她品了品他话里的称呼,“卓小九?得亏我不是排行第二……不然听起来可就是跑堂的了。” “九……九小姐!”车夫哆哆嗦嗦上来,“现现、现在回去吗?” “嗯,回去。”卓施然听车夫抖成这样,不由得疑惑问道,“你冷?” 车夫缩着脖子,都快哭了,“封世子刚才那样……奴、奴才快吓死了。” 卓施然想到先前封炎杀气外露,普通人的确吃不消。 她抬手对着车夫一挥,车夫只觉一阵清风拂面,先前那种让人恐惧的压迫感就消失了。 * 闺房里。 卓施然垂眸盯着右手食指上玄红色的古朴指环,的确是玄炎戒没错。 但她不明白。 “怎么就跟过来了呢?”卓施然喃喃道。 灵魂穿越就已经够玄幻了,玄炎戒还能跟着一起过来,就更玄幻了。 “或许真和玄炎剑冥冥之中有点什么联系。”卓施然想了想,“好像就是从拔出玄炎剑之后……” 她食指就变得有点热热痒痒的,她也没多想,哪里知道在永寿宫给太后治病时,玄炎戒忽然出现,还随她的心意唤出了一套金针。 在前世,这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能储物,她所有的家当都在里头。也能封存储蓄力量,说起来和封家的族剑差不多一个意思。 卓施然开始检查玄炎戒的功能还齐不齐全。手掌一翻,一柄装上了消音器的黑枪就出现在手中,她手指搭在扳机上,和以前的触感没有任何不同。 “古代的话,弓箭比较合理吧……”卓施然手掌一覆,黑枪瞬息间消失,一把黑色的反曲弓出现。 卓施然满意地点了点头,收起弓后,轻轻旋转了一下戒指。 就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 瞬间,狂暴的力量从她身上迸发开来。 如果先前的车夫在场,就会发觉此刻她给人的压迫感,丝毫不比先前封世子的杀气带来的压迫感轻多少。 “功能齐全!”卓施然轻快道,将戒指旋转到原位,满意地点了点头。 砰砰砰! 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姐!姐姐!”卓淮在门口急唤。 “怎么了?”卓施然拉开房门,“都急出汗了?” 卓淮目光警惕的朝她房里张望着,“姐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我刚才忽然感觉到特别可怕的压迫感,大概是我的错觉?”卓淮挠了挠头,总算放心下来,“你没事就好。” 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却总想着保护她。 卓施然想到原命运线中这个后来死在了流放途中的弟弟,心中有些酸涩。 “小淮,明天姐姐带你去读书好不好?”卓施然柔声道。 卓淮脸色一变,往后连退三步,疯狂摆手,“不好不好。” 温情氛围瞬间稀碎。 卓施然脸色僵住,是了,原主和卓淮都是武将的孩子,对读书还真没兴趣,让他们写一时辰字,他们宁愿练三个时辰的苦功。 第17章 “不好也得好!”卓施然脸上先前的温柔已经消失不见,“我弄来皇家书院的名额你当容易么?别人想要还没有呢,你必须去。不然,哼!” 卓施然一握拳,手指骨节噼啪作响。 卓淮非暴力不合作,被姐姐治得服服帖帖的,只能臊眉耷眼的答应了。 “我去和娘说说这事儿,我俩能去皇家书院读书,她肯定会高兴的。” 母亲芸娘的确很高兴,她娘家虽没有多大名气,却也是书香门第。 可她嫁了个武夫,生的一对儿女不爱读书,她本来就很惆怅。 眼下得知他们能去皇家书院,芸娘晚饭都多添了一碗。 结果翌日一早,事情就生了变。 五长老的随侍来告知,“五长老让属下来告知九小姐一声,那两个皇家书院的名额,请九小姐让出来给其他兄弟姐妹。” 其他长老肯定也对这两个名额有想法,但都没有急性子暴脾气的五长老这么直接。 芸娘脸上的喜色顿时就僵住了,“为……为什么?那是我家小九赢来的名额。” 五长老的随侍很不把她当回事,正眼都不看她一眼,“九夫人如果不满,可以去和长老们说,在下只是个传话的。” 卓施然看到母亲脸上消失殆尽的喜色,拧紧了眉头,“他们在哪?” 五长老的随侍似乎早就料到这出了,“长老们在前厅。” 卓施然握了握母亲的手,“娘,我去去就回来。” 芸娘被上次她挨了家法的惨状给吓坏了,眼下又担心女儿得罪了长老再受罚,“然然,要不就算了吧?” “娘别担心,没事的。” 卓施然去了前厅。 诸位长老齐聚一堂,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似的。 “你来得正好。”五长老说道,“反正你也不爱读书,那两个皇家书院的名额就让出来给其他兄弟姐妹们。” “凭什么?我被卓如馨赶鸭子上架不得已和皇后对赌,给太后治病。我赢了,你们就过来要书院的名额了?可要是我输了呢?你们会让自家的孩子替我去给太后当药人吗?” 五长老不满皱眉,粗声粗气道:“叫你让出来就让出来,听长辈们安排就是了!怎么那么多废话!今天都已经让你三姐和二哥去书院了!” 卓施然一怔,然后安静了下来。 他们从来没有打算和她商量,只是告知而已。 卓施然冷冷看着他们,“那么,卓九告退。” 五长老只以为她是妥协了,觉得她还算识趣懂事,满意地哼了一声。 一直沉默不语的大长老,看着卓施然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总有几分不妥的感觉,就好像那纤柔的背影离开得太过于决然,像是与这个家族,都彻底划开了清晰分明的界限。 回到集雅苑。 芸娘柔声哄她,“没事,然然,不就是读书写字么,娘教你们也是一样的。” 卓施然冲母亲笑了笑,“娘,别担心,我和小淮要是去不成,谁也别想去,这名额我就是扔掉也不可能给别人。” 她转头吩咐扶桑,“闭门谢客,有人找就说我病了。不见!” 一个时辰后,奉皇祖母之命前来接卓家九小姐进宫医治的七皇子殿下,被紧闭的院门隔在了门外。 第18章 当今七皇子司空献,亲王之尊。 母妃乃是贵妃,他从出生便尊贵非凡,恐怕是做梦也没想过,会被挡在一扇院门外头。 司空献忖了忖,抬手轻轻敲了敲集雅苑的门。 不多时便开了,里头探出个目露探究的脑袋来,“您哪位?找哪位?” “不知卓九小姐可在?”司空献温和问道。 扶苏是个憨的,竟也就忘了追问对方身份,听到是找小姐,就摆手道,“小姐病了,不见。” 还不等司空献多说什么,院门就关上了。 司空献一愣,哭笑不得站在原地。 集雅苑里,扶桑从小厨房出来,问扶苏,“谁啊?” “不知道,找小姐的。” 扶桑皱眉,“你好歹也问问人家是谁。” 她马上走来打开院门,就看到依旧站在外头的清俊公子,“您哪位?寻我家小姐有事吗?” “敝姓司空,司空献。” “司空献……”扶桑喃喃地复述了一遍,眼眸蓦地睁大。 司空!这不是国姓吗!司空献!不就是七皇子献王殿下吗! 她赶紧福身跪下了,“王爷恕罪!” 然后司空献被请进去之后,就看到原本称病的卓九小姐,面色白里透红再健康不过的样子。 “九小姐身体不适?”司空献语气里带了几分谑意。 没想到卓施然不仅没不好意思,反倒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嗯,不适。” 司空献:“……” 这清俊优雅的小王爷,大概没见过像她这么厚脸皮的。 卓施然索性让他再长长见识,继续道,“卓九惭愧,辜负太后娘娘期望,身体不适,无法进宫为娘娘诊治调养。便也无功不受禄,请娘娘收回皇家书院名额,卓九愧不敢受。” 司空献并未多问,眉梢轻轻挑了挑,“如此。那是本王打扰了,先告辞。” 卓施然淡笑,“身体不适,便不送王爷了。” 司空献离开之后,扶桑问道,“小姐,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明明可以进宫去向太后告状的啊? 卓施然一笑,“没必要。” 在他们那个位置的,比起听她的一面之词,更愿相信他们自己查到的消息。 果不其然。 半个时辰后,永寿宫里。 司空献陪着太后喝茶,一起听着探子打探来的消息。 “以前只听闻这卓九天资好,没想到她气性还挺大。”太后淡笑。 玉嬷嬷在一旁附和,“是不小,不然也不会只身一人就敢和皇后对赌,还和言家言苍那一脉杠上了。” “献儿,你觉得如何?”太后问司空献。 “孙儿觉得她挺有意思的。”司空献说,“这次她和卓家离了心,倒是方便我们拉拢。” “那行。”太后点了点头,转头吩咐玉嬷嬷,“阿玉,拟一道哀家的旨意下去。” “遵命。” * 太后的懿旨来得很快,指定了卓施然姐弟作为七皇子伴读,出入皇家书院。 这旨意一出,意思之前许给卓施然的那两个名额,铁板钉钉是他们姐弟俩的,就算她有意让给别人都不行,就更别说别人想抢了,没戏! 所以卓施然到前厅来接旨的时候,几个长老脸色铁青。 第19章 看到他们不痛快,卓施然心里就痛快了不少,上午时在这个大厅里受的那些闷气,这会子才算是解气了。 来宣旨的是上午见过的七皇子司空献。 他宣读了一遍旨意后,淡笑道,“卓九姑娘,接旨吧。” “臣女领旨谢恩。”卓施然道。 司空献免了她的礼,“好了,你可是答应了要给太后娘娘诊治调养的,既然已经接旨了,你身子可还像上午般不适?” 他这话当着长老们的面说,直接给卓施然拉了波仇恨。 原来她装作身体不适,故意不进宫去为太后看诊! 卓施然倒没所谓,她的性格没那么怂,如果怕被记仇,她刚开始就不会这么做。 但跟着司空献从卓府出去之后,卓施然才轻叹了一口气,“王爷,您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司空献表情没有任何惭愧,唇角噙着温和笑意,“本王以为这就是九姑娘想要的效果。” 到了永寿宫。 卓施然拿出了针包,又拿出一张药方递给司空献,“今日先再给娘娘施一次针,这个方子先喝着,之后我再根据娘娘的恢复情况调整方子。” 这个世界的药材与她原本所在世界的颇有不同,卓施然昨晚琢磨了一番,才拟出了这个方子。 她这两天还得再琢磨这个世界的药材药性,方便之后给太后以及给封炎的治疗。 看到她面色平静地使出言家标志性的悬脉和抖针的时候,司空献的眼神里难掩诧异。 他原本对卓施然的本事还将信将疑。 太后慈和地笑着看他,“献儿,你现在信了吧?” “孙儿信了。”司空献说道,“没想到,九姑娘可真是年少有为。” 比起彩虹屁,卓施然更喜欢实际些的,她说,“听闻皇家书院功课艰难,往后我和弟弟,就多仰仗王爷关照了。” 太后温和道,“九姑娘帮献儿也号个脉吧。” 司空献想拒绝。 太后皱眉:“你要想让哀家放心,便让九姑娘给你号个脉。” 卓施然无心耽搁,垂手、转腕、屈指,动作一气呵成,前后不过瞬息间,手指在司空献腕上虚扣片刻。 “王爷内伤,需休养。” “内伤!”太后喊了起来,“哀家就说了不让你去那劳什子的野练你偏不听!” 献王赶紧以要送卓施然出宫为由,从永寿宫溜了。 从永寿宫出去。 卓施然看向他,“王爷身份尊贵,该多多保重身体。” 司空献垂眸淡笑道,“本王也是没有办法。” 不像五大世家有各自的家族试炼,皇室势微,献王背后又没有任何世家撑腰,想要被宗门选中有更大机遇,就只能去那些野练。 只不过更危险。 卓施然说道,“既然如此,下次我陪王爷去吧。” 司空献嘴角勾起柔和笑容来,“九姑娘,那……咱们可就说定了?” 卓施然点了点头,反正她正好去见识见识,就当为之后参加家族试炼积累经验了。 言谈间到了皇宫门口,卓施然向他道别,“王爷,那我就先告辞了。” 就在此时,一群戴着面具的黑衣人冲了上来,将她团团围住。 第20章 “放肆,你们想干什么!”司空献怒道。 卓施然没想到有人敢在皇宫前,七皇子献王眼皮子底下动手,所以没有防备。 等到意识到危险时,手已经被制到了身后! 咔哒! 先是一个金属圈将她双手反扣,另一个金属圈则是扣住了她的颈项。 金属圈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很是冰凉。 “你们……”卓施然眸光一凛,当即挣了起来,可但却完全动用不了灵力和古武之力!根本挣不脱。 一个黑衣人冷声道,“别白费力气了,和我们走一趟吧。” 他伸手用力压着卓施然的后背,一道内劲打进了她的身体。 “唔!” 她闷哼一声,喉间顿时腥甜散开,丝丝缕缕的鲜红从唇角滑落。 “你们大胆!”司空献怒不可遏,但却瞬间惊愕地看着她颈上的金属圈,“这是……缚灵圈?” 再看向黑衣人的面具,“你们是监察司的人?” “监察司办事,王爷不该管的还是少管。”为首的黑衣人对献王的语气最多算是客气,连恭谨都算不上。 卓施然脖颈上的正是监察司鼓捣出来的缚灵圈,能够压制被缚人的灵力。 监察司受大陆上的宗门直接管辖,地位和格局都超然得很,除了会监察试炼、从中物色厉害人才,以及断一些悬而难决的案子之外。 对皇室、贵族的权力倾轧或是婚丧嫁娶这些俗事都不感兴趣。 这样的机构,为什么会对她发难? 卓施然咬唇,忍住脏腑剧痛,“监察司……为何抓我?” “有人状告你数条罪状,证据确凿。监察司已经接受审理了,现在带你回去审问。”黑衣人一板一眼,就要带卓施然走。 司空献挡在他们面前,“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不是误会,带回去审过就知道了。”黑衣人不讲任何情面。 “可是……”司空献依旧挡在他们前头没有让开。 监察司通常只在有确切证据之时才会接受审理,而监察司审问人的手段,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用刑。 监察司地位超然,在皇室面前也不落下风。 为首的黑衣人冷道,“王爷若是阻挠监察司办事,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司空献面色一寒,手中已经渐渐蕴力,瞧着竟是打算和监察司的人动手。 “王爷!”卓施然急唤一声,她看着司空献,轻轻摇了摇头,那道内劲在她经络里肆虐,让她每一秒钟都疼痛难忍,“我行得端坐得正,我倒想看看……是谁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她抬眸看着为首的黑衣人,一双杏眼里目光是毫不屈服的坚定,“听闻,监察司素来……公正。若我是清白的,到时还请……秉公惩处诬告我的对方。” 司空献急道,“九姑娘有所不知,监察司最会用刑!” * 被带进监察司黑塔,关进刑房,绑上刑架。 一枚丹丸被塞进嘴里,入口即化,卓施然顿时一个激灵。 “唔……!”她忍住喉间痛呼,嘴唇被咬得破碎,鲜血丝丝缕缕从唇角滑落。 献王果然实诚,监察司的确是最会用刑啊。 刚才那枚丹丸在嘴里一化开,卓施然就迅速反应过来了,这是能让人保持清醒,提升五感的药,平时用能让人耳聪目明提神醒脑。 但用在刑前,则是为了让受刑人无法痛晕过去,只能硬生生扛着,保持清醒扩大疼痛的药。 那道在她体内肆虐的内劲,顿时如同烈火,仿佛要将她烧干净了! 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柄烧红了的利刃。 声音没有情绪。 “卓施然,有人诉你没有医官牌便贸然给当朝太后行医,此事属实?” 卓施然扯了扯嘴角,“属实。” 看来她果然没猜错,她抬眸看向眼前黑衣人,“言苍人呢?有胆子告黑状,没胆子当面对质吗?还是监察司就只听信一家之词?” ‘无证行医’本来就只是个自罚三杯的罪名,言苍既然告了黑状,肯定还有别的脏水要泼。 黑衣人无动于衷,继续道,“你剽窃偷习言家秘传的悬脉及抖针之术,众目睽睽,证据确凿。” 黑衣人放慢语速,一字一句问道,“你是从哪里偷习来的言家秘术?” 卓施然定定看着他,同样一字一句道,“我没有偷习。” 呲——!一声。 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散开来,烧红的利刃在凝脂般的肌肤上划下狰狞的伤痕。 那种痛…… 痛得她浑身抽搐,黑衣人继续问道,“你是从哪里偷习来的言家秘术?” 她明明已经痛得抽搐了,那一双眸子依旧不屈,她看着眼前的黑衣人,啐了一口。 “我呸。我没有……偷习。”卓施然嘲弄地扯了扯被血染红的嘴角,“什么……公正的监察司,不过……不过也就是世家的走狗罢了。你就是杀了我,我也没有偷习。就言家那点……三脚猫的医术,也配?” “大言不惭。”一个身穿司礼黑袍的男人从角落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监察司一共七个司礼一个司正,分别代表七个宗门。 眼前这个司礼,衣角缀着的是慈航宗的纹样。 在他身旁站着的人,正是言苍。 言苍冷笑着瞟了卓施然一眼,谄媚着对身旁的黑袍司礼说道,“大人,我没说错吧?此女目中无人,明明剽窃偷习,还无比狂妄。” 卓施然忽然不难理解,就算是号称公正的监察司,只要不是机器,就会有偏心。 慈航宗本就是盛产医官的宗门,对言家这种医官世家自然更亲厚。 慈航司礼说道,“小姑娘,你不如乖乖认了罪,老实交代了。待受了应受的惩处,自然会放你离开,也能少吃些苦头。” 卓施然弯唇笑了笑,明明已经狼狈至极,一双眼睛却依旧透亮无比。 “那好吧。”卓施然轻轻说道,看着慈航司礼,“这位大人请过来点,我和你说……” 慈航司礼看她虚弱的样子,也不疑有他,凑了上去,“说吧。” 卓施然杏眼微眯,一口血沫子直接吐在了他脸上,“言家的走狗……你要么杀了我……” 第21章 “……想屈打成招?你不如做梦比较快!”卓施然咬紧牙关忍住剧痛,眼睛通红,却没有流出一滴眼泪来。 “你好大的胆子!”言苍怒喝一声,赶紧走上来关切询问慈航司礼,“大人您没事吧?此子毫无礼数,不知悔改,千万不要对她客气!” 慈航司礼拿帕子擦去脸上污秽,面色并不好看,侧目对一旁黑衣人点了点头。 “唔——!” 卓施然紧抿着唇,但喉间还是发出破碎的痛吟来。 言苍在一旁小人得志地笑着,看着卓施然身上被拉开一道道伤口。 监察司的用刑手段果真不一般,烧红了的刀子拉开的伤口,不会出什么血,也就不会因为失血而亡。 而卓施然身为卓家血统中的佼佼者,恢复力强悍,伤口很快结痂,感觉不用多久就能愈合,所以行刑人一刀又一刀。 不会死,但却极致的疼痛,堪比凌迟。 到最后,卓施然的神智都有些恍惚了,她额头上全是冷汗,将头发都沾湿了。 她嘴唇轻轻翕合,像是濒死的鱼。 慈航司礼这才上前,“卓施然,你还不认罪吗?” 言苍在一旁盯着,本以为她都成这样神志不清了,肯定很容易就松口了。 但没想到,卓施然声虚气弱,却丝毫不松口,“我绝不会认罪。” 说罢,她便闭口不言,垂眸等着下一轮酷刑到来。 但慈航司礼没再下令继续用刑,言苍急了,“大人!您该不会真信了她的话吧?再用刑啊!再用刑!她就快扛不住要松口了!” 慈航司礼皱着眉,目光不着痕迹地朝后方看了一眼。他身为监察司礼之一,就算对言家亲厚些,也不至于被言苍左右。 之所以会对卓施然这样用刑,是因为监察司本来也对卓施然陡然出现的医术天赋很是好奇。言苍的状告,只不过是给了监察司一个由头而已。 慈航司礼没等到后方传来任何动静,便授意行刑人继续用刑。 言苍见此,心中一喜。 那把刀已经又重新在炉膛里烧得通红,卓施然垂着头,嘴角勾起一抹讽笑,苦中作乐地想,这次要是没死,往后怕是都不想吃烤肉了。 烧红的利刃,热度又在靠近。 卓施然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准备抵御新一轮的疼痛。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男声响起,“够了。” 黑衣行刑人的动作马上停止,起身站到一旁垂着头。 明明先前在面对献王时,都只勉强称得上客气而已,现在的姿态却是绝对的恭谨。 慈航司礼也往旁边让开一步,“大人。” 卓施然垂着头,只看到一双黑色的缎面靴子走进了视野里。 再往上,高挑挺拔的身形覆着一身黑袍。 衣边缀着繁复的花纹,脸上扣着一张面具,面具上是妖异的红色焰纹。 言苍也有些紧张,他认出了这位的身份,赶紧垂首礼貌道,“司正大人。” 言苍没想到,就这样的小事,怎么连这位人物都惊动了? 带着焰纹面具的黑袍男人,微微倾身,凑到卓施然面前,“为何不认罪呢?只要你点头认罪,便不用再受罪了,一句话的事情而已。” 声音被面具蒙得有些失真的低沉。 卓施然垂着头,鲜血丝丝缕缕从嘴里往地上滴落,她轻轻的喘了一口气,哑声说道,“医术乃救人性命的本事,本就该集百家之长,言家敝帚自珍,技不如人还反咬一口。我为什么要认罪?” 卓施然嘲弄地掀了掀嘴角,“就因为、言苍来找你们告状……告得早吗?” “你的意思是我们只听信一家之词?”这位监察司正问道,“那我给你个机会辩解,你要怎么证明你自己没有剽窃偷习?” 言苍急道,“司正大人!您怎么能……” 慈航司礼在旁边一惊,心说这人是没脑子还是傻大胆?竟敢这般和头儿说话? 慈航司礼刚想制止言苍,就见头儿一抬手。 “啊!”言苍惨叫一声,人已经被可怕的力道给掼到了墙上。 卓施然这才抬眸看向这个带着焰纹面具的男人,“我说了,他们技不如人我没什么好剽窃偷习的?既然他诬告我,那我要与他在医术上一决高下,若是我输了我认罚,但若是我赢了……” 卓施然的嘴角挑起一抹笑容,她明明那么狼狈,笑容却依旧睥睨。 言苍忍着先前被监察司正掼到墙上的疼痛,抬眸就看到她这抹笑容。 心中忽觉不妙,他忽然有一种既视感,觉得这样的情况似曾相识。 卓施然在皇宫里以给太后治病的事情,同皇后对赌的时候,和眼前的情况就很是相似。 他虽觉不妙,却也不甘被挑衅,冷笑道,“小丫头,你赢不了。” 卓施然轻轻一笑,“既然言院正这么自信,那我们不妨赌注开大点儿,若是我赢了,我也不用你来尝尝今天我遭的这些罪。言苍,我要你跪在我面前道歉,再亲笔手书一张匾额,上头就写——言家医术不如卓施然。如何?” 言苍气得心里吐血,他深吸一口气,“我可是御医院正,你也配和我一决高下?我们族中有个年轻英才名为言祈,你能赢过他再说吧!” 听到耳熟的名字,卓施然顿了顿。 但她短暂的停顿却被言苍误解为她怕了,“怎么?这就怕了?” 卓施然抬眸,“怕?怎么可能?我只是在想,比点什么好。” “自然是比医术。”言苍道,“就找个身患痼疾的病人来,谁能治好……” 言苍话还没说完。 卓施然就打断道,“我看也别找别的人选了。” 言苍觉得更加不妙了。 卓施然:“我那情投意合的未婚夫婿我看就很不错。” 言苍拧眉:“你的未婚夫婿?那个书生?” 卓施然:“言院正胡说什么呢,我的未婚夫婿当然是封炎了。反正你们言家不也一直没能给他的‘痼疾’治出什么效果来么?不如我来试试。” 她说出这话的同时,旁边戴着焰纹面具的监察司正,箭一般的目光陡然刺向卓施然。 第22章 他的目光存在感太强,卓施然都察觉到了,转眸看了过去。 言苍的表情像是吞了苍蝇一样难看,她怎么会知道封世子‘痼疾’的事情? 封炎的情况除了封家和言家里有头有脸的长辈之外,知道的人不多。 卓家的长辈恐怕也是因为曾经两家有婚约,所以才能得知个片面而已。 她是怎么知道的? 言苍干巴巴道,“只我们言家还不够,你居然还想把封家也扯进来?” 卓施然听着他这恶人先告状的话语也不恼,“言院正先前不是不怕不好收场么?所以我给您添把火,你喜欢大场面?咱们就往大了搞。” 言苍:“……” 他脸色白了红,红了白,很是热闹。 一时哑然,倒是被卓施然占据了主导权。 卓施然看向座上几位司礼和那位目光如电的司正。 “还请诸位大人做个见证,四天后我将与言祈少爷在医术上一较高下,为封世子进行诊治,谁能给封世子治出更好的效果,便算是获胜。” 卓施然想着昨天和封炎的五天之约,所以特意将时间定在四天后。 她继续道,“输家就按照先前与言院正说好的赌注执行。我听闻监察司最为公正,想必是不会徇私的,有诸位见证,自是再好不过。” 言苍烦她,听见她说话就想挑刺,干嘛得等四天?能耐就今天比! 但是一想自家子侄不明不白就被拱进了这事儿里,怎么不得点时间准备准备呢?言苍才忍下了这话。 慈航司礼朝着头儿看了一眼,头儿好一会儿没个动作,慈航司礼都已经准备出声否决这事儿了时,才看到戴着火焰纹样面具的头儿轻轻一颌首。 慈航司礼这才转头对言苍和卓施然说道,“既然如此,此事便这么定了,届时监察司会做出公平的见证。” “多谢,那卓九就先告辞了。”卓施然向他们告辞,没多看言苍一眼,从监察司离开。 言苍还想说些什么,但现在都已经在监察司的见证下定下了比局,也不好再对她做什么。 座上神秘深沉的黑袍面具男人,幽深的目光一直凝着她的背影。 明明先前遭受了宛如凌迟的酷刑,监察司用刑的手段,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疼得哭爹喊娘丧失意志,而她虽然面色惨白,遍体鳞伤,却依旧脊梁挺拔,不折不弯。 哪怕此刻身体还在因为先前受刑的疼痛,而持续的轻轻颤抖,也依旧不卑不亢,挺直了脊背从监察司走出去。 卓施然一出去,就见司空献急急迎了上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九姑娘!”看到卓施然从监察司里出来,司空献终于松了口气,“你要再不出来,本王就要带人进去要人了。” 卓施然看他急得额头都冒汗了,不管他究竟是真心关切,还是有意拉拢。 任何时候的善意都值得被认真对待,卓施然向他道谢,“多谢王爷厚爱。” “我没事,我说过了不会耽误明日给太后诊治的。”卓施然微笑道,忖了忖,就将先前在监察司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司空献听完面色凝肃,“和言家比试医术?九姑娘,本王很相信你的本事,但那言祈是言家这一辈里资质最为出色的,你与他比,会不会不太稳妥?” 他语气里并没有任何看不起她的意思,纯粹是担心。 卓施然一笑,眉眼轻挑的弧度是睥睨的霸气,“王爷,谁还不是自家这一辈里资质最出色的呢?” 第23章 司空献闻言一怔。 看着她神色里睥睨的大气,是啊,她也是卓家这一辈里资质最为出色的,她为什么要怕呢? 司空献释然地轻叹一口,笑了,“那,有什么是本王能帮你做的吗?” 卓施然想了想,还真有。 “那我有还真有个不情之请想劳烦王爷……” 卓施然将事情拜托给司空献之后,自己就浑身轻松地走上了回去的路。 身后,监察司黑色高塔的檐角上,静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一身黑衣,脸上戴着有火焰纹样的面具。 他静静看着那道倩影离开的方向。 有人姿态恭谨靠近他身旁,双手奉上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主上。” “嗯。”他的声音从面具下低低响起,伸手接过长剑往腰间挂,剑柄上一个‘炎’字一闪而过,另一手随意揭掉了脸上面具,露出英俊无俦的脸。 “这几天跟着她,小心些别被发现了,看看她想做什么。”他声音淡漠地吩咐着。 “遵命。” * 这天入夜,外头梆子响过三更,卓施然从床上起身,一身黑衣,从卓府悄无声息地离开,暗夜精灵般穿梭在街巷,不多时便抵达了目的地。 偌大的宅子,高高的院墙,琉璃瓦上都刻着繁复的纹样——封家的家纹。 不愧是五大家族之首,府宅都独有一番气魄。 作为世家之首,封家人才辈出。卓施然看着封家府宅院墙,心知自己此举其实有些冒险。 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有献王答应了帮忙,消息明天一早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说起来,她虽然和封炎定下了五日之约,可是和言家比试医术的事情,却把他牵扯了进去。 虽说,已经是先斩后奏了,卓施然觉得,如果是自己亲口告诉封炎,起码比他从明早传遍京城的风风雨雨中得知此事,要来得……礼貌一些? 不过卓施然依旧觉得这样先斩后奏有些不太厚道。 她看着高高院墙,轻叹一声,喃喃自语道,“不然,还是好好向他赔个罪吧……” 说完,她美眸中闪过一抹坚决,而后,就身法灵动的几起几落之间,越过了封家的重重院墙屋顶。 没一刻钟之后…… 封家宅院里灯火通明! 卓施然咬着嘴唇,已经将身法运用到了极致。 果然不明智!果然很冒险! 封家府宅的防卫之严密果然不一般!卓施然黑猫一般灵活地在建筑间穿梭跳跃。 她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先找到封炎的住处了,她得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先稳妥避开这群刚刚盯上了她之后就穷追不舍的巡逻队伍。 卓施然四处打量了一下,选了一间一看就比较空旷的房子,揭开窗之后一头扎了进去。她的选择是有考量过的,这种很空旷的房子,通常不会是卧室,入夜后很可能没有人。 而且这种空旷的房子通常四通八达的,更方便她行动。 卓施然一头扎进了屋里。 的确,不是卧室。 是浴室。 偌大的浴池,占据了房间里几乎所有空间。浴池袅袅冒着白烟,却并不是热气,而是……寒气? 浴池正中,男人精壮的身体不着寸缕,埋没在寒池之中,皮肤上盘踞着大量繁复的咒纹,看起来诡谲神秘。 虽然就是为了来找他的,但是闯进了他浴室,卓施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封世子,我……” 她话音未落,就听到男人比冰棱还要冷的一声,“滚出去。” 第24章 听出男人声音里的森然,卓施然当即就要转身出去,可是外头的巡逻队伍已经近了。 而她本来过来这趟,就是为了向封炎赔个罪,关于先斩后奏把他拉进了和言家比试中的事情。 反正都是来赔罪的,也不介意看他洗澡多得罪他一点了再赔罪了。 虱子多了不痒,卓施然破罐子破摔地停住了转身的动作,腰一拧又转了回来。 封炎的声音依旧森然寒凉,“还不滚?” “啊……”卓施然发出个轻轻的音节,“封世子,冒犯了,我恐怕还得在这儿待一会儿。” 她伸手朝门外的方向指了指,“封家府上守卫太森严了,我被他们给盯上了,还好我身法还行,不然就得被逮住。” 封炎的声音从浴池方向飘过来,“你怎么确定你就你不会被逮住了?” 卓施然听他这话意思,就像是在说他肯定会让她被逮住一样。他要是想让她被逮住挺简单的,他只需要喊一声就行了。 卓施然听着外头巡逻队越来越近的声音,咬了咬嘴角,说道,“小爵爷,咱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还没穿衣服,这要是被巡逻队伍传出去,可就说不清啦。” 封炎:“……” 卓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察觉他的沉默。 外头的巡逻队伍声音愈来愈近了,几乎已经到了门口! 卓施然和他们一门之隔,她抿了抿唇,心想要不要还是找点别的办法溜走? 外头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先是‘笃笃笃’的敲门声。 而后一句恭谨地询问,“世子,打扰了。属下们巡逻时察觉到可疑行踪,追踪至此,不知是否有可疑人物惊扰到您?” 卓施然身体已经蓄力,只等封炎一揭发她,马上就可以窜出去。 “无人经过。” 冷淡的四个字响起,外头的巡逻队马上道,“打扰到您了十分抱歉,属下们这就离开。” 然后巡逻队的动静就渐渐远去。 卓施然稍稍松了一口气,其实她倒不是怕了封家的巡逻队,只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更何况,她今天已经遭受了太多,实在不想再继续折腾。 封炎没有言语,淡淡看着她。 卓施然这才仔细打量了浴池里的男人,“你……” 封炎此刻的状态,看得出来明显不太好。 卓施然伸手轻轻探了探池子里的水,刺骨的温度盘踞在指尖。 这是个寒池,封炎在这里头,肯定不是为了洗澡,就跟他身上皮肤盘踞的那些诡谲神秘的繁复咒文,肯定不是为了好看一样。 卓施然看着寒池和他身上的繁复咒文,心里很快有了个猜测。 “看够了吗。”封炎冷声问了一句,一双幽黑的瞳眸没有任何温度。 卓施然动作自如地收回了目光,“我本意只是想躲过巡逻队,没想过打扰小爵爷疗伤,实在不好意思。” 听到疗伤二字时,封炎淡淡挑眉,声音依旧无甚温度,“你来封府,所为何事。” 卓施然想到自己和言苍打的赌和自己此行的目的。 声音有些弱了下去,“我是来向小爵爷赔罪的。” 封炎目光清冷淡漠地看着她,“夜闯他人宅邸,就是你赔罪的诚意?” 卓施然赧然道,“我也是一时情急,不希望明天小爵爷从别人口中得知情况。难免有些欠缺礼数,不知小爵爷想要的赔罪诚意是哪种?卓九下次一定注意。” 封炎看了她片刻,淡声道,“提头来见。” 卓施然:“……” 这个真是做不到啊。 卓施然沉默了片刻后,就把事情说了。 “御医院正言苍污蔑控诉我偷习言家的悬脉、抖针之术。所以我将四日后给小爵爷治疗一事,拿来与言家比试,以证清白。” “但此事我情急之下先斩后奏,把小爵爷也拉了进来,多有歉意,所以特意登门赔罪。还望小爵爷能够原谅,也请小爵爷成全。” 卓施然语速不疾不徐,声音不卑不亢。 封炎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眸色变得有些莫测。 片刻后,他才淡声说了句,“卓小九,封家与言家之间相交甚密,说是世交也不为过。我又为什么要成全你?” 卓施然笑了,她绝美的小脸上,笑容竟是透着几分睥睨之色,“当然是因为,我比他们厉害啊。他们技不如人,难道小爵爷就要因为所谓的世交,一直这样受伤下去吗?” 听了她这话,封炎并不言语。 卓施然觉得他应该还是心里有顾虑,忖了忖,又道,“小爵爷若是真对言家医术深信不疑,就更不该拒绝此事了,不是么?若是他们赢了,正好能挫败我。若是他们输了……小爵爷就当做个见证。” 至此,封炎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才终于有了些许神情的变化,他嘴角很浅地勾了勾,“大言不惭。你要真这么有本事,怎么不把自己身上的伤给治治?” 卓施然一怔,她没想到,与封炎隔了这么些距离,他竟然能察觉到她身上有伤! 她摸了摸鼻子,小声道,“不是不治,只是……先来向小爵爷赔罪比较要紧。” “花言巧语。”封炎声音淡淡,然后就蓦地抬手! 卓施然瞳孔紧缩,就看到一个东西速度飞快地从他手里掷了过来!她目光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是什么东西。 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下意识的就伸手接住,而不是侧身避开。不知为何,她就是有一种预感,投掷过来的东西并不是什么暗器。 果不其然,掌心接触到了瓶子温润的轮廓。卓施然都认得这个瓶子了——是玉露膏。 “巡逻队已经离开,你也可以离开了。”封炎淡声道。 卓施然还没得到个准确答复呢,当然不能走。要是四天后,自己万事俱备,封炎却不参与了…… “小爵爷,那四日后的事情……?” 封炎凛了她一眼,“就允你这一次,但若是你圆不了你夸下的海口……”幽深的瞳眸眯出了危险的弧度,“卓小九,得罪我可比得罪言家更不明智。” 第25章 得到了封炎的首肯,卓施然稍稍松了一口气。 从封府围墙上跳下去的时候,她腿有些无力地软了软,险些要忍不住跌倒在地。 身体到处都在嚣叫着剧烈的疼痛。 监察司不愧是监察司,果真是最擅长用刑,那些手段……以她的恢复能力,到现在都还是剧痛不止。 卓施然手掌一翻,掌心里就出现两片白色药片,被她送进嘴里。 远处墙角边有黑影一闪,被卓施然的余光捕捉到,其实先前从卓家出来时,她就已经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视。 卓施然觉得极有可能是监察司派来的人。她脑中倏然闪过那个一身黑袍,戴着焰纹面具,诡谲高深的男人。 那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啊。 只不过,在暗处跟踪窥视的人,并没有靠近或是袭击的意思,而就卓施然现在的状态,又着实不想节外生枝,也就视而不见。 潜入封府之后,那个暗中跟踪窥视的人,倒是没有跟进来,可见,甭管这有心跟踪的人究竟是什么来路,都要对封府忌惮一二。 止痛药渐渐起效,卓施然回到集雅苑的时候,状态已经好了许多。 在房里脱掉了上衣上药,正巧扶桑给她打水进来,看到卓施然没来得及遮住的伤势,扶桑眼睛都红了。 “小姐!您怎么……!” “别喊。”卓施然道,“等会惊动了我娘。” 扶桑咬了咬唇,走上来从她手里接过伤药,“好好的怎么会弄成这样?之前家法的伤势不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些又都是哪里来的?” 有止痛药加持,在加上玉露膏抹到伤处时带来清凉的感觉,卓施然觉得好受了不少。 扶桑一边给卓施然抹药,就一边偷偷抹眼泪,声音里带着哽咽,“怎么……怎么还有烧焦的地方呢?这也太……这也太……小姐,您今儿不是进宫去给太后医病吗?怎的你治好了她,她还要这样对你么?” 卓施然闻言一愣,旋即笑了,“不是那么回事儿。” “是了。”卓施然问道,“今天府里就没有收到什么消息吗?” 扶桑没听明白,“什么消息?” “没事。没有就算了。”卓施然没细说,心中却在冷笑着,她不信卓家不知道她今天被监察司带走的事情。 只是大抵也没有人打算为她向监察司求情。 扶桑有些反应了过来,“小姐是说,族中长老们知道这事儿?知道您会受伤?” “谁知道呢。他们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或许知道了装不知道。”卓施然淡淡一笑,“只不过,我看他们还能不能继续装下去吧。” 这天夜里,一个小道消息在有心人的操控下,在京城坊间传开,更是在翌日一早的早市里热热闹闹地传开。 “哎!哎!听说了吗?” “听说了听说了!卓家那个九小姐要和言家少爷比试医术!” “是不是真的啊?言家可是世代行医,一家子都能医擅药的。那卓家九小姐行不行啊?卓家不是商人吗?” “谁知道呢?可之前皇宫里不是流传出了消息,说御医院都没能治好昏迷的太后,可是卓九小姐给治好了么?” 第26章 “那还真说不定就是真的,总之,这算是有热闹可以瞧了啊!” 翌日一早,卓施然起床时,这些消息已经在京城传得有鼻子有眼,沸沸扬扬的了! 早膳时,卓淮结束了早练,急匆匆地赶回了集雅苑。 声音里的兴奋都没能压住。 “姐姐!是不是真的啊?你真的……!你真的要和言家比试医术吗?” 卓淮的话让母亲愣了一下,倏然看向了卓施然。 卓施然笑了笑,并不言语。 卓淮已经知道了答案,眼睛亮亮的。 卓施然问道,“害怕?” “我才不怕呢!”卓淮毫不犹豫。 芸娘没他这么没心没肺,有些担忧地看着卓施然,“我知道你天资卓绝,有好些我不知道的本事,可那言家不是医术很好么?” 正因为这个世界真的有天才这回事儿,而原主正好是其中之一。所以倒是为卓施然省去了不少解释的功夫,起码自己如果有点什么新的技能,也不会太过引人怀疑。 “我也知道他们医术很好,但总得试试。”卓施然看着母亲温柔的眼睛,“从这几次也能看出来了,这家族,咱们孤儿寡母三人,是留不下的。” 听到她这话,芸娘抿了抿唇。她也清楚,因为父亲不在了,他们姐弟俩一直受到和其他子弟不一样的对待,如果不是卓施然的天资备受重视的话,他们娘仨的日子都不用过了。 “所以若是将来要自立门户,咱们总该有点营生。我看这言家名头挺大的,所以这次只要赢了他们,咱们将来的营生就有了。” 卓施然说得平静极了,也是因为这份镇定,特别能感染人,就好像这次的比试于她而言,已经如同探囊取物般容易。 芸娘和卓淮又一直对卓施然很是信任,所以现在就是觉得卓施然赢定了。 早膳过后没多久,就有人来通传,长老叫卓施然去前厅。 卓施然冷冷扯了扯嘴角,昨天他们不是还装作不知道么?她还以为他们能一直装呢,怎么?早上消息爆出来了,忍不住了? “你去回长老们的话,说我就来。” 但前来带话的仆人表情里似乎有些不耐烦了,“长老说让九小姐现在就过去。” 卓施然眼眸微微眯了眯,很细微的动作,但却让仆人顿时察觉到了危险。 他声音顿了顿,再开口时,先前那些不耐烦已经消失不见,语气里带着恭谨,“奴才只是个带话的,若是没能把九小姐请过去,奴才就要挨罚了,还请九小姐行行好……” 卓施然眉梢挑了挑,尽管看得出来他是个见风使舵的。 但她的确吃软不吃硬。 也就跟着仆人去了前厅,还没到前厅呢,就听到里头传来那个直性子暴脾气的五长老,暴怒的声音。 “卓阑!也就是你惯着她!按说她之前的那些行为,为家族蒙羞,早该被逐出家门了!而此女还不知收敛,不懂夹紧尾巴做人,眼下又惹来这样的麻烦!” 第27章 卓施然在外头,脚步顿了顿,没有马上走进去。 “那可是言家!是能随便得罪的吗!”五长老继续怒道,“连监察司都向着他们!她被抓进去一趟,难道还没吃到教训?居然还敢惹出这档子事来!现在要怎么收场?” 五长老也顾不得应该对大长老保持尊敬了,他盯着大长老。 “卓阑,到时候你又兜着吗?得罪了言家,就等于得罪了封家,她现在和封炎的婚约拿不回来,之前的事情已经得罪过封家一次了,现在又惹出这档子事情。她这是打算把封家得罪透了?” 大长老的性格沉稳,面对五长老的咄咄逼人,并不接腔,表情也没有太大变化,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因为五长老不客气的态度而生气。 只是目光淡淡朝着门外的方向看了过去,似是已经察觉到外头有人似的。 卓施然的声音就在这时从门口传进来,“那不知五长老的意思,是打算如何处置我呢?” 卓施然走了进来,人如其名,似乎丝毫没有因为五长老的怒气而受到任何影响。 甚至,嘴角的清浅弧度还昭示着,她情绪似乎还不错。 当然不错啦,看到不待见她的人因为她的事情焦头烂额,还是挺痛快的。 卓施然看向大长老,略略一行礼,“长老好。” 卓阑看着她,目光深沉,卓施然从中竟是读不出什么情绪来。 她没来时,五长老只能对着大长老输出,现在她一来,想都不用想,五长老的所有怒火,顿时就朝着卓施然头上转移过来。 卓家虽然不如封家那般,因为族人天生灵力性质霸道强悍,实力出众。但都能坐到一族长老的位置,五长老的实力不会弱。 他灵压全开,朝着卓施然压过来的时候,因为过于突然,距离又很近。 一瞬间,那灵力的威压简直如同山呼海啸一般。 卓施然眉头一皱,右手大拇指已经轻轻摁在了食指的玄炎戒上,随时就要做出应对。 哪知还不等卓施然做出动作,大长老陡然有了动作,他一拂袖,一个沉稳厚重的灵压力道,直接与五长老的灵压碰撞在了一起。 两人的力量对撞,一个狂暴,一个沉稳,互相消解,归于平寂。 卓施然松开了摁住玄炎戒的手指。 卓施然看向五长老,“五长老,晚辈就算是真的犯了错,也自然有家法惩处我。您对晚辈直接出手,是不是不太合适?” 五长老冷笑,“老夫看你就是父亲死得太早了,无人教你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才会如此狂妄放肆!今日老夫就是替你早死的父亲教训教训你!” 说虽然是这么说,但刚才那一下既然已经被大长老化解,五长老迫于面子,也不可能再对卓施然出手,不然传出去可就太掉价了。 大长老转眸看向了卓施然,沉声问道,“卓九,你可知错?” 卓施然一五一十道,“大长老,小九不知何罪之有。” 五长老怒气未消,“死不悔改!” 第28章 “如果你们说的是与言家比试一事……”卓施然来之前原本打算给他们留些面子,可是先前在外头听到五长老的那些话。 以及刚才五长老直接想对她动手的事儿,让卓施然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卓施然弯了弯嘴角,看着五长老,笑着问了一句,“哦,你们现在不打算装不知道了?” 五长老的脸色一僵,“你说什么!” “我是说,昨天我被言家诬告偷习医术,被监察司带走拷打逼问,意欲屈打成招的时候,你们不是装作不知道么?” 卓施然问了一句,然后才继续道,“我提出与言家比试,以自证清白,你们现在不打算装作不知道了?” 五长老梗着脖子,面色有些涨红,依旧嘴硬道,“怎么?你自己惹出来的麻烦事情!难不成还要家族来帮你担着吗?!家族已经帮你担过多少事情了!” “晚辈现在也依旧没有想让家族担着的意思,我是以个人名义与言家比试。所以五长老可以不用担心。” 卓施然淡淡笑了笑,看着五长老,“还是说,因为之前晚辈没有乖乖将去皇家书院的名额让给其他兄弟姐妹,让五长老不满了,所以您才要在这件事情上,对晚辈紧咬不放?” “你——!”五长老手重重一拍,面前的桌子登时四分五裂,“牙尖嘴利!” “行了,够了!”大长老眉头一皱,喝止道。他眸光深沉地看着卓施然,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个姑娘,好像距离越来越远了。 “卓九,此次的事情,你究竟是如何打算的?”大长老严肃问道。 卓施然只忖了片刻,淡淡说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打算从宗族出去。” “什么?”五长老表情有些震惊,因为性格如此,他素来比较沉不住气一些。 而大长老就明显沉稳多了,他静静看着卓施然,说道,“说下去。” 卓施然继续道,“秦端阳一事,家族不介意我的过错我很感激,但终究不是以前了。但只要我从宗族独立出去,如果此次比试我败北,卓家大可以对外说我早已不是宗族的子孙。” 门阀世家的各房子弟,修炼天赋卓绝的,将来就有机会留在京城的宗族,而其他的,则是可能会被安排到地方城池的家族产业去。 在家族的子弟们眼里,这简直形同于流放。所有人都为了留在宗族而努力,只有卓施然,居然主动提出,从宗族出去。 “你可知道你这个要求代表了什么?”大长老沉声问道。 卓施然目光平静而坚韧,不卑不亢对视着大长老的眼睛,“我知道。代表着我但凡此次败北,便不再是卓氏宗族的子孙,得不到宗族最好的资源,只能和地方上的支族子孙们一样。” 大长老皱眉看着她,“既然都知道,为何还做此决定?” 卓施然并没有明着回答大长老这话,又或者说,没有给出真实的答案,她只说道,“自然是因为,小九不希望大长老再为了小九而为难。” 而她心里的真实想法则是——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知道我不会输啊。 第29章 至于卓施然为什么现在就提出要从卓氏宗族独立出去,自然是因为,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 和其他人将从宗族脱离视为洪水猛兽比起来,卓施然并不觉得从宗族脱离出去就是什么流放。 反之,她还觉得这再好不过了。因为只要从宗族脱离出去,就不会受那么多管束了! 不然宗族的家法在头上悬着,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而且卓氏宗族还会在将子弟从宗族脱离的时候,给一部分资源的优待。那些被安排到地方城池去管理家族产业的子弟们,过的可不是什么穷困潦倒的日子。 好些被安排去了富庶的地方,过得滋润极了。 所以原主执意要嫁给秦端阳时,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脱离宗族了,所以尽管当时那么让家族蒙羞,家族却还是给了原主嫁妆。 这是卓家身为京城五大世家门阀之一的体面。 卓施然看得透彻得很,但母亲却急坏了。 芸娘在屋里焦急地来回踱步,“这可怎么是好?这可怎么是好?我去求长老他们吧,你父亲当年也算为了家族没了的,他们不能这样对你!” “不用不用。”卓施然按住母亲肩膀,安慰道,“娘,我脱离宗族才是最好的选择。” “胡说!” “您听我说。”卓施然柔声道,“我以前风头太盛,不知多少人在背后等着推我下水,如果我一直都没有行差走错,他们也打不开这个口子。但因为之前的事情,已经开了这个头了。” 芸娘虽然没说话,但是表情已经渐渐冷静下来,显然已经被卓施然说服了不少。 卓施然继续道,“我如果继续留在宗族,只会给这些人更多的机会,就算我不犯错误,他们都会想尽办法让我犯错误。宗族的家法就悬在我头上,我实在是不想再挨一次了。” 如果说卓施然其他的话语都没能完全说服母亲的话,提及宗族家法,几乎一瞬间就让芸娘再无任何意见。 芸娘现在每晚都还做噩梦,梦到卓氏宗族的家法,几鞭子打死了她的女儿…… “好。”芸娘目光坚定,“娘都听你的。” 想到她先前还那般焦急,眼下却这般冷静,不为其他,只因为身为一个母亲的爱女之心。 前世没有尝过亲情温暖的卓施然,心里有些感动。 “娘也别太担心,其他人担心脱离宗族,是因为担心不能享受宗族的资源,但只要我足够优秀,哪怕我脱离了宗族,资源一样不会少了我的。”卓施然说道。 卓施然原本还担心脱离宗族的事情,办下来没那么快,要是等到和言祈的比试结束,但凡她赢了,这事儿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但很快,卓施然就知道是她多虑了。 他们简直生怕她反悔似的,上午她才去前厅和长老们说了脱离宗族的事情呢,都没等到下午。 午饭都还没吃,就有人来了。 “卓九,先别吃了,等去了你新家,有得是你吃的。”卓六爷站在集雅苑的院子里,冷笑着看着她。 “我知道你嚣张不了多久,但没想到,你别说一年半载了,竟是连一个月都没有撑过去就被逐出家门!”卓六爷满脸都是出了一口气的爽快。 第30章 芸娘素来性格温婉,却在儿女之事上,有着自己的坚韧,听了卓六爷这话。 她说道,“六爷请慎言,我家小九可不是被逐出家门。六爷这话要是被那些在地方城池,为了家族产业做贡献的脱离宗族的子弟们听到了,该有多寒心啊。” 芸娘不卑不亢的话语,让卓六爷脸上先前那些爽快的得意神色僵了僵。 “我奉长老之命前来,送你出府。”卓六爷冷淡道,“别耽搁了,赶紧走吧。” 也没有安排什么别的地方,就是之前准备用来和秦端阳成婚之后居住的府邸,当然不及卓府好,但起码,是自己的地方。 虽说在这里,卓施然脑中那些关于原主命运线里后半辈子的那些凄苦记忆,可能会时不时冒出来。 但起码不用像在卓府那么拘束了。 卓六爷送她到了这里,就冷淡道,“几日后你与言家比试后,家族就会宣布你已经脱离宗族的消息。” 卓施然眉梢挑了挑,大长老的意思肯定不可能是比试后就宣布,而是比试输了,为了保全宗族名声以及和言家的关系,会宣布她脱离宗族。 但卓六爷这话,她却懒得去辩解。反正等到她得胜归来时,自然能够再有话讲。 卓六爷盯着卓施然的脸,他非常希望从她脸上看出些难过低落的情绪来。 可是却没有,卓施然的表情始终淡然。 卓六爷眉心拧了拧,只能继续道,“之前允你的那些嫁妆,宗族依旧原样予你,而大长老仁慈,念及你小小年纪独自在外不易,再多贴补给你一些。总之,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宗族往后,可帮不了你什么了。” 卓六爷嘲弄地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卓施然一直淡然的脸上,这才露出了表情来,她弯唇笑了。 扶苏她带了出来,扶桑留在卓家,母亲身边没有人的话,卓施然也不放心。 而且她还需要有人在卓家注意着宗族的情况,并及时向她汇报,比如,柳叶那个背主忘义的刁奴怎么样了,诸如此类的消息。 扶桑的性子更细腻些,适合做这种事情。 此刻,扶苏站在卓施然后头,听着先前卓六爷说的那些话,差点没气死。 然后就看到此刻,小姐肩膀轻轻颤抖着,大概也是被气得厉害了。 扶苏忍住情绪,走上前来准备安慰她,“小姐,您别难过……”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卓施然脸上并不是气得发抖的神情,而是……在笑? “小姐你在笑?”扶苏难以置信地问道。 卓施然点点头笑道,“啊,是啊,怎么?不能笑吗?” “可刚才六爷说话那么难听!”扶苏义愤填膺。 卓施然摆了摆手,“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该我的补偿一样都没少。” 卓施然说着,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几分,继续道,“还更多了。” 卓施然当即就准备带着扶苏朝府邸库房过去,谁知还没去呢,就听到门口传来鼓噪声。 “卓施然?!卓施然!卓九!我知道你回来了!开门!你开门!” 第31章 一听到这个声音,卓施然从灵魂上就觉得恶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原主还有遗留在身上的残念所致。 门外响起的不是别人,正是秦端阳的声音,他在卓施然的府邸门口,一边拍着大门,一边喊着。 因为这府邸并不像卓府和封府那样,位于京城顶好的贵族区,所以周遭环境没有那么清净。 秦端阳这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目光。 嘎吱一声,府邸大门缓缓打开。 一袭窈窕的身影站在门内,姿容秀丽,气质卓绝。 因为秦端阳大婚当天被她打断的腿尚未恢复,所以他是被担架抬过来的,此刻只能躺在门前地上。 卓施然居高临下地瞧着他。 秦端阳无来由一阵火大,原本他都要过上大好日子了。 结果这女子竟是当众悔婚!还真的心狠手辣打断了他的腿!让他出尽了洋相!吃尽了苦头! 这么好的宅邸,原本应该是他的!可现在呢?他却只能窝窝囊囊地住在城东的一座民宅里。 该有的好日子没了,他爹娘每天唉声叹气,就开始怪上了他,干嘛不先好好和卓小姐过日子呢?非得出去拈花惹草。 于是已经大了肚子的‘花草’庄瑶瑶,日子就愈发难过了。以前秦端阳对她花言巧语的时候,说的都是将来肯定会大富大贵,还会做大官让她过好日子。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没有好日子,没有大宅子,还要在这小小民居里,挺着大肚子。 不仅要伺候腿断了的秦端阳,还要伺候他那两个就知道啰嗦抱怨的父母。 庄瑶瑶每天以泪洗面。今天她远远看到卓施然进了宅邸里,赶紧回去和秦端阳通风报信了。 卓施然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秦端阳。 秦端阳脸上露出个笑容来,带着谄媚的劲儿。 “小九,好小九,我已经知道错了,那个女人我也打发了,不会让你再受气了,你就不要再生我气了好不好?咱们俩往后好好过日子,好吗?” 秦端阳长得并不难看,还透着读书人会有的那种书卷气儿,但这阵子给熬得容貌憔悴,配上谄媚的笑容,就很有点猥琐的劲儿。 “咱们之间的情意你都忘了吗?你怎么能对我这么狠心呢?” 秦端阳希望能从卓施然的眼睛里看出几分往日旧情来,但是对上的只是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清冷美眸。 秦端阳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僵住了。 “秦端阳。”卓施然的声音没有温度,“我那天最后和你说的话,是哪个字不够清楚吗?还是说你并不当回事,所以已经忘记了?” “什、什么?”秦端阳脸色白了白,那天情况纷乱,他又承受着断腿的剧痛,早就已经记不清那天她说了什么。 “我那天最后和你说的是,秦端阳,你是真当我软弱好欺,不敢杀你?”卓施然看着他。 秦端阳脸上的表情僵了僵,但还是很快恢复了谄笑,“我知道那是你一时气话。夫妻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呢,你说是……呃啊!” 秦端阳话音未落,就被直接扼住了脖子,他目光中全是惊恐。 在这一瞬间,他仿佛才忽然有些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女子,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他用情蛊控制住了的,百依百顺的女子了。 卓施然目光凝着他,仿佛看着被掐着脖子待宰的鸡。 “情意?秦端阳,你用情蛊控制了我,试图控制和毁掉我的人生,说是血海深仇也不为过。我没去找你算账,你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卓施然的嘴角噙着冷笑,她缓缓凑近了几分,盯着秦端阳的眼睛,“如果我是你,就会躲得远远的。真可惜啊,被这么多人看到你了,不然的话……” 秦端阳听到了她声音里满溢的杀气,察觉到她手指的力道越来越重,心中的惊恐也越来越大! “救、救……命……”秦端阳呼吸困难,脖颈剧痛,仿佛下一秒脖子就会被直接掰断!死亡的恐惧淹没了他。 “……饶……饶命……饶了我……”他面色胀得通红,甚至已经开始翻白眼,眼前的视野边缘都开始有黑斑。 但卓施然却丝毫没有放松力道,她眼眸清冷,面无表情地看着秦端阳挣扎着断了气。 周围原本还想看热闹的人,简直都惊呆了。虽说都知道,那些世家门阀里的天才,个个都骄傲得很。 但也没想到有狂成卓施然这样的,众目睽睽之下! 就直接动手杀人?真当没有王法了吗? 就在街角处,言祈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她……” 言祈边说边转眸看了一眼身旁容颜俊美神色冷峻的男子,“她也太大胆了吧?不行,我得去救……” 言祈说着就准备上前去救人,却被一柄样式古朴的剑给拦住,剑柄正好横在他眼前,能清楚看到上头镌刻着的‘炎’字。 言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就看到封炎朝着前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 言祈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就看到那个原本还残暴的一把扼死秦端阳的女子,松开了扼颈的手,然后虚握成拳,在秦端阳的胸口几个穴位一捶! “呃呜——!咳咳咳——!”秦端阳的嗓子眼里,先是一声尖锐的哮声,然后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大口呼吸的声音。 他又怨又怒地看向卓施然,但是却再也不敢造次,那些怨憎的情绪老老实实压在眼底,目光里更多的是恐惧。 秦端阳甚至连贸然说话都不敢了。 只有真正的死亡威胁,才会让人老实下来。 卓施然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他开腔,倒是对他这么识趣感到满意,她淡声道,“赶紧滚,别脏了我家门口。”卓施然眯眼看着他,“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秦端阳的语气都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谨慎。 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把他给抬走了。 府宅门口没有脏东西碍眼,清净了下来。 卓施然这才抬眸,朝着街角处看了一眼,“两位来都来了,也别藏头藏尾,不如进来坐吧?” 第32章 卓施然其实先前就已经注意到他们二人的存在了。 只不过,忙着对付秦端阳,没有空招呼他们而已。 言祈会来,卓施然想,应该和之后的那场比试,脱不开关系。 但封炎怎么也来了,卓施然就真不知道为什么了。 两人跟着卓施然进了府邸,虽然她差点和秦端阳成婚的那天,他们俩就夜探过这里。 但眼下大白天过来,才看清楚里头的情形。 卓施然领他们到了前厅,又让扶苏准备了茶水上来。 “你往后就住这里?”言祈问道。 卓施然听得出来,言祈的语气里,是带着几分同情之意的,很显然,他和其他的门阀世家子弟一样,觉得从宗族脱离,是一种流放的惩罚。 “嗯,我往后就住这里。”卓施然面色如常道。 言祈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卓九姑娘,我知道上次的事情,是我三叔欠妥了,但你也不必拿自己的前途和人生开玩笑,现在落得个被逐出宗族的下场又是何必?你还有后悔的机会,我三叔那边,我会去周旋的。” 言祈的话语,非常诚恳,正因为非常诚恳,才让人难以生气。 于是卓施然沉默了片刻后,倏然笑了。 笑容如夏花般在绝美的容颜上绽放,清丽的面容因为这抹笑,顿时变得容色秾艳了起来。 言祈看得有些愣了。 “多谢言公子好意,所以言公子此番前来,是为了劝降我来的。”卓施然笑着看着他,弯眸问道,“那么言公子是觉得……能赢定我了?” 言祈被她先前明艳动人的笑容给惊艳了,此刻就怔怔点了点头,“在下虽是不才,却也是言家出身,多年研习医术。不是在下狂妄,但卓家的确是在经商上有算计,医术上,还从未听闻有什么造诣。” 但他似乎又觉得自己这话有些狂妄了,赶紧找补了一句,“当然,此事是我三叔不对在先,算计了九姑娘,我今日过来,便是为了此事。” 卓施然瞧着他,“言公子,言院正难道未同你说过,提出比试,其实是我的意思吗?” “什么?”言祈完全没有想到竟是这样的可能。 “言公子若是真的想帮我,认真应对这次的比试就可以了。”卓施然说道。 “可是……”言祈还有些犹疑。 卓施然笑了笑,不知为何,看着卓施然此刻的笑容,言祈就忽然觉得,好像有的话,自己最好还是不要说得太满。 于是他没再继续说。 封炎在一旁,一直淡漠无言,见言祈说完了。他这才淡声说了句,“走了。” 卓施然笑眯眯看向他,“小爵爷,那就几日后见了。到时候还望你能做个见证呀。” 封炎没有做声,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便与言祈一起离开。 他们走了之后,扶苏在一旁搓了搓胳膊,“小姐,那个封世子,好冷淡啊。” 卓施然想了想封炎刚才的表现,的确是挺冷淡的。 只不过,想到她昨晚才夜探封府,夜闯封炎浴池,瞧了人家泡澡…… 卓施然觉得,人家对她冷淡也是人之常情。 扶苏不知道这些,只自顾自说道,“他肯定是记仇吧?肯定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记恨小姐呢。” “别瞎担心了。”卓施然站起身来,“走吧,去库房看看。” 封炎和言祈从卓施然的宅邸离开后。 言祈叹了一口气,“我三叔这次也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欺负一个姑娘呢?也太不厚道……” 他话还没说完,封炎在一旁淡淡开口,“你这是觉得,你赢定了?” “难道不是……吗?”言祈看向封炎,眼睛渐渐瞪大了几分,“你的意思是,你觉得她会赢我?” 封炎脸上表情没有太多变化,淡声说道,“我不做判断。只不过,她的悬脉抖针你也都看到了的,还有刚才那一手。” 言祈:“你是说,她把那个姓秦的给弄成那样又弄得活过来?那有什么,我也可以啊。” “她当时脸上的表情你看到了么。”封炎依旧声音淡淡,“而且,就算你也可以,你就敢把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弄死么?” 听到封炎这话,言祈心里猛然一震。 顿时明白了封炎话里的意思,也骤然想到了卓施然当时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极度的冷静,那种成竹在胸的镇定,就好像知道自己,百分之百可以把秦端阳再弄活。 还有封炎刚才的那句问话,的确,就算他知道自己在那样的情况下,也可以救活那人。 但是自己也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弄死,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一定救活那人。 可是卓施然仿佛……是完全笃定的。 言祈此刻在封炎的提醒下才意识到这一点,他好像也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封炎似乎还挺看好她了。 这个姑娘,给人一种信服的力量。 言祈陡然有些慎重起来,觉得不能随意对待,而且此事事关家族颜面,于是他匆匆向封炎告辞,赶回家去商量对策。 而卓施然去了库房,清点着自己的财产,之前给她准备的嫁妆,又全部拿来给她了。不得不说,卓家不愧是皇商之一,的确是不缺钱,手笔也不小。 也难怪在原主的命运线里,秦端阳光凭原主的嫁妆,就过得很是不错。 是真不少啊! 而且大长老还给她补贴了不少,那就更不少了。 “发财了啊我们这是。”卓施然看着库房里堆着的东西,挑了挑眉梢说了句。 但扶苏却是心疼得很,“小姐,这才哪到哪啊!这对卓家只是九牛一毛而已,原本按照您的天资,您将来的成就绝对不低,兴许就连家族都是您来继承,而现在才这点……” 卓施然心说,大户人家啊,就连家仆的眼界都这么高的吗? 不过卓施然还是挺高兴,拿了一锭金子在手里,上下抛了抛,笑道,“聊胜于无嘛,就当是……启动资金了。” 扶苏听不懂,眼神有些疑惑,“启动?启动什么?” 卓施然笑而不语。 但傍晚前,司空献的出现,给了扶苏答案。 第33章 “王爷晚好。”卓施然坐在茶桌前,自己摆弄着茶具,对他露出个笑容,“喝杯茶吧?” 虽然不懂她为什么不让下人来做这些事儿,但是看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摆弄茶具时有种独特的美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倒也新奇。 司空献坐下,“那就麻烦九小姐了。” 卓施然给他斟了一盏茶,放到他的面前。 司空献也就将一个卷轴放到了卓施然的面前,“这是九小姐托我办的事儿。言氏医馆附近的铺子,租契在这里了。” 扶苏哪里还能不明白?小姐这不仅打算和言家子弟比试医术!还打算以后要开张和言氏医馆打擂台了! “多谢王爷,租契是多少钱,回头让扶苏取来给您。”卓施然笑眯眯的。 司空献摆了摆手,“这点小事,九小姐就不用跟本王客气了,你救了皇祖母的性命,于本王而言,已是无价之恩。” 卓施然摇头道,“毕竟这是我托王爷帮忙办的事情,既然是托人帮忙,没有还让人掏钱的道理,该算清的还是要算清。” 卓施然说着笑了起来,“再说了,我托王爷的另一件事情,王爷也做得相当周全,竟然真的一夜之间,整个京城都快知道我要和言家比试医术的事情了。” 她昨天从监察司出来的时候,就拜托了在监察司外头等着的司空献两件事情。 其一就是希望他能够帮忙去言家医馆附近物色一下,有无合适的店铺招租,她想租来开医馆所用,离言家医馆越近越好。 其二则是希望司空献能够将她要和言家比试医术的事情,大肆宣扬一番,最好能在京城快速传开,快点传到卓家人的耳朵里。 这样,那些对她本来就颇有成见的长老,肯定会想办法对她发难,这样她就能够赶在比试之前,想办法从卓家脱离出来了。 司空献虽然觉得,这个女子的确是太过自信,眼下八字都还没一撇,胜利的曙光都还没有看见一星半点儿呢,她就先把后路全部斩断了! 但是她的那种成竹在胸的气场,却不会让人觉得狂妄。 反倒是有种历尽千帆的淡泊和稳重,让人不由自主觉得,或许她是真的可以? 于是司空献才会在一夜之间,把她所托的事情,都给办好了。 就连皇祖母都笑着调侃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对别人的事情这么上心过了。 司空献端起了卓施然刚才给他斟的那盏茶,浅饮了一口。 原本以为味道肯定不会太好,她一个贵族小姐,因为天资卓绝,在卓家也算是备受重视,从小大抵也是没做过这些活儿的,水平肯定不如何。 但没想到,茶水入口的口感极佳! 让司空献都觉得有些惊艳了,他忍不住多看了卓施然一眼,也不知道这位卓九小姐,究竟还有多少为人不知的亮点。 司空献又饮了一口茶水,满足地放下了茶盏,继续道,“皇家这些年虽然势微,但毕竟是皇室,别的不说,掌握消息和传播消息的手段还是有的。” 司空献有些遗憾的是,“因为时间有限,所以目前还只是先让众人都知道你要和言家比试的事情。关于言家屈打成招强迫你比试这一茬,这几天会慢慢再说的。” 第34章 卓施然笑道,“这样的速度就已经很完美了,多谢王爷。” 她说着就站起身来,“那咱们现在就进宫吧,今日因为我的这些琐事给耽搁了,还望太后娘娘不要怪罪才好。” 司空献笑道,“皇祖母很是宽厚,不会在意的。” 两人朝着皇宫而去。 在路上,司空献就拿出了一个紫檀木盒出来,那紫檀木盒看起来精雕细琢,非常精致,入手有着非常油润的质感。 “王爷这是……?”卓施然没接,目露不解。 “这是伤药。”司空献温和道,“本王知道九小姐医术精绝,只是巧妇难为无米炊,再好的医官若是没有良药,治疗的速度也会慢一些。卓家的库房现在是卓六爷当道,想来……” 司空献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未尽之言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就卓六爷对卓施然看不顺眼的态度,想都不用想,在各方面都会想尽办法短缺她,伤药肯定是不会给的。 而她昨天可是监察司一日游了。 监察司的用刑水平有多高,司空献早就有所听闻了。 尽管卓施然昨天晚上在某个寒池边,就已经得到了伤药的馈赠,但是对于司空献的好意还是很感谢。 “多谢王爷。”卓施然笑着道谢,接过了紫檀木盒。 司空献轻叹了一口气,“九小姐往后对本王,也不用太客气了。” “嗯?”卓施然把玩着手中的紫檀木盒子,目光看向了他,“王爷何出此言?王爷身份尊贵,臣女客气恭谦是应当的。” 司空献看着她秀丽的小脸和黑亮的大眼睛,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她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总之,这个女子着实,让人一眼难以看透,捉摸不透啊。 司空献轻轻叹了一口气,“九小姐和我,就不用这般见外了吧。就算不说昨晚我把你让我传播的消息都传出去了的事儿,以言家那样的世家门阀实力能不能查清吧。” “但等到你和言家比试结束过后,你那医馆届时一开张,言家想要去查一查那个租契,也不难查到我的头上。”司空献这话的意思简单。 两人早就成了一条绳儿上的蚂蚱,往后自然也就没有必要那么见外了。 卓施然当然不是不明白这个,她看了司空献片刻,旋即就弯眸笑了,“好吧,那我往后,与王爷便不再那么拘谨了。” 两人言谈之间已经到了永寿宫。 玉嬷嬷已经早早在宫门外等着了,瞧见两人走了过来,就赶紧迎了上来。 只不过玉嬷嬷脚步急切地走近,司空献这才注意到,玉嬷嬷脸上不是惯常的温和笑意!而是无比的焦急! “王爷!王爷!”玉嬷嬷噗通一声就在司空献面前跪下了,“您可算回来了!您可算把卓九姑娘带回来了!” 玉嬷嬷素来稳重,只在与太后身体安危相关的事情上,才会失了方寸。 所以看到玉嬷嬷这姿态,卓施然哪里还能猜不到。 她眉心一皱,“太后娘娘怎么了?” 第35章 卓施然这话一出,司空献的表情也骤然凝重,“玉嬷嬷,怎么回事?” 玉嬷嬷哽咽道,“娘娘今早本来都还没有任何问题,早膳和午膳都用过了,然后午膳过后服了药,之后人就不好了。” 卓施然说道,“玉嬷嬷,先别耽搁了,带我去瞧瞧娘娘情况吧。然后将娘娘的症状说给我听听。” 玉嬷嬷赶紧站起身来,领着卓施然往里去,边走边道,“先是上吐下泻,娘娘只当是吃坏东西了,发落了膳房之后,倒也没多在意,就……因为之前的事儿,也不敢贸然叫御医院的来看诊。” “永寿宫里时常备有些平日里治疗小病小痛的药丸子,娘娘便吃下了,哪知,很快就昏迷不醒了!” “老奴本以为娘娘只是因为体质虚弱,疲累睡过去了,哪知竟是叫不醒了!”玉嬷嬷抹了抹眼泪,泪眼婆娑地看向卓施然,“九姑娘,娘娘她是不是……又着了谁的道儿了?” 之前太后昏迷不醒就是因为中了毒,而现在又是昏迷不醒。也不怪玉嬷嬷会这样想。 卓施然声音很是平静,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玉嬷嬷先别急,待我看过娘娘情况再说,我觉得之前害娘娘的人,恐怕不会再用同一种方法。” 司空献在一旁,沉声问道,“若人用的是其他方法,九小姐能有办法吗?” 卓施然转眸笑了笑,“虽然我话不想说得太满,省得显得狂妄。但王爷和玉嬷嬷都这般担心,为了让你们俩能安心点儿,我就说得满点儿吧,应该问题不大。” 司空献和玉嬷嬷似乎都对卓施然很是信任,在听到她这话之后,的确莫名有些心安。 言谈间,已经到了太后娘娘的寝殿。 一走进去,卓施然就道,“先把熏香给灭了,玉嬷嬷,往后娘娘的宫殿里,不要用任何熏香。” 玉嬷嬷极其利索,马上就灭了熏香,警惕地问道,“九姑娘,是熏香有什么不妥?” “熏香最容易被人动手脚了,而且有时候很多东西原本没有事情,配上熏香里的某一味香料一起用,或许就成了问题。” 卓施然说道,“还不如不用。” “老奴谨记!”玉嬷嬷马上点了头。 卓施然走到了卧榻前,看到床上昏睡着的太后,只一眼,卓施然基本就看出来了,太后这次的疾症和上次的完全不同。 卓施然手指虚虚往太后腕上一扣,几个呼吸间,就眉头皱了起来,她将太后的手放了下来。 司空献看到她拧眉,担忧问道,“九姑娘,皇祖母情况如何?” “着实和上一次情况不同。”卓施然说着,冷冷笑了一声,“甭管上一次对娘娘下毒的人是谁,这人这一次,是冲着我来的啊。” “怎么说?”司空献不解道。 卓施然摆摆手,“不急,待我为娘娘治疗之后,再向王爷细说也不迟,这家伙留在娘娘身上久了,是会伤及根基有损寿元的。” 玉嬷嬷一听这话就吓到了,赶紧道,“求九姑娘救救娘娘!” 而司空献却听清了卓施然话里的这个用词——这家伙。 第36章 “这家伙?”司空献复述了一遍这个词,心里已经有了个猜测,“莫不是……” 卓施然手掌一翻,已经取出了金针,眼见就要施针的架势。 司空献赶紧转身背对着卧榻,面朝着墙壁。 玉嬷嬷马上过来为太后解开了衣襟,方便卓施然施针。 卓施然手中的金针,又快又准地扎进了穴位中。 然后才接了先前司空献的话语,“没错,就是蛊。娘娘此次遭遇的可不是中毒,而是中蛊。” 卓施然在每根金针上一一捻过,精纯的玄医道力量,已经循着金针导入了太后的穴位和经络中。 卓施然一边捻针,一边冷笑道,“所以我才说,这次大概是冲着我来的。我之前被那个泥腿子用情蛊给控制了,不惜毁了与封小爵爷的婚约也要嫁给那泥腿子。” “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可能他们觉得,既然我会被情蛊控制,那么就算我卓九会医术又如何,肯定也解不了蛊毒。” 卓施然将每一根金针都捻过之后,在轻轻一拂,金针震颤了起来。 司空献问道,“那九姑娘……能解?” 卓施然清浅一笑。 原主的确是不会,原主虽然天资卓绝,但的确不会医术,就不用说解蛊了,但凡原主要是有这个能力,在原本的命运线里,也不会那般凄苦。 但她不是原主,她当然会解蛊。 之前在差点要与秦端阳成婚那天,她只是没有时间闲出手来,不然的话,她自己就能解蛊。 “我当然能。”卓施然说道。 她话音刚落,卧榻上的太后的眼皮颤了颤,已经幽幽转醒,低唤道,“阿玉?哀家这是怎么了……” “娘娘!您可算醒了,吓死老奴了。您忽然就昏睡不醒,还好有九姑娘施救!”玉嬷嬷赶紧道。 太后的眼眸微微转动,看到了在床边的少女。 “九姑娘。”太后微微露出个笑容来,“你已经救了哀家两回啦。” “娘娘先莫动,待会儿可能会有点儿难受,但您得忍忍,千万要放松。”卓施然说着,就从旁边拿了个茶杯过来,接到了太后的嘴边。 然后猛地打入了几道玄医道的力量。 “唔——!”太后顿时就察觉到了难受,脏腑像是要撕开了似的,但是她想到了卓施然先前的话语,很快就忍住了。 在卓施然的引导下,终于,一条蠕动着的虫子,从太后的嘴里钻了出来。 场面极其惊骇,让玉嬷嬷都忍不住惊呼出声,“居然真的……有蛊虫!” 太后都震惊了,想到这个东西竟然从自己的嘴里钻出来,就一阵恶心,甚至顾不得仪态,趴在床边大吐特吐起来。 等到收拾好了,司空献才转过身来,“皇祖母可好些了?” “好多了。”太后喝了两口清茶,“托卓九姑娘的福。” 司空献皱眉看向正在用金针拨弄蛊虫的卓施然,“九姑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究竟是谁干的?” 卓施然抬眸看向他,“王爷觉得现在会是谁最想对付我呢?” 司空献眸光和声音都沉了下来,吐出了一个名字,近乎咬牙切齿,“言苍。” 第37章 卓施然其实在察觉到太后中蛊的时候,心里基本就将事情给捋过一遍了。 她猜,言苍大概还是不希望她和言家比试。 言苍只要还有点脑子,就能反应过来这实在是个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就算赢了,在外人看来也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且可能还觉得他们言家树大根深的医官家族,居然欺负卓施然一个初出茅庐的医者。 而若是输了,在外人看来,那可就是天大的笑话。 于是不想节外生枝,才对太后做了这手脚,要是成了,就可以说卓施然根本没给太后治好,还可以问罪于她,最后再摆出个御医院正不与卓施然计较太多的宽宏大量的姿态。 然后言苍只要出手给太后解了这蛊毒,就完美解决了。就连比试的事情,都可以揭过不提。 卓施然三言两语,将这个情况的猜测说给太后和献王听。 “当然,这只是我觉得较为合理的猜测而已。” 卓施然说着耸耸肩,“毕竟,言苍大概也想不到,我会托王爷一夜之间就把比试的事情传得京城人尽皆知,我没有按照他计划的方向来,兴许言院正现在就在哪儿气得摔碗呢。” 原本他们的情绪都因为太后此番中蛊的事情而异常凝重,听到卓施然这话,才被逗得轻松了几分。 而他们有所不知的是,卓施然先前的一番推测,不仅将真实的情况和言苍的心理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就连此刻言苍的状态,他都已经说准了。 就在此刻,言苍正在御医院的后厢大发雷霆,早已经不知道摔了几个碗了。 “废物!都是废物!”言苍气得面色铁青,“她都被卓家赶出家门了,哪里来的这等本事!竟然能将消息传得这么快!” 言苍的仆人面色紧张地站在一旁,生怕被迁怒,就连说话声音都小心谨慎了不少,“三爷,已经让人出去查过了,这消息并不是卓九让人散播出去的,反倒……是献王的意思。” “七皇子?”言苍的眸光一凛,“七皇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问出这句的同时,屏风后头响起了一个沉静的女声,“还能为什么,之前卓九救回了那个老太婆的命,他们现在肯定想把卓九拉拢过去。” 言苍闻言冷笑了一声,“拉拢卓九?一个废物有什么好拉拢的。” 屏风后头那道沉静的女声短促地笑了一声,“卓九好歹也是卓家新一辈的翘楚,你这话也太不客气。” “我说错了么?在世家,一旦被宗族轰出来就完了,她已经被轰出来了,而且还是两次,宗族享有的家族最好的资源也再也没法倾斜到她头上。” 言苍冷笑道,“修炼的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就是再好的苗子,也需要家族栽培,卓九已经废了,七皇子拉拢的不是废物是什么?” 言苍挥了挥手,示意仆人退下,仆人出去之后,屏风后头的女人终于走了出来。 她有着非常美丽的面容,雍容高贵的气质,发髻间插着的一只做工精良的凤钗,昭示着尊贵的身份——皇后。 第38章 只不过她眼睛里的神色,没有与她身份相配的从容大气,倒是透着些许阴暗的意思。 “大概也是黔驴技穷了吧。”皇后声音很冷,“那个老太婆,现在也没有什么别的手段来为七皇子筹谋什么了。就算是个废物,该拉拢她也得拉拢。” 又提到了卓施然,言苍脸上的表情又多了几分愤怒的冷意,“卓九真是该死,卓家也真是气数将尽了,好不容易有个苗子,竟然是这样不知好歹的东西。” 皇后柔声劝道,“你也别生气了,他们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只等卓九败给言祈,那个老太婆和七皇子的希望就会破灭。然后,只等到我儿登基,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言苍听了她这话之后,面上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不少,笑着伸手将她搂到了自己怀里来,嘴唇落在她的耳朵上,“是啊,将来都是咱们的。” 对于献王的身世,卓施然其实早就有所了解。 司空献,贵妃之子,而贵妃则是太后的侄女。 太后并不是当今皇帝的生母,而只是嫡母,太后为了提拔母族,将侄女抬给皇帝为妃。皇帝将其封为贵妃,表示对嫡母家族的尊重。 但对贵妃之子司空献,就没了什么优待和器重,也是怕外戚专权。所以皇后所出的嫡皇子,才是正统。 卓施然了解的只是这些,所以她有很多不太理解的地方。 于是从皇宫出来的时候,她没忍住,就直接问了。 “王爷说过,咱们以后是一条绳儿上的蚂蚱,让我不用太客气,这话是否还作数?”卓施然问道。 司空献看向她,似乎意识到她有事情想问,便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本王既然说了,自是作数。” “那我就冒昧了,言语多有不敬还望王爷能够容恕一二。”卓施然先告罪了一句。 然后就说道,“就我对王爷的身世了解,王爷身份尊贵,母族在京城也很尊贵。但就陛下一直以来制衡的态度,对王爷一直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优待和器重。而是对皇后所出的嫡皇子五殿下昱亲王,颇为器重。” 听到这话时,司空献不语,只是眉梢淡淡挑了一下。这个女子,可真是够大胆的啊,这样的话,居然敢这样毫不掩饰就直接说了。 卓施然继续道,“按说,某种程度上而言,这其实是陛下对王爷您的保护,否则您本就母族势大,要是再有陛下的偏爱,不一定是好事。” 捧杀也是杀。 司空献听到这话时,瞳孔骤缩,表情竟是比听到卓施然上一段话时要更加惊诧。 “九姑娘倒是通透。”司空献沉默片刻,低声说了句。 卓施然笑了笑,“我不通透,我要是通透,就不会想不明白了。王爷,我不明白的是,陛下为了制衡,也为了保护,明明一直最器重的都是五殿下。” 卓施然目光锐利地看着司空献的眼睛,“那么皇后为什么要那么提防王爷和太后?她在心虚什么?” 听到卓施然这话,看到她锐利的目光,司空献心中就忍不住为她的聪慧敏锐而叹息。 第39章 司空献心中叹息,卓施然哪里不通透,她简直太通透了。 如果不通透,根本不会把事情一层层剥到这个地步。 而且一旦剥到这里,其实真相就已经呼之欲出了,司空献觉得,卓施然或许早就已经猜到真相了。 只不过事关皇室颜面,所以她没有直说出来,而是装傻罢了。 备受皇帝宠爱的嫡皇子,在所有人的眼里,都是众望所归,毋庸置疑的下一任帝王。 他最大的优势就是血统尊贵,嫡皇子的身份。 只要有这张底牌,他几乎不用担心什么。 可他为什么会对太后和被制衡的七皇子这般忌惮呢? 那么,除非这个血统…… 卓施然将皇室这些复杂关系一层层剥出来,到最后,就有了个荒谬的猜测。 五皇子或许,并不是皇帝的血脉。所以才会觉得不够稳妥,所以才会心虚? 但这可不能随便乱说,所以她才装傻问司空献。 司空献脸上的表情透着几分无奈,“九姑娘既然早已猜到,又何必再问。” 卓施然耸耸肩膀,“我也不敢乱猜。而且总觉得就算他们心虚,也不至于因此针对太后娘娘和王爷。所以才问了这一嘴,看王爷的反应,我倒是明白了。” “您和太后娘娘想必对此知情,所以他们才会忌惮你们。” 所以皇后五皇子一脉才会想除掉太后,因为他们是知情人。 太后在皇帝面前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只要等到她找到合适的机会和证据的话……皇后和五皇子不可能不忌惮这个。 对七皇子他们倒没那么在意,不仅因为七皇子本身就不受皇帝宠爱。 更因为,如果是七皇子去和皇帝说这个事情的话,恐怕还会让皇帝觉得他是因为妒忌兄长受宠,编出这样不敬的理由来污蔑五皇子。 司空献忍不住叹了口气,“九姑娘猜得基本没有什么偏差。皇祖母想来就是因为这样,才遭受了无妄之灾。” 说着,他看向卓施然,问了一句,“九姑娘现在是不是有些后悔和我拴在一根绳儿上了?” 卓施然笑了,“我卓施然做事,从不后悔,如果结果可能不尽人意,我会想办法让它变得合我心意。” 司空献从她的表情里,又看出了那种,令人信服的成竹在胸。 远处的另一条宫道上,一台杏黄色的轿辇缓缓经过。 “那边那个,是老七吧?”轿辇里传出一道男声来。 跟在轿辇旁的宫人朝那边看了过去,然后恭谨答道,“回王爷的话,的确是七殿下。” “瞧着路线,应该是从皇祖母的宫殿出来的吧。”昱亲王淡笑了一声,“他倒是进宫进得勤快。” 司空昱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低声问了一句,“永寿宫有什么事吗?” 司空昱当然知道母后的计划和打算,按说也就这两天的事儿了,永寿宫那边应该就会有动静才对。 但宫人答道,“回王爷的话,好像没听到有什么动静。” 司空昱有些不悦,又朝着司空献的方向看了一眼。 第40章 声音疏冷,问道,“老七身边那女子是谁家小姐?” “回王爷的话,那是卓家九小姐,卓施然。” “就是上次在永寿宫把老太……把皇祖母治好的那个?”司空昱抬了抬眉毛。 “是的,今日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也是关于她要和言家比试医术的事情。”宫人答道。 司空昱嗤笑了一声,“异想天开。卓家一群铜臭商人,能有点修炼天赋都不错了,医术?她该不会是上次给老……太后治疗之后,就有什么自己医术卓绝的错觉了吧?” “奴才不知。但卓家对此事并无信心,也并不支持。虽然没有确切消息,但就小道消息,卓施然似乎被逐出卓家宗族了。”宫人恭谨答道。 司空昱笑了起来,“卓家还真是商人当久了,权衡利弊的速度很快啊。” 他又朝着那边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目光里,逐渐多了些兴味盎然的神色来,意味深长说了句,“长得倒是挺漂亮。” “卓九姑娘的美貌,的确在京城一众贵女中名列前茅。” “那下次本王的那个游园,记得给她也发一封帖子过去。”司空昱饶有兴致地说道,“良禽择木而栖,老七有什么好的,长那么漂亮,怎么就不知道聪明点呢……” 卓施然倒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惦记上了,不过隐约能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看着自己。 她懒得去追究这些,主要是那天从监察司出来之后,就总有人在暗中盯着她。 卓施然觉得,应该就是监察司的人,她也懒得理了,那个监察司的司正,面具男,一看就有些神秘古怪,指不定就是他安排的。 反正只要没有什么敌意,她也就懒得管。 从皇宫出来。 与献王临别之前,司空献忖了忖,还是提醒了卓施然一句。 “九姑娘,你之前托我办的事情,首尾我都会做好,该散播的消息,也都会在这几日散播出去。只不过,我觉得九姑娘还是先去考个医官牌比较妥当。” 这话一下子就点醒了卓施然,她眼睛亮了亮,“王爷提醒我了,的确是该这么做,我尽快就去。” 言苍现在是摆明了想要搅黄这次比试了,她要是不考个医官牌,谁知道他会不会以此为由头来和她扯皮啊。 于是卓施然也没有拖拉,准备翌日一早就去考医官牌。 翌日一早,一行人就来到了她的宅邸门口,卓施然刚睡醒,还有些睡眼惺忪,甚至都没有换上衣裳,就披了件长长的袍子,站在卧房门口。 看着站在面前院子里的一行人。 “你刚说你们是哪儿来的?”卓施然揉了揉眼睛,看向一个中年男人。 “还能从哪儿来,不都是从卓府派来九姑娘这儿干活的么。” 这中年男人脸上表情里,藏着几分不满。 他们本来都在卓府当差做得好好的,忽然就被安排到她这儿来了。 就算还没有对外宣布,但卓府里谁不知道这九小姐都已经被逐出宗族了啊。 他们安排到她这小破庙里来,岂不是也等于是被流放了么? 第41章 还别说在这儿了,就算是在卓府,很多仆人也都是拜高踩低的。 所以之前原主决意要嫁给秦端阳之后,她母亲和卓淮在卓府里,就开始备受冷遇。 这个中年仆人,被安排到这儿来是来做管家的,本来心中就对这被‘流放’的命运不满。 再加上看到卓施然刚睡醒的时候,那一副惺忪懵懂柔弱好欺的样子。心里就多了几分轻视,说话的态度自然就带着些不恭谨的情绪。 扶苏在一旁听得直皱眉,“你什么态度?怎么跟小姐说话的?” 中年仆人撇了撇唇,“我哪句话说得不对了?再说了,我是六爷安排过来给九小姐当管家的,按说你也归我管,你对我的态度才更应该好一点!” “你!”扶苏气得脸都涨红了,他只是个对主子忠心耿耿的少年郎而已,性子单纯却不善言辞,一下子就不知道怎么反驳对方这话。 卓施然瞳眸一眯,已经从初醒时的惺忪里清醒过来了。 她看向了这个中年仆人,已经认出来了。 在原主的命运线里,也有这个管家旺福,并且在原主的命运线里,这个管家旺福,也是因为从卓府出来而不满。 后来还直接投靠了秦端阳和庄瑶瑶,非常会巴结庄瑶瑶,对原主反倒是各种给脸色。 而原主受制于秦端阳,就算对这个刁奴多有不满,也无法发难。 但卓施然可不是原主,她往前走了过去。 慢条斯理地挽了挽袖子,旺福看着卓施然过来,动作又慢条斯理的样子,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完全没有忌惮。 哪知,下一秒,可怕的场景就出现了。 卓施然扬起胳膊来,就是重重一挥! 下一秒,众人就惊呆了!因为她明明没有跟旺福有任何接触! 就只是隔空这么一挥手而已,旺福就已经猛地飞出去了三丈有余!然后重重落到地板上,发出闷钝的声响。 旺福嗓子里发出了痛苦的音节来,“啊——呃啊!” 然后一张嘴,吐出了几颗沾着血的牙齿来! 卓施然看向了其他众人,随手指了一个,“你来接着说。” 她依旧是慢条斯理的样子,甚至动作间,还透着几分清隽优雅的贵气。 但是看在其他仆人眼里,却仿佛一座大山般压了下来! 被卓施然指了的那个仆人,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约莫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被旺福的惨状吓坏了,噗通一声就跪下来了。 浑身都抖得厉害,说话也直哆嗦,“回、回……回小姐的话……奴、奴、奴婢……” 卓施然听得都费劲,有些无奈,大概是自己刚才那一手杀鸡儆猴,杀得有点太过了。 她今天还要去忙考医官牌的事情,实在没有功夫和他们继续在这儿耗着。 于是便又随手点了两个面相看起来老实淳朴些的男女,在原主的命运线里,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的普通家仆。 “就你们俩吧,男的归你管,女的归你管,各自安排一下活儿。” 有那个旺福的惨状作为前车之鉴,卓施然觉得他们暂时会很老实的。 第42章 “既然你们从卓府来的,他们那边怎么说?你们的卖身契是要留在我这儿还是继续留在卓府?”卓施然问了一句,但看着他们全都惊弓之鸟的样子,似乎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卓施然摆了摆手,“罢了,回头我自己去找大长老把你们的卖身契要过来吧。” 卓施然也不确定能不能要得过来,但她能够确定的是,卓家安排过来的这些仆人里,肯定有着卓家那些人安排过来的耳目。 那个旺福本来在那边地上蜷缩成一团,看起来好像还没从先前那一下回过劲儿来。 但是却在卓施然提起卖身契的瞬间,跟回光返照了似的,马上就支起身子来,而且还朝着卓施然的方向爬了过来。 如果九小姐真的去卓府要来了他们的卖身契,也就代表着,她能够随意把他们给发卖了! 虽说在九小姐的宅邸里,不及以前留在卓府里那么风光,但是比起发卖去其他不知道什么下场的地方而言,还是要好得多了! 旺福怎么可能不怕?他满嘴打落牙齿的鲜血,说话都有些漏风的口齿不清。 不住地哀求道,“小姐!小姐!奴才……奴才知错了,奴才真的知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奴才吧……!” 卓施然看了他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便转身离开,旺福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只希望这样能让九小姐消消气,将来不要发卖了他。 扶苏跟在卓施然的旁边,说道,“小姐真打算用他们?我怎么觉得不太稳妥呢……” 卓施然笑着瞧他一眼,“就你这榆木脑袋都能看出来不太稳妥了,我哪敢用他们,摆明着是宗族安排过来的耳目呢,回头找个由头给打发了吧。今天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空不出手来处理这事儿。” “小姐今儿要忙什么?”扶苏问道。 卓施然弯唇笑了笑,“你家小姐都要和人比试医术了,总不能连个医官牌都没有,所以准备去考个医官牌。” 卓施然将自己拾掇了一番,就准备出门去。 扶苏有些好奇,便提出想跟着去,卓施然便带着他一起去了。 本以为这事儿不会太难,按说也的确不算难,毕竟就连封炎都有医官牌,卓施然觉得自己再怎么,医术也比他要好吧? 哪知,第一步就卡住了。 一个身穿暗红色官袍,留着一撮小胡子的中年男人站在她面前,满脸虚伪的笑容说道,“卓九小姐,真是抱歉,现在暂时不能够考医官牌呢!” 其实在知道医官牌要在御医院下辖的机构考取的时候,卓施然就想过,有可能会被使绊子。 果然,有不好的预感通常就不会出错。 直接连报名都报不上! 卓施然看着这小胡子,心里忍不住就有些烦躁起来,秀丽的眉头紧拧,语气也有了几分不耐,“为什么不能?因为你们人都死绝了吗?” 小胡子的脸色顿时僵了僵,“本官乃朝廷命官,你说话最好客气一点!总之,本官说这几日不能考,就是不能考!” 卓施然轻轻笑了一声,“看得出来,言苍真是怕了我了吧,处处使绊子,真是让人胜负欲一下子就起来了。” 第43章 比起卓施然这么个已经差不多被家族放弃了的女子而言,御医院正无疑是更有用的人脉和人情。 所以这小胡子官员才打算卡着卓施然的医官牌考试,为了给御医院正言苍卖个好。 哪知这个卓九小姐!说话竟是不客气得很啊! 小胡子官员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不悦道,“御医院正的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卓九小姐,御医院正怕你一个小丫头?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卓施然定定看了小胡子一眼之后,摆了摆手道,“罢了,我同你废话个什么劲儿……” 小胡子还在那儿阴阳怪气道,“既然不愿在这儿,医官牌你也别考了,卓九姑娘这么厉害这么狂,怎么不直接去考炼药师算了?真是,会点三脚猫的医术,以为自己成什么神医了,我呸!” 卓施然挑了挑眉,“炼药师?你倒是提醒我了。” 她拂袖转身,对身旁的扶苏道,“走罢。” 从这儿出去,扶苏脸上一直绷着的表情才终于忍不住了,先前还一副稳重冷淡的做派生怕给小姐丢脸! 此刻就绷不住了,气哼哼说道,“小姐!他就是故意欺负你!” “都欺负我了,当然是故意的。不小心的那还能叫欺负么。”卓施然说道,语气平静,听起来倒是丝毫不恼。 扶苏问道,“小姐你就不生气吗?我都快气死了,我肝都快气裂开了……!” 卓施然心说,那还好弟弟卓淮没跟着一块儿来,小淮的性子同扶苏相差不远。但扶苏毕竟因为是家仆,所以还会收着些,能憋得住。 小淮再怎么,也是个贵族少爷,脾气真要上来了,可就没那么收得住了,冲动起来可就容易节外生枝。 “没什么好生气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卓施然说着,就朝着另一个方向过去。 扶苏被卓施然这话给逗笑了,跟着她一直走。 只是越走,扶苏越觉得不对了,就连声音都变小了不少,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的,“小、小姐……小姐!咱们来这儿干什么呀?这、这条路往里……没别的了,只有……只有监察司啊!” 扶苏这话,其实也就是普通人对监察司的态度,都觉得这里特别神秘,特别厉害,也特别可怕。 卓施然在这里吃过苦头,但要谈多害怕,倒是谈不上,虽然也没有多喜欢就是了。 “我就是要去监察司。”卓施然说道。 “去监察司干什……”扶苏话还没说完,愣了愣,眼睛亮了起来,“小姐真的打算考炼药师了?” 看到扶苏亮亮的眼睛,卓施然笑了,“是啊,你这么兴奋,就不担心我不会么?” 卓施然发现,自家这些人,对她似乎都有一种迷之自信。 她觉得,兴许她说自己能飞,他们也会深信不疑吧? 这种被信任的感觉,真的挺好的,还会让人有一种无形的动力,就觉得,不管怎么样,不要辜负他们的信任,不要让他们失望。 扶苏眼睛亮亮地说道,“小姐最厉害,肯定什么都会!” 第44章 简直就是卓施然的头号脑残粉了。 只不过,扶苏高兴过后,就开始理智思考起来了,他皱着眉头,小声说道,“可是小姐,监察司闲人免入,咱们根本进不去吧?” 卓施然听了这话之后,只是倏然看向了某个方向,然后猛地抬手。 没人注意到她手里何时多了一柄黑色的武器,砰砰砰砰!接连几下破空而去的声音,直接朝着那个方向过去。 而就在那个方向,一个黑衣人,为了躲闪她突然发动的攻击,略显狼狈的从角落里显现出身形来。 黑衣人简直震惊了,不仅因为卓施然竟然那么轻松地发现了他的行迹,而且从卓施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就发动攻击看来,她或许早就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只是到了现在才攻击而已。 更让黑衣人震惊的是卓施然发动的攻击,也不知道是什么武器,竟是攻速这般快狠准,他要是不躲避,恐怕就会被那四根精钢短箭给钉中了! 别说黑衣人没看清了,扶苏也没看清小姐是什么时候动手的。 只感觉小姐飞速抬手,没多时又快速收手,然后一个黑衣人就从角落狼狈地显形了。 “你……”扶苏有些震惊。 卓施然倒是平静地看着黑衣人,“你也跟我挺久了,正好,劳驾带个路,我想去监察司找个人。” 黑衣人谨慎地看着卓施然,目光也捕捉到了她手里的武器,像是某种形状奇特的弓,而还不等他看清,就从她手中消失了。 黑衣人看着她,“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受命跟着你而已,除此之外,尊上并无任何指示。” 卓施然道,“但你们尊上也没让你不带我去进去吧?” 黑衣人没有做声。 卓施然忖了忖,就说道,“行吧那我自己翻墙进去,要是被发现了,你们尊上肯定会追究你监视不力。” 黑衣人眉头皱了皱,终于没有再一口拒绝,只沉声问了一句,“尊上事多人忙,不是时时都在监察司里,你不一定能见到他。” 卓施然弯眸笑了,“谁说我是要见你们尊上了?劳驾,你带我进去见……” 一刻钟后。 卓施然站在监察司的大殿里,周围的风格都是沉闷严肃的,色调也很低郁,让人在这里待久了都很是压抑,给人以压迫感。 但卓施然倒是人如其名,站在大殿里,四处打量着陈设,只觉得监察司果然不一般,虽然这大殿的风格看起来沉闷严肃。 但真要细看起来,材质无一不考究,卓家宗家都完全难以比拟。 卓施然在大殿里等了一会儿,一个黑色长袍的男人出现了,脸上戴着面具让人看不清楚容貌模样。 但面具一双目孔中间的位置,一个青铜色的徽记是一尊鼎炉的形状,昭示着他的身份。 七大宗门之一的丹鼎宗指派到监察司来的司礼。 东鹮大陆的七大宗门地位超然尊贵,宗门的地位甚至凌驾于大陆上的这些国家之上。 而丹鼎宗更是七大宗门中比较超然的存在,光是从宗门名字,就不难看出,丹鼎宗盛产的就是炼药师。 第45章 炼药师本来就是非常稀缺的存在,因为门槛很高。 想成为炼药师,不仅得懂得医理,还得懂得药理和毒理,而且还要识百草,要懂得互相之间的搭配与调和。 所以,和炼药师比起来,医官牌简直就和喝水一样简单! 并且因为炼药师的难度极高,所以基本没有什么野生的炼药师来考炼药师。 大陆上的炼药师,通常都集中在七大宗门,而七大宗门里最好的炼药师,通常都集中在丹鼎宗。 这些,卓施然都清楚,并且她也清楚,从来就没有宗门之外的人考过炼药师,当然,也不能说是野生的炼药师完全没有,只不过,真有那种自学成才的野生炼药师。 人家本来就自由自在惯了,也不会想要来考个什么劳什子的炼药师身份。 所以,还真是几乎从来没有人来考过炼药师。 听到卓施然此行前来的目的,丹鼎司礼沉默了,“从未有人来考过炼药师。” 卓施然平静说道,“没人来考过,不代表不能考吧?” 丹鼎司礼似乎是个性子稳重板正的人,他只思忖了片刻,就板正地说道,“的确,按照规定是可以考的。只是……” 丹鼎司礼板正的目光,透过印着青铜鼎炉徽章的面具目孔,直直看向卓施然,目光中带着劝诫,或者说是——警告。 “……你可想好了?规矩上的确可以考,但如若考不成,也会有相应的惩罚。”丹鼎司礼声音低沉,继续道,“毕竟,若是没有相应惩罚,人人都来试试,会很麻烦。” 卓施然的眼眸眯了眯,看向了丹鼎司礼,问道,“敢问大人,是何惩罚?” 丹鼎司礼看了她片刻,说道,“大抵就是你上次受刑的十倍吧,药量十倍,刑罚十倍,时间十倍。” 卓施然的瞳孔缩了缩。你管这叫十倍?这难道不是三十倍?! 她到现在还记得,在当时那个药量之下,所有的疼痛全部都被放大到了极致!简直了,光是想起来都觉得脊背有点发凉! 十倍的药量?然后再十倍的刑罚,还得持续十倍的时间! 那这就是奔着把人给弄死去的啊? 丹鼎司礼似乎看出了卓施然的情绪,声音无动于衷地说道,“你可以放弃,现在离开,我不追究你贸然闯入的无礼。” 他觉得这个少女应该会知难而退了。其实倒是并没有这么可怕的惩罚,这只是丹鼎司礼为了让卓施然知难而退,而给出的恐吓。 丹鼎宗人,有着自己的骄傲,要是什么阿猫阿狗随随便便都能考到炼药师的话,那他们那么辛苦才成为炼药师的,都成什么了? 更何况,他觉得卓施然就是来胡闹的,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灵材药草都不认得几个,哪里会炼药? 所以丹鼎司礼才会给了这么个惩罚的说法,还特意拿卓施然曾经受到过的刑罚来做比对,就是为了让卓施然知难而退的。 也如愿看到了卓施然瞳眸里的眼神变化。 可是,就在丹鼎司礼觉得卓施然会知难而退的时候。 第46章 卓施然却没有退却,只问了另一个问题,“大人,按理说,风险和收益应该并存的,倘若我考不过炼药师,就需要承担这般沉重的惩罚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代价的话……” 丹鼎司礼面具目孔里的目光,陡然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来。 这个女子,竟是……不怕?! 他明明先前还从她而瞳眸里看到了几分震撼,可是现在,她一双秋瞳,已经没有了任何先前震颤的神色了,而是一片平静。 就好像,光是看着她这双眼睛,你就会觉得,她能够信手拈来。 卓施然继续道,“……那么按理说,倘若我考过了炼药师,也会得到不少的好处才对。大人,您说呢?” 丹鼎司礼眯了眯眼,旋即,一直板正的声音里,竟似是带了几分笑意。 他们这些远离宗门,被安排到各国监察司担任司礼,虽然也是一种资历,但期间其实也挺无聊的。 他倒还是第一次,在这京城碰到如此有意思的人。 于是,丹鼎司礼问道,“你想要什么好处?” 卓施然眼眸弯了起来,浅浅笑道,“大人也看到了,御医院正言苍诬告我,让我受了重刑。我与他提出比试,但他却处处使绊子,想要破坏这场比试,简直无赖至极。所以,大人……” 卓施然的目光认真起来,“我若是考过了,没有别的想要的,只想要一个公道,我那日所受的苦头,我希望言苍也能尝一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乃是我的处世之道。” 丹鼎司礼没有马上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说了一句,“我不能够在对方没有直接错处的时候,动用监察司的刑罚去惩罚一个朝廷命官,纵使我是监察司礼,也不能这样做。” 卓施然其实多少也猜到了,毕竟当时言苍想让监察司对她用刑,都还给她安了个偷习秘术的名头。 但卓施然没有猜到的是,这个丹鼎司礼的下一句话,“不过,我炼了一种药。” 卓施然眼睛一亮,等着丹鼎司礼继续说下去。 然后就听到丹鼎司礼的声音里似乎透出几分无趣来,“没什么意思的药,医不了病,治不了伤,毒不死人。唯独只有一种功效……” 丹鼎司礼继续道,“就是让人疼,非常疼,疼很久。但因为没什么意思,所以也没多炼,也没再炼,到现在,就剩一颗。你若是考过了,我虽然不能对朝廷命官用刑,但可以请他喝一杯茶……” 丹鼎司礼的话说到这里,已经无需再继续言明了。 卓施然笑着朝丹鼎司礼行了一礼,说道,“大人,那便这般说定了。” 丹鼎司礼看着她,声音里似是又有了些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倒是有意思,还没考过呢,不为自己可能受刑而害怕……怎的?炼药师之名已经是你的囊中之物了吗?早就听闻京都卓家九女天资卓绝,没想到,还挺狂。” 丹鼎司礼一抬手,一个卷轴就朝着卓施然抛了过来,“你有一晚的时间准备。卓九,是你受刑还是言苍喝茶,就看明日。” 第47章 卓施然从监察司出去的时候,扶苏在外头急得就差没满地打滚了。 看到卓施然出来,他才陡然松了一口气,“小姐!” “怎么都快哭了。”卓施然看到扶苏眼圈都红了,有些哭笑不得。 “我害怕啊,那可是监察司,谁能不怕监察司呢?我听别人说,有好多人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扶苏赶紧抬手擦了擦眼睛,继续说道,“而且你还是威胁监察司的人,才得以进去的。” 他当然担心监察司的人会追究小姐责任。 只不过扶苏少年心性,在看到卓施然安然无恙出来之后,也就没那么担心了,注意力也就很快被转移开来。 “小姐,这卷轴是什么啊?”扶苏问道,看着卓施然手里拿着的一个卷轴,有些好奇,“看起来很是精致啊。” 卓施然先前接过丹鼎司礼抛过来的这个卷轴时,也没有细看,就先出来了。 此刻经扶苏提醒,一看才发现,的确是非常精美的卷轴,外面是非常高档的缎子,里头用的是上好的羊皮纸。 写着的内容……卓施然一目十行地扫过一遍之后也就大概明白了,通俗易懂地说起来,差不多就算是考试须知和考试内容之类的吧。 丹鼎司礼给她这个卷轴,也就是为了让她能够针对考试的内容,提前做准备。 卓施然反应过来这一点时,也就反应过来,都能做到能够提前让人知道考试内容提前做准备。 这种官方押题,要么就是考试真的很容易,就是为了让你包过,要么就是考试真的很难,就算你提前知道了内容,不行还是不行。 卓施然觉得,肯定是后者。 “小姐,咱们现在去哪儿啊?”扶苏问道。 卓施然将卷轴卷好,收了起来,答道,“原本是准备去奴隶市场选些家仆来着,但现在看来,还是得先回家复习啊。” 虽说她的确自信,但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该认真对待的,还是应该认真去对待。 卓施然回去为了明日的炼药师考试做准备去了。 而言苍那边,则是已经收到了消息。 不仅收到了卓施然从永寿宫里离开之后,太后就平安无恙了的消息。 还收到了卓施然去报考医官牌被使绊子,从而直接前往了监察司的消息。 “废物!都是废物!”言苍怒不可遏,又摔了两个茶碗之后,才顺过气来。 他深呼吸了两口,“那个黄毛丫头怎么可能!竟是连蛊毒都能解了吗!如若真是这样,她之前为何自己还被情蛊控制那么久!” 一旁的心腹手下都战战兢兢不敢作声。 而至于卓施然去考医官牌被拦下的事儿,原本言苍应该觉得小胡子做得不错,心情应该不错的。哪知下一句就是卓施然前往了监察司! 言苍的心腹手下虽然打听来了消息,但却不够理解这其中的意思,“只是,属下不明白,她去监察司作甚?” 言苍就又摔了一只茶碗,怒道,“还能做什么!还能做什么!想必是去参我一本去的!” 第48章 言苍想到姓卓这臭丫头,应该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没跑了,上次他去监察司参了她一本,让她受了监察司的刑罚吃了不少苦头。 肯定是被卓施然给记恨上了,现在她去监察司,恐怕就是去参他一本,说他滥用职权,买通官员不让人考医官牌呢。 言苍赶紧就拂袖朝着监察司的方向而去。 因为言家与慈航宗司礼关系比较好的缘故,所以言苍去监察司,倒是没有卓施然那么曲折。 很快就得以见到了慈航司礼,慈航司礼也不介意卖他个面子。 将言苍领到了丹鼎司礼跟前。 “卓家九女先前那番前来,便是来找丹鼎司礼来的。”慈航司礼说道。 言苍拱手向丹鼎司礼行了一礼,然后才问道,“大人,不知卓施然前来找大人,所为何事?此女奸猾,大人万万不要被此女给骗了!” 丹鼎司礼并不言语。 言苍只看到这个司礼,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沉默,但是印着青铜丹鼎纹章的面具上,目孔里投出来的目光,存在感极强,有一种……很锋利的感觉。 言苍一直等不到丹鼎司礼的回答,有些尴尬,也有些急了,忍不住朝着慈航司礼看了一眼。 慈航司礼和言家关系毕竟亲厚些,便对丹鼎司礼说道,“伯渊,他也只是好奇,你便同他说说罢。” 慈航宗多出医官,丹鼎宗则是多出炼药师,医药本就不分家,所以慈航司礼与丹鼎司礼的私交本来就更好些。 所以被唤作伯渊的丹鼎司礼在沉默了几秒之后,才沉声说道,“卓家九女,因为前去报考医官牌时受阻,无法报名考取医官牌,便只能换别的途径。” 听到半句的时候,慈航司礼还以为丹鼎司礼是要说卓施然报考医官牌时受阻,所以来找丹鼎司礼告状来的。 因为他觉得卓施然应该也知道,他作为慈航司礼,与言家关系亲厚,恐怕不够公正公道,于是便找了丹鼎司礼,毕竟伯渊这家伙,性子板正得很。 可是在听到丹鼎司礼后半句的时候,慈航司礼已经大概明白了卓施然此行前来的目的,就已经震惊了! 一时根本说不出话来。 言苍没那么利索,大概是也根本不会往那个方向猜,因为正常人根本都不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所以言苍听不懂丹鼎司礼的话外之意,只觉得卓施然是来告状的,赶紧急道,“大人!您不要听信那个女子的胡言乱语,我看,她就是担心考不过医官牌,所以不敢去考,还故意泼脏水到我头上,说我给她报考使绊子呢!” 慈航司礼有些听不下去了,提醒道,“言苍,慎言!丹鼎司礼的话可不是你说的这个意思!” 言苍一愣,“不是这个意思……?那是……” 言苍说着,也捋了捋,终于将重点落到了丹鼎司礼最后这句话上来——便只能换别的途径。 换别的……途径?言苍的眼眸蓦地瞪大了。 “她该不会……是要考炼药师吧?”言苍喃喃道。 第49章 丹鼎司礼并不言语,算是默认了。 言苍很是震惊,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也慢慢反应过来了,卓施然这个臭丫头,怎么就打不趴打不垮呢?!她是真的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无所畏惧吗! 她的这份无所畏惧,的确会容易让对手感到忌惮。 因为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你什么都不怕的时候,你的敌人就该害怕了。 卓施然越是这样不管任何阻挠都要克服了,就是为了和他们言家的那场比试。在言苍看来,就愈发觉得她对那场比试恐怕是势在必得。 她越强势,越无畏。他就越弱势,越忌惮! 也正是因为这份忌惮,让言苍一时之间失了分寸。 声音和语气都有些没收着,对丹鼎司礼道,“大人!您怎么能同意她来考炼药师呢?炼药师是谁都能考的吗?这个臭丫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会两下医术,就要上天了!” 慈航司礼在一旁的气场都已经有些变了,素来温和的声音也严厉了几分,“言苍!注意你的态度!” 言苍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态度失了分寸,与监察司的司礼这样说话,着实是太失礼了! 他赶紧想要致歉。 但还不等言苍开口致歉,丹鼎司礼沉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留情面的威势。 “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本座?” 就连自称都已经变了,监察司的司礼可以自称本座,而监察司的司正,则是可以自称本尊。 但通常情况下,他们也都是以我自称。 而现在丹鼎司礼却是换了自称,显然,已经有了不悦的情绪。 不止是自称,丹鼎司礼的身上还陡然爆发了一股灵压,直直朝着言苍落下去! 言苍虽然医术还可以,但他坐到了御医院正的位置之后,被权势迷了双眼,以至于在修炼上并没有那么上心。 加之很多医官本来都会对修炼疏忽些,所以言苍在修炼上并不如何,甚至在言家,他的修炼水平都排不上名头。 此刻丹鼎司礼这个灵压一压下来,言苍一瞬间就被这巨大的威压往地上按了下去! “唔——!”言苍闷哼一声,就噗通一声朝地上跪了下去,而且眼看连跪都打不住,可能还得往地上趴下去! 还是慈航司礼用灵力帮言苍挡了一下,才没让言苍直接被压个五体投地的姿势。 慈航司礼出身慈航宗,按说也是个医官,所以在修炼上也不如丹鼎司礼。 所以他挡了一下之后,言苍还是被按得跪在了地上,连脖子都抬不起来。 言苍怕了,也意识到自己先前着实太鲁莽,赶紧在这样的威压之下,艰难发出声音来,“大人——饶命!在下……知错了!大人……请恕罪!” 丹鼎司礼的威压这才慢慢卸去力道,但也没有全部卸去,依旧能让言苍跪着,只不过没有再继续摁着他的脖子了。 丹鼎司礼冷声道,“言苍,你既然这般废物,倾全族之力却连比都不敢跟一个姑娘比,只会处处使绊子的话,依本座看,你也别干了,趁早归田吧。” 言苍硬着头皮说道,“大人……教训得是,在下……不敢了。” 丹鼎司礼的声音依旧很冷,他冷哼了一声,说道,“有人愿意来考炼药师,本座乐意之至,你若是觉得卓施然是在浪费时间消遣本座,大可不必。” “她若是考不过,便要接受监察司的刑罚,她对此心知肚明,并且欣然接受了。” 听到丹鼎司礼说到这里,言苍的眼睛亮了亮,“当真?” 他话音刚落,就被丹鼎司礼用灵力隔空扇了一耳光,啪一声还格外清脆。 丹鼎司礼继续道,“宗门本就超然,不该过多插手你们的私人恩怨,你要是再敢把你的私人恩怨拿来烦本座,敢这样同本座说话,质疑本座的话。本座会让你生不如死!” 言苍再不敢吭声儿了。 而且从之后慈航司礼的态度看来,言苍觉得可能自己今日之举,连慈航司礼都有些得罪了。 从监察司出来之后,言苍心里就有了计较。 很快,一些消息就开始在京城里传开了。 卓施然并没有去打听这些,她一晚上都在为了翌日的考试做准备,要说考炼药师于她而言,难也难,不难也不难。 她本来就身负古武道和玄医道两种传承,对所有力量的掌控都非常细致且全面。 难的部分就是,得把这个世界的灵材药草与自己概念中的药理融会贯通。 好在于她而言,这不算难,只是要费些时间。 于是她一晚上都没合眼,就在库房里忙活着,正好卓家给她置办的嫁妆里,就有着各种各样非常全面的灵材药草。 等到翌日一早阳光普照时,卓施然终于从库房里出来了,她伸手抻了个大大的懒腰,发出了一声畅快的呼气声。 然后就看到一直等在库房门口的扶苏,都快要扑上来了似的急切,“小姐!” “嗯?”卓施然道,“怎么了?这么火急火燎的?” “外头都传开了!”扶苏急切道。 卓施然一挑眉,“传开了?”她想到献王说了会继续将她要和言家比试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宣扬开来来着。 就点了点头道,“说言家逼我比试么?” 扶苏脸上的表情更焦急了,“不止这个!” 这才让卓施然有些惊讶,“不止这个?那还有什么?” 扶苏急道,“还说你自不量力,竟是想要考炼药师,就是想要哗众取宠!现在好多人都等着看你笑话呢!” 这倒着实让卓施然有些意想不到。 但她也只是短暂地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传开了就传开了吧。” 如果说,昨晚的时候,她还没有这么胸有成竹,经过了这一晚眼都没闭过一下的努力,卓施然已经无所畏惧了。 “既然他们都等着来看我笑话,那正好。”卓施然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想都不用想,这肯定是言苍传出去的,那我就让他看看,究竟是谁看谁的笑话!” 第50章 听到小姐霸气的话语,扶苏觉得像吞了一颗定心丸一样,原本还焦急的情绪,都平复了下来。 只是,他定睛往卓施然脸上看了一眼,就皱了眉头。 “怎么?”卓施然看到他的表情,有些不解。 扶苏叹了一口气,说道,“小姐,您要不要看看您现在的模样?您要是这样走出去,都不用去考,别人就觉得你已经失败了。” 卓施然愣了愣,伸手捧住了自己的脸搓了搓,“我脸色有这么难看?” 她进屋去照了照镜子,果不其然,面色苍白,眼里有不少红血丝,眼眶下也有着淡淡阴影。 既然这一去如同一场硬仗,总不能是这副模样。 …… 因为言家的有心宣传,卓施然不自量力要考炼药师的事情,已经在京城里传开了。 所以从她的宅邸到监察司,一路上,都有着前来围观的人们。 在她宅邸门口,就有前来围观的人们。 看着一直大门紧闭,还以为卓施然已经退怯了,不敢了。 “她肯定是怕了,考炼药师?她真当自己是天才呢?” “就算她是天才,也太狂妄了吧?她连医官都不是,就想考炼药师?” “我看她也是被言家逼得狠了,言家这么欺负一个小姑娘,着实不太厚道。” “那她也不能走都还不会,就想跑,就想跳吧?狂妄的人,必将付出失败的代价。” “好像说是考不过就会受到监察司的刑罚。” “监察司的刑罚!?” “那难怪她不出来呢,看来是怕了!” 就在这时,卓施然宅邸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从门内走出的女子,举手投足皆是举重若轻的淡定沉着。 仿若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那一袭红衣似血般暗红,被她穿在身上如旌旗,如战袍,穿出了无上的气势。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说风凉话的人们,一时之间竟是都不由自主地噤了声。 场面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从门内走出的女子身上,却愣是没有人说话。 卓施然只是目光淡然地扫了一圈众人,而后就步伐沉稳地朝监察司的方向而去。 在监察司门外的那条道路,也有不少人等着看热闹。 只不过这些人,均是一身华服,不难看出家世不低,身份不差。 竟是连五大世家的人,都来看笑话了。 商家、霍家的几个少爷和小姐,都站在人群里。 言家前来看笑话的人就更多了,甚至瞧见卓施然走过来的时候,还都发出了哄笑的声音来。 封家来看热闹的人很少,几乎没有。封家家风极严,子弟们多半都只执念于强大自身,鲜少为外物所动。 这些倒是都不出奇,只是,让卓施然意想不到的是,她原本以为会避嫌的卓家……竟是也有人来看热闹? 卓六爷和卓如馨跟着三长老一起站在人群里,向卓施然投来鄙夷的目光。 有人问他们,“六爷,好歹是你们自家子弟,你们怎么也不避避嫌?” 卓六爷冷冷笑了一声,“她早就已经被逐出宗族了,不再是卓氏宗族之人,我们乃宗族之人,有什么需要避嫌的?” 第51章 众人皆是哗然! 虽说对于卓施然可能已经被逐出卓氏宗族一事,大家都有所耳闻——因为若是没有被逐出宗族的话,她也不会自己住到外面的宅邸来。 但是没有卓氏宗族的明话,大家也不敢贸然断定。 眼下,已经有了明话。而且如果只是卓六爷的话,那还不足以让人确信,可还有卓氏三长老站在卓六爷旁边啊! 三长老虽然没有明着附和卓六爷的话,但也没有否定,那就是默认了。 众人心里自然更加不看好卓施然了。 没一会儿,卓施然就走到了监察司前面这条道路,于是也就看到了不少熟脸。 看到卓如馨、卓六爷和三长老的时候,卓施然眼睛猛地一亮,差点忍不住想要握拳大喊一声yes! 她原本就怕卓家的人因为避嫌一个都不来,这样的话,可能就没有卓家的人来帮她大力宣传她已经被卓家逐出宗族的事情了。 外界若是不知道,或者无法确定她已经被逐出宗族的话。 那么等到她考到了炼药师,卓家恐怕会即刻收回让她脱离宗族的决定! 到时候,她想都不要想脱离宗族的事情了,卓家是绝对不可能让一个能考上炼药师的子弟脱离宗族的!卓家已经小几十年都没有出过炼药师了! 但现在,卓家人的出现,让卓施然放下了心。 但凡只有卓如馨和卓六爷出现,卓施然都没有那么放心,但是三长老也来了! 三长老就算和卓六爷再亲厚,代表的也不是卓六爷,而是卓氏宗族长老团。 卓施然看到他们而双眼发亮的模样,被众人捕捉到了。 有人调侃卓六爷,“卓六爷,她看到你们很是惊喜啊,估计在等着你们撑腰呢,你们也不表个态?” 卓六爷皱眉不耐道,“表什么态?!她都已经不是卓氏宗族的人了!我们宗族之人,有什么好表态的?” 卓六爷这话似乎是为了让大家都听到,也为了让卓施然听到,所以刻意提高了音量。 可以说是字字铿锵了。 卓施然原本心里就雀跃,这会子简直了。 她都怕自己按捺不住眼神里的欣喜给让人看出端倪来,于是赶紧垂下头,不让自己眸中的思绪外露。 可是她垂眸的动作看在众人眼中却是…… “……卓六爷可真不留情面啊,你看那卓九姑娘多伤心啊。” “是啊,刚刚看到他们的时候,卓九姑娘眼睛里还挺惊喜的呢。” “哎,虽说这卓九狂妄,但不也是被他们卓氏宗族给捧出来的么,现在说放弃就放弃,真是可怜啊。” “卓氏宗族也太无情了点儿。” 人们总归是同情弱者的,很快就有了同情卓施然的声音。 但也有看得清楚的敏锐目光在暗处。 隐蔽处,一身玄衣的男人安静伫立,眉梢轻轻挑了挑。 一旁的黑衣人低声问道,“尊上觉得她委屈吗?” 玄衣男子淡声道,“委屈?委屈得都快笑出声了吗?” 第52章 卓施然没想到会有人注意到她快笑出来的样子。 她加快脚步走进了监察司,因为早就定好了今天过来考医官牌,所以今日进入监察司,倒是无人阻拦,异常顺遂。 监察司作为非常超然的机构,内部给人的感觉其实并不森严,甚至还显得有些松散。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自信没有人敢乱闯监察司,所以就连巡逻的人似乎都没有多少。 卓施然从监察司正门走进来,一路都没碰到什么人。 气氛威严的正殿左边的偏殿,殿前的一座古朴的青铜铸鼎昭示着,这是丹鼎司。 卓施然遥遥就看到那个一身黑袍,戴着印着青铜丹鼎徽记面具的高大身影,伫立在丹鼎司门口了。 她赶紧加快脚步走了上去,“大人,我迟到了吧?一路上,人太多了。” “尚未。”丹鼎司礼的声音依旧板正,无波无澜道,“本就没有定时间,只是说今日而已,你今日何时前来均可。” 卓施然听着丹鼎司礼这话,捋了捋话里的意思,忍不住问道,“大人何时开始等的?” “晨起之时。”丹鼎司礼板正道。 不知为何,卓施然有些松了一口气,起码,像丹鼎司礼这样公事公办的板正的人,不会有太多猫腻,只要她有本事考过,应该不会被刻意为难。 “让大人久等了,那是现在开始吗?”卓施然问道。 丹鼎司礼略略一点头,“跟我来吧。” 卓施然跟他走进了丹鼎司里,先前在殿前还感觉不是很真切,此刻走进丹鼎司了,她才感觉到了明显的药香。 卓施然不由得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打量着丹鼎司的内部,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整个丹鼎司的建筑,恐怕都是用的特殊材料。 这样才能够更好地锁住丹香。 卓施然鼻翼轻轻翕动,已经从空气中的药香里,将其中的材料给分辨出来了。 一直跟着丹鼎司礼走到了殿中。 殿中的地面上,有着暗金色的繁复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有种奇异的神秘感。 一走进这个花纹的范围内,先前还在整个殿中弥漫的丹香,似乎瞬间消散了似的,再也闻不到了。 察觉到这个的一瞬间,卓施然黑亮的瞳眸一眯,心里已经有底了。 哐当一声。 丹鼎司的殿门已经合上了。 卓施然原本以为只有丹鼎司礼一人给她考试而已,她还挺自在,可是门一关上。 数人竟是从殿后走了出来,每个皆是一身黑袍,戴着印着不同徽记的面具,竟是其他六位司礼,一个也不少,悉数前来旁观了。 看到他们的出现,卓施然虽然不如先前那么自在了,但也没有过于紧张。 直到,最后一道身影的出现。 身着玄衣的修长身形,戴着一张印着火焰纹样的面具,他安静在那里,都仿佛有着无上的威势,让人无法忽视。 是监察司正! 直到看到这个男人的瞬间,卓施然才终于缓缓有了些可以称之为紧张的情绪。 “卓九小姐不用紧张,我们只是前来旁观而已,并无任何施压的意思。”数个司礼中,传来一道女声,声音听起来如同黄莺般婉转柔和。 第53章 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这竟然会是隶属于玄冥宗的玄冥司礼的声音。玄冥宗是七大宗门中,专门培养精通暗杀的门人的宗门,令人闻风丧胆。 据说培养出来的门人,个个都如同暗夜修罗一般。 但这个玄冥司礼的声音,却还挺温柔,“毕竟,我们都没有见过非宗门之人考炼药师,感到新奇。” “是啊,所以就连尊上都前来了……”一旁另一个司礼附和道,他面具上印着的徽章昭示着他的出身——苍羽宗。这是专门修驭兽和箭灵的宗门。 听到他们这话,卓施然心下了然。 弄了半天,全是来看热闹的。 本质上说起来,和外面那些等着看她出丑的,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这些人……有内场票而已。 苍羽司礼等不及了,面具目孔似乎都在往外欻欻放着光,朝丹鼎司礼喊道,“喂!伯渊,别磨蹭了,赶紧开始,快出题吧!” 卓施然朝着丹鼎司礼看了一眼,伯渊大概是他的名字吧。 丹鼎司礼对卓施然说道,“那便开始吧,规则你应该也已经通过卷轴了解清楚。” 卓施然目光慎重地点了头。 第一关,认药。 一旁的一扇屏风缓缓移开,露出了后头一整面墙整整齐齐的药架,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些小盒子,里头装着各种不同的药材。 有的盒子上面有名字,有的盒子因为时间久远,连名字都看不清了。 丹鼎司礼板正说道,“第一关,认药。” “大人,请出题吧。”卓施然冷静道。 丹鼎司礼声音依旧无波无澜,“从你进监察司开始,接触到的所有药材。” 卓施然都忍不住想说一句,想考这个炼药师,可真是太不容易了,还好她从一走进监察司时,就留了个心眼。 否则她但凡粗心一点,第一关就能卡死她,让她吃上十倍的刑罚。 而在数道目光之下,卓施然只是安静地原地站着想了想,然后迅速朝着药架方向过去,从架子上取下各种药材的盒子来。 她走进丹鼎殿之后,走进殿中咒文之前,闻到的那些药香,表被她剖析之后,一一从架子上取下。 一个个装了药材的盒子,整齐摆放在了案台上。 买了内场票的几个司礼,原本还安静的看着,但毕竟不是每个司礼都像丹鼎司礼这般板正沉默。 比如苍羽司礼,就显然是个性子稍微外向些的。 于是他实在忍不住了,小声和身旁的玄冥司礼说道,“这个姑娘不简单啊,伯渊出的算是最难的第一题了吧?我就没见过谁给人用这种下了套的题目来考炼药师的。” 苍羽司礼看到卓施然又非常认真的,从架子上又取出了几个药材盒子,而且她目光和动作虽然认真,但却并没有丝毫不确定的犹疑。 苍羽司礼不由得感叹道,“她居然都记得哎!我刚才一鼻子都没闻明白丹殿里的药香淬杂了多少种药材在里头。” 玄冥司礼依旧是柔和的声线,声音里甚至带了几分浅浅笑意,说道,“你都没闻明白,又怎么知道她拿的一定是对的呢?” 第54章 苍羽司礼一愣,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只觉得卓施然认认真真从架子里拿下来那些药材,又毫不犹豫的样子,看起来就像十拿九稳了。 可是一听玄冥司礼这话,又觉得事情大概没有这么简单。 “伯渊该不会暗中给人下绊子吧?”苍羽司礼问了一句,朝着依旧板正站在那儿的丹鼎司礼看了一眼。 一旁的玄冥司礼那柔和的声音就带了几分浅浅笑意,“谁知道呢?伯渊毕竟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不管怎么样,伯渊可是和我说了,这个卓九小姐大气,竟是同意了如若考不过炼药师,便要承受十倍刑罚。” 玄冥司礼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微微屈伸了一下,柔和的声线里,不由自主透露出了几分不甚明显的热切。 “十倍刑罚啊,我已经好久都没有对人动过十倍刑了……”配上了她这带着热切的话语,那手指微微屈伸的动作,仿佛在诠释着一个意思——她觉得手都有些痒了。 单听她温柔的声线,或许谁也不能想到,这个有着温柔声音的女人,竟然会是监察司里专司刑罚的玄冥司礼。 玄冥宗虽然专门培养精通暗杀的门人,但是用刑也非常有一套。 卓施然其实没有听他们说了什么,倒不是听不到,而是她已经完全专注于自己在做的事情。 无需他们在旁边提醒,卓施然也清楚得很,这个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肯定有绊子在里头。 就在她将在丹殿里闻到过的最后一味药材从架子上取了下来,放到了案台上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丹鼎司礼说道,“选择结束了吗。” 卓施然从监察司进来开始,所接触到的药材,绝对不止丹殿里闻到的这些这么简单。 在场所有人也都清楚这一点。 卓施然闻言,抬眸看向了丹鼎司礼,她安安静静看着他。 目光仿佛要穿透面具一般,片刻后,她嘴角勾了勾。 丹鼎司礼看着她弯起的嘴角,只当她已经选择结束。 他目光里流露出几分惋惜之色来,但还是很快恢复如常,板正说道,“如果你的选择已经结束了,那么很遗憾……” “谁说我的选择结束了?”一句清灵的问句陡然响起,带着些清浅的笑意。 与这声笑语同时出现的,还有蓦然震荡开来的灵力! 众人皆是一愣! “这是……”苍羽司礼眼睛瞪大了几分,反应了过来,“不愧为卓家血脉,好精纯的木系灵力!” “有什么用呢,反正也还没觉醒能……”慈航司礼的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他原本想说,就算卓施然有着精纯的卓家木系灵力,的确能够被称之为卓家难得一见的天才。 但却只是个还没有觉醒能力的嫩苗罢了。 正如封家的灵力是天生的火系一般,卓家的灵力基本都是天生的木系。 按说这一脉的灵力,有植物的亲和力,对药材的辨认、相生相克和互相搭配,都比较有灵感。 可是,这种能力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有的,哪怕卓家基本都是天生的木系灵力,但是真正觉醒过血脉能力的,寥寥无几。 这是因为先天的血脉克制,这就跟封家虽然是火系的灵力,却会因为灵力的狂暴而自伤。 第55章 按理说,封家是朱雀的血脉之力,最不应该被火系灵力所伤。卓家也是一样,虽是木系的灵力,但因为血脉克制的缘故,其实植物亲和力并未开启。 所以别说对植物和药材的辨别、相生相克和搭配有什么灵感了,有的根本连认识都不认识。 慈航司礼很明白这一点,所以刚准备泼凉水。 却是还没把话说完,就脸色一变! “这是……!”慈航司礼惊道,这可不止是普普通通的木系灵力而已! 卓施然的灵力醇厚又温和地震荡开来,再缓缓收拢。原主当然也和其他卓家人一样,受到血脉克制。 但卓施然可不是原主,她的玄医道力量,误打误撞地开启了卓家的血脉天赋,虽然尚未完全觉醒,但所能拥有的灵感,也已经足够在监察司门口到丹殿的范围里,拥有足够的感知了。 然后她从容不迫地转身,又从药架上拿出了几味药材来。 一样样摆放到案台上。 “这个,是刚进监察司时,照壁旁边墙缝里有一株幽幽草。差点漏掉了……” “而这个,是殿前鱼池底的沉水藻。” 卓施然最后将一个盒子放在了桌面上,“而这个,是司正大人身上佩戴的玄魄珠……” 卓施然继续道,“但因为太珍贵,药架上只有个空盒子,还望司礼大人莫要因此怪罪于我才好。” 卓施然说着,抬眸看向了坐在上座那位一直很沉默的,戴着火焰纹样面具的玄衣男人,“只不过,司正大人好耐力啊,凡人可消受不了玄魄珠……” 似乎是千万年的玄冰之境,机缘巧合,才会结出这样的珠子,简直是集结了千万年玄冰的寒凉。 若是修为底子不好的戴上这个,怕不是很快就会被冻得伤及根基,若是普通人戴上这个,恐怕很快就会冻伤脏腑,回天乏术。 但卓施然也有所听闻,这种东西,反倒会被人用来作为磨练意志的修炼器物。就跟前世很多人,为了磨练自己,坚持冬泳和洗冷水澡一个道理。 只是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罢了。 而卓施然这话音刚落,几个司礼都纷纷开了口。 “住嘴!” “胆敢冒犯尊上!” 就连先前听起来性子较为和气的苍羽司礼,和声线温柔的玄冥司礼,声音也都严厉了起来。 卓施然对于他们这样严厉的态度,倒是无所谓,也无所畏惧,她轻轻耸了耸肩膀,“卓九无意冒犯,总之……” 卓施然笑眯眯地看向了丹鼎司礼,“敢问大人,卓九的第一关,可是通过了?” 丹鼎司礼静静看了她片刻,“罢了,你通过了。” 卓施然弯眸一笑,朝着座上的那个带着火焰纹样面具的男人看了一眼,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的眼神颇有存在感。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挥之不去。 让她原本因为第一关通过了而轻松的心境,有略略有些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这种紧张,倒是并不让她觉得害怕,反倒是……有些斗志昂扬起来。 卓施然看向了丹鼎司礼,“大人,我准备好开始下一个挑战了。”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那个坐在上座一直沉默着的监察司正,陡然开了腔。 “丹鼎,这第二关,不若便由本尊来出题吧。” 第56章 丹鼎司礼的性子沉闷,对其他司礼通常都不太搭理,但对监察司正倒是非常尊重。 闻言没有任何异议,点头道,“尊上请便。” 卓施然听到上座那个男人的提议,心里略略有些紧张。 她虽然记得自己被言苍污蔑,被严刑逼问的时候,是这个男人的出现才叫停了刑罚。 可像他这样的人,高深莫测难以揣摩是敌是友。 反倒会让人觉得无来由的危险。 卓施然轻轻咬了咬唇,但声音还是不卑不亢,“不知大人打算怎么考我?” 炼药师第二关,解药。 也就是分析出一枚丹药的药性和材料来。 第三关则是现场炼药。 三关若是都能顺利通过,那么便算是考过了。 听起来似乎很容易,实则非常不易。 因为如若不是对药材和药性都颇为了解的人,第二关就能卡死在这里。 丹药能够粗略分为一品到九品,一品最低,九品最高,其中更多的细分暂且不表。 总之,一品的药基本都是普通的配制药,二品的药,才能称之为丹。所以考炼药师时,通常第二关开始都是准备二品丹为题。 但丹鼎司礼原本准备提高难度,准备了一枚三品丹让卓施然来分析和炼制。 而现在…… 上座的男人面具上的火焰纹样,仿佛都多了几分诡谲。 他略略一抬手,有什么东西就朝着卓施然的方向掷了过来。 好快! 卓施然目光在意识到他抬手的同时就做出了反应! 她不仅有玄医道的力量,还有古武道的力量,而且原主毕竟是天纵英才,体质不凡,能够承得住她的力量。 所以卓施然的反应才足够快,一抬手就接住了监察司正抛过来的东西!但还是手掌一阵震痛! 明明只是个触感温润的瓷瓶子,其势头却堪比暗器一般。 “你把这个炼出来就行了。” 卓施然听到这位司正大人的声音,在面具后有些闷闷的失真,倒是显得更加低沉磁性。 卓施然听他这意思,确认的问道,“大人的意思是,直接开始炼制?” 监察司正没有再说话,但她能感觉到他锐利的眼神从面具目孔中透出来。 苍羽司礼在一旁说道,“你可别觉得这是赚了,本来析不出药材药性的人,也不可能炼出药来,尊上只是省略了步骤而已。而且……” 苍羽司礼话说到这里就停住了,没再继续往下说去。 但卓施然倒是很快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所想表达的意思。 卓施然打开了那个触感温润的瓷瓶子,里头丹药散发出来的丹香,还有瓶塞开启之后,瓶塞上镌刻着的数字,都无不昭示着…… 这不仅不是炼药师考试最常用的二品丹,也不是丹鼎司礼打算提高难度三品丹,这直接!就是一枚四品丹! 卓施然的眉头浅浅皱了起来,她抬眸朝着上座的男人看了一眼。 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很复杂,比起说他是为了故意为难她而言。 卓施然觉得他拿出这四品丹来考她,与其说是为难,更像是在试探她的深浅,想知道她究竟藏了怎样的本事。 第57章 卓施然淡淡一笑,“四品丹?大人这是要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么?” 监察司正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声音没有太大的变化,“看你现在这尽在掌握的模样,本尊倒不觉得这有何为难。” 卓施然轻轻咬了咬唇,刚才自己就该演一演为难的模样! 她沉默了几秒,心中有了主意,秀眉轻轻挑了挑,“甭管我为难不为难,您是大人,用四品丹来考炼药师,总归是太欺负人了。” 监察司正淡声反问道,“你要放弃?” “那倒不用,只不过……”卓施然扬了扬眉毛,“若是我炼出来了,炼出来的丹药归我,大人这一枚丹药也归我。如何?” 苍羽司礼在一旁咋舌道,“那可是四品丹,不是什么大路货,你倒是狮子大开口。” 卓施然耸了耸肩膀,“可我如果炼不出来,要受十倍刑啊。” 不等苍羽司礼说话,上座的男人已经淡声吐出一个音节来,“可。” “尊上大气。”卓施然说道。 这是四品固元丹,固本培元,若是修炼之人服用,能够稳固根基,若是普通人服用,更是能强生健体,延年益寿。 正如苍羽司礼所说,这可不是什么大路货,四品丹哪怕在京城诸多药行里,也不是能随便买到的存在。 而若是上了五品,就是有价无市的存在,只能在一些拍卖行里才能得见。 就算五大世家富庶,库房里不是没有丹药,但也不是能随意取用的。 二三品的丹药,宗族里每一房都是按时按数发放的,脱离宗族的那些支族,能分到的数量则是更少。 这就是为什么世家子弟都把脱离宗族视为流放的原因,资源上明显不同。 而若是四品以上的丹药,就不是按时按数发放了,而是要为家族做出一些什么贡献了,又或者是在家族试炼中表现突出的,作为奖励性质发放的。 也正因为如此,母亲只是个没什么修为的普通人,小淮又年纪还小,短期之内恐怕难有机会获得固本培元的丹药来强身益体。 而按照原主命运线的记忆看来,京城的那件大事,要不了多久就要发生了…… 总之,在其他司礼眼里此刻看来,这是卓施然的危机。 可是在卓施然看来,这就是一次机会了。 所以在监察司正吐出那个‘可’字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看到卓施然脸上的笑容如撕裂黑暗的曙光般灿烂。 就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只见卓施然将那枚丹香四溢的四品固元丹,从瓶子里倒到掌心。 下一刻,就见那丹丸在她掌心里被什么力量给承托起来,微微悬浮在她掌心里,缓缓旋转着。 丹鼎司礼都因此而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里有着惊诧。 慈航司礼失声道,“这是……她难道真的觉醒了卓家的血脉之力?” 但只有上座戴着火焰纹样面具的玄衣男人,看得清楚,那并不是卓家的血脉之力,而是在卓家天生的木系灵力中,缠绕着一股更加浑厚的力量。 他瞳眸微眯,紧盯着眼前的女子,她究竟还藏了多少秘密? 第58章 玄医道的力量,从玄炎戒中涌出,缓缓将丹药包裹,带着卓家天生的木系灵力一起。 就连卓施然都察觉到了,玄医道的力量在结合了卓家天生的木系灵力之后,变得更加浑厚的质感。 也给了卓施然无上的灵感,不得不说,或许自己的玄医道力量和卓家天生的木系灵力,真的是绝配。 脑中的灵感让卓施然对这枚丹药的药性和材料搭配,顿时就明白了。 几个司礼看着她在很快的灵感过后,开始忙碌了起来。 他们都很安静地看着,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还是苍羽司礼没有忍住,低低说了一句,“我听说,卓家好像已经宣布将她逐出宗族了?” 玄冥司礼应了一声,“啊,好像是的。” “也难怪卓家越来越没落了,就这种没眼光的眼光,迟早得完蛋吧。”苍羽司礼说话显然很是直率,说得好听点是直率,说得难听点就是没眼力价、情商低。 他马上朝着慈航司礼看了一眼,嘿嘿笑了两声说道,“元晔你也是个没眼光的,居然和言家狼狈为奸,那这么好的苗子,可就轮不到你们慈航宗啦哈哈哈,席宗主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想杀了你。” 慈航司礼脾气素来温和,但是听了这话也没忍住,转眸朝他怒目而视,“你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但苍羽司礼却丝毫不生气,耸了耸肩膀,“我实话实说而已嘛,这你还看不出来呢?这卓九小姐和言家的比试,基本算是赢定了啊,言家老一辈的就不说了,新一辈这些,有几个炼药师啊?就算有,哪个能有卓九姑娘这样的灵感?” 其实慈航司礼知道苍羽司礼说得没错,但还是因为苍羽司礼先前的话而有些恼怒。 于是冷哼了一声说道,“这还只是解药而已,还没开始炼药呢,你不用提前帮她使劲儿,结果如何还没准儿呢!你以为什么人都能一来就炼成四品丹?你当天才是什么满地能捡到的吗?” 上一个一来就炼成四品丹的人,就是前头站着的那个面具上印着青铜丹鼎徽记的板正的家伙。 丹鼎司礼——温伯渊。出身炼药世家,自幼就天赋出众,当时进入丹鼎宗的时候,就是一来直接炼了一炉子四品丹。 可他毕竟是炼药世家出身,家学渊源。 可这卓九有什么? 思及此,慈航司礼冷笑了一声,说道,“她这才哪儿到哪儿,等着看她炸炉子吧。” 大家都清楚,解药本来就只是较为简单的一步,不然也不会只放在考试的第二关了。 只不过卓施然全然不知道这些,她认认真真做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不仅不觉得艰难,甚至有些激动,因为这是自己从未经历过的、有意思的事情。 从来没有想到玄医道的力量和木系灵力结合起来,居然是这么神奇的力量,让她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药材、品质、数量、顺序、火候…… 她甚至连周围的声音和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听不到看不到了。 所以她也没有注意到,丹鼎司礼板正沉闷的目光,变得灼灼起来。 而且就在她精妙的用灵力控制火候的时候,一语不发如同个雕像一样站在一旁的焚天宗司礼,目光也变得灼灼了起来。 第59章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卓施然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丹炉里。 直到终于到了最后两个步骤,也是最关键的两个步骤,成丹与锁丹。 看似已经到了尾声,但其实才是重中之重。 成丹是指不停用灵力,让已经炼出并且经过淬炼的药材精华被灵力包裹成浑圆的形状定型,而锁丹则是指在这个过程中,用灵力将丹炉里四散的药性锁进丹药里去。 在这个过程中,不仅需要用精妙地操控灵力来成丹,还需要用灵力控制火候,稍有不慎,不是炸丹,就是炸炉。 所以炼药师的基本功就是对灵力的细致操控,越是灵力操控力细致的,越是有成为一个厉害炼药师的潜力。 卓施然原本就已经非常专注,到这两个过程,她更是专注得像是进入了无我状态。 待到尘埃落定时。 并不是炸炉或者炸丹时会有的巨大动静,而是清脆的一声——叮! 卓施然因为过于专注,瞳眸里已经没有什么焦点了。 此刻,黑亮的瞳眸中,才有了焦点,有了璀璨的光彩。 她的眼眸和嘴角,渐渐弯了起来。 刚才那一声清脆的声响,正是已成的丹药叮一声落在炉鼎里的声音。 卓施然活动了一下因为精细动作而过于僵硬的身体,然后对着上座的男人露出一个笑容来。 “献丑了。”她声音清亮好听,带着些小小的得意,“我赢了,大人。” 卓施然下巴微微扬着,看着上座的男人。那黑亮瞳眸里熠熠目光,仿佛要将他的面具穿透般。 卓施然似是在等着他回应,但男人并不言语,沉默片刻之后,倏然起身来,瞧着似是准备离开了。 卓施然听到他朝着丹鼎司礼的方向略略侧头唤道,“丹鼎。” 丹鼎司礼沉声道,“尊上放心,属下明白。” 然后玄衣男人就转身拂袖离开。 “大人慢走……”卓施然对着男人的背影说道。 待他的背影消失在丹鼎殿,卓施然才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她知道,自己这是考过了。 还白赚一枚固元丹,而且自己还用监察司丹鼎殿的材料炼了一枚固元丹,也归自己。 监察司丹鼎殿的材料,想都不用想,品相肯定都是最好的,用这样的好材料炼出来的丹药,肯定也品质不差。 今天这一趟来,赚大了。 丹鼎司礼没有马上对卓施然说什么,而是看向了前来‘内场’看热闹的一众司礼,沉声道,“看完了,还不走?” 卓施然从他略略发冷的语气里读出来,他可能更想说的是——还不滚? 苍羽司礼为首,乐呵呵地离开了。玄冥司礼和无极司礼也都纷纷离开,十方司礼则是不知何时早就已经离开,神出鬼没的。 慈航司礼大概是想和卓施然说些什么,但欲言又止地犹豫了片刻,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于是,最后就剩下了一个雕像一般的焚天司礼站在那儿。 他往前迈了一步,终于开了口,“伯、伯伯……伯渊。” 卓施然愣了,她眨了眨眼看着这个焚天司礼。 第60章 焚天司礼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利索,但比起说是紧张的结巴而言,更像是一种…… 卓施然忍不住多看了焚天司礼两眼。 而这个身形看起来有些清瘦,个子也不算太高的焚天司礼,仿佛因为她的目光而有些不自在似的,侧了侧身子,避开了她看过来的目光。 而素来性子板正淡漠,并且对其他司礼都表现出了相当的不耐烦的丹鼎司礼,对焚天司礼却似乎耐心还不错。 直接叫了他的名字,“嗯,庆铭你过来吧。” 被唤作庆铭的焚天司礼,先是侧身和卓施然保持着礼貌距离,然后小心地挪到丹鼎司礼旁边去。 卓施然知道焚天宗,在七大宗门里虽然不算战斗力很卓越的,但地位也还算超然,因为焚天宗里专出炼器师。就像丹鼎宗里专出炼药师一样。 这种有着特殊职能的人,一般人就算不主动拉拢,但也不会想要去得罪。 像封家铸造族剑的家族剑阁里铸剑师,就都是从焚天宗里出去的。 不等卓施然深想,丹鼎司礼已经看了过来,“卓九小姐。” “大人请讲。”卓施然收回了思绪,看向丹鼎司礼。 “这是焚天司礼,你的炼药师纹章,将由他来铸造。”丹鼎司礼淡声说道。 卓施然这下明白了为什么其他司礼都离开了,但是焚天司礼却留了下来。 “好的。”卓施然点点头,朝着焚天司礼行了一礼,“那就多谢大人了。” 焚天司礼在看到卓施然行礼的时候,就迅速侧身避开了。 让卓施然有些无奈。 丹鼎司礼在一旁对卓施然说道,“庆铭和旁人不同,他孩子心性,也有些怕生。” 卓施然了然地点了点头,看向焚天司礼,问道,“大人,不知要等多久呢?” “一、一日……”焚天司礼小声说道。 卓施然抿了抿唇,“大人,可是外头全是些在等着看我笑话的人,若是我考完了没能赶紧戴着炼药师纹章出去,他们肯定觉得我失败了,会笑话我的。” 焚天司礼似乎有些纠结,卓施然觉得自己几乎都要能从目孔里看到他为难的目光了。 “那、那……半日……”他又小声说。 卓施然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焚天司礼看到她黑亮澄澈的眼睛,犹豫了片刻,又道,“三……”他看着她的眼睛,“两……”他还是看着她眼睛,最终咬了咬牙道,“一、一个时辰!不能再少了!再少我炼不出来好看的纹章的!” 卓施然弯眸笑了,徐徐一施礼,“多谢大人。” 焚天司礼没有做声,但很明显有些不好意思,被卓施然一施礼,他浑身都震了震,赶紧朝一旁避开,躲开她的行礼,缩到了丹鼎司礼旁边去。 丹鼎司礼扫了卓施然一眼,淡声道,“那你在这儿等着吧,拿到了再出去也不迟,就不用担心外头人笑话你了。” 然后就朝殿外走去,焚天司礼紧张得原地蹦了蹦,赶紧跟在丹鼎司礼身旁一块儿朝外走去。 丹鼎司礼侧目看他一眼,虽然声音依旧板正,但语速不难听出,似乎很是好脾气地问道,“一个时辰?庆铭,不要逞强。” 第61章 “我、我行的!”焚天司礼握了握拳头,信心十足的样子,他想了想,又小声对丹鼎司礼说道,“伯、伯渊……” “嗯?”丹鼎司礼侧目看他一眼。 就听见焚天司礼磕磕巴巴地说道,“她、她长得好看,眼睛、眼睛漂亮。” 丹鼎司礼似是笑了一声,“出息。” 待到他们离开,殿里陡然变得安静下来。 卓施然倒是没有想到,给人感觉太过严肃、凝重,甚至阴森的监察司,居然会有像焚天司礼这样的人。 明明宗门名字听起来还怪霸气的,焚天呢。 居然是个说话磕巴的小可爱么…… 卓施然不急着出去,索性在殿中席地而坐,重新开始运转自己的灵力和玄医道的力量,感受那玄妙的融合。 她觉得殿中地面上的繁复咒文,应该也是有些功效的。 丹鼎殿里非常安静,比其他地方都要安静得多,仿佛也根本不用担心有什么不速之客。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卓施然觉得,应该差不多正好一个时辰。 脚步声在丹鼎殿门外响起,越来越近。 卓施然睁开了双眼,就看到了那个戴着面具的焚天司礼。 “大人。”卓施然笑了笑。 焚天司礼手里捏着一枚纹章,纹章的形状是一尊丹鼎的模样。 和医官牌那平平无奇的乌木牌不同,炼药师的纹章明显高级多了,通体也不知道是什么金属制成的,还没半个手掌大,但是分量很是沉甸甸的。 而且纹章的表面,竟是流光溢彩的,在不同的角度,呈现不一样的色泽。 上头还镌刻着她的名字——卓施然。 焚天司礼将这枚炼药师的纹章递给卓施然,然后下巴忍不住扬起来了,“离、离一个时辰,还、还有一刻钟呢!” 卓施然看明白他这个姿态的意思了,这……是在等她表扬的意思? 卓施然思考了片刻,就试探着说了句,“大人……真厉害!这应该不轻松吧?不愧是大人。” 然后她就明显看到,自己这话一出,这个焚天司礼的状态变得……非常开心,感觉上要不是他努力克制着,可能都要原地蹦蹦跳了。 好像一开心,说话也不是那么磕巴了,“挺、挺轻松的!没那么难!下次、下次我教你!” 他又原地踮脚踮脚,感觉下一秒就要蹦蹦跳跳了,似乎又反应过来这样不够严肃,努力忍住,声音里的雀跃也努力压了压。 “你炼药都可以,伯渊说,你炼器肯定也可以的!”焚天司礼说道。 卓施然看着他努力按捺住想要蹦蹦跳跳的样子,还是第一次,在监察司这个她第一次来就几乎丢了半条命的地方,露出了带着真意的笑容来。 卓施然也没想到,那个板正的丹鼎司礼居然会觉得她炼器也没有问题。 “那是我的荣幸,下次有机会,一定来向大人学习。”卓施然笑道。 “一定啊,一定一定啊!”焚天司礼认真说道。 卓施然刚准备开口,门口一道声音淡淡传了进来…… 第62章 “想清楚再答,做不到就不要答应。”丹鼎司礼的声音从门口淡淡传了进来。 他双手背在身后,安静伫立在门口,“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庆铭的情况和常人不同,他听不出敷衍和客套,所以你如果做不到,就不要答应,想清楚再答。” 卓施然闻言之后,看向了焚天司礼,他的面具上的纹样看起来是非常诡谲的黑焰,但却并不给人阴森可怖的感觉。 卓施然看着他,点头道,“好,一定。等我忙完这段时间的各种繁琐之后,便来向大人讨教。” “好!”焚天司礼原地蹦蹦跳跳了起来,然后赶紧说道,“那、那你快去、给那些人看看你的新纹章吧!” 卓施然笑道,“好。” 她走出丹鼎殿时,经过了丹鼎司礼的身旁。 说实话,卓施然没有想到像丹鼎司礼这种性子的人,居然会在焚天司礼面前夸她炼药都可以炼器肯定也可以。 所以经过丹鼎司礼身旁的时候,忍不住侧目看了他一眼。 丹鼎司礼的目光淡淡看了过来,叫住了她,“卓施然。” “大人有何吩咐?” “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会做到。”丹鼎司礼说道,“待会你出去之时,便同那言苍说一声,我请他进来一叙。” 卓施然先前转眸看丹鼎司礼一眼,真的只是因为对他夸奖自己一事有些意想不到而已。 但没想到,丹鼎司礼理解成了她在催他办事。 不过这个结果,卓施然还是相当满意的,她弯眸一笑,想了想,忍不住问道,“大人,不知您说的那枚丹药多久会起效?” 丹鼎司礼淡声说道,“一刻钟左右,正好他进来,喝完茶,我随便说几句打发了他,他出去的时候,差不多就发作了。” 丹鼎司礼顿了顿,补充道,“不放心的话,你可以在外头等着看。” 卓施然向他道谢之后,脚步轻快地从监察司出去了。 …… 外头等着看热闹的人,已经等了许久了。 因为卓施然在里头耽搁了这么久,几乎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出丑,一个看好她的都没有。 如果说她是言家这种医药世家出身的,倒也罢了。 卓家近年来,毕竟是越来越没落了,谁也不觉得卓家能出什么人才。 所以,等到监察司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的时候。 众人的眼睛里,都是看笑话的眼神。 “出来了出来了!” “耽搁了这么久,可真是够浪费时间的。” “嘘,听说她和监察司里的大人打了赌,若是考不上,要受重刑的!” “监察司的重刑?” “对!监察司的重刑!” “那她还能站着出来?” 众人的目光都颇为好奇地朝着监察司大门方向看去,首先看到的,就是一袭红衣。 众人自以为终于明白了卓施然为什么要穿一身红衣了,该不会就是为了染上了鲜血也看不出来吧? 然后,就看到一只穿着丝缎绣鞋的秀气的脚,迈过了监察司高高的门槛,从门内走了出来。 原本还闹哄哄的等着嘲笑她的场面,在她从门内出来,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气氛陡然变成了鸦雀无声的安静。 第63章 没有人再说一个字,没有人再说一句嘲笑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看着她身上的纤尘不染,哪里有什么重刑过后的鲜血斑驳?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她挂在腰间,随着脚步轻轻晃荡着的那个纹章。 半个巴掌大,丹鼎形状,流光溢彩,镌刻着她的名字。 只有通过炼药师考试才能得到的——丹鼎纹章。 童叟无欺,如假包换。 也不知道是谁先出声打破了沉默,“她居然……真的考过了?!” “怎么可能……” 原本准备笑话她的人,只余震惊,但他们本来都是看热闹来的,如果她失败了,就当看看笑话就行。 可是,有些人却不是只为了看热闹而已。 言苍站在人群中,面色铁青。 他已经能听到周围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在把他当做讨论的话题了。 “这回言三爷可算是踢到铁板了。” “他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吧……明明这卓九小姐是要去考医官牌的,被他使绊子给但耽搁了,才出此下策吧?” “这卓九是个狠人啊,居然能扛住这么大压力直接来考炼药师,寻常人谁有这个魄力啊。” “现在这卓九丹鼎纹章都拿到了还要什么医官牌啊。” “是啊,言家还无端端得罪一个炼药师……” “就算是一级炼药师,那也是炼药师啊。” 言苍的脸色铁青,目光死死地盯着从监察司大门里走出来的红衣少女。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要说她只是会点医术,不知道哪里偷学来了他们言家的绝学,悬脉和抖针,也就罢了。 竟是连炼药! 言苍觉得胸口都一阵一阵的闷痛! 而且这个红衣少女,从监察司大门里出来了之后,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遍之后,就准确落到了他的脸上。 言苍看到她绝美的小脸上,红唇勾起一抹笑容。 而后就朝他走了过来。 她每一步,都如同闲庭信步一般轻松。但对言苍而言,却每一步都仿佛重锤敲在他的心上似的。 在言苍周围的、除了言家人之外的其他众人,迅速从他身旁让开,将这一片都空了出来。 只剩下言家人,和为首的言苍。 卓施然脚步轻松翩跹,到了言苍跟前。 言苍面色铁青,终于是沉不住气,率先开口问道,“你想干什么?” 卓施然弯眸一笑,眸色没有温度,“我什么也不想干,言院正,我只是来替丹鼎司礼大人传个话罢了。” 她这话倒是让言苍有些意想不到,“丹鼎大人?你为他传什么话?” “丹鼎司礼大人,请你进去一叙。”卓施然说着,瞳眸里的笑意越来越浓了。 她眼里的笑意,让言苍觉得有些不太舒服,但也没有细想,便冷哼了一声说道,“你最好是不要讲假话来骗我!拿监察司的大人名头来开玩笑的话,那你才是真的活腻了!” 卓施然耸了耸肩膀,“不信你就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呗,言院正,请吧。” 卓施然向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64章 卓施然挂着丹鼎纹章,从监察司出来的那一刻开始,言苍就已经颜面扫地了。 众目睽睽之下,卓施然摆出这样的手势,请他进去看看。他要是不去,那就更加没脸了。 言苍恨恨地瞪着卓施然,恶狠狠道,“我这就进去,看看你想搞什么花样!” 言苍拂袖朝着监察司大门走去。 众人看着他进去之后,焦点又重新落到了卓施然身上。 不得不说,这个少女最近简直成了京城的话题中心,这段时间以来,仿佛什么话题,都总是在她身上打转。 众人都看着她,然后就发现,卓施然似乎没有什么打算离开的意思? 她竟是和他们一样,就在这门口站着了? 有人忍不住走了过来,低声问了她一句,“哎,卓九姑娘,你怎么不走?” 卓施然看向来人,是京城五大世家门阀之一的霍家五公子霍清源。资质不错,在族中颇为受宠,所以性子才外向些。 这些世家门阀的子弟大多如此,越是受宠的,在外时越有些自己的个性。若是平日在家族不受重视的那种,在外就很是谨慎,生怕得罪了谁,宗族不会为自己撑腰。 卓施然挑了挑眉梢,问道,“你怎么不走?” “嗨。”霍清源笑了笑,“我们这不是……在这等着看你笑话么。” 卓施然闻言挑眉勾了勾嘴角,“你倒是坦诚。” “你又不傻,我坦不坦诚你也都能看出来大家是为了看你笑话啊。”霍清源耸肩,“现在笑话没看成。你挺厉害啊,连炼药师都能考上。可你怎么不走?” 卓施然眯眼朝着监察司的大门方向看了过去,说道,“我啊……我也等着看笑话呢。” 霍清源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卓施然说的‘笑话’是刚才进了监察司去的言苍。 毕竟,其实只要卓施然拿到炼药师的牌子出来,言家的人就已经是笑话了。所以霍清源才会觉得,卓施然说要看的笑话不是指言家。 再加上,卓施然的目光朝着监察司的大门方向看了过去。 霍清源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注意到的却不是监察司的大门,而是在监察司大门附近的…… “喔……”霍清源拖长了声音,听起来有些了然似的,说道,“你在看卓六爷他们啊?” “嗯?”卓施然挑了挑眉梢,要不是霍清源提到这茬,她都差点忘了卓六爷他们这一出了。 此刻才朝着那边看了过去。 卓六爷站在那边,脸色非常难看,也说不出是愤怒还是什么别的情绪了,总之很难看就是了。 他原本已经一心认定,卓施然绝对不可能在和言家的比试中获胜。就更不用说考过炼药师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嘛! 所以他先前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说了卓施然已经被逐出宗族的事情。 但其实,这还并不是宗族长老们的最终决议,因为宗族长老里,还是有几个长老对卓施然的资质很看好,不舍得放弃这个苗子。 所以,长老团原本是决定,等到卓施然真的和言家比试比输了的时候,再宣布她被逐出宗族…… 第65章 甚至大长老觉得那样会显得家族太过河拆桥,所以打算宣布她是为了不让家族因为她的私人恩怨而蒙羞,于是自己主动脱离了宗族。 这样的话,不仅全了宗族的体面,也全了她的体面。 但是没有人料到会忽然有考炼药师这一茬,于是卓六爷算是自作主张,觉得她一定不行。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宣布了她已经被逐出宗族。 三长老当时就在旁边,但三长老素来和他亲厚,而且也对卓施然不喜,所以并没有制止他。 可是在卓施然挂着炼药师的丹鼎纹章出来的时候,三长老的脸色和态度就已经骤然变了。 ‘你先前贸然宣布了卓九被逐出宗族,现在这样的局面,宗族骑虎难下,想挽留她,也会没面子,不挽留她,也没面子。颜面落尽。’ ‘长老团肯定会追究你责任的,你我交情不错,我会尽力帮你周旋,但结果如何,我就不能保证了。’ 三长老对他说完这些,就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还在卓施然身上的时候,匆匆离开了。 卓六爷心里哪能不清楚,三长老明明也对卓施然被逐出宗族的事情喜闻乐见,但现在却是让他来背所有的锅。 而且他还不能不背,现在就是,他要是愿意好好背锅,三长老还能为他去周旋周旋,他要是还想推托,那三长老那样的人,恐怕会直接在长老团的人跟前,给他穿小鞋。 而现在,众人的注意力,终于都落到他身上来了。 如果说,先前大家窃窃私语讨论着的,都是卓施然的话。 现在的话题就都围着卓家和他打转了。 “也难怪卓家越来越没落了啊,真不是没道理的。” “宗族内部混乱,小人作怪啊,好苗子一个个往外推……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吧?” “是啊,以前那位也是……啧啧。” 看热闹的人里也不乏有些有些年纪的,知道卓家的一些旧事。 再说起卓施然,也没了先前打算看热闹时的那种瞧不上的态度了。 “这卓九现在已经被逐出宗族,听说封家那边又因为之前的事情还耿耿于怀……” “眼下谁要是能把她给拿下了……难怪霍五少爷在家受宠呢,的确是够机灵,反应可真够快的,这就已经聊上了呢。” 众人的窃窃私语声还在继续,卓施然有的也听不到。 毕竟,之前她刚来的时候,谁都瞧不上她,所以明明是在窃窃私语说她坏话,却一个二个说得大声得生怕她听不见。 但现在,大家在这儿扯是拉非的时候,倒是懂得注意音量控制了,她不是每句都能听到的。 霍清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对她说道,“九姑娘,我知道你也是为了看热闹的了,但要不还是去我那边?这边……全是言家人啊。” 卓施然此刻,就站在一堆言家人旁边。 按照她现在和言家对立的架势,她这就是站在敌人窝里,等着看敌人的笑话。 就在这时,言苍从监察司大门里走出来了。 卓施然抬起眸子,瞳眸清冷的目光如星辉,淡淡落在了言苍身上。 第66章 言苍看起来完好无损的模样,甚至面色红润,下巴微微扬着,目光里似乎还带着几分得意。 这让众人有些意想不到。 但霍清源因为就在卓施然旁边站着,所以能够第一时间,很近距离地看到卓施然脸上的表情。 他看到了…… 这个卓家难得一见的天才,绝美的小脸上,先前一直清冷的神色里,在看到言苍从监察司出来时,忽然……就有了些笑意。 那是一种很细微的笑意,不明显,落在眼角眉梢的细节里,在明亮的目光中闪过。 霍清源的确如同外人所说的一样,很机灵,他反应得很快,就在看清楚卓施然表情里藏着笑意的瞬间,就已经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但其他人却并未反应到,甚至就在他们旁边这些言家的人,先前一个二个都还面色铁青。 此刻在看到言苍好好地走了出来时,都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 言苍站在监察司门口,遥遥看着卓施然,冷笑了一声,带着些眼高于顶的傲慢。 “卓九,我还以为你干成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呢。”言苍对卓施然冷笑道,“结果就是丹鼎司礼叫我进去,请我喝了一杯茶?” 听到这话,卓施然的眉梢挑了挑。 那个高大板正的丹鼎司礼还真是……说话算话啊,叫言苍进去之后,这是一秒都没耽搁,就请喝茶了。 卓施然挑眉看着言苍,言苍也看着她,还以为她会有什么表态了。 哪知道卓施然只是声音郎朗道,“言院正你在说什么?隔得太远了我听不清啊。” 言苍见她这个态度,冷哼一声,“好!那我就走过来叫你好好听清楚!” 言苍说着,就从监察司的门口,阔步朝着卓施然的方向走来。 一步一步地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卓施然看着言苍朝着这边走来,她面色淡然,不慌不忙。 就在言苍即将走到她面前的时候,距离约莫就三步之遥时,言苍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瞳孔紧缩,面色几乎在一瞬间就白了,嘴唇也没了血色,后背也在一瞬间汗出如浆,那是怎样巨大的疼痛啊! 只一瞬间,他连叫都叫不出来!四肢百骸,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经络,仿佛都被打碎了,敲断了,再碾成了细粉。 而且这种巨大的疼痛,瞬间开始,在一瞬间就到达了顶峰,然后……就持续在这个顶峰的位置,仿佛再也不会消失一般。 他连叫都叫不出来,自然也站不稳了。 众人就看见…… 言苍先前明明还趾高气昂的朝着卓施然走过去,但怎么在快走到卓施然面前的时候,就像忽然垮塌了似的。 三步之内,踉跄了两步,最后一步跪在了地上,跪在了卓施然面前! “嚯!”霍清源完全没料到这个情况,赶紧朝旁边跳开一步,避开了言苍这个大礼,吓一跳。 但他看到,卓施然却站在原地,并无挪移。 表情和目光,都与先前无差,就连说话的内容,都和先前没有太大的区别。 她又说了句,“言院正,你刚才在说什么?现在这个距离我能听清了,你再说一遍吧?” 第67章 言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仰着头看着卓施然,脸色已经从先前一瞬间剧痛所致的毫无血色的苍白,变成了那种好像要爆血管一样的涨红。 脖颈的青筋根根凸起,双眼也通红,眼白布满了血丝,眼珠子像是要从眶子里瞪出来似的。 他似是想要说话,但却发不出声音来,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和一种可怕的嘶吼声,但却是说不出话来了。 这个模样按理说,是挺可怖的。 尤其是,言苍以前可是御医院正,任何时候,都风度翩翩的一个体面人,此刻却是在地上,跪在卓施然面前,苟延残喘无比痛苦的样子。 着实让人震撼,场面一下子就变得鸦雀无声。 还是言家人最先反应了过来。 “三叔!” “三叔你怎么了!” 言家人都围了上来,言家人毕竟是医药世家,族中子弟基本个个都能医擅药的,很快就开始对言苍进行诊断和治疗。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没用! 不管他们用怎样的治疗,怎样的止痛药物,怎样的止痛针法,都没有用! 丝毫不起作用。 言苍还是和先前一样,在地上痛苦挣扎着,体面尽失。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不起作用?” 有的言家子弟并不相信这个结果,“我的凝神针法怎么可能会没有止痛的效果?” 旁边有围观的人看到了,又心里比较明白通透的,便看了出来,低声讨论起来。 “我看……那位丹鼎大人叫言苍进去,可不是为了喝茶吧。” “那杯茶,真的只是一杯茶吗?” “难怪刚才卓九出来叫言苍进去之后,就留在这里没走了。” “估计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所以才留下来看戏的吧。” 霍清源也意识到这一点,他先前还以为卓施然不走,是为了看卓六爷出丑,但现在看来,卓六爷可能在这位九姑娘眼里,根本连个屁都不算。 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言苍来的。 “不过也不出奇,那位可是丹鼎司礼。” “对啊,卓九已经是挂上丹鼎纹章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丹鼎司礼的自己人了,总得给自己人一些面子。” “这大概是那位大人在帮卓九出气了吧?” 言家人也都听到了这些话语声,纷纷反应了过来。 于是个个都朝着卓施然看了过来,他们虽然的确是为了看卓施然笑话而来。 但是眼下他们言家已经成了笑话,言苍也已经成了笑话。 就算言家能医擅药救死扶伤再超然高洁,但要说他们心里对卓施然没有怨怼,那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此刻还是言苍的状况比较要紧,他们这些能医擅药的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一个年轻的少女犹豫了片刻,咬了咬唇,走到了卓施然面前来,对她说道,“卓九小姐,我知道你心中有气,但我家三叔已经受到教训了,还请你交出解药来,解了我三叔的苦痛,我们言家便不再为难你。” 卓施然看向她,脸上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第68章 眼前这位少女长得清纯柔美,穿着一身白衣,看起来翩跹清灵,也是因为一身不染的纯白,显得整个人很是唯美的同时,腰间那块乌木质地的医官牌,也被衬得更加显眼。 正是言家的七小姐言倚灵。 她站在卓施然的对面,两人一个一身红袍,一个一袭白裙,对比异常分明。 而对上言倚灵那楚楚可怜悲天悯人的表情,卓施然眼眸微眯,表情散漫的样子,配上一身红衣,竟是透出几分妖异的感觉来。 “卓九小姐?”言倚灵见她没个反应,皱眉又叫了她一声。 卓施然终于轻笑了一声,“言七小姐,你没事吧?” 言倚灵对这话不明所以,皱眉道,“我当然没事,现在有事的是我家三叔,卓九小姐,还请你把解药交出来,我们家对此事既往不咎。” 卓施然双手环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言倚灵,“你的意思是,言苍现在变成这样,是我下的毒?” 言倚灵皱眉道,“我家三叔素来待人宽和,而我们言家世代救死扶伤,与所有人都是往日无怨近日无仇,除了你近日来,对我们家紧咬不放。” 卓施然对言倚灵这颠倒黑白的功夫还是很佩服的。 人睁着眼睛说瞎话并不难,只要不要脸就行。但是要睁着眼睛说瞎话,自己还说得深信不疑,那就很有一些本事了。 那就是,又要睁眼说瞎话,又还想要脸。 简称——又当又立。 卓施然对这种类型的人,虽然有所听闻,但见得也不多,今日一间,啧啧称奇。 这种人就是,明明就是不要脸,但还要把锅甩到别人身上,而且一副冠冕堂皇的嘴脸搞道德绑架,就好像别人都失忆了似的。 而且还经常会搞出一些受害者有罪论,让明明是受害者的对方,好像还犯了什么天大的错似的。 卓施然想,如果自己猜得没错的话,这位言七小姐已经道德绑架了,那么应该很快就要开始受害者有罪论了。 卓施然淡淡地反问了一句,“我,对你们家紧咬不放?” 她觉得,言倚灵应该已经按捺不住了,只要自己丢一个话头过去,言倚灵肯定就会开始她的表演了。 言倚灵马上说道,“难道不是吗?虽然你的确受了些罪,但那也是你不知从何处偷习了我们言家医术在先,又不肯好好交待,我们家都没有继续追究你偷习我们言家医术了,你还紧咬不放,挑起了这么多事端不说,现在还给我家三叔下毒……” 卓施然捋了捋言倚灵这话,可以啊,虽然全是些歪理邪说的诡辩,但是乍一听,逻辑相当工整,乍一听还真让人觉得没有什么不对似的。 卓施然忍不住冷冷笑了一声。 言倚灵见她这个态度,就更加满意,马上顺杆而上,“你看,你自己也无话可说吧?你好歹也是京城贵女,更是声名颇盛,怎么能这么恶毒呢?也难怪封家与你退婚之后,再不愿和你相交呢……” 第69章 言倚灵这乍听之下逻辑还算工整的诡辩,的确是说动了很多人,有的人已经开始点头附和了。 “是啊是啊,言家向来就与世无争,这卓九也真是,老跟言家这样的老好人闹什么。” “还把言苍给弄成这个样子,真是作孽了,言苍一世英名……” “哎,卓九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还是快把解药交出来吧,何必伤了两家和气。” 也有还算清醒,没全被绕进去的,比如霍家五少爷霍清源,在一旁,就皱着眉毛咕哝道,“不对吧?卓九明明受了不公,怎么还成了她的错了?” 但是却没有什么人能听到霍清源的声音。 卓施然嘴角挑着冷讽的弧度,看着眼前的言倚灵,冷声问了句,“你说完了吗?” 言倚灵觉得自己已经把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也没有再继续补充,很多话,点到即止就可以了,说多了反而显得太过刻意。 现在不管卓施然怎么解释,在旁人看来也只像是在狡辩。 于是言倚灵就说了一句,“事实便是如此,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不如把解药交出来,我们便既往不咎,之前的事情也都一笔勾销了,毕竟是京城五大世家,该有五大世家的气度。” “一笔勾销?你做梦。”卓施然哼笑了一声。 “言七小姐的算盘打得可真响啊,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来了。你们言家臭不要脸,看到我医术好,就说我偷你们的,怎么?这全天下只有你们言家能行医,其他医官就该死?” “我还是那句话,医术乃救人性命的本事,本就该集百家之长,你们言家敝帚自珍,技不如人还臭不要脸反咬我一口,想要我认罪,我为什么要认罪?” “还有,什么叫做我的确受了‘点’罪?我受的,是监察司的严刑逼问,如果在你眼里这只是一点儿罪的话……” 卓施然弯唇一笑,“那么言院正受的这点罪,也只是小意思而已。至于既往不咎,一笔勾销?你想都不要想。” “你们言家与我定下了几日后我与言祈的医术比试,输了的话,言苍可是要给我跪下亲笔手书言家医术不如我卓施然的牌匾。” “怎么?现在看到我考到炼药师,就怕输想赖账了?看不出来你们言家臭不要脸,医术不怎么样,算盘倒是会打得很呢。” “至于解药?从我进去到出来,连一根指头都没碰到言院正呢,我能怎么对他下毒?你有工夫臭不要脸在我这儿泼脏水,不如进去求求监察司的司礼大人,看他们能不能通融通融。如若不然……” 卓施然嘴角勾出清浅的弧度,配上睥睨又淡然的眼神,美得不可方物,她说着,目光朝着言苍的方向瞧了一眼,这才继续道,“……如若不然,就赶紧带你们三叔回去吧,我看再这样下去,他该拉裤子上了,那可就当众丢人了。” 言倚灵的脸色煞白,她压根没有想到,卓施然完全不按照套路出牌!她根本没有解释的意思,字字句句,都在明着骂言家臭不要脸! 第70章 卓施然每一句都如同大耳刮子抽在言倚灵脸上似的,也抽在了在场所有言家人的脸上。 言倚灵张了张嘴,似是还想再说什么。 但是一旁一个言家的年轻男子,沉声道,“倚灵,走了。三叔情况不好,先回去!” 说是情况不好,但其实,真要说起来,那就是和这个可恶的卓九先前说的一样! 言苍几乎已经被巨大的痛苦折磨得神志不清……不,或许不能说是神志不清。 不得不说,丹鼎司礼下手的确厉害,也不知道究竟是用了什么药,言苍痛苦得都快不成人形了,但却依旧很清醒,非常清醒。 就连他们的一字一句,都听得非常清楚。 他连晕都晕不过去,只能够清醒的,痛苦不堪地受着罪。 等到这个折磨过后,他会有怎样的情绪,是愤怒憎恨?还是害怕畏缩?不好说。 但是此刻,言苍心里的情绪,是后悔。他是真的后悔了,后悔为什么要惹卓家这个女子,为什么要惹卓家这个疯子! 这个女子,是疯的啊!她当初为了个泥腿子,能和封家悔婚,和卓家反目!其实就已经从某种角度说明她就是个疯的! 只不过后来爆出来她是受情蛊控制,才让众人以为,她完全是因为不得已。 是啊她是不得已,但不得已归不得已!疯也是真的疯! 没有点疯劲儿在身上的,谁会顶着监察司的刑罚也不松口?还在那样的情况下,提出要和言家比试医术…… 又在被使绊子考不到医官牌的情况下,直接来考炼药师。 他言苍哪里能想得到这些呢! 言苍心里恨死了,别说他想不到!卓家的那些老家伙估计也都没想到吧!不然也不会把她逐出宗族了! 言苍痛苦不堪,心里是巨大的后悔。 然后,腿间一阵热意…… 他心中一阵悲怆,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言家的人也发现了他的难堪,赶紧抬着他就准备匆匆离开。 一个年轻男子定定看着卓施然,说道,“今日卓九小姐给的羞辱,言家记下了。” 此言,怎么听都是警告,怎么听都是言家已经和她结了仇的意思,众人还在为卓施然担忧,她孤身一个弱女子,得罪了言家,将来在京城的日子怎么好过呢。 哪知,卓施然的态度根本没有任何惶恐的意思,不仅没有,她甚至还冷笑了一声,“你们最好是不要忘,就是忘了我也会好好提醒你们的。” 今日言家可算是丢了大脸,都不用等到明日,至多一个时辰,今日卓施然的表现和言苍的难堪,就会在京城迅速传开。 而甚至此刻其实在各大世家贵族里,就已经传开了。 言家一行人迅速离开了之后,众人又渐渐将注意力放到了卓六爷身上。 卓六爷看着先前卓施然的表现,心里一阵烦躁。 刚准备离开呢,哪知众人的注意力又朝自己过来了。 现在也就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多少会显得有些没面子,但也没有办法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就算没面子就算丢脸,起码也有更丢脸的言家和刚才失禁的言苍,已经在前面兜着底了。 第71章 只不过,还不等卓六爷打算硬着头皮离开。 一队人马已经匆匆朝这边过来了。 在场的人,不少都是贵族世家的,所以一瞧着那队人马的衣饰样式,就认出来了。 “那不是卓家宗族……长老团的人么?” “看来消息是传得够快的啊。” 那一队人马,当然不是卓家宗族的长老,而是各个长老的仆从们,虽说只是仆从而已,但在卓家的地位却不算太低。 出动他们,基本就是代表了各长老的意志了。 其中两个仆从朝着卓六爷走了过去,而另外两个仆从则是径自朝着卓施然走了过去。 朝着卓六爷走过去的那两个仆从,沉着脸到了卓六爷跟前,低声说道,“六爷,长老们让您马上回去,刻不容缓,分秒不可耽搁。” 卓六爷眉心紧拧,沉声道,“知道了,这就走吧。” 他跟着两个仆从朝着卓府的方向离开,忍不住朝着卓施然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低声问了自己身旁这两个仆从一句,“那她呢?长老团打算怎么处置?” 其中一个仆从,闻言看了卓六爷一眼,“卓六爷,九小姐的种种表现,优秀又隐忍,无疑是家族值得重视的人才,却因为被自己人陷害,才遭遇了重重困难。” 听到仆从这话,卓六爷心里一咯噔,这些长老的仆从们,基本代表的都是长老们的意志,既然这个仆从这么说,自然也就代表着,长老们现在对卓施然的态度…… 卓六爷不由得干笑了一下。 仆从却没有任何笑脸,板着一张脸继续说话。 “原本这样的人才,是应该留在宗族的,却因为您的贸然,而让所有人都得知,九小姐已经被逐出宗族。所以,对于九小姐这样的人才,用上‘处置’二字并不合适。” 仆从看向了卓六爷,“您不妨考虑考虑,您会被如何处置。” 卓六爷脸上就连干笑,都挂不住了,面色沉了下来。 而另外两个仆从,已经到了卓施然面前。 “九小姐。”一个仆从唤了她一声。 卓施然认出来此人正是大长老的随侍唐源,也就是上次她吃家法时的执刑人。 “唐伯。”卓施然唤了他一声,面上微微露出个笑容来。 其实看到卓家长老团派了人来,她就已经明白是个什么意思了。 唐源说道,“九小姐,大长老一直知道您受了不少委屈。” 卓施然只淡淡微笑,并不言语。 唐源继续道,“所以您就算不愿再回宗族,也是人之常情。但如果您愿意再回宗族的话,宗族会给您一个公道,一个交待的。” 唐源说完,问了卓施然一句,“九小姐您看呢? 卓施然沉默了几秒之后,淡笑道,“唐伯,顺序错了。你不妨告诉大长老,是先有公道,然后我才会考虑要不要再回去。若是我此番没有考上炼药师呢?就不配有公道了吗?那么我还不如继续眼前这般痛快,我的公道,我自己讨便是。” 第72章 唐源就跟大长老一样话不多,在听到了卓施然的这番话之后,他沉默了几秒便点了点头。 “老奴明白了。小姐的这番话,老奴会转达给大长老知道的。” 唐源想了想就又问了一句,“老奴还想问小姐一句,敢问小姐是真的已经觉醒了,家族血脉之力了吗?” 卓施然只是笑,却并不答这话,只说道,“唐伯,究竟是要我觉醒了家族血脉之力,才能有公道呢,还是公道本就是公道?” 唐源闻言不再做声,终于是带着另一个家仆一起转身离开。 热闹也差不多已经告一段落。卓施然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她看了看周围这些原本等着看她笑话的人。 声音朗朗:“今日诸位都是为了看我的笑话而来,没能让各位看到笑话,很抱歉。但今天也有这么一出好戏上演,大家总也不算白来。” “言家宣扬几日后的比试,就好像胜利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现在看来也不尽然。所以感兴趣的话,三日后我与言家的那场比试,大家也可以继续来看看,究竟谁才是笑话。 她这话声音非常平静淡定,透着举重若轻的稳重。甚至带着几分睥睨的骄傲,可是在场没有任何人能说她狂妄。 因为之前说她狂妄的言苍,前车之鉴可都还热乎着呢,才刚刚被抬走不是吗? 卓施然说完这句转身欲走,霍家的五少爷霍清源叫住了她,“哎,九姑娘。” 卓施然看向了这位霍家五少爷,不得不说这个五少爷着实是个圆滑的人。 从一开始就没有表露出对她有任何的轻视。 但也没有表露出对言家有任何的不满。 简直八面玲珑,甚至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一点点想要看笑话的眼光。 此刻他叫住了卓施然,脸上带着很是温和的笑容。甚至还透着几分,并不让人反感的讨好。 弯着眼眸对卓施然说道,“九姑娘,不知能否有幸请你喝杯茶呢?” “哦?请我喝茶?”卓施然调了调眉梢,似笑非笑的,“上一个被请喝茶了的人状态可不太好啊,刚刚才抬走,怎么霍五少爷是打算替他报仇吗?” “哈哈哈,九姑娘你可真幽默。”霍清源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两条弯弯的月牙。 “我只是非常好奇,炼药师的考试内容究竟是什么。我可没有那个本事贸然尝试。毕竟,若是考不过的话,可是要受到很严重的责罚的。” “所以九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妨满足一下我这小小的好奇心。若是我将来真的有能力考炼药师的话,九姑娘的这些经验也可以作为我的参考。” 虽然很多八面玲珑的人,容易给人一种两面三刀的感觉,但是卓施然对霍清源的感觉却不算坏,他这个人就是把他的不得罪人,挂在了表面上。 你就算不喜他,但也断然不会有多厌恶他。 所以卓施然没打算拒绝,思忖片刻便点了头,“好的,那什么时间霍少爷定吧。” 霍清源笑眯眯的,“那行,等到我定下了时间,就让仆从去府上邀请小姐。” 第73章 “没有问题,那先这样,我先走了。”卓施然说着就准备走。 但有的人看到霍清源对她成功提出了邀请之后,也就都纷纷意动,都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九小姐,不知可否赏脸去寒舍做客?我家中长辈最是惜才。对九小姐这样的人才向来都是欢迎之至的。” “对啊,九小姐,我家这两天会举办一个茶会,不嫌弃的话能否赏脸?” 倒不难理解这些人为什么会忽然对卓施然转变了态度,因为一个炼药师在京城,虽然不说有多么高贵,但也足以让一些普通的贵族人家去拉拢了。 更何况这个炼药师还出生于五大世家门阀之一的卓家? 他们这些普通的贵族,能够拉拢卓施然这样的人才,无疑是面上有光绝不掉价的。 但卓施然对这些人的拉拢和讨好倒是不感兴趣,直接离开,回了自己的宅邸。 对于卓施然顺利考上炼药师一事,扶苏简直都要高兴坏了。 他根本连坐都坐不下来,一直不停的在院子里面转圈圈。以表达自己高兴的心情。 “小姐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这件事情我们要不要去告诉夫人,好让她为您一起高兴高兴?”扶苏提议道。 卓施然摇了摇头,“不必刻意告诉母亲,就今天这样的情况,这件事情卓府肯定早都已经知道了,当然也会传到母亲耳里。” 扶苏想了想,觉得小姐说的也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唉,但我还是特别希望能有人和我一起为小姐高兴啊,不然就光我一个人在这里又蹦又跳的,多尴尬呀。” 卓施然笑了起来。 “也就是因为咱们府上的仆人,还是太少了,但凡人多一点的话,你可能就不会这样尴尬的自娱自乐了。” 说到这个扶苏的目光忍不住朝着院子的后方看了一眼。 卓施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便随口问了一句,“是了,那些从卓府派来的人都怎么样了?” 她忙着考炼药师的事情,以及为了之后和言家的比试做准备,所以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那些人,一直都交给扶苏来处理。 也不知道扶苏处理的怎么样了,直到现在才有功夫问上一嘴。 扶苏皱着眉头问道,“小姐,咱们真的要用他们吗?” 卓施然挑了挑眉梢问道,“为何不用?” 扶苏的眉头依旧紧紧皱着,“我总觉得不够稳妥,他们毕竟是卓府派来的人,也不知道有谁安插的手笔在里头,小姐您想想柳叶吧。” 柳叶。 卓施然听着扶苏提起这个名字才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号人。但也顿时明白了,扶苏为什么要忽然提到柳叶。 是啊,柳叶就是别人安插进来的手笔,受了人家的收买。 于是背主忘义,将她陷害,差点让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又或者说早就已经让原主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如果不是她卓施然穿越而来的话,原主惨不忍睹的凄苦命运里,就有不少柳叶的‘功劳’。 想到这里,卓施然的脸上露出一抹冷冷的笑容来,“是啊,说到柳叶,她也该付出代价了。” 第74章 话虽这么说,扶苏却依旧对柳叶的事情一朝被蛇咬,算是怕了。 所以一直在劝道,“是啊,小姐,咱们不要用那些人了吧,光我看到的就有不少,都是卓府那些人派来的人。” “那个原本该派来做咱们府上管家的人,就是卓六爷的手笔。而另外两个要来伺候小姐生活起居的嬷嬷,则是四夫人的安排。光我看到的都已经有这些了,我还那么笨呢,兴许还有不少是我也没有看到的。” 扶苏又问了一遍,“小姐,咱们非得用他们吗?” 卓施然闻言笑了起来,“看不出来呀,扶苏现在也越来越机灵了,可以独当一面了。” 扶苏被她这样夸奖却丝毫开心不起来,依旧很是愁眉苦脸。 “小姐,您就别取笑我了。我都快愁死了。” 卓施然说道,“这有什么可愁的?既然他们派人来了,那咱们就用,为什么不用呢?咱们府里除了伺候我之外,还有那么多的杂活儿,没有人做呢。” “你不让他们去做,难不成你想自己来吗?当初柳叶将你们姐弟俩安排到了外院,你们难道不知道外院有多少事可以做吗?” 扶苏听了这话眼睛一亮,顿时就明白了。 “好的,小姐,我明白了。我会去安排的。” 扶苏明白了这一出之后又想了想,“可是总得有人伺候小姐吧。” 卓施然很想说自己大活人一个,哪用那么多人来伺候。 可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她的身份又是贵族小姐,所以只能说道,“没事,回头去奴隶市场瞧瞧,选几个合用的人回来培养培养就行了。” 扶苏这才放了心,他原本就担心小姐离开了卓府之后,得不到很好的照顾。 现在担心的事情都已经放下,他这才好整以暇的问道,“小姐小姐,监察司里究竟是怎么样的呀?很可怕吗?里面的那些司礼大人和司正大人都很凶吗?我听说都说他们面如恶鬼特别可怕。” 到底只是个少年郎,就算听闻一些事情被传得很是可怖,但该好奇的还是忍不住会好奇。 卓施然闻言笑了笑,“你既然这么好奇的话,下次带你去看看不就是了。” 扶苏根本就不敢!一听这话,顿时就怂了。 说话都哆嗦了起来,“我、我……才、才没有呢,我只是想到少爷之后肯定也会好奇的,所以提前先帮他问一问。” 卓施然想了想,笑道,“嘿,还真是。小淮肯定也会好奇的,你俩性格一样的,那到时候干脆就把你俩一起带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扶苏怕得要死,哪里还敢提这一茬呢? 赶紧忙不迭的说道,“小姐我先去看看后院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帮得到忙的地方!” 然后就溜之大吉。 后院哪有什么可忙的,他就算过去,也只是安排一下卓府派来的那些人往后应该干些什么活罢了。 但卓施然也没有拆穿他。 她躺在院子里的凉榻上,枕着一条胳膊。闭上眼睛,陷入了舒适的睡眠中。 比起她的悠然自在,卓府的情况就要乱得多了。 卓六爷和三长老一回到卓府,马上就被请去正殿,正殿里头的气氛很是严肃。 以前几个不常露面的长老,此刻也都全部到场了。 二长老长着一张有些刻薄的脸。平日里也不常出现,此刻一出现就开始兴师问罪。 他的目光尖锐的看向了卓六爷。 声音异常严厉,“卓赫荣!跪下!” 卓六爷面色发白,但一声都不敢吭,直挺挺的就在殿前跪下了。 三长老在一旁打着圆场,“哎呀,也不要这样严厉嘛?卓六他也是想为了家族好啊。再说了,卓施然她脱离宗族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二长老在一旁怒喝道,“你闭嘴!就是因为你一直帮卓六撑腰,才导致他简直无法无天,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次的事情也有你的纵容和默认在里面,否则的话局面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三长老的脸色有些难看,但是对二长老这话也没有办法反驳。 但面子上终归有些下不来,于是憋了半天才吭哧吭哧地说了一句。 “你当卓九那个丫头,是真的今天才知道自己觉醒了天赋血脉吗?她敢和监察司的丹鼎司礼打赌,如果考不上炼药师的话,将要接受十倍刑罚!” “所以她怎么可能今天才知道自己觉醒了天赋血脉?她肯定早就已经知道了,但却丝毫不透露!可见就是憋足了劲儿想离开宗族呢!” 二长老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脸上的表情也有些难看,面色铁青地说了句,“所以那现在要怎么办!” 大长老原本在一旁并不多言,听到他们说到这里,他才沉稳地开了口。 “唐源给我带回来了小九想要让我们知道的话。她问,若是她此番没有考上炼药师,就不配有公道吗?究竟她是要觉醒的家族血脉之力才能有公道呢,还是公道本就是公道?” 长老们这才反应过来,觉得卓施然应该是已经被宗族伤透了心,众人不由得都想到了那九鞭家法。 九鞭啊,那可是足足鲜血淋漓的九鞭。 如果不是卓施然的底子够好的话,可能早就已经把根骨给打废了。 而家族却明明知道她受人陷害中了情蛊,却迟迟没有为她讨回公道。 明明知道她被言家陷害,也没有为她伸张正义,而是责备怪罪,撇清关系。 她是对这个家族彻底死心了,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长老们都深刻意识到了一个事实,如果他们不能给出她想要的公道的话。 他们家族的这个人才,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二长老忍不住责备道,“早知道这样就不应该让她吃家法。” 这话直指大长老。 但大长老对此却并不觉得有错,“她犯了家法就该吃家法,家法归家法,公道归公道。两码事,而现在要做的就是要给她一个公道,查到究竟是谁陷害了她,让她差点人生尽毁。”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们讨论这些的时候,一直跪在下面的卓六爷脸色变得有些紧张和难看起来。 第75章 现在的场面,卓六爷不敢说话,其实也没有什么他能说话的余地。 长老们在谋划着,要如何留住卓施然这个人才,而他作为一直以来都和卓施然不怎么对付的人。 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都是私人恩怨。 长老们是不会放过他的,就算他现在什么都不说,光他未经允许就当众宣布了卓施然已经被逐出宗族一事,他就已经不会被放过了。 恐怕只等长老们商量出对策来之后,下一步,就是对他的处置。 “首先还是得先彻查小九之前被害了一事。” “这简单,把那个敢对她下蛊的泥腿子抓来让他招供就行了,卓阑你手下那个唐源正好会用刑。估计很快就能问出来。” 六长老的话,无疑是简单直接的办法。 但大长老稳妥,闻言思忖片刻,沉声道,“那个泥腿子虽然是个废物,但毕竟已经考取了功名,算是朝廷命官。” 大长老此言一出,众人沉默了下来。 五大世家门阀地位尊贵,皇室给了世家非常多的优待,所以就算内心里看不起皇室,但也要给皇室几分面子,否则这就会成为被其他世家攻讦诟病的硬伤。 通常情况下,皇亲国戚和朝廷命官,都是他们不太会去动的人。 就算真的想要有所动作,通常也是让支族子弟,想办法考取些功名,混个官职,然后才能做些什么。 但是近年来,皇室虽是势微,却也将一些权力牢牢握在手里,给世家子弟的分配的官职之类的,也越来越少。 所以言苍能混到御医院院正,对于世家而言,算得上是很不错的职位了,也是因为这样,他在言家宗族才算是有了些地位。 而卓家……虽然生意做得还不错,但是近年来着实没有什么亮眼的人才,无论是修炼上的,还是在官职上的。 按照原主的命运线看来,卓家会没落消亡,也与此不无关系。 总之,一听到秦端阳是朝廷命官,众人都沉默了一瞬。 二长老虽然长得很刻薄,说话也有些不中听,但这会子倒是反应很快,“不能对朝廷命官用刑,咱们对自己人用刑,总归是没人指摘吧。” 六长老闻言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 卓六爷就算先前一直不敢做声,此刻听到这话,也有些慌乱了,他知道卓九之前那事儿,和他女儿卓如馨脱不开干系。 听长老们这个意思,是要给他女儿用刑吗?! 他没忍住,赶紧说道,“长老们请三思啊,总不能就因为一句莫须有的指控,就对我家如馨用刑吧?我家如馨就算有的地方不如卓施然,但也不能就这样被放弃吧!” 三长老在一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只觉得这卓赫荣大概是疯了吧?他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其他长老也都向卓六爷看了过来,目光皆是讳莫如深。 二长老本就有些阴阳怪气儿,此刻冷笑了一声,“你这么怕,不难看出,你家问题不小啊。这算什么?不打自招么,还是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 卓六爷这才反应过来,情况好像不对,自己好像误会了长老们的意思。 大长老沉声淡道,“还有个奴婢关着呢,原本是小九的奴婢,但是个背主忘义的蠢货,能轻易被人收买,多半也没什么骨气,吃不住什么刑罚。” 卓六爷听到大长老这话,脸色僵硬,顿时意识到,自己先前的表现,显得有多心虚。 他干巴巴地笑了笑,解释道,“是我心急了,我也是担心自家孩子,还望长老们体恤我为父之心……” 长老们心里门儿清,但此刻倒也没有功夫和他废话。 就定下了要彻查卓施然中蛊一事,就从背主忘义的柳叶那里开始查起。 至于卓施然那边,长老们也决定了,准备丰厚的礼品,送去卓施然宅邸,祝贺她考得了炼药师。 待到这些都安排好了之后,大长老看向了卓六爷。 他的目光素来板正,此刻却很是锐利,让卓六爷顿时头皮发紧。 “卓赫荣。”大长老叫了他的名字。 “在,大长老。”卓六爷垂着头,心里有些忐忑,但也猜到了,这是要处置他了。 “你错在何处,我也不多说了,你自己去祠堂领家法吧。”大长老说道。 其他长老没有任何一个开腔求情,包括三长老。 三长老也不是不想求情,而是先前卓六爷那不经脑子的一番话,实在是太显得心虚了。 他现在就是想求情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卓六爷忍不住朝着三长老看了过去,还不等三长老避开他的目光。 二长老就在旁边风凉道,“你盯着卓邕看有什么用?就这次他陪你一起去监察司看热闹的行径,就已经有失一个宗族长老应有的分寸了,念在他多年为了家族也算劳苦功高,而且年事已长的份上,才不作处罚,不然,他恐怕还得跟你一块儿去吃家法。” 二长老说着,朝着三长老看了过去,三长老面色有些苍白僵硬,没有做声。 二长老还似笑非笑地说道,“卓邕,你也应该知道,只要其他长老投票超过七成的,就算身为长老,一样也得受家法教训吧?” 三长老沉着脸,低声应道,“知道。” “你下次可要注意分寸了,别在外头给宗族丢脸。”二长老又说了句。 三长老只能沉着个脸,又应了下来。 卓六爷受刑一事,很快就传到了卓施然耳朵里。 倒不是她去打听什么小道消息,而是卓家的人前来给她送礼时,主动告诉她的。 卓施然还在看着礼单里的明细,听到卓家家仆的话,抬起眸子来,“你说什么?” 家仆又重复了一遍,“回九小姐的话,六爷今天因为去监察司一事,有失同族长辈应有的分寸,长老们一致决定,已经让他受到了家法的惩处。” 卓施然眨了眨眼睛,旋即,一双眼眸就浅浅弯了起来。 “喔……”她声音拖长了几分,有些慵懒迷人,眸光流转地问道,“那他,受了几鞭啊?” 第76章 家仆愣了愣,但还是一五一十答道,“两、两鞭。” 卓施然挑了挑眉,“我可是硬生生受了九鞭呢……”她说了句,看似随口,旋即扬了扬手中的礼单,继续道,“贺礼我收到了,替我向诸位长老道谢。” 家仆依旧愣神,他小声问了句,“九小姐,您……不回去吗?” 他原本听长老们说,送了这些贺礼过来,卓施然应该是会回卓府去道谢的,所以还特意让他们抬了软轿过来,就是为了到时候抬着卓施然回去。 没想到,她居然根本没有回去的意思吗? 卓施然笑眯眯看向家仆,点了点头,“对呀。我回哪儿?我已经退出宗族,今日六爷也当众宣布过,我卓施然与卓氏宗族再无干系,我所在之处便是我家,我还用回哪儿?” 家仆的表情为难极了,但也没法多说什么。 家仆也清楚,自己可能不能多说什么,若是把她给得罪了,那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卓六爷在族中算是个人物了吧?还不是一样因为她的缘故,吃了家法? 这位九小姐,可是个厉害角色,父亲都不在了,在族中没什么人能护佑她,差点受人陷害,毁了人生。 她纯粹就是靠着自己的本事和韧劲儿,熬过来的。而且还是个女儿身呢,在各大家族,女儿本来就没有儿子那么受重视。 现在却成了家族的红人,长老们的心头肉。 不得不说,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她挺厉害的。 但家仆还是有些为难,从表情里都不难看出来了。 家仆磕磕巴巴道,“那……那……”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了一声,“九姑娘并无为难你的意思,你就回卓府如实汇报就行,长老们会明白的。” 家仆一怔,转眸朝门口看去。脸上表情顿时有些慌忙,赶紧跪下了,“献、献王殿下!” 卓施然也抬眸看向来人,弯了弯眸子,“你怎么来了?” “得知九小姐今日这般威武,哪能不亲自前来道贺呢?”司空献笑了起来,将手中一张红色的礼单递到卓施然面前。 继续道,“来得急,礼物没拿来,礼单在这,明天你同我进宫去取吧?” 卓施然闻言挑了挑眉毛,笑道,“是哦,今儿因为考炼药师这事儿给耽搁了,本该进宫给娘娘看诊才是。” 她想了想,“那也别明日了,午后我便进宫,为娘娘诊治。” 司空献脸上表情有些无奈,“哪里的话,你该不会觉得我是为了让你进宫给皇祖母看诊,才来向你道贺吧?” “怎么可能。”卓施然弯眸一笑,“王爷不妨当我是想要赶紧去拿我的礼物,顺便进去给娘娘看诊的。” 司空献定定看了她片刻,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个女子七窍玲珑,真是叫旁人一时半会儿,都看不出来她究竟是真不在意呢还是装不在意? 就在司空献还想再解释几句的时候,看到了卓施然往旁边瞥了一眼的眼神。 顿时就明白了。 司空献挑了挑眉梢道,“啊,这样啊,那行,那咱们现在就走吧。” 卓施然这才笑了起来,而后淡了眼神看向旁边的卓府家仆。 第77章 淡声吩咐道,“这边没什么事情了,你们可以先回去了。” 家仆们还想说什么,却也碍于有献王在场而不敢作声。 只喏喏道,“好的九小姐,我们这就回去复命,不打扰您了。” 家仆们离开之后,卓施然才跟着司空献一起从宅邸离开朝皇宫而去。 司空献忍不住笑道,“九小姐,你究竟是为了去给皇祖母看诊,还是为了去拿我要给你的礼物,又或者只是为了躲开刚才那些烦人的家伙呢?” 卓施然眼眸弯弯,如同月牙一般,反问道,“王爷觉得呢?” 司空献看着她,说道,“不管怎么样,九小姐今天的表现着实令人叹为观止。我原本也想到场观看,可是又怕让别人觉得就连皇室都对你看轻。于是只能忍下了,未敢到场。还请九小姐莫要见怪。” 卓施然看向他,问道“哦?王爷都未曾到场,又如何知道我今日的表现令人叹为观止呢?” 司空献笑道,“我虽未到场,我的耳目却时刻都在。毕竟就算我不能亲自到场,总也想知道九小姐在监察司发挥得怎么样。这样也能将九小姐托付给我的事情,做得更加的直白一些。” 这话别人或许听不懂,卓施然却一下就明白了,司空献就是在说,她之前托他把她和言家比试的事情宣扬开来。 今天发生的事情,无疑可以用来继续添油加醋,将消息渲染得更精彩一些。 原本只是言家严刑逼供,害得卓施然不得不与言家进行比试,来自证清白。 而现在故事又可以添加新的桥段。卓施然不卑不亢,虽然因为言家使绊子,而不能去考医官牌,但是她却另辟蹊径,直接考取了更难的炼药师。 这些消息若是散出去的话,在京城百姓们的眼中,言家的形象可就更差了。 这样一来,卓施然在与言家比试之后要开医馆的话,就更能够得到百姓们的青睐。 不得不说在打舆论战方面,这位献王可是拿捏得死死的。 因为去皇宫的路程还有一段距离,卓施然想了想,在路上便同献王说起了,今日在监察司考取炼药师的经过。 献王听得啧啧称奇,“没想到那位丹鼎司礼竟然是这般公正的人,说到做到,竟是能让言苍当众失礼,丹鼎司礼那味药也太毒辣了一点。” 卓施然笑了起来,她心想岂止是当众失礼啊,言苍甚至已经当众失禁了。 “是啊,他那药的确是够毒辣的,他当时跟我说那个药没什么意思,医不了病,治不了伤,毒不死人,唯一的功效就是让人疼,我还不信呢。” 卓施然想到了言苍当时的惨状。 “亲眼所见才知道这个丹鼎司礼还真是一个唾沫一个钉,说话一点没带夸大的。回头我得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这药的方子给研究出来。”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一道男声,声线清朗,但大概因为太傲气了,语气里的轻蔑就变得很明显。 如果说司空献素来温柔平和的声音,让人很舒适的话,那这人的声音,就显得有些不适了。 “本王也是亲眼所见才知道,卓家九小姐真是不愧对在京城的艳名啊,果真名不虚传,美艳动人。” 第78章 这话换作是谁家姑娘,都不会爱听的,就算是夸她长得好看,但艳名一词,虽是称赞,但在京城通常不会用在贵族小姐们的身上,而是用在一些从事不好职业的女子身上。 卓施然一听到这声音,就已经猜到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她转身看向了来人,略略施了一礼,“亲王殿下安康。” 司空昱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神逐渐变得灼灼起来。 都说卓家九女容貌出众,名满京城。 但司空昱却一直没有机会见过,直到此刻亲眼所见,才能知道是怎样的明艳动人! 司空献在一旁,他相当清楚自己这个五皇兄是个怎么样的东西。 他眉心不着痕迹地轻轻皱了一下,但还是低声唤了句,“五皇兄。” 司空昱扫了他一眼,目光略冷,“嗯。你怎么会和卓九小姐在一处?” 还不等司空献回答,司空昱就轻笑了一声,说道,“哦,为了给皇祖母治病是吧?” 卓施然听了这话之后,倒是看出了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于是轻笑了一声。 说道,“亲王殿下,也不仅如此,还因为我考上了炼药师,所以献王殿下给我准备了礼物。” 司空昱闻言冷笑着看了司空献一眼,而后才拖长的声音对卓施然说道,“哦,他给你准备了礼物,还要让你自己上门拿呢?” 司空昱看向司空献,声音冰冷严厉,“七弟,你的皇室礼仪何在?” 司空献刚想回答这话,但被卓施然清灵的声音打断了。 她淡笑着对司空昱说道,“亲王殿下误会了,是我自己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礼物,而且反正我也要进宫给太后娘娘治病,不是吗?” 司空昱听了这话之后挑了挑眉毛,他虽然对司空献的语气很差,但是对卓施然这样的美人说话还是比较柔和。 “你可是卓家贵女。老七能有什么好礼物让你这么迫不及待?” 司空昱这话,毫不掩饰对司空献的瞧不上。 但卓施然倒像是听不懂他这话里蕴含的深意一样,淡笑着说道。 “亲王殿下您也知道,我已经是被卓氏宗族逐出家门的人了,往后自然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轮得上我,所以王爷给我精心准备的礼物我当然很重视啊。” 司空昱一听这话,只觉得虽然以前他也挺不待见这个卓施然的,但那都是在看到卓施然长相之前的事情了,现在看起来只觉得美人受了委屈。 当即就说道,“你既然这么喜欢礼物,回头我就让下人准备好礼单送到你的住处去。还省得你要特意跑一趟,我可不像老七这样不懂得怜香惜玉。” 卓施然闻言笑眯眯的福身道谢。 “那就感谢亲王殿下的一片好意了。” “无妨,你本来能考上炼药师,就是值得庆贺的事情,卓家居然将你逐出了宗族,是卓家没有眼光。” 卓施然面上却并不表露任何对家族不满的样子。 只悠悠说道,“是我自己之前不争气,才让家族对我失望,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也是我自己咎由自取,与家族没有关系。” 她这副模样,看在司空昱这样傲气又有些大男人主义的家伙眼里自然是柔弱极了,令人心疼极了。 第79章 感觉上如果不是因为有司空献在场,他似乎都想要将卓施然搂进怀里,温柔安慰了。 “你放心,就算你现在已经得不到卓家的好资源了,你是炼药师,又治好了皇祖母,也算是对皇室有恩,往后本王不会亏待你的。” “臣女在这里便多谢亲王殿下了。”卓施然轻声道谢,“那臣女还要跟着王爷一起进去为太后娘娘诊治,便不打扰亲王殿下了。” “行,你跟老七快去吧,那些礼物本王回头就让人送到你府上。” 司空昱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提了一句,“啊,是了。过几日,本王别院有一个游园会,你也来参加吧。” 卓施然并没马上答应,只是敷衍了过去,“臣女若是无事缠身,定会欣然赴约。” 与司空昱分别之后,和司空献一起朝着皇宫里走去。 卓施然脸上先前还挂着的那些笑容。 瞬间褪去。她眸色清冷,看起来情绪似乎并不算好。 司空献注意到了她表情瞬间变化的过程,有些诧异,忍不住问道,“怎么?九姑娘心情不好吗?” “我看起来像心情很好的样子吗?”卓施然转眸对司空献笑了笑,“王爷你看到他心情都不好,他还是你亲哥呢,我能好得起来吗?” 司空献无奈道,“九姑娘,在下虽是不如五皇兄那般得父皇青睐,但是也不是什么软柿子,方才的情况,你若是不愿同他虚与委蛇,我是可以带你走的。” 他刚说完这句,就看到卓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倒也不至于,我主要是想看一下这位备受宠爱的亲王殿下,这般看不起王爷送给我的礼物,那他究竟能给我送怎么样的好东西呢?” 司空献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他侧目戏谑的看了卓施然一眼,调侃着问道,“其实你就是舍不下那些礼物吧。” 卓施然也并不反驳这话,她耸了耸肩膀,一副我也没有办法的样子。 说道,“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我现在可是被逐出了宗族的人,一点点的资源我都得省着花呢,能多得一份礼物多好呀。” 听到卓施然这话,司空献脸上终于露出了会心的笑容来,仿佛先前因为司空昱的出现而影响的心情,一下子全部都恢复了。 卓施然想到先前司空昱的话,问了一句,“是了,刚才他说的那个游园会是什么?” 听到卓施然问起游园会,司空献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冷,他冷笑了一声。 “九姑娘应该知道之前宫里举办的御花会吧。” “知道啊。”卓施然应了一声,“我不是还参加了吗?” 也就是在那个御花会上,她被卓如馨挑衅,才有了为太后娘娘治疗一事。 司空献问道,“那九姑娘也应该知道御花会是什么性质吧?” 卓施然心想,那个御花会的性质不就是京城适龄贵族男女的相亲会么? 她点了点头,“知道。” 司空献就说道,“那么司空昱这个游园会,你就可以理解成是为他一个人举办的御花会。” 卓施然沉默了几秒,终于吐出了一句评价来。 “真恶心啊。” 第80章 为司空昱一个人举办的御花会,那个意思还不明显吗? 就是为了他一个人举办的挑选漂亮姑娘的相亲会。 他都还没当皇帝呢,眼下这御花会就已经有了皇帝选秀的架势了。 不够她恶心的。 卓施然眉头紧紧皱着,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司空献以为她生气了,就劝道,“你要不想去也没事,我会帮你担着的。” 卓施然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的说了句,“还真是得赶快把丹鼎司礼的那个药给研究出来。” 司空献一听到这话,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小心问了一句,“然后呢?”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卓施然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一句,“然后?然后当然是用在该用的人身上了。” 卓施然就想看看,到时候那个司空昱还会不会笑得像刚才那样一脸淫-荡。 马上就到了永寿宫,卓施然也收敛了表情。 她清楚,不管是献王还是她都不会想要让太后知道刚才外面发生的这些事情。 太后的身体尚未恢复,元气大伤,知道这些事情并没有好处。 刚一走进永寿宫,就听见玉嬷嬷声音惊喜的冲上来向她祝贺。 “九小姐,您的事情老奴已经听说了,您可太厉害了。” “玉嬷嬷真是太夸奖我了,你再这样夸奖我,我可就要骄傲了。” 太后的声音从座上传来,带着柔和的笑意,“那就骄傲,都这么有本事了,难道还不能骄傲吗?” 卓施然走上前去,伸手给太后把脉。 柔声问道,“娘娘好些了吗?” “好多啦,已经好多啦。” 但是玉嬷嬷却在旁边声音有些暗淡的说道,“哪里好呀,今天还咳血了呢。” 卓施然有些惊讶,“那怎么刚才不跟我说呢?” 太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主要也是因为知道你今天要去办大事儿,怕耽误了你。” 卓施然对太后的这个态度有些震惊,因为毕竟这是主子,而她就算是臣女,那也只是臣而已。 太后会这样体谅她的处境,这是让卓施然全然没有想到的。 比起刚才司空昱对她那么傲慢无礼的态度而言。 太后和司空献对她的态度,无疑是让她很受用的。 卓施然给太后把了脉,又重新拟了个方子。 然后才嘱咐道,“娘娘要有任何不适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千万不要瞒着。我医术好,治得了,但你如果瞒着我不知道就会延误了时机。” “而且您是主子,我只是一个臣女而已。哪能因为我的事情就延误了您的病情呢?您凤体要紧啊。” 太后听了这话,叹了一口气。她其实并不希望卓施然将界限画得这么分明,她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少女,绝非池中之物,若是有她,将来肯定能对献儿有很大的助益! 太后轻轻握着卓施然的手,小声说道,“我可没有把你当过下人啊,要没有你我这条命早就没有了。再说了,我也希望你好,往后还能多帮帮献儿呢。” 太后连自称都没用了。 卓施然朝着不远处的司空献看了一眼,低声对太后说道,“娘娘放心,臣女会帮助献王的。” 第81章 太后笑了起来,朝卓施然轻轻的勾了勾手。 卓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凑了上去。 太后就附到了她的耳边,轻声说道,“九姑娘,你真那么喜欢那封家世子吗?要是只是出于家族之间的婚约的话,哀家可以出面。” 卓施然听了这话原本还有些不解,出面?出面什么?她心想,难不成是出面让她重新和封炎缔结婚约吗? 还不等卓施然说话太后就又说了下去。 “出面让你和封炎彻底取消婚约,然后你就可以和我们献儿在一起了。” 卓施然简直惊呆了,她根本就没有想到太后居然有这一出想法,不过想来觉得也不奇怪。 一般情况下皇室是不太会和世家走到一起的。 一来也是皇室本来就害怕世家权力太大,若是世家的血脉还渗入了皇室血脉的话。那就更让皇室觉得心惊胆战了吧。 但是卓施然不一样,卓施然目前看来是被世家放弃了的。是弃子,但是她本身又非常优秀。 那么司空献作为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想要娶她似乎也就不是什么特别不能被皇室接受的事情了。 卓施然脑子里细细一捋,大概也就猜到了太后心中的想法和打算。 她知道皇室是一趟浑水。 自己当初也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被卓如馨赶鸭子上架,不得不趟进了这一滩浑水里。 按说就已经是不明智的选择了。 但当时迫不得已便也没什么好可说的,可是现在万万不可能再做出不正确的选择,太后这话她肯定是不能应的。 于是卓施然向太后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来。 然后她声音清灵朗朗,虽是不好意思,语气却坚定至极。 说道,“娘娘,臣女真的是对封世子情根深重。至死不渝,非他不嫁了。感谢娘娘的厚爱,可是献王这么好,明明是值得更好的人,臣女也算得上是声名狼藉了,哪能拖累献王的名声呢?” 不得不说卓施然这话说的,可以算是滴水不漏,圆滑至极了。 就连太后想要再多说些什么,似乎都找不到一个能够说下去的点。 只能温柔的扯开了话题,“啊,不说这个,你今日考上了炼药师,献儿给你准备了不少的礼物,你看过了吗?” “还没呢,那都不急。臣女先给娘娘诊治比较要紧。” 太后看着眼前这个正在垂眸为自己把脉的少女忍不住抬眸朝着司空献看了一眼。 她其实看得出来,献儿对这个卓家九姑娘的心思,只是这个姑娘可聪明的很啊。 她倒是不信,卓施然对那个封炎就一定会有那么深的情意,这个姑娘只是不希望自己继续淌入皇室的浑水罢了。 殊不知,永寿宫里的这一幕已经悉数落入了一个黑衣人的眼中,然后被传到了另一个人的耳里。 监察司。 一个黑衣人恭敬的跪在了座前,沉声禀报着自己所看到的这些情况。 座上的男人戴着焰纹面具,一身玄色的衣袍,浑身散发着寒凉的气势。 他的声音很沉,略略带着几分冷,语气似有几分不悦。 “她怎么老跟皇室的人纠缠不清?” 第82章 焰纹面具遮住的俊脸上,此刻眉心紧拧。 这个女子,怎么总去搅皇室那趟浑水呢?世家本来就超然,不应该去插手皇室的纷争,省得狐狸没打着还惹一身骚。 这一点,世家的人基本上都清楚,所以就算暗中与皇室有什么往来都不提,明面上肯定是保持距离和分寸的。 她倒好,光天化日。在皇宫进进出出,就差没住进去了。 其实真要说起来,卓施然为什么当初会和皇室搅和上,那都得是卓如馨在御花会时的‘功劳’。 这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封炎大抵自己也不清楚,此刻在得知她与皇室交往过密时,心里那些莫名的烦躁究竟是为何。 监察司的手下,只是负责跟着卓施然,汇报她的行踪和动向,对于很多事情,并不清楚。 只不过,他倒是很清晰地察觉到了尊上气势的变化,愈发寒凉,简直让人脊梁骨都开始发冷。 属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汇报。 “从后来卓九小姐与司空献的对话看来,她会与司空昱虚与委蛇,似乎是为了顺便诓他些礼物的缘故。” “而太后的意思是可以出面替她解决现在的困境,让她不用继续囿于卓家想和封家结亲的局面中。而且看起来,太后似乎有想要卓九小姐与献王结亲的意愿。” 属下边说就边忍着想哆嗦的冲动,总觉得好像越来越冷了。 他说话的语速都变快了不少。 “皇室与世家很少结亲,但卓九小姐现在已经不是卓氏宗族的人,近来却表现异常出彩。和昱亲王比起来,献王势微,可能太后就是因此才动了这个心思。” “但卓九姑娘说自己对封世子情根深种,至死不渝,非封世子不嫁。又说献王优秀,自己声名狼藉,不能拖累献王的名声。总之,可以说得上是滴水不漏了。” 属下说完这话,就察觉到尊上似乎倏然抬了抬头看了过来。 属下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或是说漏了什么,思忖片刻,补充了一句,“当然,也可能属下有什么猜测得不对的地方。” 而座上男人只是沉默了片刻,便淡声吩咐道,“你下去吧。” 属下想了想忍不住问道,“尊上,属下还用继续跟着卓九小姐吗?” “跟着。”座上的男人说道,“她早都已经发现了你的踪迹,忽然不跟了,她还生疑。” 属下有些不好意思,想到自己之前被卓施然诈了出来,不得不领她进监察司见丹鼎司礼的事儿,就只觉得一阵失职,很是惭愧。 “你下去吧,叫湛卢进来见我。” “属下遵命。” 这个属下出去之后,没一会儿,就有个黑影闪身进入了殿里。 正是封炎的影卫之一,湛卢。 监察司的人基本都不知道司正大人的真实身份,只有他身边的几个自己带来的影卫才知道他的双重身份。 湛卢声音低沉,姿态恭谨,“主子,有什么吩咐?” “去准备些礼物,送到卓小九府上去。” “好的。”湛卢领命,但又问了一句,“是送去卓府吗?还是……” 湛卢话还没说完,就察觉到了主子眼神的凉意,瞬间会意,“明白了,送去卓九小姐现在的宅邸。” 湛卢想了想,没忍住,又硬着头皮问了句,“那……是以尊上的名义,还是世子的名义?” 如果以监察司正的名义,也不是不行,因为卓施然是在监察司考过的炼药师。 但座上的男人思忖了片刻,沉声说了句,“后者。” “遵命。” …… 卓施然从宫里一出来,刚回到自己的宅邸。 就看到扶苏正在前厅,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 “怎么了?”卓施然走了进去。 走进去才发现前厅里除了扶苏,还有另外两个人也在。 卓施然眉梢挑了挑,两人的身份倒是不难看出来。 一人身着昱亲王府的家仆衣饰,另一人则是身着封府的家仆衣饰。 昱亲王府的家仆前来,卓施然倒是并不诧异。 只是,封府? 卓施然面色不改地看向他们。 昱亲王府的家仆朝卓施然恭谨行礼,说道,“九姑娘安康,奴才奉亲王殿下之命,前来给九姑娘送道贺的贺礼,礼单已经呈上,还请九姑娘过目核对一二。” 卓施然轻轻挑了挑眉梢,看向了放在桌面上的一份印着昱亲王府徽记的礼单。 “亲王殿下真是客气。”卓施然笑眯眯的,“替我向亲王殿下道谢哦。” 家仆听了这话愣住了,表情里露出了几分难以置信得神色来,大概是觉得,亲王殿下送了这么多礼品过来,她竟是上门道谢的意思都没有? 所以昱亲王府的家仆没马上领命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看了卓施然一会儿。 而卓施然一句多话的意思都没有,见他半天没个动静,索性还招呼扶苏把人给送出去,“扶苏,去,把这位亲王府的好好送出去,别怠慢了。” 听到卓施然这么说,亲王府的家仆就有些忍不住了,问道,“九姑娘不打算去向亲王殿下道谢吗?” “我刚才不是已经让你帮我带话了吗?”卓施然笑眯眯反问道。 家仆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脸上的笑容也有些要绷不住的僵硬,“可是那样,未免有些不够正式……” 亲王府家仆似是还想说什么,但是声音却愈发弱了下去,因为他看到卓施然脸上的表情,虽然依旧还是挂着笑容,可是那笑容丝毫没有落进眼里。 就连眸色似乎都染上了一抹冰凉之色。 亲王府家仆莫名察觉到了一种威慑,不敢再做声了,老老实实跟着扶苏从正门离开。 而封府来的家仆,目睹了这一个过程之后,倒是没有提半句让她亲自去道谢的话语。 只说道,“这是世子为九姑娘准备的贺礼,祝贺九姑娘顺利考上炼药师。” “好的,我知道了。劳烦你了。”卓施然说道。 封府的家仆心中忍不住咋舌,这卓九小姐心气儿高啊,怎么这是看不上封家吗? 先前亲王府好歹还得了句道谢的带话,到他们封家这儿,连句带话都没了? 第83章 不过封府家仆就算是家仆,也有着自己的傲骨,便也一句都没有多说,只朝卓施然行礼告辞。 扶苏正好送了亲王府的人出去之后再回来,看到封家的家仆离开,还有些诧异,“小姐,怎么也不用我送一下,他就走了?” 卓施然弯眸一笑,“封家的人哪怕是家仆也有自己的傲气,大概看到我刚才怎么对亲王府家仆了吧,不愿受这个气,兴许是回去告状去了。” 扶苏愣了,“告状?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扶苏挠了挠头,“我刚看过封世子送来的礼单了,挺多好东西。” 在小姐尚未因为秦端阳的事情而弄得被家族厌弃之前,家族对她一直就挺优待的。 所以扶苏跟在卓施然身边,也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不是什么目光短浅的人。能让扶苏说挺多好东西的,那可见就真是不少了。 卓施然闻言笑了起来,“是不太好啊,所以我当然要亲自上门去向封世子道谢才行。” 扶苏听了这话,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是个什么感觉了。 “小姐。” “嗯?” 扶苏欲言又止低落犹豫了片刻,才说道,“你现在都已经脱离了宗族了,自己又有本事,本来就不太需要被家族拿捏了。那,还能不能与封世子成婚,也没那么重要了吧?” 卓施然知道扶苏的意思,这小子就是觉得,自家小姐这么有本事了,没有必要再看人脸色低声下气什么的,甭管是对卓家还是对封家都一样。 “的确是没那么重要……”卓施然轻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忖了忖就低声说道,“不过呢,你家小姐我,也不希望得罪小爵爷。” 扶苏原本还没想明白,于是没做声,安静思忖了片刻之后,就忍不住说道,“小姐该不会……是看封小爵爷长得好看所以……” 卓施然差点笑出声儿来,“快闭嘴吧你。” 她朝着后院库房走去,“陪我清点礼单去吧。” 不得不说,世家果然是不一样,昱亲王差人送来的礼,和封炎让人送来的礼比起来,简直不是一个档次的。 至于卓施然先前没有正面回答的扶苏的话…… 卓施然当然清楚,就现在的情况,自己哪怕之后不与封炎订婚你,兴许也不会过得太差。 但在原主命运线里,如果说原主自己是个命运悲惨的工具人的话,那么封炎就是个命途多舛但毋庸置疑的主角了。 所以她总也不能得罪像封炎这样的人,能结交总好过结仇。 只不过这些,没必要对扶苏解释那么明白罢了。 封府家仆的确回去向封炎复命了,并没有添油加醋,就很是实事求是的将情况,向封炎说明了一遍。 封炎听过之后也并未多言,抬手示意家仆下去。 家仆离开之后,一旁的影卫湛卢才低声问了句,“主子,这样您都不动怒?” 封炎看了他一眼,“为何要动怒?” “那卓家小姐未免也太不识好歹,对昱亲王那样的家伙,都起码还带了声道谢呢,对主子您,怎的连句道谢的带话都没有?” 第84章 湛卢有些愤愤不平,“这卓九小姐是因为最近有了些本事,便浮躁起来了吗?” 封炎淡淡看着湛卢,并不言语。 主子的这个眼神,倒是让湛卢觉得有些不一般,便迟疑着问了句,“主子,难道……属下说得有什么不对吗?” 另一道声音在屏风后头响起,语气里带着对湛卢的嫌弃,“你这猪脑子,那卓九小姐要是也让家仆给主子带回一句道谢来,那算什么?岂不是将我们主子那个司空昱放到一个位置了?那个司空昱是个什么东西,也配与咱们主子相提并论?!” 他继续道,“这个卓九小姐,别的不说,心思玲珑剔透着呢,你这样的猪脑子再来一百个也比不上她一个心眼的。” 湛卢被人嘲讽得有些忍不住了,“纯钧我警告你,说话就好好说话,别老是损我!” “行了。”封炎淡淡出声,“你俩要吵就直接出去打一架。” 封小爵爷身边的影卫可不是什么文官,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厉害角色,在这里吵嘴没意思。 湛卢和纯钧准备出去切磋切磋之前。 封炎似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倏然开口,说了句,“是了,晚上让巡逻队的那些家伙,悠着点儿。” 悠着点儿?湛卢和纯钧都没太明白主子这话。 “吵得很。”封炎淡声说道,“让他们别处巡去,别总是往我的院子来,难不成还能有谁敢夜闯我的院落么。” 湛卢和纯钧听了这话恍然大悟,是啊,谁敢夜闯主子的院落呢?不要命了啊?而有本事夜闯主子院落,还能给主子带来危险的,巡逻队也压根就挡不住。 “明白了,主子放心,属下会知会下去的。” 然后这天晚上,卓施然动作轻盈地翻过了封府的围墙。 不得不说,这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了。只不过…… 嗯?卓施然敏锐地察觉到,封府的巡逻和守卫似乎没有之前那么严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说实话,越是这样反倒越容易让人觉得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卓施然甚至一度都打了退堂鼓,可是仔细想了想,就算被发现了也无所谓,大不了自己就继续耍无赖,就说自己是来夜会情郎封炎的。 反正也已经破罐子破摔自暴自弃,反正也已经无人不知她卓施然对封炎情根深种至死不渝。 打法就是只要我脸皮够厚,就没有什么能够让我丢面子! 所以卓施然仅有的那点子犹豫也很快就消失了,她反倒跟闲庭信步似的,脚步轻松惬意地在封府里行走着。 就在此时,旁边的高处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声线。 “你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啊。” 卓施然的脚步一顿,都不用转头,也已经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了。该说不说的,封炎这把嗓子,着实迷人。 转眸就看到旁边那幢建筑的屋顶上,一道颀长的身影坐在屋顶的琉璃瓦上,腿长逆天,一条腿惬意地舒展,一条腿随意曲着。 男子的容颜俊美不可方物,一双瞳眸幽深,朝着她看过来。 卓施然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都觉得值回票价了。 旋即弯眸笑了,“小爵爷,晚上好!” 第85章 封炎依旧坐在琉璃瓦上,居高临下瞧着她,也没有打算下来的意思,瞧着似乎挺有些距离感。 卓施然往前轻快地迈了几步,没几下就已经上了屋顶,动作从容自如地在封炎身旁坐下了。 封炎侧目睨了她一眼,她刚才这一手有点意思,感觉上似乎并无什么章法,也说不上来是哪一路的轻身功夫。卓家显然也没有这一路功夫。 总之是只见她手脚好像随便在墙壁和檐拱间扒拉了几下,就上了屋顶。 让人一瞬间脑子里冒出来一个词——上房揭瓦。 封炎抬手将一个葫芦打开塞子凑到唇边,浅饮了一口,尽管只是这浅饮一口的功夫。 卓施然也闻到了浓郁的酒香,她鼻翼轻轻翕合,忍不住朝他那边又嗅了嗅。 封炎朝她瞥了过来,“你上次夜探封府,是道谢来的。今日夜探封府,又是所为何事呢?” 卓施然就坐直了身子,对他说道,“自然是来向小爵爷道谢的!” 卓施然眼眸弯了起来,“小爵爷送的礼,我都已经收到了,多谢小爵爷厚待。” 封炎闻言挑了挑眉梢,只是他表情素来比较淡漠,让人一时也瞧不明白,他究竟是哪般情绪。 “你今日表现,送礼的人只会多不会少,要是一个一个谢过,谢得过来么?”封炎淡声说道,侧目睨了她一眼,“更何况你的道谢方式还这么……独特。” 夜探男人府邸。的确是有点不走寻常路了,卓施然听出来他话中意思。 便笑道,“自然不会一个一个谢过,满打满算也就只这样谢过小爵爷而已。” 封炎听了这话,并不言语,只淡淡看着天上月,凉薄的眸子也不知是因为天生凉薄,还是被天上清冷月光而照映得凉薄。 他性子大概本来就是话少寡言的那种,卓施然不说话的话,他好像也可以一直沉默着不开口。 两人安静在屋顶坐了一会儿之后,卓施然眼眸一眯,笑了起来。 封炎侧目看来,“笑什么?” 卓施然弯眸道,“封府守卫严密,上次来的时候我算过了,巡逻队一刻钟过来一次。就算我今日运气好,正好赶在巡逻队刚过去时进了封府,刚才也已经过了一刻钟了,却依旧没有巡逻队经过……” 封炎闻言也只是挑了挑眉梢,不置一词。 卓施然继续道,“可见,应该是小爵爷提前知会过了,所以巡逻队才绕开了小爵爷的宅院这边。” “所以呢?”封炎淡声反问。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到少女娇柔的身子,略略朝他靠了过来,虽是没有贴上来,但距离着实瞬间拉近了不少。 封炎甚至能感觉到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飘进了呼吸里。 下一秒,就看到了少女嘴角的笑容弧度,她眼眸闪亮,目光里似是戏谑,似是俏皮,说道,“所以……小爵爷是知道我会来,给我留门在等我来吗?” 封炎沉默了几秒,说道,“卓小九,你好歹是个姑娘。” 言下之意,说话太不矜持。 但卓施然却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膀,“实话实说罢了。” 第86章 封炎继续道,“你考过了炼药师,表现出色,已经不用担心会被卓家怠慢。既是如此,又何必再来同我虚与委蛇?” 卓施然听了这话,愣了愣。 其实从封炎这话不难听出,他可能从一开始就没信过她那些情根深种的鬼话。 没等她开口,封炎又道,“你总不会,是真打算与我成婚吧。” 他将她心思看得通透。卓施然虽不意外,却也依旧有些不好意思。 封炎说得没错,就现在的情况,自己的确暂时不用担心卓家对自己和母亲、弟弟有什么怠慢。 就连原主当初还没有像她最近这般表现突出的时候,卓家都没有怠慢过,更何况是现在? 封炎看得明白,卓施然也不意外,虽不意外,但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而且她想过了,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能按照原计划。 于是卓施然只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就反问了封炎一句,“为什么不呢?” 封炎侧目看向她,没有做声,只又打开了葫芦瓶塞,凑到唇边,仰头浅饮了一口,修长的脖颈上,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浓郁的酒香再次弥漫开来。 “你倒是胆子大。”封炎低声道,“你知不知道封家是什么地方?” 卓施然弯眸笑道,“总归是和卓家差不多的龙潭虎穴罢了。” “你也知道。” “是,但我还是希望能按照原计划。所以,小爵爷可不要食言呐。”卓施然笑眯眯道,“只要我能治疗你,你就同我订婚。” “为何?”封炎问了一句。 如果说之前她的心思,他看得通透的话,现在卓施然的这番决定,他倒是确实看不明白。 他和卓施然是一样的人,世家出身,惊才绝艳的天赋,有着自己的傲气,越是这样的人,越是不甘于依附于谁,除非是不得已。 如果说之前,卓施然希望与他再订婚约,是不得已的话,现在她之前所有的不得已,也都已经不复存在。 但她竟然没打算改变主意?这个女子的思维,总归是比较独特的。 封炎在等着她的回答。 卓施然只是略略思忖了片刻,便说道,“想同小爵爷订婚,自然是为了让卓家满意。” 这个答案,封炎显然不够满意。 卓施然继续道,“……但不止是为了让卓家满意。更因为,如果这样,比起说是卓家女儿,更容易被说成是封家的未婚妻子。” “封家势大,若是这样,卓家也得给我几分面子,就算他们再想让我回宗族,我也能以自己即将是封家妇为由婉拒。” 她说完,看向封炎,问道,“小爵爷,不知我这个答案,你可否满意?” 说得通。封炎忖了忖,问道,“回卓家宗族,不好吗?资源也更好,还有宗族撑腰。” 卓施然闻言笑了笑,眸光清冽透彻,笑意未达眼底,说出来的话,更是透彻,“别人提供的温床和暖房,他日就有可能变成禁锢我的监床和牢房。” 说完这句,她笑意缓缓落入眼底,干净清亮,“我自己有能力让自己过得好,不需要卓家提供。” 第87章 封炎听了这话,并不言语,只是一双比夜海还要幽黑深邃的瞳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看得卓施然有些不自在。 小声问了句,“怎么了?” 她也不知道封炎有没有明白她刚才说的话,但卓施然也没打算再多说一遍了。 她觉得他应该能听懂。 聪明人的交流,通常都比较容易。 封炎倒是没有说话,只是又打开葫芦塞子,喝了一口小酒。 卓施然有些忍不住了,小声说了一句,“小爵爷喝的什么酒?好香啊。” 封炎闻言看了她一眼,“你想喝?” 卓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原本重活一世,就已经做好了决定,自己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来重活一世,一定要活得恣意自在,喝最烈的酒,睡最厉害的男人。 封炎这酒,烈不烈她不知道,但是香得真是勾人得很。 让她有些馋。 封炎并没有将酒葫芦递给她,也并没有说话。 看起来像是有些犹豫似的。 但下一秒,卓施然就听到他低沉的声音说道,“这酒,你是不能直接喝的。” 这话让卓施然有些不明所以,啥叫她是不能直接喝的? 卓施然理解的是,这酒应该很烈,这位小爵爷是在瞧不起她的酒量呢! 瞧不起谁呢?她好歹前世也是能炫一斤白的面不改色的牲口! 但还不等卓施然为自己的酒量正名一下。 就又听到封炎磁性的声音说道,“但你若是想喝,倒也不是不行。” 少女的馨香依旧会时不时被风裹挟着,飘进鼻间。 夜风吹动她绵软的发丝,有时还会有几根,在他脸上勾勾画画地拂过,带出一些痒。 下一秒,封炎向她猛地伸出手去。 卓施然原本还在想着怎么为自己的酒量正名一下呢!就听到了封炎那磁性的一句话,紧接着,就是一股猝不及防的力道,抓着她拉了过去! 卓施然瞳孔骤缩,心脏都瞬间漏了一拍,她自认自己的本事不算差,任谁想要搞突然袭击,她都不可能反应不过来。 但就刚才封炎这突然拉的一把,她真是完全来不及反应。 下一秒,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再下一秒,两片薄唇裹挟着馥郁的酒香,落在了她的唇上! “唔——!”卓施然一惊,眼眸瞪得大大的、 看着近在咫尺的无双俊颜,她惊诧的眼眸里,映着的是封炎那双素来淡漠的瞳眸,哪怕是此刻,他瞳眸里的情绪似乎都没有过什么太大的变化。 就算她修为不如他,也用不着这样强吻吧? 卓施然下意识的,手都已经按在自己的玄炎戒上了,只要转动这枚指环,她藏在指环里的力量,就会释放出来。 好好给这个登徒子一点教训! 可是卓施然余光也瞟到了,这位小爵爷的族剑挂在腰间,完全没有出鞘的状态,想到他剑出鞘时会有的能量,卓施然觉得自己就算启用自己的力量,也不一定能讨着什么好处。 她往后可还需要这位小爵爷配合合作,弄得两败俱伤可没什么意思,于是她按着玄炎戒的手指,缓缓松开了。 第88章 心里还是有些憋闷得很,卓施然忿然想到——这可是本姑娘活了两辈子的初吻!初吻! 越想越觉得窝火,越想越觉得亏了。 于是,她索性抬起手来,牢牢搂住了封炎的脖子,不断加深了这个吻!从他的唇齿间,汲取着更多馥郁的酒香。 原本封炎都已经准备挪开了,猝不及防的,就被一双纤柔的手臂给牢牢搂住了脖子。 让他不得离开寸许!而且她更是肆无忌惮的加深了这个吻…… 最后,她还在他的舌尖咬了一下,泄愤似的。 鲜血腥甜的气息在嘴里弥散开来。 卓施然这才松开了他,好整以暇笑眯眯地看着封炎,她唇角染了一抹淡淡的血迹,她从唇角俏皮探出舌尖,舔去了那一抹血迹。 封炎皱眉看着她,看着她眉眼间那有些得逞的得意神色,封炎表情不变,抬起手背抹了抹自己嘴角的血迹。 他也没有多言,并不多做解释,但对于卓施然咬破他舌头的事情,他也不做责备,表情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和淡漠。 淡声问了一句,“好喝吗?” 卓施然笑了起来,丝毫不落下风的样子,“有小爵爷的美色加持,自然是美味至极啦。” “那行,不早了,你回去吧。”封炎说道。 刚才这一个插曲,让卓施然也没打算继续待着,她很快起身,脚步迅疾,身法如风,几起几落就迅速在封府宅院里消失。 封炎的目光淡淡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眼眸略略眯着。 低声自语了两句,“真是个小疯子。今晚有你受的……” 然后他伸手打开了酒葫芦的瓶塞,凑到唇边,饮了一口。 就在此时,有一滴酒液不慎从他嘴角滑落,滴到了他身下一片琉璃瓦上。 在清冷月光地照映下,那块琉璃瓦在接触到那滴酒液的瞬间,表面迅速蒙起了一层冰霜! 被封炎的手指拂过,一下子就碎成了细碎的碎片! 任谁也不会想到,在封炎那个平平无奇的酒葫芦里装着的浓香扑鼻的酒液,会有这样可怕的温度! 他刚才说卓施然不能直接喝。说实话,就这个性质,任谁都不能直接喝吧? 但卓施然并不知道这些,她回到了自己的宅邸,打了些水洗漱过后,就回房休息了。因为宅邸里还没有合用的仆人的缘故,她都是自己照顾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应。 就连扶苏都住在偏院那边,她偌大的寝房,就只有她一人而已。 卓施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她自己能照顾自己。 直到这天半夜。 卓施然从睡梦中醒来,被身上忽冷忽热的感觉快给折磨疯了。 “这是……什么啊?”卓施然喃喃道,她甚至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个状态,就算是下毒,也得知道是什么时候下的吧? 而且就她的本事,谁能那么容易给她下毒啊? 卓施然怎么也想不通,她身上热一阵,冷一阵,难过极了。 就在这双重折磨中,她陡然想到了封炎的那个猝不及防的吻。 那……真的是吻吗?还是什么…… 第89章 卓施然难受极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反正也睡不着,索性坐起身来,让玄医道的力量在身体内流转。 在这个过程中,她的神智愈发澄明。 一些先前被情绪蒙蔽了的理智逐渐回笼,一些在情绪当头时,没能注意的细节和认知,也逐渐归位。 “那个酒……”卓施然意识到了,封炎的那个酒,并不简单。 她喃喃自语道,“所以他才说那酒我不能直接喝吧?” 身体里玄医道的力量,裹挟着身体里那一股不知名的寒气,渐渐引流出来。很显然就是那个葫芦酒里所蕴含的力量。 而身体里那一股汹涌狂暴的热意…… 卓施然从入定的状态里脱离出来,看着凝聚在自己掌心里那一抹火红色凝聚成滴的……正是封家天生狂暴的火系灵力。 那种忽冷忽热的感觉总算慢慢消失,卓施然长长呼出一口气的同时,忍不住抬手扶额,觉得自己简直了。 “这不是自作自受么。”她喃喃道。 事到如今,她如果还不明白封炎的用意,那就是真不聪明了。 那个葫芦酒,很显然非同寻常,浓香扑鼻是其次,其中蕴藏着的寒气,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消受的。 卓施然不由得想到了上一次夜探封府的时候,看到封炎泡在那缭绕着缕缕寒气的寒池里…… 卓施然看着在自己掌心里漂浮的那一抹火红的灵力。 眸光不由得有些深了。 “他的灵力竟是已经到这般程度了。”卓施然抿了抿唇,“所以那晚的寒池,他身上那些不知名的咒文,还有今天的葫芦酒……” 都是他自救的方式吗? 要是没有这些,还不知道他会被自身那些狂暴的灵力,给自伤成什么样子。 他太强大,越强大,身体就越受创。 卓施然原本已经从那忽冷忽热的难受中脱离出来,按理说已经可以好好休息了。 可是,她却因此睡不着了。 思前想后片刻,她蓦地从床上起身来,随手从八仙桌上拿了个小小茶杯,把掌心里那一抹狂暴的火系力量给放了进去。 然后在八仙桌前,坐下了。 “我还不信了……”卓施然摩拳擦掌,准备一试。 横竖不管怎么样,她本来也要和言家的人比试如何治疗封炎。 卓施然对于自己和言家的比试完全有恃无恐的原因,是她其实可以保证,自己绝对能够让封炎的状态得到相当的缓解。 因为她了解自己玄医道的力量,很玄妙,有时候甚至可以说是很不讲道理。 因为那些真的就快要死了的绝症病患,玄医道的力量有可能也无法治疗,这毕竟只是一种医术力量,并不是神仙。 但甭管能不能治好,玄医道的力量都可以保证,能让这人的症状在短时间内,得到很大的缓解。 就跟安慰剂效应、回光返照似的,一个意思。 她前世也是因为这样,躲过了不少权势顶端的人的为难。 至于她承诺过,要治疗封炎,则是她打算之后慢慢来,反正只要自己在和言家的比试中给封炎治疗出很大的缓解效果了。 第90章 她也就不怕封炎和封家赖账。而且她赢了言家,名声也有了,自由度可以说是相当高了,就算真的治不了封炎,她也不慌了。 可现在…… “嘿,我这胜负欲还上来了。”卓施然摩拳擦掌,决定好好研究研究要怎么治疗封炎这个闹心的灵力自伤。 我杀我自己什么的,最可怕了。 想必学医的都清楚,有时候身体的最大敌人,就是自己。免疫风暴,免疫力杀疯了的时候,那真是比什么都可怕,简直就是从内部瓦解…… 不知不觉,天都亮了。 翌日一早。 封府一处宅院的琉璃瓦上,男人颀长的身形依旧坐在那儿,看起来,似乎就那样坐了一夜似的。 直到东方的天际,一抹朝阳渐渐露头。 一个黑衣人迅速上了屋顶,是封炎的影卫纯钧。 纯钧声音里似有急切,“主子!日出了!” “嗯。”封炎淡淡应了一声,瞳眸瞧着远方的朝阳。 朝阳并不算特别刺眼,还是眼睛可以直视的亮度。 橙红色的光,映在他幽黑的瞳眸里,却宛如在他的眼里点了一把火似的。 纯钧声音更焦急了,“主子!日出了!” 就在那朝阳愈发明亮,从原本只露了一点点,到逐渐露出了半圆,眼见就要完全跳出地平线的时候。 封炎轻轻闭了闭眼,垂眸看向了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手背上,开始出现宛如被火烧过一样的伤势。 似乎日光落在他的皮肤上都会为他带来可怕的伤势,脸上也开始出现烧灼的伤痕。 而就在此时,那些黑色的咒文就缓缓在他脸上和手上那些被日光灼伤的地方浮现。 黑色咒文出现的同时,先前还被烧灼得焦黑的伤势就开始迅速复原。而封炎此时眉心轻拧,似是有些痛苦。 从屋顶离开之前,封炎最后回眸看了一眼那灿烂的朝阳。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久,或许就要永归黑暗,再也不能出现于白昼了。 在纯钧焦急的目光里,封炎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哪怕天亮,也依旧漆黑得不见天光的地方。 纯钧给寝殿里点上了灯,又赶紧从桌上的葫芦里倒了一杯液体出来,小心的不接触到任何一点葫芦里倒出来的液体。 将杯子递给了封炎,“主子,快喝。” 封炎接过杯子,不疾不徐饮下。 饮尽后,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杯子,淡声问道,“如何?” 纯钧看到封炎的状态好了不少,总算松了一口气,“我在外头盯了一晚,那卓九姑娘,屋里的灯亮了一夜,兴许是……受了点伤。” 纯钧说完这句,小心地看了封炎一眼,心说主子也真是,好端端的去撩人家九姑娘做什么?这下好了吧。 纯钧小心地看着封炎的脸色,然后就看到自家主子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是浮现了一抹不甚明显的笑意。 然后纯钧就听到主子磁性的声音,低低地说了句,“小疯子,活该。” 第91章 虽说,纯钧从来都没有从主子身上看出过什么幸灾乐祸,或者是类似幸灾乐祸的情绪。 但是此刻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虽然主子的声音语气和表情里都没有这种感觉,但是话语的内容……不就是在幸灾乐祸吗? 纯钧有些无奈,问道,“主子,九姑娘不会有事吧?” “不会。”封炎道,“我有数,多半就是吃点苦头罢了。” 封炎说着,解开衣袍随意往椅子上一搭,只着里头月白色的里衣,朝着里间走去准备休息。 “没什么事情就退下吧。”封炎说道。 纯钧想了想,还是说了句,“主子,今日若是言家的人再来求见的话……” 封炎闻言,眉心拧了拧,“不见。他们来还能有什么事情?” 纯钧挠了挠头,“大抵依旧是为了与卓九姑娘比试的事情吧,那九姑娘这次轻而易举就考了炼药师,言家大概是担心当众出丑。” “他们怕当众出丑,就该管束族中的人别太狂妄,别把事情做得太绝,现在踢到铁板了。跑来找我有什么用?”封炎道。 纯钧点点头,“属下知道是这么个道理,可……” 封炎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瞳眸微眯,朝纯钧扫了一眼,“有话就直说。” 纯钧道,“主子,可长老团那边可能不会这么想,在他们看来,卓九姑娘只不过是个让封家蒙羞的不识好歹的女子,而言家却是已经依附封家已久,说是世交也不为过,为了一个让封家蒙羞的人,不顾及世交的颜面,有些说不过去。” 封炎闻言轻笑了一声,笑声听起来,很冷,“世交?封家老一辈的,都死得差不多了,他们与谁世交?” 从封炎这些话语的语气,纯钧也知道自家主子的态度了,于是想了想,就再提了一句,“是了,长老们的意思,是在考虑想让言七小姐与主子订婚。” “哪个?”封炎表情里是纯然的疑惑。 纯钧简直都要无语了,他吭哧吭哧憋出来一句,“就……言七小姐啊,言倚灵,言祈少爷的族妹,与您见过好几次的呢?您不记得了?” “名字记得,脸忘了。”封炎道。 纯钧无语了,“您还真是不记人脸啊。” 如果纯钧知道脸盲这个词,此刻恐怕肯定会毫不犹豫用上的。 封炎语气淡然,“不重要的记不住。” 纯钧忍不住说道,“九姑娘的脸您倒是记得挺牢。” 封炎的语气依旧淡然,没有什么情绪,宛如陈述一个板上钉钉的事实,“长成她那个模样的,很少有人会记不住。” 纯钧无言以对,因为这是事实。 哪怕当初纯钧因为卓九小姐向主子悔婚,搞得封家和主子的面子上都很下不来。 他们这些影卫,都对这个卓家小姐很是深恶痛绝的时候。也都不得不承认,那个卓九小姐长得还真是好看啊!整个京城恐怕都找不出比她还好看的少女了吧。 封炎没有打算再多说什么的意思,只吩咐了纯钧一句,“今日若是言家再来,便告诉长老,言家连和一个没有宗族撑腰的女子比试他们最擅长的医术,都畏首畏尾的。这样的孬种,不结交也罢。” 第92章 “遵命!” …… 卓施然从房里走了出来,迎着早晨的阳光,抻了个大大的懒腰! 仿佛这才把浑身的疲惫都给抻掉了大半似的。 扶苏很快迎了上来,手里捧着个油纸包,“小姐!” “嗯?”卓施然看到他手里捧着的油纸包,倾身凑上去嗅了嗅,“早饭么?” 她伸手从里头摸出个炸糖饺来,咬了一口,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真好吃,去哪儿买的?”卓施然问了一句,抬手揉了揉眼睛。 “旁边……”扶苏说着摆了摆手,“算了,说了您也不知道。是了小姐,就卓府派来的那些人,他们该干的活儿,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嗯,安排好了就行。”卓施然点了点头。 “那今儿咱们……”扶苏瞧着她,问了句,“要不要回去瞧瞧夫人和少爷?” “好。”卓施然点了点头,“那你等会跟我一起去库房挑点东西带回去给他们。” “好嘞。”扶苏忙不迭点头的,但想了想,又有点担心,说道,“那小姐今日不去宫里了?” 扶苏也知道,卓施然这些日子都有固定行程,得进宫为太后娘娘诊治。 卓施然想了想,说道,“娘娘目前的状况,倒是不用我每日进宫,起码……告假一日,问题还是不大的,太后娘娘要紧,我自己的娘亲也很要紧啊,我相信王爷是会理解的。” 卓施然边说,就边朝着院子门口看了过去,“王爷,你说是不是啊?” 司空献带着些无奈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是。九姑娘言之有理。” 卓施然冲他弯眸笑了,“那今日真是不好意思,劳驾王爷白跑了一趟。” “无妨。”司空献说道,“正好,我乘马车来的,送九姑娘回卓府方便。” 卓施然没有拒绝司空献的好意。 拾掇了一番,又去库房里选了几样礼物之后,就坐上了献王的马车,朝着卓府过去。 司空献看着卓施然手上简单的几个锦盒,有些诧异,“九小姐怎么不多拿一些?” 他不觉得卓施然会是对母亲和胞弟吝啬的人,所以并不是什么谴责的口吻,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而卓施然听了他这话,浅浅笑了笑,“母亲对身外之物并没多大兴趣,我弟弟还小,所以差不多就行了,再说了……”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没再往下说。 但是司空献只思忖了一番,就陡然有些恍然大悟,“九姑娘,你……” 他有些觉出来了,她是真的不打算再回卓家了吧。 她不仅自己不打算再回去,恐怕还想把母亲和胞弟给带出来。 原本司空献还想着,她今日回卓府去,卓家的人恐怕会以她母亲和胞弟,来向她打感情牌呢,但看起来……卓家这次恐怕要失算了。 没过多久,卓府的大门已经就在前方了。 门房原本看到马车停在门前,还没什么反应,但在看到卓施然从马车里下来后,赶紧就跑进去通报去了! 卓施然低笑了一声,“今时不同往日啊,犹记得上次回来时,我还得在雨天跪在大门前。” 第93章 那个时候的她,因为原主被情蛊控制,执意要嫁给秦端阳,而基本也算是脱离宗族的状态。 当时连门都难进来,而现在,自己也是脱离宗族的状态,却可以畅通无阻。 卓施然说起了那时的情况,转眸问扶苏,“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扶苏想了想,“因为小姐现在厉害了。” 卓施然挑眉道,“也可以这么说,总之只能说,实力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吧?” 原本应该是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可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似乎并不是这样,就算卓家这种家法森严的门阀世家,不也还是实力说话么。 “九小姐!”先前进去通报的家仆,朝着她跑了过来。 “何事?”卓施然看向他,“不用奔忙,我只是回来探望母亲与胞弟而已。” 家仆气喘吁吁的说道,“知、知……知道!长老说,知道……知道您回来是为了探望九夫人和淮少爷。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的时间,让膳房准备一桌好菜送去,等九小姐陪九夫人和淮少爷用膳过后,再去宗祠见一见长老。” 卓施然其实下意识想要拒绝,但是不得不说,长老们这次的做法倒是挺圆滑,让她不太好拒绝。 便应下了,“那,便帮我谢谢长老们吧。” 卓施然说完,就带着扶苏回了集雅苑。 芸娘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面色焦急又喜悦。卓淮就在她旁边原地蹦跶,显然也是因为急着想见到家姐。 “姐姐!”卓淮一下就看到卓施然走进院子,身形如同离弦的箭似的,就朝着卓施然冲过来了。 眼见冲到卓施然跟前儿时,就有些刹不住了似的。 “悠着点儿。”只见卓施然伸出一指头,点在卓淮的脑门儿上,就止住了他往前冲的势头。 卓淮脸红扑扑的,笑道,“我高兴嘛!” 卓施然笑着朝芸娘走了过去,“娘。” “然然啊。”芸娘赶紧迎了上来,“你真是……” “让您担心了吧?”卓施然问道。 芸娘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泪花,“没,你从小就没怎么让我担心过,而且不管什么时候,娘都是相信你的。所以前几日听着外头那消息传得……小淮急得不行,说要出府去问问你,我都给拦住了。” 卓施然说道,“主要是手边合用的人不多,虽然府里给我派了不少仆人过去,但我不敢用。人手不够,便也没法给你报个信。” “没事,娘知道,你那么聪明又厉害,肯定会有办法的。”芸娘拍了拍卓施然的手背。 “不说这个。”卓施然道,“给你和小淮带了些礼物。” “给我们带礼物做什么。”芸娘说道,“我们什么都不缺。” “我的一片心意嘛,再说了,不少都是因为这次考到了炼药师,别人送的礼,我见有不错的,就给你们拿了些过来。” 进了屋,卓施然就把带来的礼物拿了出来。 有精致漂亮的首饰,不止有给芸娘准备的,连给扶桑也准备了几支。 还有给卓淮准备的一套骑装和一柄短剑。 芸娘喜欢极了,心情也非常欢喜,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她本就生得好看,不然也不会把卓施然生成这般颜色了。 第94章 此刻自然更是貌美。 “夫人真好看!”扶桑夸道。 “我都这般岁数了,哪有什么好看,你们年轻姑娘才是好看。”芸娘有些不好意思。 卓施然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了,带来的这些身外之物都是其次。” 卓施然朝着旁边拿着短剑边咻咻配音边比划的卓淮招了招手,“小淮,你过来。” “好嘞。”卓淮连蹦带跳过来了,“姐姐,怎么了?” 然后,就只见卓施然拿了个瓶子出来。 “这个才是我这次回来给你们带的最有用的礼物。”卓施然说道。 卓淮看了一眼那瓶子,有些犹豫地问了句,“这是……丹瓶吧?” “嗯。”卓施然说,“我这次去考炼药师,被出了难题,让我炼四品固元丹,很难,但我炼出来了,所以就让我带走了。你和娘,一人一粒。这可是好东西,别耽搁,快服下。” 卓施然打开瓶子,从里头倒出两枚浑圆的丹丸来。 卓淮和芸娘的表情都有些惊诧,很显然,他们也都清楚这是好东西。 更清楚的是,这种东西在家族里,是根本轮不到他们的。 连见都没见过的东西,现在却被卓施然送到面前来。 两人自然都呆了。 “可、可是……”卓淮看着被姐姐塞到掌心里的丹丸,手都有些发抖,又怕给抖掉了,于是就两只手捧着,“可是……” 他话都说不明白,只能转眸看了母亲一眼。 芸娘虽然也震惊,但毕竟是大人了,还是能稳点儿。 马上就把丹丸放回了卓施然手里,说道,“娘不吃,娘就是个普通人,犯不上浪费这么好的东西,你和小淮吃就行了。” “娘,这个吃了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卓施然说道。 但芸娘却说什么都不肯接了。 卓施然知道这是一个母亲希望把好的都留给自己的孩子,但她觉得,母亲应该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所以便解释了一句,“娘,这是我自己炼出来的,您还不明白我的意思么?” 扶桑在一旁小声说道,“夫人,小姐的意思大概是,她能炼得出来一枚,就能炼得出来更多。夫人,咱们小姐已经是炼药师了啊。” 芸娘这才恍然大悟。 卓施然这回索性将丹丸塞进了芸娘嘴里。 卓淮也放心地服下了丹丸。 卓施然顺手拿了另一个瓶子递给了扶桑和扶苏。 先前还能够冷静向芸娘解释卓施然用意的扶桑,这下子却是慌乱极了,半点冷静都瞧不见了。 她赶紧摆手,拉着扶苏一起往后退,“小姐!使不得使不得!我和扶苏是下人啊!” “哪有什么下人上人的,赶紧的。”卓施然说道,“不过我自己的材料不行,所以效果不及给母亲和小淮的,以后有好材料了再给你们弄好的。” 扶桑终于接过,泪眼汪汪地拉着扶苏跪下了。 “多谢小姐赏赐!” 就在这时,前来送膳的家仆们到了,就正好看到扶桑和扶苏跪在那儿,手里还捧着个瓶子。 看清楚他们手里的瓶子时,家仆们的眼睛都直了。 第95章 然后就听到卓施然清冷的声音,“何事?” “啊!”家仆听到卓施然的声音,赶紧施礼答道,“回九小姐的话,奴才们是来送上膳食的,您看是摆在哪儿比较合适呢?” 卓施然看今天天气也好,便说道,“摆院子里就行。” 家仆们赶紧去布置了。 菜色还是挺丰盛的,卓施然看着桌面上的饭菜,对母亲和卓淮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然后自己拿筷子,一道菜一道菜地试了过去。 试完之后,才对母亲和卓淮说道,“好了,吃吧。” 芸娘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子,将两个孩子的礼数教得也不错,所以她知道卓施然不会这么没有餐桌礼仪。 隐约猜到卓施然刚才这样的行为肯定是为了什么,但却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是究竟是为了什么。 还是卓淮一句开玩笑似的话语,才让芸娘瞬间反应了过来。 卓淮笑着说道,“姐姐你在干嘛啊?试毒啊?” 卓淮开玩笑而已,卓施然也就笑着说道,“吃你的吧。” 但芸娘坐在那儿,浑身一震,表情顿时怔住了,眼圈都有些红了。 卓施然注意到芸娘的表情,知道是因为刚才卓淮这话。 “娘,没事的。” “怎么就没事了?要是真有毒呢?你怎么办?”芸娘难得的,声音有些严厉了。 卓施然笑道,“那也没事,我本事好着呢,不怕毒。我要是怕毒,就不会连蛊毒都扛过来了。不说这个了,快吃吧。” 芸娘这才动筷,想了想,还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又道,“应该不会这么危险吧?” 卓施然想了想,淡笑道,“谁知道呢。毕竟现在我是出了风头了,出风头归出风头,得罪的人也不少。家里以前就不少眼红的,好不容易把我盼出去了,还没高兴上几天呢,我又卷土重来了。” “估计心里不定怎么恨我的,我倒是不怕,但就担心他们对你们动手。”卓施然说道。 芸娘眉头紧拧着,“总这样也不是办法,我和小淮就算不能给你锦上添花,起码也不能给你添乱添麻烦啊。” “没事。”卓施然笑道,“我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芸娘道,“等你和言家的比试过了之后,我和小淮就搬出去。” 卓施然看向母亲,其实原本自己也是打算等和言家比试的事情尘埃落定了之后,就把母亲和小淮接出去。 但是也考虑过母亲可能会犹豫,因为母亲是个比较传统的女子,她嫁进了卓家,就算丈夫已经不在了,她也是卓家妇。 卓施然从原主原本的命运线里也看到了,原本在原主嫁给了秦端阳之后,卓家渐渐没落了,按说,卓家就算覆灭了,母亲也是可以回娘家的。 但是母亲却没有离开卓家,可见在母亲眼里,是很重要的。 所以卓施然没有想到,母亲会这么容易就自己想通了。 略有些诧异。 芸娘笑了起来,“怎么?想不到娘会这样决定?” 卓施然点了点头。 芸娘的表情严肃了些,说道,“我是嫁到了卓家,可他们却这样对我的孩子……” 她没有往后再说,但是一切已经尽在不言中了。 卓施然也就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在原主命运线里,可以与卓家共存亡的母亲,现在却是那么容易的放弃了卓家。 第96章 这个看似温柔软弱的女人,她的原则从来就不是为了夫家守节。 她的原则一直都是,谁对她孩子好,她就能与谁共存亡。谁对她孩子不好,她就能对谁恨之入骨。 在原主命运线里,母亲能与卓家共存亡,也是因为,原主执意要嫁给秦端阳,那么不争气,但卓家还是没有在嫁妆上亏待原主。 而且在原主那么不争气地嫁给了秦端阳之后。卓家虽然不如以前那么优待卓淮了,却也没有不把卓淮当人看,虽然没有什么优待,但别的子弟该有的资源也不会太苛刻他。 所以,芸娘才会与卓家共存亡。 卓施然穿越来了之后,打乱了原主的命运线,拨乱反正,迷途知返。但是芸娘看到的却是卓施然被家族处处针对,而且还没有公道…… 大概,也是寒了心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原主的残念遗留在身上,卓施然有一种眼眶发热的感觉。 她忍不住轻轻握了握芸娘的手。 芸娘看到她发红的眼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傻丫头,娘知道你独自扛得辛苦,娘没本事,帮不了你什么,但起码,不要给你拖后腿,不给你添乱吧。” 一顿饭,和和睦睦的吃过了。 吃完后,卓施然才刚喝了半盏茶,就有家仆过来请了。 “九小姐,若是已经用过膳了,您看……长老们还在宗祠等呢……”家仆赔着笑脸说道。 卓施然没做声。 倒是芸娘一听宗祠两个字就神经过敏,上次卓施然吃了九鞭家法,就是在宗祠。 芸娘现在一听宗祠两个字,就跟炸了毛的猫一样,“宗祠?让然然去宗祠做什么?” 家仆也没想到这个素来温柔的九夫人会忽然发难。 “呃,好像是,好像是长老们想让九姑娘去宗祠准备些事情……” 宗祠的事情,通常都不是他们这样的普通家仆能够过问的,他不知道也是正常。 卓施然知道母亲是一朝被蛇咬,上次家法的事情,已经让这个女人怕极了。 卓施然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安慰道,“娘,不用担心,我已经不是宗族的人了。” 此话一出,芸娘顿时放心了下来,“对,对!你已经不是宗族的人了!” 她真是觉得女儿脱离宗族的做法太对了。 “我去去就来。”卓施然安慰了母亲之后,就跟着家仆朝着宗祠而去。 她转眸看着家仆,“你是真不知道长老们找我去宗祠做什么呢?还是在我娘面前不能说?” 家仆苦哈哈说道,“九小姐,奴才只是个普通的奴才,宗祠的事情,不是唐源那个级别的,哪能接触得到啊?” 卓施然觉得也有道理。 但是家仆眼珠子转了转,也不介意给这位九小姐卖个好,说道,“不过呢,奴才倒是的确知道宗祠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九小姐您不知道吧?六爷就这两天在宗祠里吃了家法呢。” “这我倒是听说了。”卓施然挑了挑眉。 “哎哟,两鞭下来,路都走不了了,被抬出来的呢!”家仆继续道,“六小姐气得不行,当场就说饶不了您呢,您可要小心了。” 第97章 卓施然听了这话,看向家仆,嘴角勾出些笑意来,“是吗?” “是真的!当时奴才就在宗祠外面呢,亲耳听到的。” 言谈间也已经抵达了宗祠门外,所以家仆边说,还边指了指,“奴才就在这儿听到的。” 树倒猢狲散,拜高踩低,到哪儿都一样,也不出奇。 以前家仆们有多瞧不上卓施然,兴许现在就有多瞧不上卓如馨。 他似是还想说什么呢,还没开口,就被宗祠门口传来的一个板正的声音给打断了。 “九小姐,长老们已经在等您了。” 家仆赶紧噤声,朝着宗祠门口站着的唐源看了一眼,小心地退下了。 卓施然走了上去,“唐伯,午安。” “九小姐午安。”唐源说完沉默了,卓施然以为他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没想到沉默了片刻之后,唐源又说道,“上次小姐的话,老奴带到了。” “多谢唐伯了。” “九小姐请。”唐源站在宗祠内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卓施然走了进去。 不管任何时候,宗祠给人的感觉都不太好,说不上来是阴森森还是啥的,总之就是压抑。 按说也偌大一个厅堂,可是正对着门的墙壁上全是牌位。 厅堂里挂了不少的盘香,正对着门的一张长长的乌木贡桌上,摆满了各种贡品和香烛。 这样的环境,着实让人感觉到压抑。 此刻,长老们齐聚在这里。 “诸位长老,午安。”卓施然淡声向他们问好,略略施礼。 三长老对她有怨气,五长老则是看到她就很是不自在,毕竟之前就对她没什么好态度,眼下就跟被打了脸没什么区别。 说话也有些别别扭扭,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的。 “卓施然,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叫你来宗祠么?”五长老边说边斜着眼睛瞧着她。 卓施然淡笑一声,“五长老说笑了,诸位的目的我怎么会知道呢?不过,我一个已经被逐出宗族的人,眼下却在宗族的宗祠说话,不胜惶恐。” 他们现在就是不希望她脱离宗族,可是她却句句不离脱离宗族的事情。 五长老明显被噎了一下,脸色一变瞪了瞪眼,什么都说不出来。 三长老听了这话,冷笑了一声,“你不用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既然会叫你来宗祠,自然证明,长老团没把你当成不是宗族的外人。” 卓施然知道三长老对她意见不小,而自己现在也懒得让着他。 “卓六爷都当众宣布我已经被逐出宗族了。”卓施然淡笑了一下,绝美的小脸上挂了笑容,更显得容色无双,但是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家族有没有把我当外人,我清楚得很。” “卓赫荣已经因为自己的失言受到惩罚了!好歹也是长辈,你怎么还紧咬不放油盐不进了?!”三长老质问道,“现在不就是再让你重新回到宗族来吗?你母亲和你弟弟都在宗族,你不回来想往哪儿去?” 卓施然眸色清冷寒凉,定定看着三长老,“你当众说逐我出去,就逐我出去,现在说要我回来,我就得回来?我当众丢的脸要谁来补给我?” 三长老还想说什么,但卓施然这下没有给他这些机会,继续道,“敢问三长老,我作为一个已经被逐出宗族的人,现在不想回到宗族来,触犯哪条家规吗?” 三长老眼睛都圆了,但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没有,她没有触犯任何家规。 首先,宗族的家规是最森严的,而支族的规矩则是要宽松得多,只要不给家族丢人,问题都不大。 而不愿意回宗族来,还真不触犯任何家规。 因为就没有人想过,只有人会不愿意到支族去,哪会有人不愿意回宗族来? 所以三长老就直接问了,“什么?!只会有人不愿去支族,哪里会有人不愿回宗族来?” 卓施然看着他,姿态坦然,“那你今天见到了。” “你……!”三长老语塞。 卓施然的目光清冷安静,看着他,冷声问道,“那么敢问三长老,刚才提及了我母亲与弟弟,三长老的意思,是打算以对我母亲和胞弟不利,来威胁我吗?” “我……!”三长老一下子被她堵得死死的。 在场的其他长老简直难以置信,他们原本为了让卓施然能够回到宗族来,想了一些法子。 虽然长老团有自己的骄傲和尊严,但也可以一定程度上的向卓施然示好。结果都还来不及开口呢,就被卓邕这家伙给全搅和了! 现在他们还怎么开口? “行了!”还是大长老沉声开口,冷冷睨了三长老一眼。 三长老也知道自己坏了事,此刻脸色难看,一语不发。 大长老看向了卓施然,“小九。” “大长老。”卓施然对大长老的观感不算太好,但也不坏,比起五长老和三长老这种而言。 大长老就是比较板正的性格,相对而言也比较公正,但只是相对,而不是绝对。 为了家族名声的话,大长老也有可能会不那么公正。 而卓施然现在,正好站在家族名声这边,怎么说呢…… 她其实知道自己现在的余地很多。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想要个公道,你放心,你是宗族的人才,宗族不会对你受过的冤屈坐视不理,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大长老声音沉稳,说得是斩钉截铁的,“至于卓赫荣,因为贸然当众宣布你被逐出宗族的事情,已经受到了家规的惩罚,两记戒鞭,是我亲眼看着执刑的。” 卓施然并不言语,只看着大长老。 大长老继续道,“我知道,你当初吃了九记戒鞭。你放心,等到查出了事情的真相,剩下的那七鞭,一定会让罪魁祸首来受罚。” 卓施然听了这话之后,原本清冷俏丽的小脸上,笑容里终于多了几分真意,“那小九就等着大长老的公道了,小九相信,大长老肯定会给一个公道的。” 说着,她转身朝着宗祠门口看去,似笑非笑问了句,“六姐,你说是不是啊?” 第98章 不久之前,卓如馨就得知卓施然来了宗祠,便想过来看看。 她看到自己父亲受了戒鞭之后的惨状,很是心疼,于是对卓施然就更多愤怒。 过来正好听到里头三长老说话,她就在门口悄悄听着,根本没有想到,卓施然现在连三长老的面子都完全不给! 而且大长老也向着她! 这让原本还想来找卓施然麻烦的她,一下子有些镇住了。 卓如馨心里没法接受这个转变,尽管,之前好些年,卓施然都一直因为天资出众,而在家族中备受重视,一直都让卓如馨觉得很是嫉妒。 但是近段时间,因为秦端阳给她用了情蛊之后,她受情蛊控制,已经变得让卓如馨觉得没什么威胁了。 卓如馨甚至都快要忘记了曾经卓施然在家族中备受重视的时候,是个什么感觉了。 但就这么短的时间而已,这么短的时间,卓施然就已经反转了劣势! 现在已经不仅仅只是让卓如馨觉得嫉妒……她刚才听到宗祠里卓施然面对一众长老,都不落下风的样子。 卓如馨忽然有些后怕了起来,比起说是嫉妒,她现在更多的是种无力和害怕的感觉,无力的是,一下子好像想不出什么对策来了。 害怕则是担心长老真的要是开始彻查卓施然中蛊的事情,查到她头上来了可怎么办? 就从大长老先前的话里听起来!那可是七记戒鞭! 卓施然忽然转头叫她,卓如馨吓了一跳,脚步往后踉跄了几步,面色有些惶惶。 “我……我……”卓如馨磕磕巴巴说道,“我只是、只是路过,不是故意偷、偷听的!” 长老们似乎对于她偷听不偷听的,没有什么所谓。 卓施然转头继续对大长老说道,“那,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小九就先告辞了。” 其中一个长老没忍住,“等等!” 卓施然朝他看了过去,认出来了是七长老卓奕,平时在长老团里存在感比较弱的一个长老。 “七长老请讲。”卓施然道。 七长老迟疑片刻,问道,“你此番考炼药师时,丹鼎司礼给你的是什么题目?你炼了什么药?” 卓施然没有什么打算隐瞒的意思,看向了他,“此番考炼药师,是司正大人给我出的题。” 卓施然顿了顿,平静道,“四品固元丹。” “这不可能!”五长老终于忍不住了,在一旁猛地开口,说道,“你就是想要说大话,也别这么离谱!四品固元丹?怎么可能!你真以为家族里没人去试着考过炼药师吗?那还是进了宗门的宗族子弟呢!考炼药师时的题目,都没有过四品的!” 七长老平时是那么没有存在感的人,这会子却是忽然爆发了,他转头瞪着五长老,怒骂道,“闭嘴!闭嘴!闭嘴!卓启你把你那破嘴给我闭上!” 大概是谁也没有想到最没存在感的七长老会这样爆发,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就连卓施然都觉得有些惊诧。 五长老震惊道,“卓启你该不会真信了她这鬼话了吧?” 七长老对他怒目而视,“你当什么人都能想吹牛就吹牛,监察司都会配合的吗?!” 第99章 五长老被怼得哑然。 卓施然倒是没有功夫继续在这里耗着,就说道,“那,没什么事情的话,卓九先告辞了。” 从宗祠离开的时候,卓施然侧目看了卓如馨一眼,卓如馨和她的眼神对上,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卓如馨无论是从身形姿态,还是眼神表情,都再无以往那种张狂的样子。 卓施然从宗祠大门的台阶缓缓走下去。 先前领她来的那个家仆,就看到这位容貌倾城的九小姐,从宗祠大门款款走下来,从旁边经过,带起一阵清新的香风。 还有淬杂在风里的一句带着浅浅轻笑的自语声,“敌人都是纸老虎。” …… 比起卓施然的淡然自若而言,卓如馨慌得不行。 长老们忙着打算要怎么留住卓施然这人才,所以也没人去计较她擅入宗祠的事情。 卓如馨回到自己的屋院,脸色白得像打过霜一样。 婢女见她脸色不好看,上来问道,“小姐,您没事吧?脸色难看得紧呢。” 卓如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怒喝道,“少废话!” 婢女一哆嗦。 卓如馨问道,“父亲呢?!睡了吗?” 婢女哆哆嗦嗦答道,“六、六爷……刚醒。” 卓如馨眼睛亮了亮,“我去看看!” 房间里,有着浓重的药味。 卓六爷侧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后背狰狞的鞭伤已经上过药了,却依旧疼得锥心刺骨! 他活了这么些年,早些年一直谨言慎行,也就近年来,手中权力渐渐大了,便开始有些轻狂。总之,这么多年,从未吃过家法。 这还是第一次,一次便已经让他刻骨铭心了! 也是因此,他心里开始对卓施然有了深深的忌惮。 之前,外面一直传,她挣脱了情蛊的控制,才没和那个泥腿子拜堂成亲。 卓六爷一直觉得,是外头的人夸大其词了。 而且他还一直觉得,要不是当时有封炎出现,烧死了蛊母的话,卓施然根本不可能从蛊毒中挣脱,因为据说中蛊之人所承受的痛苦,根本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可是现在卓六爷觉得,外面的人,或许不仅没有夸大其词,甚至还往轻了说! 这个卓施然,绝对是个狠人啊!但凡不是个狠人,谁能受了九记戒鞭之后,没两天就活蹦乱跳的了?还能进宫去给太后诊伤了?! 卓六爷忍着鞭伤的疼痛,心里开始后悔,为何要招惹这么个小疯子呢? 想想也是……她爹卓九爷,以前还在的时候,就是个厉害角色来着。 就在这时,卓如馨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爹!爹爹救我!救我!” 卓如馨慌张的声音,打断了卓六爷的思绪。 他挪了挪身子想起来看看,但扯得伤处剧痛,眉头紧拧,深吸几口气缓了过来,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卓如馨扑到了父亲的榻边,哭道,“爹,爹!我要怎么办啊?长老们肯定会查到的,他们要是查到是我算计了卓施然,我就要吃七记戒鞭!我受不住的!我会被-打死的!” 第100章 卓六爷听到卓如馨这话,眉头皱得更紧。 他压低声音问道,“如馨,卓九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同爹爹说实话,否则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卓六爷的声音很严厉,原本卓如馨就很害怕,这会子听到父亲严厉的声音更是怕得不行,声音都哆哆嗦嗦的不利索。 卓六爷低喝道,“不要哭!好好说!” 虽说的确是自己的女儿,但他此刻心里也不得不说,自家女儿在心性上,着实不如那卓九。 他光想到那个卓九受了九记戒鞭,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就有一种感觉……自己和如馨,可能是惹错人了。 卓如馨哽咽了一会儿,赶紧抹了抹眼泪,深呼吸了几口,平复了一下情绪。 “好,呼……我、我不哭了。”卓如馨的表情逐渐稳定下来。 “现在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卓九之前的事情,和你又究竟有什么关系?”卓六爷问道。 他其实有些头疼,他对女儿素来就宠得很,难免就有些宠坏了,所以卓如馨有些事情做得有些不合适。 他可能也不是不知道,只是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现在,好像就摊上了大事了。 卓如馨咬了咬嘴唇,“她之前中了那个情蛊。” “这我知道,那么多人亲眼所见,还有封家和言家的人在场,做不了假。只是,她中情蛊和你能有什么关系?” 卓六爷沉声说道,“你有什么斤两和本事,为父是知道的,你哪来的门路能搞到南疆蛊宗的东西?” 卓如馨的表情有些畏缩,又抬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爹,那个情蛊……的确、的确是我提供给秦端阳的。” 卓六爷的瞳眸圆瞪,“你说什么?!” 卓如馨面色煞白。 卓六爷惊怒道,“这不可能!”他喘了两口,“你哪里搞得到南疆蛊宗的东西?!” “我……我……”卓如馨有些支支吾吾的。 卓六爷的声音非常严厉了,低喝道,“你和我说实话!” 卓如馨的声音弱弱的,“是……是公主给我的。” “公主?!”卓六爷想了想皇室里的那些公主。 说实话,皇室势微,在世家眼里,就连皇子都没多值钱,又何况只是个公主呢? 所以卓六爷一时之间根本想不起来有哪些公主,皱眉道,“哪个公主?” 卓如馨小声说道,“昭、昭敏公主。女儿和她在一个茶会上认识了,她性子很好,从那之后,女儿和她交情就还不错,无话不谈,所以……所以就对她说了些对卓施然的不满,她也是好心……” 卓如馨说着,还为昭敏公主辩解了一句。 卓六爷差点没气得吐血,“好心?!她好心会让你去陷害自家姐妹?这算的哪门子的好心?还有你卓如馨!你的脑子呢?!” 卓如馨大概没被父亲这样责骂过,一下子都懵了,眼睛顿时红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我……”卓如馨一边抹眼泪一边哭道,“可她就是好心啊!她听我说了很多之后,才好不容易给我弄来了南疆的东西!只要我把卓九算计了,她和封世子的婚约没戏了,这婚约自然就落到我头……” 第101章 “啪!” 卓如馨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个响亮的耳光给打断了。 卓如馨整个人都愣住了。 “蠢货!蠢货!蠢货!”卓六爷怒骂道,“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蠢货来!人家拿你当刀使呢你还看不出来!” 卓如馨完全傻眼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卓六爷气得气血上涌,眼前都阵阵发黑,嗓子眼似乎都在往外冒血味儿! 他努力忍着喉间的腥甜,咬牙说道,“谁和你说的?谁和你说卓九和封炎没戏了,就会轮到你?” “昭、昭敏公主啊……” “你给我听好了……”卓六爷说道,“卓九只要退掉了封家的婚约,这样抹了封家的面子,这件事情就算是没了,两家没有结仇都已经不错了,这辈子卓家都别想再有人能进封家的门!你当封家是什么家门?!想去就去?想退就退?!” 卓如馨目光讷讷的,嘴唇抖索,“怎、怎么会……?不可能,不可能啊……可是昭敏说,说只要卓九悔婚了,家族为了赔罪,就会把我给许过去了……” “怎么就不可能?否则你以为为什么卓九会挨九记戒鞭?!你当她是因为是卓九就要吃九记戒鞭吗!是因为她不仅让家族蒙羞,还得罪了封家!” 卓六爷的怒气愈甚,却发不出来,这简直就是他女儿被人当刀使了!他却有火不能发! 他冷笑道,“我还以为皇室全是废物,没想到,没想到啊……竟然还藏着这样的蛇蝎呢,这个昭敏公主,真是好算计啊!”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这个昭敏公主好像只是后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妃嫔生的。 因为没有什么胞兄弟的缘故,平日里也很是低调,若不是卓如馨提及,卓六爷可能根本都想不起还有这么一号人。 卓如馨虽然被昭敏公主骗得对她颇为信任,但是,她当然更信任父亲。 此刻也有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便有些后怕了,声音已经有些失了方寸,“爹、爹爹,那、那我现在要怎么办?向长老们坦白,我是被昭敏公主蒙蔽了吗?” 卓六爷眼前依旧一阵一阵发黑,但生气归生气,他还是恢复了理智,“不行,就算你和长老们说是昭敏公主骗了你,把你当刀使了,也没有用。首先,你没有证据。” 说到这里,卓六爷冷笑了一声,“那个昭敏,既然能把你这样诓进去,肯定不会留什么把柄。而你就算有证据,也没有多大用处,世家和皇室之间,本来就是有着清晰界限的。” “皇室鲜少为难世家,世家通常面上也得给皇室面子。这是互相心照不宣的事情。就算是为父,要与皇室对上,长老团都不会允许,更别说你只是一个宗族姑娘了。” “这才是为父说你愚蠢的原因!你听她的算计了自家姐妹,你就洗也洗不掉!推也推不托!而她,什么事情都没有!” 卓如馨虽然知道父亲责骂得对,但还是委屈,她小声问了句,“可是、可是卓九她不是也和皇室的人走得近吗!那个献王!” 第102章 卓六爷听了她这话,冷笑了一声,“可你看她听了献王的话来算计自家姐妹吗?” “卓九她就是再狂,也只是要回她自己的东西而已,比如她凭自己本事,从太后那儿得的皇家书院名额。你看她算计过自家人吗?” 卓六爷的这番问话,让卓如馨哑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卓六爷看到她这个样子,也算是歇了心思。 可是就算大出息没有,自己的女儿还是自己的。 卓六爷深呼吸了几口气,稍稍平复下来,沉声问道,“馨儿,现在不是能想着把黑锅推回昭敏公主身上去的时候。” 卓如馨小声说道,“可……那要怎么办啊?” 卓六爷问道,“你陷害卓九的事情,除了昭敏公主,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卓如馨说道,“秦端阳知道。” 卓六爷只略略一想就道,“他倒无妨,他考取了功名,朝廷命官,世家不得动用私刑。” 卓如馨咬了咬嘴唇,“那就只有……柳叶知道了。当时我不知道怎么给卓九落蛊,所以就买通了柳叶……” 卓六爷一口气差点上不来,那可是卓家的家奴。 卓家没法对皇室公主和朝廷命官做什么,但是惩治个家奴分分钟的事情! 这件事情简直刻不容缓! “爹?”卓如馨见父亲不说话,便唤了一声。 就看到父亲脸上的表情,似乎透着几分……决绝? 卓六爷只叹了口气说道,“行了,你出去吧。” “那这事情?”卓如馨懵了。 卓六爷叹息道,“为父会处理的。” 卓如馨虽然不知道父亲要怎么处理,但她也知道这件事情很棘手,所以,从父亲房里离开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无来由的慌乱。 而另一头…… 皇宫里。 “公主,那个卓六,真的不会把您供出去么?”宫女给座上的妙龄少女端上茶盏。 这个少女便是当今五公主,昭敏公主。 虽然才二八年华,但是一双瞳眸,却有着和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精明。 “供出去便供出去了,无妨。”昭敏公主表情淡然,端起茶盏浅浅饮了一口。 然后似是自嘲似的笑了笑,“我这皇室身份,要说没用,的确没什么用场。但要说有用,你看,在这个时候,还是能看出些来的,就算他们卓家知道是我怂恿卓六的,又如何呢?” 昭敏公主嘴角自嘲的笑容,带上了些讽刺,“还不是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世家?呵,不过尔尔。” “公主英明啊,那个卓六着实脑子不好。”宫女说道。 “的确是个蠢货。”昭敏公主笑了一声,“只不过,现在那个卓九名头这么大,卓家想来不会对她当初中蛊的事情坐视不理,肯定会严查,若是查到我头上来,这个消息,想必会传到卓九耳朵里。” 宫女说道,“公主这么厉害,卓九是个什么东西,根本不值一提吧?” “不,她才是最值得一提的人物了。”昭敏公主一双秋瞳缓缓眯了眯,“她才是我最不敢小视的人。” 宫女不解,“可是为什么啊?” 昭敏公主说道,“因为……她是变数。总之,这个消息但凡传到了卓九的耳朵里,我在她那里也就被挂上名了,被个聪明人当成敌人惦记上,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公主打算怎么办?”宫女问道。 “自然是……先下手为强。”昭敏公主轻轻一笑,“久闻卓氏九小姐容貌倾城,我那五皇兄,素来就爱美人,去和五皇兄提一嘴,举办个茶会,请卓九小姐前来参加,如果没有名目的话,便用我生辰将至的名头。” “遵命。”宫女应声,就准备去办。 “等等。”昭敏公主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唤住了宫女。 “公主还有什么吩咐?” 昭敏公主拿出了一个瓷瓶来,“把这个给五皇兄送去,便说……” 昭敏公主说着,弯唇一笑,“便说,卓九小姐烈性难驯,这是皇妹的一番心意,无色无味,便是再烈的女,都能化成绕指柔。并且提醒五皇兄,眼下那卓六小姐已经快要走投无路了,想必为了想要扳倒卓九小姐,她肯定会狗急跳墙……” 宫女连连点头,“奴婢记下了!这就去办!” 宫女匆匆走了出去。 不多时便到了司空昱的宫殿,马上就表明了来意。 司空昱面色不明,喜怒难辨,对于昭敏公主的提议,不置可否。 在昭敏的宫女离开之后,司空昱才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手里的药瓶子,“看不出来,我居然有个好妹妹啊。” 一旁的侍从低声问道,“殿下打算怎么办?昭敏公主这话……” “好意浮在表面,算计藏在里面,这是想把我当刀使呢。”司空昱挑了挑眉毛。 “殿下心动了?” “是啊,心动了,那卓九你见过没?长成那个模样,谁能不心动?”司空昱哼笑了一声,“是了,我听说霍家老五之前在监察司门前的时候,对卓九各种示好是吧?” “是的。” “那行,去和霍家老五说,本王举办一个游园茶会,让他去邀卓九来参加吧。”司空昱吩咐道。 卓施然并不知道自己居然被这两兄妹这样惦记上了?而且这兄妹俩这弯都拐出九曲十八弯了。 她在卓府陪了母亲和弟弟大半天,才回了自己的宅邸,就开始收拾自己库房里的药材。 马上就要和言家的比试了,想必会在言家医馆里进行。 那可是言家的地盘,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从中做什么手脚。 所以从药材到器材,卓施然都打算自己准备。 这天晚上,风平浪静。 翌日一早,霍家五少爷霍清源就前来求见了。 卓施然从屋里出来时,甚至都没怎么拾掇过,依旧是明艳照人。卓施然对此已经习惯了,她玄医道的力量就是这样的。 会让她自己的体质从内而外的变得更加好,最直接的就是体现在她的容貌气色状态里。 “霍五少爷。”卓施然叫了他一声,就看到他还呆着呢。 卓施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霍清源。” 第103章 “霍清源。” 少女纤柔的手指在眼前晃了晃,霍清源才陡然回过神来。 “九……九姑娘!”霍清源有些不好意思,他也不是没瞧过漂亮姑娘的人,甚至自家姐妹里就有不少容色很好的。 更何况,自己本来就不是什么急色的人,竟也一时之间被卓九小姐的容色迷了眼。 “怎么了这是?”卓施然瞧着霍清源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没休息好吗?” “不是不是。”霍清源连连摆手,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甚至不敢和卓施然对视,只说了句,“就……九姑娘气色挺好。” 卓施然眉梢轻轻挑了挑,似是明白了霍清源先前为什么发愣了好一会儿了。 她唇角浅浅弯了弯,“人逢喜事,自然气色好。不说这个,霍五少爷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九姑娘还记得和在下约好了,请你喝杯茶的事儿吗?”霍清源问道。 卓施然记性本来就好得很,再加上时间又没过去多久,她当然记得在监察司外头答应了霍清源这事儿。 “霍少爷这么急的吗?”卓施然说道,“我倒不是忘了这事儿,但没想到霍少爷会这么急,本以为会等到我和言家比试之后。” 霍清源笑了笑,坦然说道,“时间倒的确是定在九姑娘同言家比试之后,只不过,在下还是希望能先和九姑娘约好了。” “哦?这是何意?” “主要是,在下觉得九姑娘这次大概是赢定了。”霍清源说得直接。 卓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难为霍少爷这么看得起我。” “总之,在下觉得九姑娘这次是赢定了,如果事情真的按照在下所认为的那样发展的话,待到九姑娘与言家比试大胜而归之后,就是京城里近来的头号红人了。在下再想要邀九姑娘喝茶,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卓施然听了霍清源这话,笑了起来,“都说霍五少爷是京城头号圆滑的人,素来就是谁都不得罪,今天这番话,若是叫言家知道了,五少爷可就得罪人了啊。” “在下倒是不怕得罪言家。主要还是信任九姑娘,觉得九姑娘不会是那背后告密的性子。”霍清源说道。 卓施然对这个京城头号圆滑人物算是服气了。 她手指轻轻抵着额角,歪头看着霍清源,“五少爷这高帽子给我一戴,我还能说什么呢。” “总之,帖子在这儿了。”霍清源说道,“就在城郊的柳畔山庄。那,在下就不打扰,先告辞了。” 卓施然倒没留他,霍清源离开没一会儿,扶苏就端着茶水走了进来,“哎?小姐,刚那霍少爷人呢?” “走了。”卓施然说道,捏着手里的帖子搓了搓,“给我送帖子来的,说是请我喝个茶,好像是挺想知道我炼药师考了什么内容。” “这么正式?”扶苏有些诧异,“一般请喝茶不都是口头邀请一下就行了么?” 卓施然闻言笑了笑,“是啊,这么正式,还要去柳畔山庄喝呢,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柳畔山庄,是皇室的别院之一吧?” “不知道。”扶苏毕竟只是卓府的家仆,而且年纪又不大,对于很多事情都不是很清楚,所以想了想,又说了一句,“小姐要是拿不准主意,要不要去问问献王?” 卓施然想了想,“也行,不过还是等和言家比试过再说吧。” 扶苏问道,“今儿不出去了吗?” “嗯,不出去了。”卓施然点了点头,想了想就笑道,“省得别人说我明天都要比试了,还不好好准备,一天天在外头瞎逛,对言家不尊重。” 扶苏有些疑惑道,“为什么要尊重言家?他们那么欺负小姐……” “说是这么说。”卓施然想了想,“但是对手应该是言祈,他人还可以,和小爵爷交情又不错,就当给小爵爷面子吧。” “那我面子还挺大。”门外响起了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很是磁性,很好听。 辨识度还挺高,卓施然一下就听出来了是他,有些诧异,“小爵爷怎么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颀长的身形就走了进来。 “我倒是想等人通报,但你这宅邸有点意思。”男人一身玄衣,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挺拔,站在了厅内,“门口连个门房都没有,从正门到前厅的路上,一个仆人都没看到。” “啊。”卓施然应了一声,弯眸笑了笑,“小爵爷也知道,我才从卓氏宗族搬出来,难免有些来不及准备的。” 卓施然看了一眼先前扶苏泡好了端过来,没来得及给霍清源喝的茶,顺手就端给封炎了,“小爵爷喝茶。” 封炎随手接过,没喝,在手上端了一会儿之后就放到了旁边。 卓施然问道,“不知小爵爷来找我,所为何事?该不会……是为了我和言家比试的事情吧?” 封炎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只说道,“封家长辈的意思,并不同意我在众人面前抛头露面。” 卓施然一愣,“可是……” “我之前的确应允过你。”封炎说道,“但那时我并没想到,你会把事情搞得这么大,若只是与言家私下的比试,倒也并无不可。” 可眼下此事,已经传遍了京城。 “长老们不同意我在这件事情里参与,但我既已应允过你,便不会食言。”封炎淡声说道。 “所以……?”卓施然看着他,“长老们就不许你露面了吗?” “是。长老们不愿弃与言家的交情与不顾,但也无意让我食言。”封炎说道,“我可以参与,但我不能是封炎。” 卓施然忖了忖,点头道,“如此,也行。没想到会给小爵爷添这样的麻烦。” 卓施然倒是并没打算在比试的时候,要封炎一定是封炎。 她要的,只是封家和言家都知道那是封炎,就行了。 至于外人?只要知道她是赢是输就行了。 “那就行。我这番前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那么……”封炎向她点了点头,准备离去。 然后,余光就落到了一旁桌面上的那个帖子上。 他欲走的脚步,停了下来。 第104章 卓施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正好想到,便问了一嘴,“小爵爷可知道柳畔山庄?我记得,那是皇室的别院对吗?” 原主的命运线里的记忆,有很多也并不明晰,而且命运也因为她的到来已经完全打乱了,所以很多事情就像是蝴蝶效应一样。 卓施然现在大概也就只知道一些重要的节点,而其他的一些细节,很有可能已经因为她没有按照原主的原本的悲惨命运线走,已经被改变了。 总之,原主的命运线里,就没有对柳畔山庄的记忆。 所以卓施然也只能凭借猜测,不过现在有封炎在,倒是能好好问一下。 封炎看了她一眼,“皇室别院之一,近年来一直是五皇子在用。” 听到这话,卓施然恍然大悟,挑了挑眉梢,“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多谢小爵爷解答。” 封炎抬脚欲走。 这卓小九,能在京城闹成这样,想来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地方什么场合该去,什么地方和场合最好不要去。 所以,封炎对此没有什么好多说的。 可是却陡然想到了得知的那些事情。 临了临了,都准备走了,脚步却停下了。 转眸看向了卓施然。 卓施然有些不解,“小爵爷,怎么了?” 封炎并未多言,沉默了片刻,也只提了一句,“你该知道,眼下既然卓家宗族长老们想要给你公道,那些陷你于不义的人,会更加想要鱼死网破。” 卓施然闻言一怔,旋即笑了。 她生得极美,唇红齿白,五官没有一处不美丽。 一双凤目,不笑时是清傲,冷脸时是凌厉,但是一笑起来,顿时眼角弯弯,像是能融化冰雪。 在配上不点而朱的红唇微弯,美得不可方物。 她就这样对封炎露出了极美的笑容来,“那……多谢小爵爷了。” 封炎听到她这话,知晓她是听懂了。再无犹豫,转身离开。 扶苏在一旁一头雾水,“哎?什……什么?” 扶苏眨了眨疑惑的眼睛,“小姐,你和封世子说话,怎么跟天书似的?我怎么就听不懂呢。” “听不懂就……”卓施然刚想说听不懂就算了。 但扶苏不答应,“您可别和我说听不懂就算了啊,这次回去,我姐再三交待我,要多学,不懂就要多问,这样,脑袋瓜子灵光了,以后才能帮得到小姐。” 卓施然原本是真没打算细说,但听到扶苏这话,觉得也有道理,便说道,“很简单,刚才封世子那话就是在提醒我,现在卓如馨和卓六爷应该是快狗急跳墙了,兴许就会在这个柳畔山庄的茶会上,有什么动作。” 卓施然没说的是,封炎这样的人,从来不会空穴来风,如果他会说这样的话,那么基本上这个茶会肯定是有埋伏的。 扶苏听了这话眼睛都瞪大了,“那……那个霍五少爷还发帖子给您?!这么坏!” 卓施然淡然一笑,“不出意外的话,霍清源应该是被人当刀使了而不自知吧。像他这种性子圆滑的老好人,不得罪人是不得罪人,但也容易被人利用。” 扶苏有些紧张,“还好小爵爷提醒您了,您就不用往陷阱里跳了!” 卓施然听了扶苏这话,并没做声。 她不做声,扶苏就更紧张了,尤其是最近见自家小姐这杀疯了的态度,感觉就没怕过任何事情啊! “小姐,您……该不会……?”扶苏小心翼翼开口。 “啊。”卓施然应了一句,“应该还是得去的。” 扶苏不理解,他抱着头,感觉自己一个头好像有两个那么大了,“为什么啊?” “提前知道这是陷阱了,去了也就能合理避开了。他们想要陷害我?等我将计就计,谁陷害谁还不一定呢。” 卓施然笑了笑,“毕竟,这么好的机会可不多啊,而且我是被邀请而去的,等我把坏事干完了,我都还是无辜的。” 扶苏听着这话,眨巴眨巴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然后老老实实摇头道,“听不懂。”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意思,你自己慢慢琢磨去吧。”卓施然抻了个懒腰。 扶苏赶紧问道,“小姐,你去哪儿?” “补觉去。” …… 终于到了言家要和卓施然比试的时候,这个消息因为传出来得够早,所以眼下在京城,几乎算是无人不知了。 原本医馆药铺所在的这条街道,尽管在商区比较安静的偏侧,此刻,也热闹得很。 别说各贵族家了,就是普通百姓,也想看看这热闹。 而且,甭管是哪边赢,对于普通百姓而言,那都是挺有趣的,毕竟两边都是贵族,感觉就跟看到什么权力的覆灭似的。 但如果说更支持谁,那恐怕百姓们都更支持卓施然,因为在这个事件里,卓施然是弱者。 卓施然知道自己眼下在他们眼里,恐怕就跟那要去屠龙的少年一样。 她换上了一身白衣,不施粉黛,身上也没有过多的装饰,就头发用了些简单绢花,然后腰间坠了炼药师的牌子。 就从宅邸出发,朝着言家医馆的方向而去了。 言家医馆那附近,已经聚集了不少想看热闹的人。 看到她来,都有些激动。 “来了来了来了!” “她还真是不怵啊!” “她有什么可怵的,她连炼药师都考上了,你瞧瞧她腰上挂着的牌子!” “而且刚才不是还有几个监察司的大人来了?” “哦哟别提了,吓死我了!我看到他们的面具我都直打哆嗦。” 虽然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但卓施然一路走来,感觉自己就像是摩西分海似的,一路走过去,人们自然让出路来。 一路都畅通无阻。 终于,言家医馆就在眼前了,那块木质的招牌看起来也很有些年头了,上头刻着言氏医馆四个大字。 卓施然抬眸看了一眼,所有人都在等着她表情里露出什么情绪来,比如,紧张?比如胆怯?比如犹豫? 但没有,她就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之后,就款款走了进去。 走进言家医馆,看到里头的人时,她倒是愣住了。 “你们怎么……” 第105章 卓施然一走进言家医馆,原本以为会碰上的,是自己独自面对言家人多势众的局面。 哪知,一走进言家医馆,她最先看到的,就是一张顶着有诡谲的黑焰面具的脸。 以及旁边戴着丹鼎纹章面具的身形高大的男人。 “……你们怎么来了?”卓施然着实没有想到,丹鼎司礼和焚天司礼会出现在这里,所以表达了自己的惊诧过后,又马上补充了称呼,“两位司礼大人。” 丹鼎司礼的声音一如既往,平静,板正。 “既然你与言家的比试,是在监察司定下的,那么监察司的人前来观看,也无不可。” 卓施然没有马上做声,她定定看了丹鼎司礼片刻,弯唇笑着点了点头,“大人说得有道理,我只是……受宠若惊。” 其实卓施然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两位前来,是好事。 省得言家人多势众搞什么诡计,有监察司的人坐镇,他们便会老实多了。 丹鼎司礼继续道,“尊上便嘱咐我们过来做个见证,原本此事是元晔惹出来的,而你已经是炼药师,所以应该我与元晔共同前来,但庆铭主动请缨……” 卓施然倒是没有想到,竟然是那个焰纹面具男嘱咐他们的。 说实话,她一直觉得,那个面具男最是捉摸不透,完全不按照套路出牌。 现在看来,还算有点公理。 除此之外…… 卓施然忍不住朝着那个顶着诡谲黑焰面具的人看了一眼。 这个可爱的小磕巴主动请缨? 卓施然的目光一看过去,她就发现,这个庆铭大人很明显有些不自在,兴许是不好意思又想躲开她的目光吧。 但碍于有这么多人在场,他要维持作为监察司礼的威严,所以站在原地没有动。 只不过,卓施然倒是能看到,他的手忍不住揪住了袖子边的样子。 她眼底里多了些许笑意。 “那就多谢两位大人前来做个见证了。”卓施然眼里带着柔和笑意,轻轻施礼。 然后再抬眸看向言家人的时候,一双凤目里,半分笑意和柔和都无,只余一片凛冽肃杀的寒凉。 言家的人到了不少,一个看上去有些年纪的老者,走了上来。 “卓九,大家同为京城世家,互相之间交情颇深,也不想因为这个比试的输赢,坏了相互之间的交情,所以也不要搞得如此难堪。” “更何况监察司的大人们都来作见证了,咱们也不要弄得在两位大人跟前儿失了体面。你看怎么样?” 老者对卓施然说道。 卓施然笑得很漂亮,但是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眸中依旧一片冷漠,她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我看不怎么样。” 言家老者的脸上表情僵了僵,但没马上说话,似乎是在思考对策,又似乎是在等着谁给他一个台阶,好让他不要因为被卓施然当面否决而过于难堪。 他甚至在两个监察司礼身上也寄托了些希望,听到卓施然这话之后,言家老者就往丹鼎司礼和焚天司礼看了一眼,似乎是希望他们能够指责一下卓施然这个不尊老的态度。 第106章 但是两个司礼,皆是无动于衷。 丹鼎司礼是本来就性子淡漠,焚天司礼则是压根没看他。 于是,一道女声从老者身后响起。 “卓九小姐,这是我们言家的四长老,年纪不小了是长辈,你怎么能对他这么无礼呢?” 卓施然看向了说话的女子,言倚灵真是永远都不会让她失望啊。 光是听到这种道德绑架的话语,卓施然都不用看也能知道是谁在说话了。 卓施然看着言倚灵,笑道,“言七小姐,我和言家有仇你不会第一天才知道吧?我对他无礼有什么不对吗?你要是心疼你家长老,可以在等会的比试中,用医术尽情抽打我的脸喔。” “噗嗤……”一声笑声短促地响起。 但是因为太短促,加上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卓施然身上,所以一时之间也难分辨究竟是谁在笑。 不过卓施然倒是看到那个顶着黑焰面具的焚天司礼,袖子捏得更紧了些。 言倚灵表情有些难看,她其实早就领会过这卓九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完全不按照套路出牌了。 但没想到,她还真是始终如一啊! 言家四长老原本还等人出言给他一个台阶呢,没想到,台阶没等着,卓施然言语中的不留情面简直就连房子都快要给拆了。 于是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这会子就更加不好看了。 言四长老沉声说道,“卓九,两家到底是世交,你也不希望因此坏了两家交情吧?你说是不是?” 卓施然嫣然一笑,“那你们可以直接认输,让言苍跪着来给我写个匾就行。言四长老,你不用和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也不用说两家的交情,我卓施然连卓家宗族都退了,也不怕影响两家交情,言苍污蔑陷害我,让我受了监察司酷刑,我定下这般赌约,就是为了给自己讨回公道的。” 言四长老说道,“可言苍也已经受到惩罚了。” 他说着,朝着一旁戴着丹鼎纹章的黑袍男人看了一眼,只觉得有些后怕。 言苍的惨状他是见到了的,听说就只是这位大人的一杯茶而已,一杯茶,就成了那个样子。 世家虽然地位超然,但真正到了宗门面前,似乎依旧什么都不算。 “是啊。”卓施然笑眯眯点头,“所以,只要他来跪着给我写个匾,当面认错就行了。” 言家所有人都在后头咬碎了牙,这个卓九! 油盐不进啊!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这不又绕回去了吗?!现在他们的意思就是,不比这个试了! 卓施然看得出来言家现在就是一派和稀泥的态度,说白了就是不想比,怕输,输不起。 卓施然停顿了片刻,她可没有那么多功夫陪他们在这里耗着。 她思忖着,然后就转身,看向了那个带着诡谲黑焰纹样面具的可爱小磕巴。 卓施然一转身,焚天司礼的身形就愣住了。 下一秒,卓施然单膝一弯,就要单膝跪下。 就在此刻,焚天司礼瞳孔一缩,猛地伸手! 第107章 一柄黑金色的长刀,陡然就从焚天司礼的手中探了出来。 长刀并未出鞘,刀鞘上有着非常繁复精致的花纹,镶嵌着一颗暗色的宝石,不难看出其锻造锤炼的技艺非同一般。 刀身平着,就在卓施然膝下一抬,制止了她施礼的动作。 卓施然朝焚天司礼和丹鼎司礼拱手道,“两位大人,言家故意拖延时间不想比试也不愿认输,今日若是比不成,外头的人们还不知道会怎么编排取笑我。” 卓施然本意就是要向他们二人求助的,既然他们会前来,卓施然知道,他们作为监察司,就算不偏帮她,起码也会公正。 但没有想到,这个小磕巴,会这么大反应。 手中的黑金长刀一出,整个人的气势顿时就不一样了! 言家众人只见这位从始至终一语不发的焚天司礼,在卓施然这番话之后,就陡然看向了他们。 而后,他握着刀柄,将刀刃从鞘里拔出来半截,刀身全是黑金色的,只有刃口那一线雪亮的寒芒。 已经有足够的威压了!在场一些言家年轻之辈,脸色都白了,嘴唇都没了血色。 丹鼎司礼在一旁淡淡唤了一声,“庆铭。” 焚天司礼朝着众人扫了一眼,冷哼一声,这才将黑金长刀猛地落回鞘里,那半截刀身入鞘的瞬间。 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力道,以他为中心,朝周围震荡开来! 几个言家年轻之辈,差点站不稳。 言四长老的脸色也有些变了,马上说道,“焚天大人请息怒。” 言家众人原本只以为,丹鼎司礼用药毒辣,把言苍整治成那个模样,是个厉害角色。 然后觉得这个焚天司礼,是个沉默的,存在感没那么强的。 哪里知道这个焚天司礼全程一语不发,但好像才是那个更难搞的! 言家众人就只听到这个焚天司礼,终于发出了除了冷哼之外的其他声音。 焚天司礼冷声道,“比!” 事已至此,言四长老就算还想推托,一时半会儿也没了说辞。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那就比吧。”言祈从后头走了上来,站在了卓施然面前,安安静静看着她。 卓施然也看着言祈,“好久不见了。” 言祈淡淡笑了笑,点头道,“是啊,好久不见了,九姑娘。” 言祈的心里是很复杂的,那日在那场没能顺利举行的婚宴上,他怎么也没有想过,这个年轻美丽的少女,将来会给他家族带来这样的羞辱。 而且,言祈以前一直觉得自己不会输给卓施然,但是现在,他已经不确定了。 他不由得想到,封炎当初对她,似乎就挺看好的。当时的自己还不信,眼下回想起来,封炎的眼光素来就准确,反倒是自己,有时候实在是过于浅薄。 “那么便开始吧。”卓施然说道,“他……来了吗?” 卓施然想到了封炎说过不能暴露身份,于是便没有提及他的名字。 言祈点了点头,“已经来了,就在旁边的诊室。” 卓施然的目光,不由得朝着旁边的屋子看了一眼。 “行,那我们就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