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破浪会有时》 第1章 家愁 故事从北方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开始,山村的名字叫刘家村,村中住户以刘姓居多,大概村名也是由此而来的,故事的主角名字叫林木,他的人就像是他的名字一般,朴实无华,农村人娶亲都较早,只是林木,却二十五六岁仍未娶到亲,他的事,成了笼罩在家庭上空的一片愁云,虽然他的善良和孝顺被村里人津津乐道,但却因为家贫,仍旧无人问津。 林木下了工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做好了晚饭,他像往常一样,尽管在外面的时候累得疲惫不堪,但一回到家,一面对母亲的时候,他便一扫之前的颓势,除了身上因为工作沾上的泥土。 “木啊,回来了,洗洗吃饭罢!”阿木娘看起来年龄不小了,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每当阿木看到母亲脸上深深皱纹的时候,总是有种莫名的心疼,他总有一种感觉,这辈子,欠父母的太多了。 “阿娘,你坐吧,洗完手我来盛饭!”林木答应了一声,欢快地对母亲笑了笑,先把饭桌摆好,才跨过门台儿朝院内的水井走去,在家中,他不会露出哪怕一点疲惫的样子,这是因为他不想母亲为他担心,母亲为他操了半辈子的心,苦点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阿木娘欣慰地看了林木一眼,三里五村的都知道她养了个好儿子,就是一些邻居和亲属也都羡慕她,儿子懂事,孝顺,在丈夫死后跟在她的身后撑起了这个家,只是她总是觉得苦了林木,就跟林木觉得苦了父母一样,爱有时候很深,很深。 林木的家庭不怎么好,甚至算得上是贫穷了,家中只有一个院落,正前方是堂屋,还有东西两个屋,中间是倘大一个院子,堂屋门台边上还种着一棵树,不过因为房子是土坯房,看起来破旧得很。 在院子的西南角还弄了个鸡窝棚,里面养着一些鸡鸭。农村人平时没有太多要求,有吃的,穿的,房住就好,林木总有些不甘心,他心里向往着外面的天地,但他也只是想想,最终还是守着这个贫困的小山村,守着生自己养自己的母亲。 改革开放的风越刮越烈,连这个曾经极其贫困的小山村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在与县城渐渐通畅后,纯朴的村里人,在不知不觉间渐渐地改变着,其实林木现在的年纪已经到了该娶亲的时候,甚至同龄的都已经找不到几个没娶亲的,但是因为家里的原因,到现在他还没有找到一个愿意嫁给他的人。 林木的父亲走得早,阿木娘一把汗水一把泪地把他拉扯成人。林木想起父亲就心痛,父亲走的时候他才十四、五岁,那一天,当父亲冰冷的尸体被抬回家里的时候,他只感觉天突然地塌了,小小年纪的他哭得惊天动地,那一刻像是做梦一般,家不再是家的样子,他的母亲极度伤心之下也病倒了。 之后虽然他母亲的身子渐渐好了起来,但家里稍微值钱的东西也都被卖了,而且因为大病了一场的原因,身子却再也经不起折腾,一些重活,累活都没办法再做,周遭邻居看着这多灾多难的家庭能帮的都尽量的帮上一把,但别人还有别人的生活,家里的重担,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在了他稚嫩的肩上。 这十年来,他拉煤和柴进县城卖过,小小的身子,用上大半夜的光景,拉个小木车走上十多里山路,肩膀被勒得红肿,一切只为了养活母亲和自己,林木父亲在的时候,一心一意的供他读书,并且跟别人家的父亲不同,林木的父亲很少让他下地干活,说他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只是自林木的父亲走后,家里的几亩田地,便都由这个小男子汉扛了下来。 当林木把饭菜盛好摆桌子上后,又把母亲搀过来坐下,然后自己才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晚饭很简单,白面粥和母亲蒸的死疙瘩馍,这种饭他吃得踏实,家里情况比起以前已经好了太多,他在心里暗暗地感激着国家,在这样的生活中,应该是很满足的了吧。 “木啊,唉……”阿木娘坐了下来,看了眼林木,眉心的皱纹深深地绞在了一起,那声长长的叹息,让阿木有些不安。 “阿娘,怎么了?”林木手里拿着吃了一口的馍,看到母亲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上工累么?”林木娘看起来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关怀,只是她的表情却有些莫名的哀伤。 “不累!”外面的天空已经有些昏暗了,林木放下馍,起身走到旁边的旧木椅边,伸手扯住那长长的灯绳,随着‘咔嗒’一声,屋间里登时亮了起来。 “唉,木啊,是该娶个亲了……”像是想到了什么,阿木娘脸上突然露出极其难过的表情,目光中有水滴在灯下闪着亮光:“木啊,是娘拖累你了……” 阿木脸上闪过一丝难过的表情,轻轻地走了过去,揽住母亲的肩,安慰道:“阿娘,我不想娶亲了,陪着您就心满意足了!” 林木所能给母亲的,只有这一点的安慰,他的目光透过发着光的灯泡,像是飘到了极远的地方,灯虽然才亮了起来,但旁边已经围了好多飞蛾,一只只的,不停地撞击着昏黄的灯泡,在灯光里依稀地能看到灯泡上的灰尘。 “傻孩子,你爹走得早,如果给你娶不到亲,阿娘走了都不闭眼呢,林家就你一个独苗,还要靠你留个根呢,赶明儿阿娘去找找你刘嫂儿,让她再帮你张罗张罗,木啊,女娃子只要不嫌弃咱,就娶个亲吧,不然连个伴都没有,娘走了都不放心……”到后来,喃喃的声音就像是恳求一般。 林木眼圈一红,强忍住没有流出泪来,在农村,二十四、五的年纪,别人家的孩子都已经跑着玩了,其实他也想有个家,最少有个人陪自己一起孝顺母亲,母亲也不会再这么难过,最少喜事或许会驱散家里的愁云,只是,谁,会愿意嫁给自己呢? 深夜里,林木躺在床上,眼睛却睁得大大的,望着无尽黑暗的房间,其实什么都看不到,良久,一声轻轻的叹息伴着翻转身子的声音传了出来。 第2章 心愿 这一天林木下了工,慢慢的往家里赶着,他在离家五里外的地方上工,当快要回到村子的时候,望着村里新修的路延伸在曾经的山的土路上时,他有一种错觉,也有种莫名的懊恨,如果,如果这路修得再早一些,阿爹也不会死了吧? 天空阴云惨淡,黑压压地盖在小村的上空,不知道为什么,连心情都有了些阴郁,就像,就像他此刻的心情,天许是要下雨了。 “阿木,下工了?”村头,一个跟林木差不多年纪的高个青年跟他打了声招呼,在青年的手里尚牵着一个四五岁,模样黑瘦的孩子,与其说牵,倒不如说拖,那黑瘦小孩一双机灵的眼睛上下地瞄了眼林木,露出一个奇怪的笑。 “嗯,下工了!”简短的回答,不知道为什么,林木的目光停留在那个小孩子的身上,隐约露出一丝的羡慕,但很快的他就偏过了头,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 那个高个青年名字叫刘亮,比林木还小了两岁,可是都有个四五岁的孩子了,刘亮十八九岁结婚时,林木还正辛辛苦苦挣钱给母亲治病呢,哪有心思娶亲,之后虽然刘嫂给他张罗了几个姑娘,可那几个姑娘一见林木,就都打了退堂鼓。 不为别的,嫌林木太过老实,其实这也怨不得她们,要怨,只能怨从城市里打工的人带回来的那一句话‘宁嫁牢改犯,不嫁窝囊蛋’,林木是不是窝囊蛋她们不知道,也不知道窝囊蛋是怎么被她们理解的,最后,善良和老实成了林木娶不到亲的原因,当然,家穷也是一个重要原因,世道,就这么开始慢慢地改变了。 林木的家在村子的中间,很容易辨认,因为从东头到西头再到中间,最破旧的一栋房子就是他的家了,刘家村有钱的人甚至已经盖起了堂皇的大平房,再不济也是大红瓦房,只有林木家和一些穷苦人家,依旧住在土坯房里,逢阴天下雨,就遭了殃。 林木家种的田少,仅够维持母子俩的生活,加上当初父亲死,母亲因病欠下的债还要偿还,他也只能咬着牙撑下去,其实谁都不了解他的心思,他虽然不善言谈,可心里的空间,也大得很呢,只是,谁又愿意去了解呢? 快到家的时候,林木看到了邻居家的庆祥嫂,虽然庆祥嫂平时对他们家总看不起,人也刻薄些,但林木从来没有记恨,或者说,他是不懂得怎么记恨一个人吧。 其实生活这么苦,他也没有恨过生活,厌恶过生活,依旧活得踏踏实实的,只不过,偶尔的,会有莫名的失落,就像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床上的辗转反侧,又或者深夜里的一声叹息。 “哟,这不是林木么,回来啦!”庆祥嫂三十多岁的样子,收拾得体体面面的,只是眉目间有些莫名的意味,就像看不起人一般。 “庆祥嫂,在家子呢?”林木喏喏地答应了一声,小心的问候了下。 “嗯,阿木诶,快回家去吧,刘嫂又给你说了门亲,正等着你回来呢,也老大不小的了,是时候该娶个亲了!”庆祥嫂像是想起了什么,说完便笑了起来,只是她的笑总有股怪怪的味道,以至于那整洁的面容看上去都有些变样。 林木望着庆祥嫂的笑容,心里有些不舒服便下意识的低下了头,见衣服前有老大一片泥印子,那泥印子干哄哄的,在衣服上翘了起来,就像嘲笑,他加快了脚步,把庆祥嫂甩在了身后,隐约地,听到庆祥嫂冷哼了一声:“就那憨样,还想娶亲,哼……” 站在家门口,林木的目光竟然有些哀伤,望着那熟悉的,却已经生锈的铁门,他甩了甩头,努力控制了自己脸上的表情,露出和善的,精神的笑容,才伸手到铁门的叉口里,将拴上的铁条去掉,吱呀一声,将铁门推到了两边。 院子里,正有两个妇人的身影坐在那里聊天,除了阿木娘,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穿着灰蓝色的衣服,看上去倒显得和善得多。 “木啊,回来了,先别洗了,来,坐过来!”林木娘脸上难得的不再阴云密布,见他要去水井那里打水,便招呼了他一声,那个妇人对林木像是也很熟悉的样子,从一边拿过一个马扎摊开,摆在了身边。 林木没有违逆母亲的话,顺从地走了过去,见妇人将马扎摊在身边,阿木便坐了下去,两手在身前搓了搓,有些不安地打了声招呼:“婶儿,来啦!” 从庆祥嫂嘴里听到的话林木本没有当真,但没想到刘嫂真的在这,刘嫂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媒人,她说的媒几乎一准都成。当然,林木是个例外,前前后后,她也给林木说了好几家的亲,但都没有说成,一般媒人是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跟同一个人说亲的,但因为与林木家沾了些关系,加上可怜他们母子,刘嫂依旧热心地跑着。 “恩,来啦!”刘嫂答应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下坐在马扎上,壮壮实实,面容敦厚的林木,心里暗暗地叹息了一声,如果搁以前,怕是想嫁这孩子的人多了吧,最少,图个实在平和,现在,则不同了。 “木啊,你婶儿给你说了门亲事,是山下小偏村的,姑娘人挺好,兴许,兴许会跟咱吧!”阿木的娘说着说着就没了底儿,小偏村离县城比刘家村近多了,那里的姑娘都想往外嫁,哪有往里嫁的理儿,只是刘嫂说的是,看他的缘分吧。 “我来就是先知会你们一声,等过两天,定好晃面的时间,我再来叫你!”刘嫂一边想着,一边冲着两人说道。 “轰隆!” 就在这时,一声惊雷在天空响起,接着便感觉到有雨滴滴在身上,林木连忙站了起来,先把母亲和刘嫂让进了屋里,才又回到院子里,才一会儿的功夫,雨就下得大了起来,他很快地将院里的东西收拾了收拾。 最后从一边的角落里拿起一蓬油纸,然后顺着矮墙边的梯子爬到房边,将手里的油纸铺开,在风雨里,他的身子有些萧瑟,但却又透着股莫名的坚强,只是他的心里也在问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才能不让母亲再受这样的罪?答案,却是未知的…… 第3章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雨后的空气总是莫名的清新,尤其是身处小山村中,早晨的旭日东升时,映着天空满天云霞就会格外的绚丽,正无烦恼的孩子总会在早晨早早的跑出家门,然后跑在尚有些泥泞的小道上,仰着小脑袋欣赏天上的奇景。 年少不知愁滋味,林木有时候就特别羡慕那些仰着头看天的小孩子,无忧无虑的,曾几何时,他向往着长大,但真的长大了,伴随着而来的,还有更多的无奈和责任,那种无忧无虑的童年,过去了就再没有了。 如今的林木,不可能再像小时候一样,可以放肆的跟着同伴满村的疯跑着玩,也不可能再像小学的时候,可以只顾着上学就行了,因为要面临比上学更难的生活和工作,也因为没有了父亲之后,林木就不再是林木了。 就像现在的林木,性格就变了很多,做什么都中规中矩的,他少年时的洒脱和孩子的天性,早在岁月的磨砺中不复存在了。而林木,也终于在20岁那年,想通了鲁迅笔下的少年闰土和中年闰土的区别,更明悟了为什么年少时的好友,再见到,只会拘谨的喊上一声老爷。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林木是没爸的孩子早当家,就像他小时候的玩伴,如今遇到了,也只是拘谨的跟人打声招呼,再也不会像年少时那样肆意玩闹了,这里面有成长的原因,也有家庭的原因。 对,林木就这样日复一日的,成为了现在这个林木。初中以前的他和现在的他是完全的两个人,以至于,每次有人给林木介绍对象,都会因为他家庭的原因和木讷的性格最终不了了之。 几次三番下来,林木内心已经对相亲有些抗拒了,但是为了不让母亲失望,还是顺从的每次都去,结果每次人家女孩儿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愿意。时间一长,其他媒人担心影响自己说媒人成功率,再加上一年年的林木也更大了,也就都不愿意给林木说媒了,到现在,还在坚持为林木奔走的,只剩下了刘婶儿。 自从前两天刘婶儿跟阿木娘和林木说了给他重新介绍了一个小偏店村的女孩儿后,阿木娘就每日里盼着,直到昨晚刘婶儿过来,说跟人家说好了,明天下午的时候相亲见面。得到这个消息的阿木娘有些高兴,但是林木却觉得没多大希望,但怕母亲伤心,也强撑着精神答应了下来。 所以,这天林木早早的就下了工,难得地好好的洗涮了一下,阿木娘见林木回来后也忙碌了起来,娘儿俩吃完饭后,阿木娘将林木只有过年才舍得穿的新衣服拿了出来,是一件黑蓝色的对襟褂子和一件靛蓝的布裤子,衣服是阿木娘年前做的,为了缝这衣服,阿木娘也没少受罪,所以林木平时也舍不得穿,谁知道那里面包含了多少的母爱呢? 不过现在林木没有拒绝,顺从的从母亲手里接过衣服,然后拿到里间去换,当他从里间换衣服出来后,阿木娘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一个劲的直夸好看。这天底下有哪个母亲不觉得自己儿子好的,但阿木娘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林木懂事早,加上能吃苦,身子长的壮壮实实,五官虽然很平凡,但眉目间颇有一股子英气,这大概是因为阿木的心地,耿直,善良,给人的感觉就好,平时因为时常穿着旧衣服尚不觉得,这一下子穿上一身崭新的衣服,便给人一种换了个人似的感觉。 “阿娘,莫哭了!”林木看的心里一疼,走几步到母亲的身边,伸用手小心翼翼的给母亲擦着眼前的泪,只是当他看到母亲眼角浑浊的泪和那布满皱纹的眉头时,禁不住也是心头一酸,母亲还从来没有享过福呢,阿木一边给母亲擦着泪,一边紧紧的,紧紧的握着自己放在左裤袋里的拳头。 屋外的风吹着房上的那蓬油纸,哗啦啦的作响,天没有放晴,这两天时不时的淋点小雨,今天一早的时候还出了朝霞,林木也不敢将油纸揭开,万一再下雨,房子淋了雨,又要费些事了,其实娘儿俩这几年也多少攒了些钱,照阿木娘的本意,是把房子好好的拾掇拾掇,好给阿木娶个亲。 但是林木执意不肯,原因没啥,就是阿木娘的身子不怎么好,每年都要到医院检查,手里总得留点闲钱,对于医生说的话,阿木都不遗余力的照办了,关于母亲的事,他从不含糊。 “老嫂子,林木回家了没?”就在娘儿俩难过时,屋外适时的响起了声音,阿木娘快速的用衣袖将眼睛抹了下,然后替林木整了整衣龄,便飞快的迎了出去,小脚在地上一前一后挪的飞快,林木抽了抽鼻子,跟在母亲的后面迎了出去。 “呵,阿木今天精神啊!”刘嫂跟阿木娘正聊着,看到林木出来,也是眼前一亮,这孩子根骨多好,可惜了,刘嫂扫了一眼房子,在心里暗暗地叹息了声,进来的时候她就看到阿木娘眼睛通红,不过她当然不会揭穿,更不会看不起,相反,倒有些怜悯。 其实村里人或多或少的都对这娘儿俩有些怜悯,这大概是人同情弱者的一种心理,其实真正心向这娘儿俩的也不多,大多都是以这娘儿俩的日子对衬自己呢,这样才显得好过些,不过说白了,谁家都有不如意的地方,这人是不能乱比的,一比日子也就不好过了。 “婶……婶儿,屋里坐坐吧!”林木难得的脸红了红,被阿木娘夸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被刘婶儿一夸,他就感觉脸上直发烫,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因为紧张,说话都有点磕巴了。 “不坐了,走吧,人家女娃儿还在那等着呢,早去了也早回来,老嫂子,我们去了,在家等好信儿吧!”刘婶儿倒没想这么多,只是随口说完后,望向了母子两人,依旧乐呵呵地说道。 第4章 找个搭伙过日子的就行了 “他婶儿,这就要走了么,一直以来,多亏了你操心了,这个你拿上,万一给人家姑娘家买点东西也用得上!”林木母亲小步走了出来,小心翼翼的从怀里取出一块包起的红布,层层掀开后,从里面掏出几张票子递给了刘婶。 “老嫂子,你先收着,等见完人,如果没啥意见,下次去的时候再带礼物吧,免得打了水漂!”刘婶心里叹了口气,又把那钱推了回去。 “这怎么行,不能让人家说咱不懂礼数,再说他婶儿你一直忙前忙后的,甭管怎么样,你收了就行!”林木母亲再次往刘婶手里递去。 “咱们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这样,我先拿着,不买的话再给老嫂子拿回来!”刘婶听完她的话,知道不收她肯定又心里不得劲了,索性也不再推脱,伸手收了过来,想着之后再想法帮衬下他们母子好了。 “走吧,阿木!” 当下,刘婶也不再耽搁,喊了阿木后,两人便出了门,临走,林木还不断地叮嘱母亲回去吧。 其实对这次的相亲,林木并不抱太大希望,但他实在不想让母亲失望了,也不想让刘婶白忙活一场,为人木讷,他心里却什么都清楚。 “他爹,保护咱家木相亲顺利,解决终身大事吧,要不孩儿以后可怎么办呢!”目送着两人离开,直到拐过了胡同口看不到人影了,林木母亲才收回了目光,心里念叨着,关上了院门。 另一边,林木和刘婶出去村后,就往小偏村赶了过去,本来林木还想找村里借辆拉车拉着刘婶去,别被刘婶拦住了,说着不远,走过去就行了。 其实林木也知道,刘婶说走过去也是为自己好,毕竟这年头,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治安基本靠狗,取暖基本靠抖,谁家有辆自行车都金贵得很,再说两人骑一辆也不好走,带人更别扭。 好在村里新修的路平坦得很,虽然道路两旁的杂草丛生,但走在上面不会像以前的山道那样坎坷辛苦。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中间大部分都是刘婶交代,林木应声,毕竟差了年代,按他的性格,也跟刘婶聊不了太多。 所以后面基本上没有怎么说话了,这么一来,赶路的速度倒是提升了不少,刘婶看着这个木讷的孩子,本来对这次相亲抱着的那点希望也淡了下来,毕竟这要是跟人家女孩儿坐一块,八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谁知道会不会让人反感。 不过想到对方的条件,刘婶便将那想法压了下去,如果林木这边没啥,应该能成,就怕林木这孩子多想。 “木啊,这快到人家小妮家了,婶给你说个事!”想到这里,刘婶略一犹豫,步子慢了一点,喊了一声林木。 “婶,你说!”林木也放慢脚步,侧头看了一眼刘婶,点点头,言语中带着敬意说道。 “刚才婶给你说了,人家小妮比你小了两岁,人也麻利得很,心眼更是不错,就是有一点,她脸上有块胎记有点碍眼,到时你看了可别大惊小怪的,那啥都不影响!”刘婶先前没跟林木妈说,就是怕她多想,现在快到了,提醒下林木,也是必要的。 “你要是看了不愿意,也别当人家女孩儿的面提,过后跟婶说就行了!”说完,想了想,刘婶又开口叮嘱道。 毕竟刘婶这个年纪什么不知道,现在的人越来越在意面子,万一不把话说透,到时林木表现出来什么,惹人家家里不快了,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话。这林木母子够苦了,自己可不能好心办了坏事。 “知道了婶!”林木心里没当回事,随口应了一声,本来他就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这个条件,人家愿意跟自己相亲就不错了。毕竟之前还有人给自己说那离了婚带小孩儿的,长期下来,他已经无奈的认命了。 虽然说心里的自尊多少有点受挫,但人家刘婶一片好心,也不想人家作难,更别说林木也想趁着母亲身子骨还健康,让她享享天伦之乐,眼下,能找个愿意跟自己搭伙过日子的就不错了,他已经决定不挑了。 刘家村离小偏村六七里地的路程,两人走了四五十分钟,到了小偏村,已经五点多了,天际晚霞说不出的好看。 “谁在家呢!”到了小偏村村里,刘婶先是带着林木到了村里小卖部买了点饼干瓜子之类的零嘴,之后轻车熟路的带着林木走到了村北头的一个红瓦房前,拍了拍铁院门的门板,喊了一嗓子。 “谁啊,来了!”院门被拍响后,里面便传来了一声回应,没过一会儿,便有人从里面将门打了开来。 林木拿眼看去,就见开门的是一个和刘婶差不多大的中年妇女,膀大腰圆,满面红光的,看得出家里条件不错。 “大姐,你可来了,这就是你说的后生吧,看起来挺排场的,快,进屋坐!”看到是刘婶,中年妇女眯眼笑了起来,然后招呼着两人往里面走。 开了院门,可以看到除了主屋的红瓦房外,两侧还有东西两个小平房,中间空出了一个大院落,在主房外的门台边上,还种着一棵看上去有了年份的大枣树,院子里倒是收拾的挺干净。 走过去的时候,林木看到西边应该是厨房,东屋里面关着门,看不出是什么,院子里,还拴着一条本地土狗,看到人进来,便狂吠个不停,被中年妇女吼了一声后,才呜咽一声,趴那不动了,只是尾巴不停地摇晃着。 “大妹子,你自己个在家呢,这不跟你约好时间了,就怕耽误,阿木一下工我们就过来了!”刘婶也客气地笑着,被让进屋后,就把手里提着的饼干瓜子放到了堂屋的八仙桌上。 “大姐看你,来就来吧,还带东西,咱们都是做好事呢,这显得俗套了!”中年妇女客套的笑着,然后招呼着两个人坐了下来。 “你们在这坐会,我去叫妮子跟她妈过来,几分钟的事,别着急!”等刘婶和林木坐下后,中年妇女说了一句后,便雷厉风行的往外面走去,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看到她离开了,想到马上又要跟不熟的人相亲,林木的心突然紧张了起来,连手心都沁出了汗水,整个人有种坐立不安的局促感。 第5章 陌生男女的相亲 “林木啊,别紧张,没啥怕的,以前咱也不是没相过,放平心态,人家问啥说啥就行了!”仿佛发现了林木的局促,刘婶看了一眼,再次叮嘱了几句,生怕一会儿人家过来,紧张的林木说不出话来,影响相人的结果。 “知,知道了婶儿!”嘴里说的知道,林木的表情却依旧僵硬,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紧张,是担心人家看不上自己,还是担心她脸上的胎记,恐怕林木自己都不知道。 手心里的汗水越来越多,屋子里更是感觉到了一丝燥热,林木的额头也沁出了汗水,他深吸口气,想把那种感觉压下去。 刘婶儿在旁看的有些皱眉,想说什么,又将话压了回去,担心自己的话帮不到林木,再让他更紧张就得不偿失了。 “阿木,人来了,咱们接一下!”这几分钟的时间,对林木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直到院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刘婶麻利的起身招呼他的时候,他才晓得是人家女孩儿过来了。 当即,林木快速起身,跟在刘婶的身后迎了出去,这算是基本的礼数吧,在这点上,刘婶可不想让人给挑了礼。随着两人起身,外面中年妇女那特殊嗓门的笑声便越发清晰了起来,伴随着的还有一阵脚步声。 “来了,我说怎么方才喜鹊一直叫,你家妮子这身段一看就是妙!”才一出堂屋门,就看到外面中年妇女跟着一大一少两个人往这边走了过来,看到来人后,刘婶便笑盈盈的迎了过去。 林木紧跟在刘婶的身后,只觉得手脚都僵硬了许多,抬头的一瞬,就看到中年妇女身后,少的那个穿着身得体的衣服,身形倒是挺曼妙的,视线上移,想看看刘婶说的胎记,发现女孩儿低着头,头发极长,盖着半个脸颊,纤细的手扯着旁边清瘦妇女的衣服,也显得挺拘谨的。 “妹子真会说话,这是那个孩儿么,看起来挺精神的!”清瘦妇女笑着应了一声,说话的时候,已经上下打量起了林木,眼中除了审视的目光,还有一丝说不出来的意味在,看了片刻后才点了点头夸了一句。 “那肯定,咱自己妮儿要找,肯定得找精神利索的!”中年妇女也笑了起来,几个寒暄着,重新走进了屋子,全程,也就林木和那女孩儿一句话没说了,林木方才想打招呼,但怎么都说不出话来,好在刘婶笑着圆了过去。 林木也知道,之所以在这中年妇女家见,是有由头的,毕竟第一次相亲,一般不会在双方家里,要么是说媒的人家,要么是双方认可的长辈家里,这一方面是防止成不了亲事造成什么影响,另一方面也是对说媒的人好。 “他俩就别坐了,让两孩子去里屋,坐着说说话,聊聊天熟悉一下好了!”进了屋后,中年妇女根本没给林木和女孩坐下的机会,一边招呼着女孩儿母亲和刘婶坐下,一边冲着刘婶和女孩儿母亲开口道。 “二妮,听你婶子的,去里面说说话吧!” “阿木,去里屋吧,有啥跟人家说啥就行了!” 听了中年妇女的话,女孩儿母亲和刘婶同时冲着林木和女孩儿就招呼了起来,两人如提线木偶一般,跟着中年妇女掀开里屋的门帘,走进了里面。 “屋里没咋收拾,别嫌乱,坐这上面吧!” 屋里十几平方的样子,除了放着张大床和一张长桌外,便是暖壶脚盆之类的小物件了,进去后,中年妇女就指着床铺让他们两人坐下说话。林木看了眼女孩儿,见她不扭捏的坐下,自己便也跟着坐到了另一边,两人中间,隔了有两三个人的空位。 “你们说说话吧,一会儿聊完再出来!”中年妇女也没管,笑呵呵的招呼一声后,就退出了房间,对于经常说媒的她们来说,这样的事,基本上已经轻车熟路了,给两人一个简单了解的空间,只要第一面不反感,后面就好说了。 中年妇女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了林木和女孩儿,那紧张感这时又冒了出来,尴尬的氛围在两人中间蔓延了开来。静,静的可怕,林木仿佛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一点一点的跳出胸腔,声音更是在耳边炸裂。 甚至是,这会儿的他,因为紧张,抬头看一眼女孩儿的勇气都没有,进来这么久了,连女孩长啥样子都没看到。这一刻,林木恨透了自己,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同一时间,一种挫败感,更是自心底升了起来。 “你,怎么比我还紧张呢!”就在林木感觉越来越紧张,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女孩儿撩了撩头发,清脆的声音传了出来,她也没想到,尴尬的气氛竟然要靠自己来化解,当下有些好笑,先前的紧张感一下子松驰了下来。 其实这是女孩儿相的第五次亲,哪怕已经相了四次,这次她还是紧张,那种和陌生人坐一块,就要决定自己终身大事的相亲,她打心眼里不怎么喜欢,尤其是脸上的胎记,让她发自内心的自卑,哪怕身段不错,家庭也还行,她也还是过不了心理那一关。 虽说是到了这谈婚论嫁的年纪,可她向往的是那种里和电视上渴望着的爱情,想找的是那种知书达礼的谦谦君子,要不是父母天天唠叨,她是无论如何不想出来相亲的。 只是没想到,今天和林木相亲,让她见到了一个比自己还紧张腼腆的人,那紧张的样子,让她禁不住的好笑,毕竟之前见那几个,要么就是夸夸其谈,要么就是抽烟喝酒粗鲁得很,基本没有这么紧张的。 “有,有点,我叫林木!”见人家女孩儿说话了,林木涨红了脸,终于还是开口,说了自己的名字,他也怕因为这个人家女孩直接看不起自己,想到回去后母亲失望的模样,他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连忙深吸口气。 “我叫杜娇,你以前相过亲么?”杜娇对这个说话都结巴的林木倒没有看不起,透过长长的刘海,打量了几眼后,索性开口询问了起来。 陌生的男女,刚开始交流是很困难的,可是凡事开了头,就好往下走了,反正无论对杜娇还是林木,这相亲的过场都要走,与其匆匆见一面,啥都不知道,还不如询问几句,看看能不能找到同频共振的一点,再决定是否有发展下去的必要了。 第6章 书中的新世界 “相,相过!”林木还是有些拘谨,但这次却是很快的开了口,说话的时候,避免不了拿眼打量眼前的杜娇,虽然头发遮住了模样,但看身段却是挺窈窕的,倒让林木的心里升起一种之前相亲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来。 不过当被问起相过没有的时候,林木还是升起一种无法形容的羞愧感,仿佛做了什么错事一样,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滋生。 “我也相过,其实说真的,我挺讨厌这种方式的,我总觉得人与人之间要因缘际会才有意义,可是相亲,就像在抄近道,两个不认识的人,只要开始不讨厌,再见上几面,就要把一辈子交给对方,太草率了!”好在杜娇并没有去看林木,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其实杜娇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这些,眼前的这个林木,显然比自己之前见的几个要老实得多,没有那种让她觉得难堪的审视的目光,也没有油嘴滑舌的腔调,也没有审问似的开场,他甚至比自己还拘谨,但是相应的,杜娇还是升起一丝失望来,或许也正因为这样,她才能肆无忌惮地谈论这些吧。 “村里人不都是这样么!”对于杜娇的话,林木有些听不太懂,但是部分还是明了的,所以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向杜娇,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因为从林木了知道的,身边的朋友几乎都是经人相亲介绍成婚的。 她的意思是什么,不想经过相亲,还是不想这么草率地结婚,难道今天的相亲又失败了么。可是不相亲,结婚的人又该去哪找,因缘际会,缘是什么,缘分么,为什么相亲到一起的就不算缘分呢,毕竟如果没有人介绍,两人也不可能认识。 “是啊,都是这样,所以我这样的人才被看成怪胎,连我妈都不理解我,对了,你上完初中了么!”杜娇听了林木的话,自嘲地笑了笑,之后又望向了林木,说话的时候,还把挡住视线的刘海拔到了一边,露出两只乌黑泛亮的好看眸子。 只是在杜娇左边眼眉处,有一块青色的胎记覆盖雪白的皮肤,看上去让人忍不住心中遗憾,单单从五官和脸蛋来看,杜娇其实算得上很秀气好看的了,只是那胎记太过抢眼了,让人忍不住心中生畏。 “没有,上到初二,就辍学了!”林木有些跟不上杜娇的节奏,但还是老实地答道,说话的时候,他又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杜娇,这次却是愣了一下,呆呆看了几秒后,才迅速地低头。 “吓到了么,没事,已经习惯了!”杜娇并没有被林木的举动惊到,而是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胎记的位置,自嘲的一笑,却也没有再用头发盖住,只是自顾自的伸手按了几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是,我!”林木想解释什么,但开口却是憋得脸通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了。 吓到么?他没有,他真的没觉得那胎记有什么恐怖的,只是觉得这么好看的女孩儿,脸上有那种胎记,真的挺让人遗憾的。不过想想,如果不是这样,恐怕人家早都有可以结婚的对象了,还会跟自己出来相亲么。 “我逗你的,林木,你怎么跟你名字一样,木木的,对了,你说你初二就辍学了,为什么啊,不喜欢上学吗”杜娇看到林木那脸涨得通红,想要极力解释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也不再纠结方才他抬头又快速低头的事了。 听到杜娇的话,林木有些恍惚起来,并没有立刻回答,思绪仿佛回到了初二时候,自己听到父亲出事消息的那一天。那一天,他的天塌了,他再也没有父亲了,只剩下了他和母亲相依为命。 可是,他没有不喜欢上学啊,虽然他学习算不上好,但是学校的氛围还是喜欢的。虽然同学们都喜欢叫他三木,有时候会逗他,但是林木还是觉得上学挺好的,可是他是男子汉,要扛起家庭的重担,父亲走了,母亲病了,他只能不上学了,哪怕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这么选择的。 “我和你差不多,我初三上学期辍学的,原因很多,其实我学习挺好的,我想继续上学来着,但是现实并不会为我们的想法而让步,我们只能因为现实而让步!”可能看出了林木有什么难言之隐,杜娇聪明的没有再追问,而是开口说起了自己。 “你懂得挺多的,我就说不出这样的道理,不过我也觉得上学挺好的。其实我辍学,是因为我父亲去世了,后来就不想上学了!”林木听完愣了愣神后,开口夸了夸杜娇后,才将自己为什么不上学的原因说了。 林木自己都没有发现,他说话比起一开始,流利多了,也没有再卡壳,更没有再像前几次相亲那样,被对方咄咄逼人的话语,弄得坐立不安,最后只能跟着媒人灰溜溜地离开。 “道理其实人人都懂,只不过有的人懂得早,有的人懂得晚,我之所以懂这些,是因为我喜欢看书。你呢,你喜欢看书吗?”杜娇并没有因为林木的话沾沾自喜,而是思索片刻后,才开口说道。 “看书?”林木再次愣住了,他今天已经是第几次愣了,看书么,在学校的时候他喜欢看语文和历史书上的那些故事,可是杜娇询问的书显然不是那些学习的书,以至于一时间林木不知道该怎么作答了。 “对啊,看书,不上学那段时间,我心情不好,后来开始喜欢上看书,我发现了书里的新世界,像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牛虻,还有你是人间的四月天,很多很多,因为作者的不同,经历的不同,思想的不同,就仿佛给我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提起喜欢的书籍,杜娇的眼睛都开始闪起了迷人的光晕,说话声音也透出无法掩饰的喜悦。 这一刻,林木感觉杜娇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哪怕她说的那些书自己听都没听过,也并不妨碍他将这些书的名字死死地记在了脑子里,当然的,也将杜娇此时这光彩照人的模样,死死地记在了心里。 第7章 木秀于林,藏木于林 屋里的林木和杜娇聊得火热,屋外的杜娇母亲、刘婶和中年妇女也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过三人不约而同的没有去催促屋里的两人,毕竟这样的相亲,她们仨的经验十足,聊得越久,越有戏。 怕就怕那种才进屋说不上几句话就出来的,那基本就是戏台上收锣鼓,没戏了。现在这种进去聊了这么久的,说明啥,说明两人有共同语言,能待这么久,对她们来说,这还不算一件好事么。 尤其是杜娇她妈,自己女儿什么脾气那是相当了解的,对于看不上眼的,根本搭理都不愿意搭理。前几次相亲就没少让她操心,没办法,闺女大了,有自己的思想,但是再这么剩下去就成老姑娘了。 不过这个女儿,心比天高,像因为相亲的事,自己这个当娘地没少说她,但她一张嘴,比谁的道理都多,有时候噎得她这个当娘的都没话说,再吵,咣当一声锁到自己房间,跟她那些卖不了多少钱净占地方的书籍作伴去了。 这两年,因为女儿的事,没少让她和当家的操心拌嘴,尤其是杜娇还有个弟弟,马上也到谈婚论嫁的年纪,当姐姐的一直这么单着,始终不是个事,到时人家问起来,她这嘴都不好意思张嘴。 今天见这个林木模样倒还周正,看上去为人也老实可靠,唯独有一点,听这中间的媒人说家境不是太好,再加上没有爹了,就算年轻人再肯干,闺女真愿意,嫁过去也得受几年罪,让她心里有点犯含糊。 “他婶,三里五村的,我家娇娇不比其他女子差,那林家的条件刚才你也说了,但是两个孩子要真能成,该有的,咱也得有是不!”脑子里想着这些,杜娇她妈索性直接将丑话说在了前头。 心里想的,万一对方要是不答应,趁着现在刚见,两人没往深了聊,还能及时止损。别到时都到了谈婚论嫁,择日子了,对方再说这个没有那个没有的,到时黄花菜都凉了,说理都没地方说去。 “你放心吧,我老嫂子手巧得很,阿木也能干,两人这些年也攒了点钱,本来想着就是收拾下房子,好娶个亲,到时咱家要的,只要不是太过分,都没问题的!”刘婶闻言笑了笑,也没有把话说死,倒还留了个余地。 “就是,嫂子你放心,这事有我盯着,娇儿吃不了亏,咱又不缺个人家,不过现在说这个还早呢!”旁边中年妇女也插话了,倒是让杜娇她妈的心放下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桌子上的瓜子壳都磕了一堆,刚开始还围绕林木和杜娇,后来开始说起了家长里短,村里的各种稀奇事,倒是越聊越多,越聊越热闹,不时的传来三人的笑声。 就在这时,里屋的帘子掀开,林木和杜娇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看得出两人心情也都不错,看到两人出来,刘婶和杜娇她妈同时站起了身,那中年妇女在两个小辈脸上扫了一眼,也喜滋滋地站了起来。 “聊完了?他婶你先带着去外面等会吧!”站起身后,中年妇女一双狡黠的眸子在林木和杜娇身上转了转,打量了下两人反应后,才笑呵呵地对着刘婶挥了挥手,又冲她使了个眼色。 对于这个,刘婶自然也是轻车熟路,当即拉着林木出了门,抬腿过门槛的时候,林木还差点绊倒,让盯着这边的杜娇掩嘴笑了起来,看到闺女笑,杜娇她妈心里活络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丰富了许多。 “木啊,聊得怎么样,聊了这么久,你觉得这妮儿怎么样,要是没啥问题,晚上就能给老嫂子先报个喜了!”出门后,一直走到了院门那里,刘婶才站住身子,看了看旁边的林木后,压低了声音开口询问道。 刘婶知道,这会儿那中间人正在询问女方的意见,如果对方没啥意见,等会人家离开后,中间人会将对方的意见告诉这边,到时是双方继续接触了解一下,还是直接女方家长提条件,然后让人给八字择活儿算日子,都看女方的了。 虽说有些草率,但这年头的相亲就这样,能让你见上一面,聊上几句,有个大概的印象就可以了,其他的婚后再了解,反正基本上都是这么过来的,至于什么爱情不爱情的,村里谁还在乎这个,看得顺眼就行了。 “聊得还好吧,我没什么意见,看,看人家吧,就怕人家看不上我!”林木愣了愣神,想到先前杜娇说的那些书籍后之前聊的那些关于爱情的看法,他打心眼里没啥底气,说话声音也就自然轻了几分。 不过听到刘婶说的要给自己母亲报喜的话,林木还是下意识的心跳漏了半拍,从不相信鬼神的他,在心底也不由的暗自祈祷了起来,祈祷对方不要太挑自己的刺,也祈祷能够顺利一些,只要她愿意跟自己在一起,自己以后肯定好好待她,也好好上进。 “这不怕,妮人虽然不错,但年纪放村里也不小了,再加上脸上还有胎记,我看她妈的意思,只要你们聊得没啥大问题,我觉得有门!”刘婶倒是挺放心的,刚才出来的时候,她也打量杜娇的表情了,觉得她对林木应该没啥抵触。 这就是良好的第一步,只要不抵触,愿意说话,这门亲事基本上就能成,但是刘婶还有一点担心的,就是听杜娇妈那意思,出嫁闺女要的东西也不会少,自己虽然大话夸出去了,实际上对林木母子家的情况,她还是了解的,知道肯定为难。 “都听婶儿的!”林木感觉耳根都发起烧来,整个人也有点不自然起来,在里面聊得算不算没问题,他自己也不知道,总之大部分时间都是人家女孩儿在说,讲的道理一套一套的,有些林木能听懂,有些他却听不懂。 唯独让林木记忆清晰的,除了说的那些让他有些好奇神往的书籍外,就是杜娇说他名字的了。当时杜娇问他名字是谁起的,他说他爹取的,杜娇还说这名字取得好,林木有点纳闷,不知道好在哪里,毕竟在学校人家不是叫他木头就是叫他三木。 直到杜娇说起,木秀于林,风摧之,藏木于林,内秀之。这话,林木牢牢地记下来了,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名字还挺不错的,以至于后来杜娇说先出来的时候,他还升起一点恋恋不舍的感觉来。 第8章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家里还有点杂活,那我带妮儿就先回家了,有啥话,我们底下了再说!”又等了一小会儿,杜娇和她妈两人在中年妇女的陪同下走了出来,路过刘婶和林木的时候跟两人打了个招呼。 “走了林木,你什么时候想看书的话,可以找我借!”经过林木身边的时候,杜娇微微侧头停身,跟他打了个招呼,看到这一幕,那中年妇女脸上的笑容更重了,不停地说着慢点走之类的客套话。 毕竟在三里五村的,就不说帮人说媒做好事也算积德,就是成了拿的红条礼也不少,在这个年月,说成媒拿了红条礼,也能稍微改善一下一家人的生活了,所以当时在刘婶找上门来的时候,她才一口应承下来,并跑了几趟杜娇家里去说这个事。 “行行行,家里有事就先忙,一切事咱们后面再说!”刘婶刚挥手打了招呼,看到林木愣在那里,连忙过去推了推他,见他转头疑惑地望向自己,连忙冲着杜娇和她妈的方向努努嘴,示意他跟着送出门去。 “哎,好,好的,一定找你,婶子,杜娇,你们慢走!”林木讷地跟了出去,到了街门那里,冲着杜娇和她妈说着话,又直直的看着她们的身形离开,消失在了胡同口,才又转身回到了院子里。 此时的林木,心头一片火热,他现在第一次动了真想结婚的念头,杜娇的一切都让他新奇,先前杜娇说找她借书以为是敷衍自己的,没想到她还记得,路过身边还提醒自己,这样的女孩儿,心地绝对差不了。 再加上杜娇的性格活泼,模样也秀气,说起来的道理一套一套的,比林木上学时那些学习好的同桌还善谈,林木这样没有谈过恋爱的人,又怎么可能不动心,甚至是,他暗自里寻思,杜娇脸上有胎记或许还是好的,否则这样的女孩儿,又怎么可能看得上自己。 “阿木,你红英婶子说了,杜娇她对你没啥大意见,除了性格老实些,但看起来挺可靠的,不过她还想着再多跟你接触几次,了解了解,再说其他,你看怎么样?”刘婶看到林木回来,便将和中年妇女红英沟通到的消息告诉了林木。 本来按礼数来说方才刘婶也应该跟着送出门的,但是想着给林木表现的机会,再加上寻思着听听人家女方的意见,在林木送人出去的时候,红英已经跟她说了情况,得知对方没啥大意见,只是想着再接触了解,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我,我没意见,谢谢红英婶!”林木听到杜娇对自己没啥大意见,心头那是一片火热,搞得脸都变红了,勉强吸了口气后,冲着那红英婶道起了谢,夕阳的光晕打在林木脸上,映得他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的。 “谢你刘婶就行了,走吧,回屋里再坐会儿,今晚就在我家吃饭吧!”红英婶盯着林木看了几眼,这才望了望刘婶跟他说道,说完后,又望向了刘婶,指着屋子的方向跟两人开口说道。 “不用了,我们现在就回去,跟天黑就到家了,既然这事儿八字有了一撇了,以后来往的机会多着呢!”刘婶并没有为对方的客套话心动,而是随口打了个圆场,便开口跟红英婶道起了别。 “吃了饭再走吧,离得也不算远!”人家来的时候买了东西,红英婶再次挽留,不过见刘婶拉着林木就往门外走,便笑呵呵地把他们两人送到了大门口,正巧,他的丈夫推着推车下了工,又闲聊了几句。 “下次直接来就行了,到时婶儿给你喊杜娇,等了解差不多了,你认了家门,再自己去就行了!”直到刘婶挥手准备走的时候,红英婶才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冲着林木开口说道,说出的话,让林木又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答应了一声。 “行,下次就让林木直接过来,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就不过来受罪了,等啥时候事定下来,咱们再好好聚聚,热闹热闹!”听到红英婶说出这话,刘婶便接口道,说完,便也不再停了,跟着林木,往小偏村村外的村道走去。 这小偏村交通比起刘家村便利多了,虽然村子不大,却也有四五百口人,刘婶带着林木走的是北边的村口,在村子里的老槐树下,几名老头老太坐着马扎正闲聊呢,看到他们过去,就停了话头,一个个打量起来,看了片刻,见不是村里的,就又开始聊起了天。 经过那些人跟前的时候,林木依稀的听到那些老人说的竟然是这后生是不是跟村里说亲的,不知道说的又是谁家的之类的,还有个老头在那里笑,说管他谁家的,反正后生娃到年龄就该想暖被窝的了之类的话。 对于村里的这些老人,林木可是知道,他们也没啥坏心眼,又干不动活了,就会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聚一起做什么,无外乎聊聊东家长西家短,一些有的没的,捕风捉影的,啥消息都有,热热闹闹过一天,反正他们乐意聊,也没啥影响,村里人把这样的聚集地戏称为村里的情报站。 刘婶也听到了那些话,对她来说根本不在意,还大大方方跟那几个老人招了招手打了个招呼,说自己是刘家村的,专门替人说媒,谁家要是有亲的厚的正婚配的年纪,可以找她之类的,结果这么一说,还真有个老太婆上来拉着刘婶说了一通。 刘婶记下了人家的家里位置,就跟着林木出村走了,这让林木羡慕得很,觉得怪不得人家刘婶说媒呢,不过转眼想到刘婶给自己家说媒啥也没得,又有些觉得对不起刘婶,心里打定主意,以后自己赚到钱,一定得报答刘婶对自己家里的帮助。 其实何尝只有刘婶,刘家村不少人都帮衬过他们家,说起来这样的恩情根本还不完,但是林木却是将这些都牢牢的记在了心底,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以后就凭当小工能有什么出息,但无论怎么样,都不能忘了这些帮助过自己的人。 “林木,那杜娇临走说的借书是咋回事,你们聊的都是啥!”正一前一后的走着呢,冷不丁刘婶发问了,刚才她就挺好奇的,现在回去的路上无聊,索性问了出来,这样聊着话,路程也好走些。 “是这样,她喜欢看书,问我喜欢不喜欢,我说出了学没空看,她让我有机会可以看一下钢铁是怎么炼成的,学学人家的精神!”听到刘婶发问,林木简单的将自己和杜娇聊的说了几句,毕竟是人家介绍的,将情况说了,也好让刘婶心里有个数。 “这孩子,你跟人家说你做啥工的了么,那钢铁是怎么炼成的有啥看的,还学人家的精神,她是想让你当铁匠么?”刘婶听了不置可否,笑了笑后,随口便回了一句话,却没想到,正是这句话,直接让林木愣在了当场,脑子里,仿佛有一个念头飘来飘去,可是任凭他想抓住,却怎么都抓不住。 第9章 暗自下定的决心 “你这孩子,婶问你话呢,愣啥呢!”看到林木听完自己的话愣住了,连道都不走了,刘婶也停了步子,转头看了一眼后,有些好笑地推了推他,觉得这孩子也太实诚了,自己就问了个这,他倒好,直接停下了,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什么,婶,咱们走吧!”被刘婶这么一打岔,林木脑子里的想法一时半分也抓不住了,只是隐隐觉得这些问题只能看完杜娇说的书才能解答,也就不纠结了,当下,便和刘婶继续赶路了。 途中,刘婶又问了林木几句,得知两个人真的就是聊了会儿书,聊了聊什么精神之类的,询问了一下简单情况,并没有聊其他,倒是觉得有趣,作为过来人的她,立刻给林木出起了主意。 就是眼下既然杜娇既然明确了不讨厌林木,那就趁热打铁,多见上几次,带着人家去县城转转,聊上几天,等到火候差不多了,就该自己和那中间人出场了,当然,这里面的其他弯弯绕绕,也犯不着跟林木说,免得这孩子又心疼老娘身体,把这门亲事黄了。 “可是每天还要上工啊!”听完刘婶出的主意,林木有些为难,毕竟现在在给人家做力工,搅拌混凝土,活儿都没干完,就要请假,耽误了活,到时自己影响自己好好表现跟师傅学大工,可就麻烦了,再说工钱那边到时也不好说呢。 “你这傻孩子,咋分不清轻重缓急,你一把子力气,做事又厚道,哪里缺个活计了,人家工地那么多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眼下最重要的是啥,不是娶个媳妇让老嫂子高兴高兴嘛!”刘婶听完林木担心的话,不由地瞥了他一眼,觉得他名字真没取错,有点榆木疙瘩了。 如果不是可怜他们母子,又碰上杜娇这样不嫌他嘴笨的女子,刘婶是真的犯愁林木的亲事,这都啥时候了,还惦记着上工呢,你上多少工能把媳妇安安稳稳娶回家,当然,这些话,刘婶也只是在心里念叨,并没有说出来。 “刘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的,可是最近在赶工期,我今天提前下工,人家还说了,要是请假……”林木也知道刘婶是一番好意,但是他心里担忧的是其他事,除了上工的事外,还有去县城哪一趟不花钱,这也不怪林木小气,实在是家里的条件导致的。 “那你不能学今天早点下工,到时跑过去找找人家,在村边上转转也行啊,总之,难得人家妮子愿意,你要是黄了这门亲事,婶啊也不知道怎么给你说亲了,行了,这事啊,你不当家,我回去跟老嫂子说!”刘婶听了林木的话,立刻开口数落道。 “行,婶,我知道了!”林木闻言点了点头,却是转过了弯来,大不了他干活的时候卖力一些,到时跟师傅和包工头好好说说,应该也没啥事,总不能因为这个,寒了人家刘婶的心不是。 林木心里打定了主意,也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之后,两人一路回到了刘家村,出门的时候才五点多,一趟回来,已经晚上七点多了,眼下正是七月下旬,天光还亮着,不过月亮已经升了起来,进村口的时候各种虫鸣鸟叫的,好不热闹。 跟着刘婶一路回了家,推开街门的刹那,林木就闻到了鲜香的炒鸡蛋味,那香味直冲脑门,让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毕竟这年头,家里别说荤腥了,炒鸡蛋都属于稀有的好菜,毕竟谁家养鸡下蛋了还指望着卖点钱糊口呢。 像林木家,在院子的东北角就圈着一块空地,里面养着几只鸡鸭,不过可能因为吃得不是太好,下蛋并不多,饶是这样,还被林木他妈当成宝贝疙瘩一样养着,毕竟这多多少少的收入,也能给儿子减轻些压力不是。 “你们回来了!”阿木娘听到动静,直接从西屋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锅铲,香味就是从西屋传出来的,不过因为房子太旧了,透过开了的门扇,可以看到里面墙上到处都是裸露的泥块,有些地方粘着破报纸,随着进来的风吹的起伏,哗哗作响。 除了破,里面却收拾得很干净,跟大屋一样的是,屋顶也挂着油篷纸,像以前这种土坯房就这样,墙的内外材料用的都是泥土,时间一长就得花钱加固,娘俩住着,不舍得花钱修缮罢了,阿木娘的打算是等到有音了,再找人收拾,到时自己搬过来,主屋留给人家小两口。 出来后,阿木娘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刘婶和林木,满眼期待的模样,嘴张了几张,却是想问又不敢问,怕自己听到失望的话来,虽说这一趟走的时间挺久的,但失望的次数多了,阿木娘也不敢想什么好事了,只是该做的礼数得到位了,这才狠心弄了点蒜苗,炒了几个鸡蛋,烙了些饼,想着感谢一下刘婶。 “老嫂子,这件事啊,有门,老嫂子做什么好吃的呢,太香了,今晚我可得打扰一下,在你家吃饭了!”刘婶多精一个人啊,看到阿木娘这个样子,立刻知道她想问什么了,便伸手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接着语气很轻松地开口说道,说完,就自然上前几步,朝西屋做饭的那个房内看去。 “木啊,真的?”刘婶这么做本来是怕阿木娘年纪大了,突然听到这个消息,会控制不住情绪,这才用后面的话缓和气氛,不过阿木娘听了,还是有些控制不了身子,扶住了门槛,眼巴巴地望着林木,声音颤抖着道。 要知道,搁农村里,对于要孩子比较晚的阿木娘来说,老伴走了后,她就没啥盼头了,唯一想的,就是看着儿子结婚生子,延续了林家的香火,可是连续受挫后,她从一开始的满怀期望,到现在的惶恐不安,天知道经历了什么。 所以阿木娘询问林木,并不是不信刘婶,而是她太想从阿木那得到一个肯定答案了,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够真正放心,哪怕眼下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但人家女孩既然没说不愿意,就是有戏,这对她来说已经算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真的娘!”林木的心狠狠颤抖了起来,看着母亲那般样子,心里跟小刀剜一样,这一刻,他终于理解了刘婶为什么说这件事更重要了,他身上,承载了父母太多的期望,虽说父亲去了,但谁说留下来的母亲,就更好受呢。 这一刻,林木终于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只要杜娇不嫌弃自己,只要她愿意跟着自己,自己就一定把她娶过门,然后一辈子对人家好,再和她一块孝顺自己的老娘,无论前面有多大的困难,他都不在乎了。 第10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太好了,太好了,老天保佑,他爹保佑!”听到林木的话,阿木娘终于哆嗦着嘴唇,颤抖着呢喃着,说话之间,眼眶已经红了,不怪她,人在没有希望的时候,只能将念想寄托给虚无缥缈的神佛,这是谁都无法避免的。 实在是这个消息来得太好了,哪怕现在对方也只是同意接触了解,也总比人家姑娘一听家里的条件就皱眉拒绝的强,毕竟这是近两年来,相亲的几个女孩儿里,第一个同意跟林木接触的相亲对象了。 所以从林木跟着刘婶走后,阿木娘就坐立不安的,后来便自己和了面,烙了饼,又炒的鸡蛋,拍了几根黄瓜,做了饭,一直忙到现在,终于听到了想听到的好消息,情绪怎么可能不激动呢。 “他婶,让你见笑了,快,洗洗手,咱们等下就开饭!”林木上前,扶起娘,被她伸手打开后,阿木娘才擦了擦眼角,笑着对刘婶招呼了一嗓子,那整个人的精神头,在听到这好消息后,似乎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没事没事,又不着急,老嫂子看你说这话,咱们都是自己人,有啥见笑不见笑的,说实话,我这心里也高兴得很,最少咱阿木迈出去了一条腿了,妮子我也见了,人可好,真娶回家,老嫂子你就等着享福吧!”刘婶说的话十分的中听,让阿木娘脸上的喜色更添了几分。 “真有那一天,也是托他婶的福,真有那么一天,我家阿木当牛做马都报答不了你的恩情呢,你放心,我家阿木性格和他爹一样,重情,他婶你就放心吧!”阿木娘点了点头,情真意切地说了几句。 “木啊,你傻站着干嘛,快去打水,让你婶洗洗手!”说完之后,看到林木还在自己旁边,担忧地看着自己,白了他一眼,宠爱的数落了两句,这才想到锅里还做着菜呢,便拿着勺子又小跑回了厨房。 “婶儿,我先去压水!”林木呆呆地应了一声,便招呼着刘婶儿,两人到了院子中间挨着东屋墙的手摇式压水井,从下面放着的木桶里取出一个葫芦瓢,舀了一瓢水,倒在了压水井里,然后呼哧呼哧压了起来。 “洗手吧婶儿!”那压水井的原本的颜色看不清了,上面也生了绣,动起来却还挺麻利,林木没压几下,压水井的出水口就有一道清澈的水柱流了出来,当下,林木将桶提到了一边,将一个盆子放上去,几下就压满了一盆,这才停下,指着那水对刘婶说道。 院子里的这口井其实还在林木父亲在世的时候找人打的,为了吃水方便,当时请的人量的地,打了几十米深,就出水了。林木父亲出事后,还有人说是他们家这口井打的位置不对,妨了主家,没有找人看事的原因。 对于这个,林木虽说是打心底不信,但是他也幻想过,当时父亲如果没有打这口井就好了,或许也不会出事了。只是从父亲出事后,林木就知道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如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再懊悔什么的,也不会回到过去了。 刘婶儿蹲下身子,麻利地洗了洗手,然后甩了甩,就可以了。林木这会儿也收回了思绪,看到刘婶洗完,便也弯下脚,将手放到冰凉的井水里洗了洗,想了想,又用水擦了把脸,这才觉得整个人舒爽透了。 忙活完这个,林木便去厨房,将炒好的蒜苗鸡蛋和调的凉拌黄瓜端到了堂屋,摆到了那张深褐色的木桌上,上面铺着一张看不出什么料子的台布,摆好后,林木又去把烙饼的盆子端了来,盆子里,十几张葱油大饼烙得金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去盛饭吧,给你婶儿多盛点!”林木才把饼放好,在那香气的诱惑下,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这时阿木娘端着一个小盆走了进来,里面是她自己弄的辣椒油,红的辣椒黄的籽,说不出的诱人食欲。 “今天可有好东西吃了,该说不说,老嫂子你这做饭的手艺,真的不是盖的,难怪我那当家的一直怀念大哥在的时候,喝闲酒的时候能吃到老嫂子做的饭,现在……”在阿木娘的后面,刘婶笑眯眯的走了进来,看到一桌子好吃的,立刻夸了起来。 不过夸到最后,刘婶表情立刻尴尬了起来,可能美食太过诱人了,怎么说话不经大脑了,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这样的错误自己怎么犯了,还给人说媒呢,这么没眼力劲,以至于,刘婶儿都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藏进去了。 “他婶儿,没事的,这件事我早接受了,该他命短。不过你们家也不是外人,以后想吃啥了,说一声就行,今天这饼我给你家那口子也烙了几张,吃完走的时候带走就行了!”阿木娘倒是早想得通透了,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头,还指了指盆里的那些饼。 林木走到了门边,身子停了停,便又去了西屋盛饭去了。说实话,遗憾肯定是遗憾的,父亲都没见到自己长大成人,过了十几年没爸的日子,受的苦,只有娘俩知道。可是转念想来,又像他娘说的那话一样,这或许就是他的命,怪得了谁? “这成啥了,吃了还得往家拿啊,不行不行,不管他,我吃好就行了!”刘婶儿笑呵呵地坐下,听完阿木娘的话,连连地摆起手来,本来她给阿木娘说媒就是做好事的,也知道她们娘俩淳朴,但是连吃带拿的她确实做不出来。 “我特意多烙了一些,就是想着让你带回家,让他叔和娃娃们也尝尝,我知道,这些年,多亏了他叔他婶以及街坊邻里的照应,我心里都清楚着呢!”阿木娘今天特别的感性,说话之间,或是想起了这些年的艰辛,眼眶又红了。 “老嫂子,你又说哪去了,当家的和阿木爹那是啥交情,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别想那么多了,行,我拿,我拿行了吧!”刘婶见状连忙应承了下来,说了几句后,阿木端着饭已经走了进来,熬的小米粥,还挺稠,一看就是熬到火候了,小米粥特有的粮食气息诱人馋虫。 “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日子还长呢,他婶,快吃饭吧,跑一下午了!”阿木跑了两趟,把筷子和三个人的饭都盛了过来,这才也跟着坐到了桌子的西角,阿木娘见状,便望向刘婶,指了指桌上的饭菜说道。 在阿木娘和阿木的殷切的注视下,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炒得金黄金黄的鸡蛋,说话之间,已经尝了一口,一股鸡蛋特有的香味便在口腔间蔓延开来,看到刘婶吃了,阿木娘便又转过了头,看向了林木。 林木见状懂事地拿起筷子,也开始跟着吃了起来。阿木娘这才点了点头,然后慢慢地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块凉拌黄瓜,小口地吃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母亲小心翼翼只吃黄瓜的样子,明明很香的饭菜,林木却总觉得吃得不是滋味。 第11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到门边拉了灯绳开了灯,三个人边吃边聊,倒也十分的热闹,当然,大多时候,阿木也只是当个听众,偶尔才在母亲和刘婶的询问下回上几句话,一如之前的木讷,但是阿木的脑海里,这时却是已经和以往不一样了,脑子里更是一直浮现杜娇说过的那些话和让他羡慕的道理。 刘婶一边吃着金黄的烙饼,上面抹了一层辣椒油,配着蒜黄鸡蛋和利口的凉拌黄瓜,吃得那叫一个畅快,一边吃还不忘夸奖阿木娘的手艺,就像她手里烙的大饼,从和面到擀皮再到烙,哪一步都不能出错,要不肯定达不到现在的口感。 其实他们这里地人,对面食都有一种执着,一周可以变着花样的吃捞面条,汤面条,葱花面条,粉浆饭,烙饼,馒头等等等,对大米却不怎么热衷,再加上他们这里的农田,种的小麦玉米,除了卖完的粮食,剩下的基本也就够吃了。 不得不说,刘婶是个会活跃气氛的,吃着饭也没有闲,在那边不停地给阿木娘说着林木要是和杜娇真成了的种种好事,把阿木娘哄得开心得很,对以后的生活也充满了憧憬和期待,还不忘一个劲地劝刘婶多吃。 林木已经忘了有多久没看到母亲这样开心了,也有些高兴,但高兴之余,又开始紧张和患得患失起来,他就怕母亲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毕竟只有林木才知道,自己和人家杜娇的差距。 “木,快去给你婶儿再盛一碗饭!”尽人力,听天命吧。林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然后端起自己的搪瓷碗,将里面剩下的半碗粥咕噜噜地喝了个精光,这时刘婶也喝完了自己的小米粥,阿木娘看到,连忙冲着林木吩咐一声道。 “饱了,不喝了,再吃就真撑住了!”喝完一碗小米粥,吃了一张半大饼和不少炒鸡蛋的刘婶儿连忙制止了要端自己饭碗的林木,说话的时候,还用口袋里的手帕擦了擦嘴,这才心满意足地坐定了身子。 林木娘年纪大了,饭量小,属她吃得少,见刘婶也说饱了,也就没再强劝,毕竟今天她特意多做了饭,就是想着人家刘婶儿一直帮忙,心里过意不去,弄的菜也没啥好的,心里还生怕怠慢了人家,见她表情真诚,心里终于放了下来。 “吃饱了就行,还怕你吃不好呢,阿木,你把这里收了吧,我和你婶说会儿话!”当即,林木娘让林木把桌子上的收拾了,看着阿木来来回回几趟,把菜收了,又把碗拿到了压水井那里去洗,便招呼着刘婶儿去里屋说话了。 林木从厨房端来了木盆和丝瓜瓤做的洗碗刷,蹲到地上,从水桶里用葫芦瓢舀了半盆水,刷起了碗筷,动作却是麻利熟练得很,只不过此时的林木,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他虽然有时候不善言谈,但却不傻。 林木知道,现在的母亲,肯定跟刘婶询问那边人家杜娇家人的意见去了,先前在那边刘婶儿虽然没有明说,但杜娇母亲肯定会给刘婶提要求的,而这个要求,刘婶显然是回来要告诉母亲的。 可是林木也怕对方提的条件太苛刻了,即使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要跟杜娇发展下去,但是现实的问题并不以他的想法为准的,他们娘俩的日子过得够苦了,天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真的好起来,杜娇的出现,会改变自己的命运吗? 林木不知道,但是他隐隐觉得,这对自己来说,或许就是一个蜕变的机会。以前的林木,根本没想那么多,可是通过和杜娇的一番交谈,不经意间,杜娇已经在他的心里种下了一颗向上的种子,只是现在的林木,还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的重要性罢了。 外面的林木心思百转,洗着碗筷,屋子里,阿木娘却和刘婶儿聊起了最核心的一些问题,也就是相亲之后,如果双方愿意的话,女方要求的条件,无论什么时候,嫁女嫁女,提出的条件,都是紧跟时代步伐走的。 “事就是这么个事,要真成了,除了那边要的,咱家里也找点邻里街坊,把家拾倒拾倒,到时阿木领人来家里认门,也像个样子!”人家杜娇她妈也说了,别人家有的,她家娇娇也要有,这里面的门道可大了去了,虽说当时答应的痛快,现在刘婶儿却是一五一十地跟阿木娘说了,让她自己掂量着办,毕竟拿主意的还是她。 “我心里有数了,你放心,只要人家女娃子愿意,也不管人家条件是啥,这门亲也要成!”阿木娘听完之后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无论是豁出去老脸去借,去求,她都不会再让自己拖累儿子了。 二十五六岁,在村子里已经算实打实的大龄青年,再拖上个两三年,到时更难找了,像他们刘家村,村子里的几个老光棍过的什么日子,阿木娘是都看在了眼里,无论如何,不能让自己儿子这样,这跟剜她的心,没什么两样。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也不怪阿木这孩子这么孝顺你!”刘婶儿听出了阿木娘话里的深意,感动之余,也由衷地佩服起来,虽说林木一家属于村里的外来户,但一家人的性格品质还是没得说呢,刘婶儿寻思着回家后把今天的事跟当家的说说,到时,能帮衬的就帮衬一下。 “是啊,他爹在世的时候也总说,我们生了一个好儿子,唉!”阿木娘点点头,望向了门外,门外的天已经整个黑了下来,屋里电灯泡的光亮映衬着她那饱经岁月沧桑的脸颊,兴许是说着说着想到了什么,最终的话只化成了长长的一声叹息。 “老嫂子,你也别想那么多,时间也不早了,该回去了,省得孩子挂牵!”刘婶儿知道这是又勾起了阿木娘的伤心事,当下也不再继续说了,只是顺势站起了身,念叨着该回家去了。 “嗯,好,也不早了,该回去了,忙活了这么久,对了,这些带回去,让孩子们也都尝尝!”阿木娘收拾好心情,也连忙起身站了起来,还不忘把方才提好的烙饼和花布袋里面提着的一兜黄瓜朝刘婶手里递了过去。 “那我就不客气了!”刘婶儿也不矫情,大大方方的接过,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阿木娘心里好受些,当下,在阿木娘的陪同下,迈过门槛出了堂屋,又跟院子里收拾完正在压水的阿木打了声招呼,交代了几句明天让他直接下工了去小偏村后,这才起身离开了。 阿木娘锁好了院门,回来后,看着忙活的阿木,想说什么,却又怕自己的话给他添了压力,阿木这时压完了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喊了声娘,母子两人就这么站在月光洒落光晕的小院里,远处,蛐蛐的虫鸣声和鸡挠食的咕咕声接连传来,凭地,为这的小院添了一丝别样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