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骨铮铮二皇子》 第1章 开局皇帝赐白绫 “啊……” 江晟惬意的伸了个懒腰。 “做了个爽梦!” 他迷迷糊糊咧开嘴笑:“哥们成了大夏二皇子,夜夜笙歌美女陪床……” “嘤!殿下醒了?” 忽然,一声媚语在他耳畔响起。 “嗯???” 江晟猛地睁开双眼,只见一个美艳女子靠在枕边。 “我去!”江晟大惊失色,连忙从床上坐起。 谁知,身边还躺着几个艳丽女子,尽是香肩外露,秀色可餐。 她们被江晟惊醒,揉着眼睛钻出被窝,倦怠的看着他。 江晟慌忙跳下大床,惊恐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我……我又在哪里?” 一个秀丽女子捂嘴娇笑:“殿下,莫不是昨晚睡迷糊了?这里是大夏呀!” “大夏?”江晟目瞪口呆,“艹!不是做梦,我真……真成大夏二皇子了!” 他使劲揉搓眼皮,一睁眼还是那几个赤果女子。 “完了完了,彻底完犊子了!”江晟面若死灰。 因为在他的梦里,这个二皇子即将被夏皇赐死! 全因这鸟人头铁忤逆,整日与他皇兄争宠,叫嚷着要北伐复国,想得到夏皇的青睐。 奈何夏皇惧怕北边胡族,始终不曾答应。 后来二皇子自暴自弃,流连青楼、贪赌纨绔。 企图用自甘堕落的方式引起他人注意。 殊不知愚蠢到家! 结果就是,夏皇将他作为皇室耻辱,百官唾弃、民望尽失,再加上大皇子一派落井下石,推波助澜。 最后一道圣旨,将他人头落地! “我……我一穿越来就要挂了!老天爷,要不要这样玩我?” 江晟手脚冰凉,嚎啕一声奔出里屋,快速套上衣裤,拼死也要逃离这是非之地。 谁知一出门,便被两个皇宫禁卫驾住。 “陛下有旨,召殿下进宫面圣!” “妈呀!”江晟哭爹喊娘的奋力挣扎。 “不,不要!我不要回去!放开我,快点放开我!” “陛下旨意,岂可违抗?殿下且随我等回宫!” 禁卫跟拖死狗似得,把江晟押上马车,一路直奔皇城。 来到殿外,守卫森严,江晟万念俱灰。 逃是不可能逃的了,只求老天再给一个机会,活下来再说! “宣二皇子进殿!” 江晟深吸一口气,颤颤悠悠走进大殿。 大殿之中,百官分立。 见他进来,目光皆是鄙夷、唾弃、失望。 龙椅上,夏皇江佶一脸阴沉。 “见……见过父皇!”江晟不敢与他对视,连忙跪拜行礼。 关乎小命,别说临时认爹,认个祖宗他都不带犹豫的。 江佶鼻端冷哼,眼神厌恶至极。 “昨晚在翠香楼睡得可好?” “还行吧。”江晟吞咽一口唾沫,猛的反应过来,惶恐讨饶:“父皇饶命,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啪!” 话音未落,江佶手中奏章便砸在他身上。 “江晟,你身为皇子,却不顾皇室威仪,夜夜留宿青楼,与妓院女子厮混!” 江佶怒目而视,“朕连年进贡北方胡族,把你从他们手里赎回来,你就是这般报答朕的?!” 江晟闻言一惊,心头凉飕飕的。 玛德,原来这二皇子还是个质子!他哪里来的底气跟夏皇作妖? 一个眉目清秀的黄袍青年站出来,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江晟,往日你总把北伐挂在嘴上,多次顶撞父皇。 父皇念在你在北方吃苦数年,对你的无礼言辞不予计较。 可是,你最近的所作所为,直把我们皇室的颜面都丢尽了!” 大皇子一说完,立马引得众官附和。 “江晟败坏皇室风仪,请圣上严惩不贷!” “他往日所言北伐,不过为了洗刷‘质子’耻辱,并非真心为了国事,这等道貌岸然的小人,实乃皇室之耻!” “陛下,天下皆知江晟银乱无耻,若不严惩,久必生乱!” 见所有官员齐声请罚,江佶眼中再无一丝亲情。 “江晟,朕留你这丧辱皇族的儿子有何用!来人,把他押回去,取一白绫给他!” 此时江晟早已大脑宕机,吓得说不出话来。 “是!”殿外护卫高声应诺。 就在这时,一个官员匆匆赶入殿中,手里捧着一卷奏章。 “启禀圣上,胡羟使团已至临江城!” “他们又来作甚?”江佶皱眉问道。 官员不敢回答,只把手中奏章递上去。 江佶略微扫了一眼,再度震怒,狠狠把周章摔下台阶:“无耻胡族!又来索供!” 大皇子江洛川连忙拾起奏章传阅。 “父皇,此番已是胡族今年三度索供,端是贪得无厌!”江洛川屈愤不已。 一个老武侯气得咬牙切齿,怒道:“胡族自恃武力,一而再再而三欺压我大夏,是可忍孰不可忍!” 另一武侯请示道:“陛下,不若开战!自从五年前胡族攻入中原,便为利益各自为战。 我大夏养精蓄锐,府库充盈、兵甲齐整,正好乘机复国!” 此言一出,一众武官连连附和。 江佶见开战言论占据朝堂上风,皱眉道:“高太尉,如今大夏兵马几何,可堪发动大战?” 掌管兵事的高太尉出列道:“回禀陛下,我朝虽是休养生息五年,却远未至国力巅峰。” “是啊父皇,千万不能冒然开战!”江洛川惶恐道。 “我大夏集结百万雄军,依旧被十万胡族杀进中原。 胡族凶残,非我大夏能够抗衡!还请父皇以大局为重,暂忍恶气,以待复国天时!” “恩,皇儿言之有理。”江佶深以为然。 几个请战的老武侯见状心寒不已。 当年江洛川刚愎自用,借犒军之机强使边军攻打胡地,结果被困孤城。 江佶救子心切,集结百万大军直奔北荒,却因准备不足,反被十万胡族杀得大败。 随即胡族趁势攻入中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大夏因此失国,只能偏安江南,向胡族进贡大量财宝以求苟延国祚。 不过,几个老武侯依旧不肯放弃,据理力争,想要说服江佶。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一声凄厉大叫。 “父皇,休听这些老家伙胡说八道,切不可开战呐!” 第2章 只要活下去,脸皮算个屁 殿外的呼喊吸引了众人注意力。 只见江晟不顾禁卫拉扯,两手死死扒在大殿门槛上,满脸急切的叫道。 “父皇,儿臣自知有错,死不足惜!但是误国战事,切不可开啊!” 江佶有些好奇。 哪怕他惧怕胡族有心避战,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说北伐“误国”。 “大胆江晟,你一介将死之人,凭什么对国家大事指手画脚?”江洛川出言何止。 “皇儿休怒。”江佶面无表情,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如听听江晟有何见解!” “多谢父皇!”江晟大喜,连忙挣脱禁卫束缚,连滚带爬冲进大殿。 他非常清楚,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几个老武侯虎目圆瞪,恨不得用目光杀死他。 可江晟无暇顾及,只是躬身道。 “父皇,国战岂如儿戏?战略部署,兵将调度,粮草补给,哪一个不是困难重重? 数前年我大夏险遭覆国之危,是父皇披肝沥胆,挽大夏于将倾。 后又励精图治,才有今日大夏之复荣,百姓之安居! 切不可因几位老武侯的一时之争,将父皇的心血付之一炬!” 江晟一番话全搔在江佶的痒处,听得他眉飞色舞。 浑然忘记夏朝今日之辱,他也有不可推脱的责任。 江洛川目瞪口呆。 这特么是你的台词吗?根据你以往的性子,不是应该跟庆武侯他们一起,逼迫父皇征讨胡族吗? 庆武侯等人则气得浑身颤抖。 “竖子!竖子误国!” “陛下,不可听江晟胡言!” “圣上,他必是惧死讨好于你!这等虚假言辞,不可轻信呐!” “陛下,江晟胆敢出此言论,实乃该死!” 对于武官们的叫罪,江佶置若罔闻,只顾问道:“江晟,你真是如此想的?” “儿臣字字出自肺腑!” 江晟面色惭愧。 “自从儿臣想明白后,无颜面对父皇的良苦用心,夜夜自责难眠。 只能逃避出宫,做下那些荒诞错事来麻痹自己,免受内心煎熬。 儿臣错了便是错了,愿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但是哪怕是死,也要为父皇正名!” 他环视百官一圈,脸上浮现起坚定决绝之色。 “我大夏若是没有父皇,早已成一纸史书,岂有如今繁荣国貌? 父皇中兴之功直追开国高祖,这是铁一般的事实,谁也无法更改!”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江晟这番话把江佶说得心花怒放,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惬意舒张,恨不得当朝浮一大白。 江晟深吸一口气,整理衣装,对江佶深深鞠了一躬。 “儿臣此去九幽,必向先祖阐明父皇不易。只是今后没了儿臣陪伴,父皇一定要好好保重,莫要因为政务累坏身子!” 这一套词说得情真意切,令江佶动容不已。 眼见江晟昂首阔步前去赴死,江佶心中忽的滋生一抹不舍。 虎毒尚不食子! 况且朝堂多有北伐之言,留他性命,不正好替朕顶背骂名? 就在江晟跨出大殿之际。 “等等!”江佶忽然开口。 “父皇,还有何事?”江晟问道。 “罢了,本是想吓唬吓唬你,免得你继续胡闹下去。既然你已有悔改之心,那朕便饶你这一次!” 江佶摆摆手,“今后若再辱皇室颜面,朕必不饶!” “多谢父皇开恩!”江晟彻底松了一口气,背后衣裳早已经湿透。 劫后余生感觉让他手脚发软,险些跌坐下去。 江洛川大惊。 他作为皇室长子,手足威胁再清楚不过。 哪怕江晟深受父皇厌恶,他也迫切想除掉他,断绝所有后患。 为了诱引江晟入坑,江洛川不知花了多少心思,结果江晟爽完了,父皇却又不杀了。 这不是白瞎他的精心策划么? 江佶看着江晟,道:“你在胡族待了五年,深知他们习性,又兼习得胡语,此番使交之事交与你!” “父皇!”江洛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晟不仅不用死了,还委以重任,这特么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佶摆摆手,“皇儿,朕命你为主官,江晟辅之。江晟,好生辅佐你皇兄,若是办砸了,朕唯你是问!” 江洛川闻言恍然。 原来如此! 父皇并非不想杀江晟,而是想用个更为正当的理由! 这样也好!皇子荒淫的罪责,远不如挑拨国战的罪大。 “是,儿臣领命!”江洛川立马应道,见江晟面露迟疑,沉声道:“你还想抗命不成?” “是是是,儿臣遵旨!”江晟连忙领命。 下朝后,几个老武侯气势汹汹的朝他奔来。 “江晟,休走!” “一条白绫便吓得你放弃北伐立场,今后你有何颜面见中原百姓?” “原以为你铮铮铁骨,没想到你这般贪生怕死,亏我教导儿孙以你为榜样!” “大丈夫生于天地,何惧生死?老夫看错你了!” 江晟吓得撒腿便跑,心中无比鄙夷:站着说话不腰疼!合着死的不是你们! 江佶看江晟被一众武侯追得四处乱窜,乐得所见。 逃回寝居,江晟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不安全。 夏皇饶自己一命,绝对不是因为那几句马屁。 哥们不能坐以待毙! 朝堂凶险,有人帮衬会安全许多,至少能让夏皇投鼠忌器。 可是,各个派系都鄙视二皇子,今天为了求生,还断了武将这边的路子…… 靠,求人不如求己,没人支持就培养自己的班底! 废物皇子的身份遭人唾弃,那咱就拿银钱开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就不信没人卖命! 江晟暗暗决定,翻箱倒柜把所有家当都翻出来。 粗略一算,才一万多两。 江南富庶,大夏官员谁不养的脑满肠肥,这些钱远远不够啊! “去哪里搞钱呢?” 江晟苦思良久,猛地一拍脑门:对啊,江佶让我负责胡羟来使! 众所周知,外交是个大肥差,其中好处堆金积玉。 奇怪,为何整个大夏朝堂没人去争呢? 难道那胡羟真的凶残如斯,令大夏百官不敢接触? 就在江晟鄙夷之时,忽然愣住。 等等!种花家的历史上有这个大夏朝吗? “靠,这不是我们种花家的历史!” 没有攻略,表示很慌! 江晟担忧许久,暗暗咬牙:特么的,人至贱则无敌!只要能活下去,老子豁出去了! 第3章 酒是世界通用语言 近日,江洛川购得一对胡姬,端是美艳动人,充满异域风情。 只是两晚相处,便令他欲罢不能,连皇子府都不想回了。 “大皇子,今日还去别苑?”车夫把他迎上车,笑眯眯问道。 “嗯,去别苑。”江洛川微微颔首,心里却急如火焚。 忽然,一道人影拦住去路,随后嬉皮笑脸的踏上车辇。 “皇兄,小弟在此恭候多时了。” “你来干什么?”江洛川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皇兄,你我们受父皇之命,与胡使商谈贡金一事啊!” 江晟大刺刺靠在软垫上,对车夫道:“去胡夷馆!” 江洛川嫌弃异常,却不敢违逆圣命,只能强忍小腹火焰。 车夫见主子沉着脸没反对,便驾车直奔胡夷馆。 胡夷馆外,已有从使官员恭候。 “见过大皇子,见过……二皇子!” 一众官员鄙夷的看着江晟,可他却毫不在意,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俨然一副主使官的派头。 “江晟,我才是主使!”江洛川气得咬牙切齿。 “皇兄,你我兄弟都是为父皇分忧,谁主谁辅不是一样么?”江晟打了个哈哈儿,大步走进胡夷馆。 偌大的馆院酒臭熏天,一片狼藉。 许多胡人醉卧地上,也不怕深秋夜寒,感染疾病。 江洛川掩住口鼻,神色分外厌恶,一副高人一等的语气:“蛮夷就是蛮夷,一国之使还如此无礼!败给这些低贱的野蛮人,真乃我大夏耻辱!” 他的态度几乎可以代表整个大夏朝堂,明明对胡族怕得半死,却又打心眼里看不起。 江晟斜斜瞥了他一眼,没有阻止。 就在这时,从里厅转出一个精瘦胡人,沉声大喝:“大胆!你是何人,敢蔑视我们胡羟勇士?!” 他手里捧着一本书卷,颧骨突出,颌下三髯长须,看上去颇为斯文,不似胡人粗犷。 但那一对长眸如同鹫鹰般犀利,让整个人看上去充满凶恶之气。 地上宿醉的胡人听到动静,睁眼一看驿馆中来了这么多人,“唰”的一下抽出武器,护在精瘦胡人周侧。 皇子侍卫如临大敌,纷纷取出兵器与之对峙。 江洛川脸色惨白,连忙躲到侍卫后面,色厉内荏叫道:“尔……尔等休要放肆!我……我乃当朝大皇子,奉父皇之命特来商谈贡金一事。” “那又如何?”精瘦胡人冷眼微眯,“我杀你等如砍瓜切菜,谅夏国之主也奈我不得!” “……”江洛川吓得够呛,缩在侍卫群中,头也不敢抬。 一旁使官更是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 “贵使休恼。”江晟笑呵呵的走上前,单手抚胸略行一礼。 “胡羟勇士天下闻名,我一直心生敬往。” 说着,拿起地上酒瓶浅酌一口,摇头笑道。 “英雄当饮美酒,怎可喝这等村酿?来人,把东西抬进来!” “是!” 几个侍从抱着大酒坛走进驿馆。 精瘦胡人有些诧异。 自从他们抵达临江,所遇夏人皆避如恶鬼。 他心里清楚夏人自诩天朝上国,看不起他们这些粗鄙番邦。 可真到了面前,无一不唯唯诺诺,畏惧到了骨子里。 而眼前的青年浑然不惧,再加上他身着华服,又有龙绣花纹,显然身份不一般。 江晟揭开封口,酒香弥漫庭院。 倒出两碗美酒,无视身周刀剑,径直送到精瘦胡人面前。 “皇兄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贵使。我敬贵使一碗,莫与他一般见识。” 说完,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精瘦胡人暗暗敬服对方胆气,接过美酒饮下,赞叹道:“好酒!” 随后又对江晟抚胸行礼,“本官乃是胡羟汗王麾下枢使,夫蒙!不知皇子如何称呼?” “江晟。”江晟看向一旁胡羟武士,怯怯道:“我身弱胆小,见不得刀剑,请夫蒙大人行个方便。” “江皇子说笑了。”夫蒙自然不会信他的鬼话,转头命令一声,众胡收起刀剑。 紧张的气氛稍稍缓解,大夏的从使官员暗松一口气,正准备请诏宣读。 忽然,躲在侍卫后的江洛川颤声大喝:“江晟,你快……快让他们跪下,拜听父皇圣意!” “让我们下跪?”夫蒙眼睛微微眯起。 他身侧的胡羟勇士再度抽刀,杀气腾腾的看向江洛川等人,局面再度剑拔弩张起来。 “殿下,求求你别说了。” “胡人不识礼数,休再惹恼他们啊!” “殿下还是让江皇子交涉吧!” 从使们瞠目欲裂。 都说大皇子聪慧过人,怎么今日一直犯蠢作死呢?真特么又菜又爱玩,有能耐别躲后面啊! “夫蒙大人别听他瞎叫唤,他脑子不好。”江晟呵呵笑道。 “大夏和胡羟乃是平等友邦,不用那些虚礼。这是我父皇的圣旨,夫蒙大人拿去看便是。” “多谢。” 夫蒙接过圣旨,目光却一直在江晟身上停留,至于躲在侍卫中的江洛川,他不屑一顾。 看了一会儿圣旨,夫蒙微微颔首。 “既然夏皇已经同意奉上年贡,那我等何时交割?” “我等正是为此事而来。” “江皇子请厅内细谈!” “请!” 夫蒙客气的把江晟请进里间。 其余从使官员耷拉着脑袋,穿过胡人武士,小心谨慎的跟上江晟。 “你们回来,我才是主使!”江洛川愤愤不平:“江晟,你敢逾权,小心我回去向父皇汇报!” 江晟却不理他,只留下一个后脑勺。 夫蒙似笑非笑让开半个身位:“若是有胆,尽管进来试试!” “你!” 江洛川感受到他身上的杀气,怂逼的缩起脖子。 “夏国大皇子?哼!” 夫蒙鄙夷轻哼,大步踏入里厅。 门外由胡人武士把守,江洛川进退两难,把脸憋得无比臊红,愤怒呢喃:“我……我才是邦交主使官!” 第4章 酒桌上的谈判 北荒胡族本有十支,自从攻入中原之后,盟约瓦解,诸部相互征伐。 如今只剩下西奴、戎狄、胡羟、羌直、鹘丹这五部强大胡族。 其中戎狄、胡羟、羌直瓜分中原大地,与南夏接壤。 原本大夏只需进贡胡族联盟,由北边三胡自行决定分取份额。 随着三胡关系破裂,都想称霸天下,一份朝贡哪里能满足他们的野心? 故而今年每一方势力都向大夏索贡,一份比一份重。 以往江佶最愿花钱买平安,但是这次胡羟要的太多,是另外两家的两倍。 哪怕南夏大气粗,江佶也不免心疼纠结。 夫蒙、江晟主次席坐,其余从使官员居于下首。 夫蒙让手下奉上北荒特有的马奶茶,夏朝使官敬谢不敏,唯独江晟喝得津津有味,连道“正宗”。 极少南人喝得惯这种奶茶,夫蒙诧异不已。 两人闲聊起来,他发现江晟很了解北荒的风土人情,又会一些通用的胡语,不由得大为好感。 一众使官等了许久,也不见大皇子进来,急得左顾右盼。 “大皇子人呢?” “李大人,大皇子是陛下钦点的主使,他不在我等如何是好?” “陛下特意交代,不可让江皇子参与贡金商谈一事。他性子鲁莽,又深恨胡族。 万一发生矛盾便是刀剑相向,恶了两国关系我等也脱不了干系啊!” “你们看江皇子,像是对胡族深恶痛绝么?”为首的使官翻着白眼,“聊得这么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胡人呢!” “……就算如此,也不能再拖下去了,陛下还等着我们回去汇报呢!” “既然大皇子迟迟不现身,那我便临危受命了。” 李大人起身来到厅央,向夫蒙行了一礼,一本正经的开口道:“胡使大人,关于贵国需贡的三百万贯钱帛,陛下非常重视。 原本陛下对贡金并无异议,可是查录户税,发现今年国库入不敷出,已然空虚。 且今夏南部多地水患肆虐,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至今未得妥善安置。 马上就要入冬了,若是处理不当,他们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哦?”夫蒙眼睛微微眯起,“阁下想表达什么?” 李大人道:“我夏朝恐怕无力承担三百万贯贡金的压力,还请贵使稍许降低。 如此国库腾空出更多的赈灾钱粮,挽救更多的百姓,对贵使也是一桩功德。” “原来如此!”夫蒙了然点头,缓缓开口:“不过,这功德我胡羟用不着!” 李大人先是一愣,随即怒得面庞赤红:“大人怎可如此心狠?那几十万百姓的性命……” “关我屁事!” 夫蒙冷淡道:“北地寒冷粮草紧缺,我胡羟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夏国若是不愿交贡,那我自己来取便是!” “你!” 夫蒙的态度很强硬,李大人又气又怒,险些破口大骂。 可是一想到对方的身份和实力,便一阵惧怕,颤抖着身体强行压下怒意。 “大人,你此番言论是在破坏两国情谊。一旦引发战争,你承担得起后果吗?” “多说无益!你要是不能做主,就让一个做主的出来。”夫蒙看出对方外强中干,不耐烦的摆摆手,对江晟道:“江皇子可否做主?” “不行不行,我皇兄才是此番主使。”江晟看向门口,明知故问:“咦,李大人,我皇兄去哪里了?” “……” 李大人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江皇子,往日你最是爱国,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啊。”江晟呵呵笑道:“父皇不许我干涉国家大事,你们谈你们的,别管我。” “可是,可是……”李大人挤眉弄眼,咬牙道:“难道你忘了今日堂上之耻?” 夫蒙来了兴趣,好奇道:“居然有人敢侮辱江皇子?” “不算侮辱!是父皇看我不务正业,教训我呢!”江晟耸耸肩膀,不以为意的笑道。 “怪我不懂事,总是请命北伐,常常在朝堂上顶撞他!唉,是我脾气太急,考虑不周。” “没想到江皇子还有这等雄心!”夫蒙似笑非笑道。 “南国之人,谁不想驱除鞑虏恢复华夏?”江晟直言不讳:“将来战事一起,我与夫蒙大人少不了厮杀。” 李大人听罢,双眼瞪得溜圆。 大哥,我看你跟胡人聊得来,想请你帮忙说几句话,要不要听听你说了什么! 大皇子脑子进水,可劲儿的得罪胡使,你特么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们兄弟俩非得搅黄陛下的差事是不是? “江皇子!”李大人义愤填膺,恨不得撕烂江晟的嘴。 “哈哈哈……” 谁知,夫蒙不仅没生气,反而大笑起来。 “好好好,江皇子豪爽直率,在下甚是钦佩!来人,上酒菜,我要与江皇子痛饮一番!” “好啊!我们战场上赢不得你,酒场上还怕你不成?” 江晟大手一挥,对抬酒进来的胡人道:“上大碗!” “求之不得!”夫蒙点头笑道。 很快,酒菜上来,江晟与夫蒙端碗豪饮。 这一操作把一众使官看得目瞪口呆。 “江皇子,你……你怎敢把家国大事当成儿戏?”李大人指着江晟,气得浑身发抖。 “李大人,要不要敬夫蒙大人一碗?”江晟笑道。 “竖子不足与谋!”李大人拂袖怒喝:“江皇子,此事我必如实向陛下禀告,你耗子尾汁!” 说完,带着其余使官愤愤离去。 夫蒙摇头道:“江皇子倒是好脾气!若是在我胡羟,此人早已人头落地了。” “哎,迂腐酸儒罢了,懒得跟他们置气。” 江晟与夫蒙连碰三大碗酒,问起胡羟一族的起源。 夫蒙见他对胡羟古事这么感兴趣,便一一细说。 两人边喝边聊,十分尽兴。 说到五年前的丧国战事,江晟直言夏皇愚蠢无情,把北国拱手相让。 夫蒙深感认同,渐渐打开话匣,说起胡羟近况。 “原来胡羟缺粮啊?”江晟一拍脑门,“这事儿好解决啊!” “兄弟可有办法?”夫蒙喝得有点高,双目醉眯。 江晟点点头,跟他碰了一碗酒,开始胡说八道。 “我历来不讨父皇喜爱,严禁入朝议政,只委派朝廷采买的职事。 今年江南雨水充足,粮食丰收,许多粮商压低粮价依旧愁卖。 如果我没记错,北方一石米粮已经涨到了三贯钱了。 若是大哥有需求,我这里单价……” 江晟沉吟几秒,似有犹豫。 “罢了,给大哥报个成本价,一贯便可!” 第5章 请你满足我 “一贯?” 夫蒙面色涨红,激动得握住江晟的手,“兄弟,莫要耍笑我!” “夫蒙大哥,千真万确!” 江晟大着舌头,口齿不清的说道:“你们胡族正值战乱,大片耕地荒废,粮价自然比江南高。 而且江南本就盛产米粮,特别是两湖行省,素有‘两湖熟,天下足’之美誉。 若非这几年大量百姓南迁,拉高了米粮的价格,不然还能更低!” 大夏作为农耕大国,粮价基本决定了国力的雄厚程度。 版图完整时期,大夏的粮价最低到过两百文一石,哪怕是灾年也鲜有饿死者。 奈何摊上了江佶这个国君,生生把世之强国作得中落。 夫蒙的手握得越来越紧,“兄弟,我胡羟正是关键时期,若是兄弟能施以援手,胡羟必有厚报!” “小意思。”江晟咧咧嘴,把手抽出来,问道:“不知大哥需要多少?” 夫蒙想了想,道:“劳烦兄弟先筹百万石米粮,解我胡羟燃眉之急。” “一百万石?”江晟吓了一跳,“夫蒙大哥,胡羟这是要举族大战啊?” 百万石粮食足够十万大军数月所耗,当初江佶发动百万军队去救江洛川,也才筹集了三百万石而已。 “可是为难兄弟了?”夫蒙犹豫问道。 他长年征战,自然清楚这个数字的负担有多重。 “难倒是不难,只是短期内无法从其他行省调集过来,而且运输也是个大问题。要不大哥且耐心等三个月,我自会安排妥当。”江晟道。 “不可!三个月太久,最好我回胡羟之际,便能把粮草一并带回去。” 夫蒙陪笑道:“兄弟,你多帮我想想办法,为兄不会亏待你的!” “哎!你我一见如故,说什么亏待不亏待的?”江晟咧嘴一笑,道:“不知这好处……” 夫蒙见他一脸贪婪,不由得心生鄙夷,却没有点破。 他这次出使南夏,索贡只是其一,其二便是筹购粮草。 可是他在临江周边逛了两天,发现这里的物价高得吓人,粮价比北方也不遑多让,令他望而生畏。 这也不怪他。 胡人的商业意识不强,只看临江粮价便以为南夏皆是如此,不知其中门道。 再者临江乃京畿之地,物价普遍高于其他地区,粮价更是南国之最。 以此做参考,实乃不智。 “兄弟放心,若是助为兄促成此事,待我取得夏皇贡金,愿以一万金珠酬谢!”夫蒙豪气道。 “一万?”江晟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夫蒙摸不准他是高兴还是嫌少,犹豫问道:“兄弟,你想要……” 江晟也不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大沓官当银钞。 这些银钞是大夏官府认证发放的,方便携带,全国各地主要城镇皆可兑换现银。 江晟把银钞一张一张抖落整齐,每一张的面额都在千两以上。 整理好银钞,江晟随意抽出三张,塞到夫蒙手里。 “大哥来时小弟未去接风,些许零花钱大哥拿去打酒吃。” “……” 夫蒙看着手里的银钞,讷讷无言,许诺“一万谢金”的豪爽劲儿瞬间灰飞烟灭。 玛德,都知道南人财大气粗,鬼晓得这么有钱! 江晟只是一个不得宠的皇子,万贯钱财居然当零花钱使! 殊不知这笔钱在北荒,轻易便能招揽数百勇士卖命! “大哥,小弟记性不太好,你刚才说怎么酬谢?”江晟笑呵呵的把银钞塞放回衣袋。 “没,没什么。” “大哥为何闷闷不乐?”江晟打了个哈哈儿,“难得来一趟,国事暂且搁在一边。喝酒,喝酒!” 夫蒙如同斗拜的公鸡,失落的耷拉着脑袋喝闷酒。 但他的手,却不动生色的把银钞收进怀中。 这一幕落在江晟眼里,嘴角微微挂起一抹异样的幅度。 “兄弟,喝!” 夫蒙给江晟满上一碗酒,相碰饮下。 他很清楚江晟根本看不上一万谢金,可是他也无权许诺更多。 南人一贯狡诈贪婪,若是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他是不会白白帮自己办事的。 “唉!” 夫蒙踌躇许久,看向江晟:“兄弟,你且开个数,我派人连夜赶回去跟大汗汇报。” “是得汇报啊!”江晟摆摆手,压低声音:“不过,我希望大哥汇报的内容稍微变通一下。” “嗯?” “大哥若是以北方半价购得百万石粮草,不知可算大功?” “半价……一贯半钱?”夫蒙身体猛地一抖,“那半贯差价?” 江晟笑眯着眼,嘿嘿笑道:“百万石的差价足足有五十万两,不如你我兄弟二一添作五,平分如何?” “五十万……咕咚!” 夫蒙一听这数字,重重咽了一口唾沫,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机会难得,大哥千万不要错过。”江晟的笑意越来越盛:“北方战乱,各族征伐,谁还不为自己留条后路? 大哥慷慨仗义,说不定将来还是一方之主,那时用钱的地方海了去了,大哥还得为自己多做打算呐!” 夫蒙端着酒碗,陷入了沉思。 两人从白天饮到日落。 江晟醉醺醺的回到宫苑住处,刚进门就看到贴身护卫跪在院中。 正厅里,江佶面沉似水,龙目微眯,死死盯着江晟。 “哟,皇弟回来了啊!”江洛川立于江佶身后,阴阳怪气道:“你与胡使喝得痛快,是不是把正事忘了?” “正事?什么正事?” 江晟打着酒嗝儿,欣喜的向江佶拜了一礼,咧着大嘴傻笑道:“父皇,夫蒙答应明早入朝拜谢天恩,保准给足您面子。” “江晟,你还笑得出来?”江佶愠怒,沉声喝道:“坏朕大事,你该当何罪?!” “醉?我没醉!” 江晟晃晃悠悠坐到椅子上,“我还能喝!来人,上酒,我要跟父皇饮几杯……” 话音未落,扑在桌上呼呼大睡。 江洛川哼道:“父皇,江晟与胡人称兄道弟,有辱我大夏国威,还请父皇严惩,以儆效尤!” 他不敢提谈判一事,毕竟他是主使,却连人家的大门都不敢进。 以此为借口惩罚江晟,难堵悠悠众口。 江佶思索一阵,摇头道:“这孽子已然深醉,责罚再重他也不知晓。 今天暂时饶他一回,待明日早朝,朕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让他服罪认罚!” 这里没外人,打了也是白打。 只有人都到齐了,他才好摆弄帝王威严,达到想要的效果! 江洛川闻言大喜,竖起拇指赞道:“对对对,父皇高见!” 如此一来,他也能把锅甩给江晟。 越俎代庖架空主使,以至谈判失利!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去,肯定爽翻了! 第6章 夏皇迷失彩虹屁 江佶带着江洛川耀武扬威的离开。 他们前脚一走,江晟后脚便抬起了头,再看他的脸色,哪里还有丁点醉意? “殿下!” 门外护卫匆匆赶了进来,一人奉上浓茶解酒。 “殿下神机妙算,皇帝和大皇子果真突访!”为首的护卫面庞坚毅,一看便知是从战场上下来的精兵悍将。 江晟喝了一口茶水,顿感神清气爽,酒意消散。 他沉吟一阵,目光深沉的看向一众护卫。 “岳大哥,裴大哥,你们跟了我多久了?” “殿下,我等粗鄙之人,当不起如此称呼!”岳山惶恐道:“自从汴京城破,我们已随殿下五年时间。” 江晟笑道,“这么说来,我能信任你们咯?” “殿下这是什么话?”岳山铿锵有力道:“殿下为中原百姓,屡次请战北伐得罪圣上。只需您一句话,哪怕刀山火海,我等也在所不辞!” 江晟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问道:“我有件隐秘要事需你们协助,此事重大,不可外传……” “殿下,您这两日怎么了?”岳山好奇道:“有事您尽管吩咐便是! 我等虽为武夫,却也知朝堂险恶,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殿下身负使命,更需如履薄冰,切莫不可像以往那般荒唐了。” “说得对!”江晟深以为然,“以后我再乱来,你们一定要揍醒我!” 岳山和裴勇对视一眼,愈发觉得古怪。 “殿下,何事需要我等去办?” “附耳过来。” 江晟压低声音细说一阵,说完取出所有银票,塞到他们手里。 “能否成事,就看你们的了。” “殿下放心,我等必不辱使命!” 岳山和裴勇把银票分发下去,只留五名护卫,其余人全部连夜遣派出宫。 送走他们,江晟站在院中仰望空中圆月,嘴里轻哼:“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大早,江晟便被小黄门叫醒,请往太庆正殿入朝议事,甚至来不及让江晟洗漱。 一到大殿,两个侍卫便将他押住,扣在正门外。 只听殿中官员高声道:“启奏陛下,江晟皇子昨日借谈判之机,故意破坏国家大事,以至与胡使的谈判失败,请陛下明察!” “呈上奏章。”江佶的声音随即响起。 没一会儿,江佶怒掷奏折,大喝道:“押那孽子入殿!” 江晟被带进朝堂,看着文官武臣幸灾乐祸的嘴脸,心中哀叹一声。 能人在野,废物高居,夏国早晚被他们作死! “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江晟恭恭敬敬跪拜行礼,大声高呼。 “???” 这句敬词文武百官还是第一次听,就连夏皇都不由新鲜。 “孽子,你又耍什么疯?” 虽然江佶有心拿江晟树威,但语气不复之前愤怒,缓和了不少。 “回禀父皇,昨日儿臣醉酒入梦,梦见天庭紫薇大帝宣讲道法,入席仙官皆称其万岁。 今日见父皇形容俊美,仙气昂昂,容貌、气质与那紫薇大帝极为相似。故而儿臣以为醉梦未醒,一时失态,还请父皇恕罪!” 江佶闻言心喜不已,他本就信奉道统,追求长生之术。江晟每一个字都说进了他心坎里,滋味美得不行。 “胡闹!”江佶火气瞬间全消,轻声责怪道:“朝堂何等严肃,岂容你胡言乱语?” “父皇,儿臣没胡说,都是真的!”江晟打了个哈欠,脸上尤有倦意,可神色却很较真,仿佛受了什么冤枉似的。 江佶看着江晟不太聪明的样子,又结合他的性格,眼中笑意越来越重。 这犟种历来不会说谎,他说真的就真的吧! 殿中百官瞠目结舌,江晟只是两句话的功夫,就熄了陛下的怒火。 你丫的怎么办到的? “父皇,一大早把我喊来干什么?昨晚我醉吐严重,肚里早已空空,还请父皇快些训话。”江晟直肠道。 不等江佶开口,江洛川便迫不及待的跳出来。 “哼!江晟,你昨日犯下重罪,岂是几句训斥就能揭过去的? 父皇,他昨日把儿臣的主使夺去,嚣张的嘴脸令人发指……” 谁知,江佶摆手打断,不悦道:“皇儿,你跟他都是为朕办事,兄弟之间何必锱铢必较?来人,送碗粥米给江晟暖肚!” “多谢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晟再行大礼,哄得江佶花枝乱颤。 “……”江洛川惊掉下巴。 尼玛啊,还能这样?难不成,父皇那根白绫把江晟的任督二脉打通了? 江晟吃完粥,瞥见人群中的李大人满脸憋愤,手呈奏折跃跃欲试,便冲他挑衅的咧咧嘴。 李松然握着拳头,正准备出列陈列江晟罪状。 忽听外面黄门喊道:“胡使夫蒙求见圣驾!” “嗯?” “胡使求见?” 众官惊诧。 李松然不是说昨日谈崩了么? 以胡人的性子,应该连夜回去筹备兵马,然后大军压境,勒索更多钱财才对啊! 江佶愣了愣,看一眼李松然,又看一眼江晟,道:“宣!” 很快,夫蒙步入大殿,对着江佶隆重行了一礼,然后叽里呱啦说起胡羟语,听得众人云里雾里。 江佶皱眉道:“这家伙在说什么?” 江晟道:“父皇,胡使在感谢父皇天恩,说父皇乃是华夏千古之帝,胸怀宽广! 为表达谢意,他要回禀胡羟大汗,以千匹宝马回赠我大夏。” “噢?”江佶又是诧异又是欣喜。 “陛下,不可只听番邦好话!”高太尉出列,“以昨日谈判结果,想必他们要狮子大开口,我等还需谨慎!” “爱卿言之有理。”江佶点点头,“江晟,让他把贡需呈上来。” “是。” 江晟对夫蒙说了几句胡语,夫蒙立马从怀里取出索贡清单,由黄门转交给江佶。 江佶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翻开清单。 虽然江晟这两天表现讨喜,但在他心里依旧不靠谱。 下一秒。 江佶的表情忽然古怪起来,拿着清单的手微微颤抖,阴晴不定道:“胡使确定要朕出这份年贡?” 此言一出,百官对清单愈发好奇清单内容。 江洛川心里雀跃:江晟啊江晟,你昨日必是酒后狂言,胡使趁机修改清单,索贡更多钱财!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回看父皇还饶不饶你! 第7章 一顿酒省了两百万贯 江佶盯着清单沉吟一阵,点了十几个要臣的名,去往垂政殿议事,一帮胡使则安排到偏殿休息用饭,静候结果。 “你也随朕来。”江佶对江晟招招手。 “是!”江晟屁颠颠的跟上众多大臣。 其余朝官看他远去,心里窃笑起来:这蠢皇子居然察觉不出陛下神色不佳,今天又有好戏看了! 众人来到垂政殿,江佶半倚在龙床上,迟迟没有开口。 高太尉和江洛川对视一眼,出列轻声宽慰。 “陛下休要恼怒!胡族野心勃勃世人皆知,勒索巨贡符合他们的本性。陛下切莫因为江皇子的过错,气坏了身子。” “是啊,父皇!”江洛川附和:“当务之急,是如何重启谈判,平息胡族怒火!” “圣上,臣建议由江皇子负荆请罪,让胡使自行决断!” 李松然躬身请示,又对江晟道:“江皇子,此事是你惹出来的,我与大皇子劝都劝不住。 你心中若还有陛下,还有大夏,就主动站出来给胡族一个交代!” 所有大臣的目光投向江晟。 只见他一脸懵逼:“皇兄,各位大人,我哪里错做了,为何要请罪啊?”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江洛川见猎心喜:江晟,死到临头尚不自知!你越是倔强,父皇的惩戒就越重!哈哈…… 庆武侯看江晟一副懵里懵懂的表情,心里哀叹,犹豫要不要帮他说几句情。 这时,江佶鼻端轻轻一哼,把贡单丢给江洛川。 “且看完再做定夺!” “是,父皇!”江洛川满脸笑意,手握贡单对江晟道:“看你如何强词夺理……” 话音未落,江洛川忽然脸色大变,指着贡单惊呼。 “这,这,这……” “大皇子,我等看看!” 其余大臣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连忙凑了过去。 庆武侯一把夺下,目光横扫,瞳孔迅速放大。 “钱帛一百万两,米粟一百万石,夏军制式纸甲五千套,兵器若干……” 众官倒吸冷气。 胡族吃错什么药了,贡金不仅没涨,反而还自己拦腰砍了一刀! 江晟问道:“各位大人,夫蒙是不是开得太狠了?要不要我再去跟他谈谈?” “不,不用了。” 庆武侯丢开贡单,抓住江晟的手,激动得白须皆颤。 “江皇子,快与我说说,你是怎么谈的?” “啊?”江晟一头雾水,愣愣的不知所云。 江佶见他蠢笨如斯,摇头笑道:“傻小子,庆武侯在问你,如何胡使不索巨额金银,反而换成辎重粮草了?” 江晟恍然大悟,讪讪道:“回父皇,昨日儿臣牢记圣嘱,不敢逾权与夫蒙商谈宫金一事,只说了一些荒北轶事。 夫蒙聊得兴起,非得拉着儿臣饮酒,儿臣拗不过他,又不敢怠慢他国使臣,所以才答应下来。 李大人当时在场,他都看到了,儿臣绝无诓言。” “哦?”江佶斜斜瞥了一眼李松然,“江晟只是饮酒?为何与你汇报的大相径庭?” “陛下,臣,臣……” 李松然惶恐跪地,不安的看向江洛川,脸上满是求助之色。 江洛川赶紧撇过头去,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江佶只是对朝廷政务不太敏感,但绝不代表他是白痴,反而他还很聪明。 从胡使的态度,以及李松然和江洛川的表现,江佶立马猜出他们屁都没有了解过,就断定江晟破坏谈判,还连夜呈报上来。 幸好刚才没有责罚江晟,否则还不落个是非不分的昏君恶名? “李松然,你敢欺君罔上,污蔑当朝皇子!来人,押去刑部大牢听候发落!” “是!”门外侍卫应声而入,将李松然架起来。 “臣冤枉啊!定是皇子勾结胡使陷害微臣,皇上开恩啊……大皇子救我,救救我!” 李松然嚎啕大哭,口不择言的祈求饶恕。 江洛川打了个机灵,赶紧跟他划清界限。 “大胆李松然,你不仅蒙骗我,挑拨我兄弟不和,还敢污蔑我皇弟勾结胡使?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有本事你也去勾结,也拿出这份贡单,我亲自帮你向父皇请功!” 江洛川向江佶拱手:“父皇,李松然罪大恶极,还请父皇严惩不贷!” “皇儿言之有理。”江佶点点头,对侍卫道:“拖下去砍了!” “江洛川,你……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侍卫押着面若死灰的李松然出殿。 江晟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上一秒还乐呵呵的,下一秒就砍别人脑袋。 都说最无情是帝王家,诚不欺我! 江晟并没有因为这两天讨了江佶欢心就沾沾自喜。 他很明白自古立长不立幼,江佶对江洛川的恩宠,绝不是自己几句马屁就能抵消得了的! 还得继续苟! 李松然被砍头,殿中十几员朝堂大臣无一人出来说情。 “敢坏国家大事,死了活该!陛下圣明!” 庆武侯迫不及待的拉着江晟,继续刚才的问话。 “殿下,快说说看。” “哦,好好好。”江晟心有余悸的咧咧嘴,道:“昨日夫蒙喝高了,直言他们胡羟准备明年开春发动战事。 但是今年北方大旱,粮食收成不好,市场粮价涨到了三贯钱。 我当时顺嘴说了一句,大夏雨水充沛,连年丰收,许多地方粮价一贯半钱即可。 所以夫蒙决定折些贡金,兑成米粮以充军用。 父皇,儿臣未经请示,泄露我大夏粮价,还请父皇降罪。” “哈哈哈!”江佶不仅不怒,反而大笑起来。 其余大臣同样笑出了声。 大夏粮价不算秘密,谈不上泄露。 而且,大夏国库税粮充盈,根本用不着花钱去买! 最关键的是,江南春雨潮湿,每年都有大批储粮腐坏,他们正愁无法解决。 江晟酒后随口一语,就帮他们减少了百万贡金,处理掉囤压的坏粮,还能让胡族感恩戴德。 一箭三雕啊! “至于那五千套纸甲……父皇,跟我真没关系! 起因是夫蒙看到皇兄侍卫铠甲,临时起意要以贡金置换甲胄。 他言北荒胡族铁艺落后,造不出上好甲胄,便问儿臣价格。 儿臣忽然想起庆武侯曾言,‘江南雨气潮湿,直把纸甲做价提到一百贯’,儿臣便想为父皇节省贡金,开到了单件二百贯。 可胡人蛮横,直杀了一半价格。 好歹没让国家亏损,儿臣就答应帮他向父皇说情,哪知他直接写入了贡单里! 父皇,儿臣冤呐……” 话音未落,江佶再度大笑起来。 江晟一脸懵逼。 庆武侯笑着解释道:“殿下,当时老夫说的是,一伍兵将的纸甲做价需百贯!是五件,而非一件! 你一顿酒的功夫,足足为陛下省了近两百万贯呐!” 第8章 黑我的钱,找死吧 江佶笑得合不拢嘴,越看江晟越舒心。 而江洛川则满心凄凄。 江晟这蠢货口无遮拦记错价,夫蒙那蠢货自以为是大开口。 最后反而阴错阳差让父皇成了赢家! 这尼玛是什么狗屎运啊! 高太尉看江洛川失魂落魄,眼珠微微转动,跪伏在地高声祝贺。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江皇子虽与胡人把酒言欢,有失皇室威仪,却为大夏立得大功,当论功行赏以示皇恩!” “……” 江佶的笑声嘎然而止,意味深长的抚了抚胡须。 江晟立功不假,过程却有失皇家风范,传出去必让世人耻笑! 江洛川一听高太尉所言,眼睛顿时大亮,也躬身道:“父皇,皇弟洗心革面为父皇效力,一出马便立此大功!请父皇昭告天下,以示功绩!” 庆武侯几人微微颔首。 “臣附议!” 江晟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这幕剧情太尼玛熟悉了!捧杀,赤果果的捧杀! 江佶沉吟一二,似笑非笑的对江晟道:“你立了大功,可有什么想要的?” “……” 江晟耷拉着脑袋,没有回答。 江洛川提醒:“皇弟,父皇问你话呢!快说,你想要什么赏赐?” “江皇子?” “皇子殿下,你怎么不说话?” 就在众人好奇之际,江晟忽然“啪啪啪”扇了自己几个大嘴巴。 这一举动,顿时惊到所有人。 只见江晟低头呢喃不停。 “我……我居然报错了价?我……我真该死!” 他猛地抬头,跪在江佶面前,一脸悲愤,自责道:“父皇,儿臣一时愚笨,险些误了国家大事!辜负父皇信任,儿臣愿以死谢罪!” 说完,起身往殿柱上撞去。 “哎,快拦住他!”江佶大惊,连忙高呼。 几位武侯离得最近,赶紧出手阻拦。 但是江晟冲势凶猛,连带着几个老武侯一起栽在地上。 “放开我,我是大夏罪人,放开我!”江晟犯起了牛犟,撒泼打滚寻死觅活,几个身强力壮的老武侯都拿他没办法。 “够了!” 江佶沉声喝道:“江晟,你虽行为孟浪失礼,却也歪打正着立下大功。朕免你误记之罪,莫要再胡闹下去!” “……” 江晟立马老实下来,懊恼哭道:“多谢父皇!儿臣无颜领赏,请父皇罚儿臣回宫面壁,自省过错!” 江佶很满意江晟的态度,抚须点头:“准!” 瞧瞧,庆武侯你们几个军伍出身的大汉都拦他不住,最后还得靠朕,只有朕能驾驭这匹烈马! 不过,江晟虽然愚笨犟直,却也有爱国担当。 朕以前是不是对他太苛刻了? 江佶暗暗自语,又拿起贡单审视。 其余大臣各自讨论,都为贡单的变化而欣喜,场面分外和谐。 江佶再度龙心大悦。 昨日朝堂还为胡羟贡单吵的不可开交,他只用一日便平息朝堂之乱。 这等斗转星移、乾坤倒转的本事,天下除了他还有谁? 一股异样的成就感涌上江佶心头。 众人归朝,江佶当着百官与夫蒙达成协议。 就此,胡羟年贡一事尘埃落定。 江晟回到所居宫苑,重重的吁了一口气。 “还好哥们聪明,不然今天要栽一个大跟头了。” 他喝了一盏清茶,招呼来一名侍卫低语几句。 没一会儿,侍卫便持他令牌,出宫去了。 江佶在皇宫设宴,夫蒙到傍晚方归,得人汇报,连忙回到住舍。 只见江晟一身侍卫打扮坐在桌前,一边啃着烤羊腿,一边大口饮着酒,好不畅快。 “江晟兄弟?”夫蒙惊异不已:“你不是被夏皇勒令面壁思过吗?怎么来我这儿了?” 江晟放下手中羊腿,笑眯眯的迎到门口。 我若不来,你们就要溜了!我那二十五万贯分红找鬼要去啊? “小弟放心不下,哪怕冒着父皇责罚的风险,也要来看看大哥!” 江晟指着外面收拾行装的胡人,好奇道:“大哥要走了?” “是啊,年贡已经谈拢了,夏皇明日就会派人来交割,大哥也该回去向大汗交令了。” 夫蒙担忧道:“兄弟,夏皇对你不甚喜爱,你还敢违逆他的命令? 快快回去,否则受到责罚为兄会过意不去的! 待得将来空闲,为兄亲自接你去胡羟做客,届时你我再把酒言欢!” 只字不提分红,全程装傻充愣。 “呵呵!”江晟懒得废话,直言道:“夫蒙大哥,咱们都是大好男儿,一个唾沫一个钉。 我为帮大哥完成任务,当众顶撞父皇,结果大哥说走就走,未免有些不厚道吧?” “兄弟误会我了。”夫蒙脸色一变,矢口否认:“实在是贡金还未交割,难不成要为兄凭空变出来?” 江晟嘴角一咧。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丫的跟老子装什么装? 如果你真想给分润,怎么可能人还在宫里,就把手下派出来收拾行李? 敢不是听我被夏皇禁足,才动起歪心思么? 小小胡蛮也想黑吃黑,信不信我让你十倍、百倍的吐出来? “哎呀,原来是小弟误会大哥了,小弟给大哥赔罪!” 江晟假惺惺的行了一礼,急匆道:“小弟是偷跑出来的,咱们快快定好交接章程! 小弟事先申明,粮草咱用不着,只分金银即可。 要是被你家大汗发现粮草出了差池,咱们可都不好交代啊!” “……” 夫蒙听江晟着重强调“大汗”二字,眼睛微微眯起,心中杀意凌冽。 “兄弟多虑了,那些贡粮是万万动不得的!” 夫蒙迫于无奈,跟江晟约定好,明日在临江城北门二十里的小峰山碰面。 他不敢真跟江晟撕破脸皮。 毕竟,胡羟使团才两百人,最多把金银钱帛带回去,百万石粮草和兵甲、器械还得靠夏朝海船运输。 若是惹急了江晟,从中做点手脚,那就得不偿失了。 得了夫蒙亲笔作保,江晟心满意足,颠颠儿的溜回宫里。 谁知屁股还没坐热,便有小黄门来宣读圣旨。 “陛下有旨,责江晟为回使主官,率五百兵将护送胡羟使团,务必保证年贡安然抵达,不得有误!” 第9章 出使胡羟 “我凸(艹皿艹)!”江晟顿时脑门一黑,心中怒骂:“这特么谁出的主意?!” 他不情不愿的接了圣旨,掏出一颗银锭递给小黄门。 “劳烦小公公回禀父皇,儿臣必达使命,不负父皇信任!” “不敢不敢!”小黄门惶恐推辞:“殿下折煞奴才了!” “小公公为父皇办事,理应得赏,否则就是看不起我了!” 江晟硬把银子塞进小黄门怀里,好奇道:“父皇难得如此信任我,也不知是哪位大臣帮我说的好话?” “谢殿下赏!”小黄门恭敬道:“却是老太师为殿下进言。” “蔡太师?”江晟猛地一惊,“他不是年老体弱,在家卧病吗?” “今日老太师听闻贡单事毕,欣喜异常,故而病体痊愈,特来赶朝面见圣上。” “原来如此。”江晟点点头,看着太师府的方向,咬牙切齿的笑道:“那我得好好感谢他了!” 送走小黄门,他继续面壁思过。 午饭后,高太尉和江洛川联袂而来。 “二皇子,陛下有旨,特令本官与你挑选随行将士。”高太尉牛气轰轰的举着圣旨。 “大胆!见父皇圣旨还不下跪?”江洛川斥道:“你眼里还有没有父皇?” 江晟不屑的瞥了他们一眼,默默从怀里也取出一卷。 “巧了!我这里也有,要不咱们仨一起跪?” “来人!设香供坛,我要沐浴更衣迎父皇圣旨!大哥,高太尉,你们俩先跪着,我去去就来。” 大声说完,把圣旨悬于门框,转身回房。 “……” 高太尉和江洛川大眼瞪小眼,傻愣原地进退两难。 “二……二皇子!”高太尉高呼。 “有事?”江晟探出脑袋,“咦,大哥,你们咋还站着?眼里还有没有父皇?” “你!”江洛川气得咬牙切齿。 高太尉悻悻道:“二皇子,时间紧迫,顾不得这些虚礼了,我们快些去禁军校场吧!” “不跪了?父皇问起来如何是好?”江晟苦兮兮的摸着屁股,“我不想再挨板子了。” “二皇子放心,我二人自会向陛下阐明情况。”高太尉连忙道。 “既然有高太尉和大哥作保,那就把供桌撤了吧。”江晟高声道,宫苑内外都听得见。 江洛川满脸漆黑,原本想来耍弄江晟一番,却落得一肚子气,当即拂袖先行离去。 高太尉意味深长的对江晟拱了拱手:“二皇子,请。” “请。” 一行三人前后来到禁军校场。 大夏国力巅峰时期,号称八十万禁军拱皇城,再加上数十万边军、各州府的厢军,操戈两百万,声势何其浩大! 可惜过往不复,如今皇城禁军只有三十万,大部分都是未经血的新兵蛋子,战力差之远矣。 高太尉居于校场正中,江晟坐在右首席位,一一审视兵将名卷。 名卷厚重,几乎覆盖整张桌面,在他脚边还有十几个大箱。 江晟看得很认真,多次拒绝高太尉的推荐人选。 “二皇子,天色已晚,你要挑到什么时候啊?”高太尉快坐不住了。 这憨货莫不是有什么大病?挑五百人而已,直费了两个时辰,难不成他要把这数十万人名册都筛一遍? 再看大皇子,哈欠连天昏昏欲睡。 之前他向江佶主动请缨,想给江晟使绊子,结果苦熬这么久,怕是再没心情。 “我说皇弟,差不多就得了,父皇还等着我们回去复命呢!”江洛川伸展胳膊,一脸倦怠。 “快了快了。”江晟抬头,拿起一旁登记好的名录,笑道:“我已经选了一百人了,再有几个时辰就能挑完。” “什么?!”江洛川猛地站起,“这么久才挑一百人?江晟,你有必要这么较真吗?”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江晟皱起眉头,一脸严肃:“这是父皇第一次授我重任,我怎敢有一丝懈怠?” “行行行,你继续选,本皇子不伺候了!”江洛川没了耐性,转身便走。 高太尉也锤着腰站起,“二皇子,老夫年纪大了,坐不得许久。你选完人记得把名录给我,我核查一遍再交由陛下过目。” 随后交代督军教头,一切人员调动听从江晟指挥。 说话的时候挤眉弄眼,暗示他监视江晟举动。 教头心领神会,来到江晟身后站定。 等他们俩离开,江晟忽然拿出一份名录递给督军教头,说道:“你把这些人喊来,本皇子要亲自考察一番。” 大夏禁军营地有二十七座,江晟所在的只是其中之一,离临江最近。 最远的营地距临江城足有百里。 江晟所写名录,分布于各大营地,即便是快马通知,来回也得到下半夜了。 “殿下,这些人都叫来啊?”教头愕然。 “不错!”江晟点点头,重重在名录上点了几下:“这些人身份特殊,你亲自去请。他们要是不来,那你也别回来了!” 教头一看那些名字,顿时打了个冷战:“殿下,你莫不是在开玩笑?他们,他们可都是……” “刚才高太尉是怎么交代你的?”江晟板起脸,“不想干算了,那我现在就回宫找父皇汇报。” 督军教头猛冷汗淋漓,赶紧拉住江晟,惶恐道:“别!殿下,小人知错!小人这就去!” 临行前,他特意嘱咐心腹手下,好生伺候江晟,才带人匆匆赶往各大禁军营地找人。 江晟对此毫不在意。 没了高层眼线,区区一个跟班,只需动动手指头就能弄死他。 当即伸了个懒腰,把笔往桌上一丢。 “累了,懒得挑,你去召集这些人来总帐见我!” 江晟把那百人的名录交给教头心腹,自己端着茶壶慢悠悠的钻进大帐。 没一会儿,百余军卒进入大帐,里面顿时熙攘起来。 得亏高太尉好大喜功,把这军帐设得高大阔气,否则还真容不下这么多人。 江晟整理衣装,对周围军卒行了一礼,高声道:“各位,我乃大夏二皇子江晟,今日特为你等而来!” 他自报家门,顿时引得众军惊讶。 “二皇子?” “那个被胡族抓走的质子?” “他找我们干什么?” 面对众人的窃窃私语,江晟淡淡笑道:“你们都经历过五年前的失国大战,如今有个踏回故土的机会,不知你们可愿随我一行?” 第10章 大夏杨家将 此言一出,整帐寂静,百余军卒面色涨红,呼吸急促。 六名伯长推开众人,来到江晟面前单膝跪下。 为首那人红着双眼问道:“殿下,可……可是要出师北伐?” 他的声线颤抖,并非害怕,而是激亢。 “当然不是!”江晟仰起脖子,重重的点点头,“我等沐浴皇恩,此行只为公事,而非私怨。” 伯长愣了愣,诧异道:“殿下的意思是……” “我们要一路护送胡羟使团,确保他们和贡金的安全,完成父皇交予我的使命。” 江晟大声说道,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你们,明白?” “属下明白!”几名伯长顿时会意,“我等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好好,那就劳烦你们动员人手了。我还需四百人,且寻如你们一般出身的,勿要滥竽充数!” 江晟朝帐门外努努嘴,又添了一句:“否则在胡羟面前堕了我大夏的威风,我定不轻饶!” “是,属下必不负殿下所托!” 几名伯长躬身,招呼各自的手下告退。 除了站在前面那些人,其余军卒都没看到江晟的举动,分外不理解长官态度。 “大哥,我听说那江晟被皇上一根白绫吓怕了,再不敢提‘北伐’二字。” “伯长,你平日最看不起他这种道貌岸然的软骨头,为何还要帮他做事?” “说是二皇子,其实就是个废物质子,靠皇上连年进贡保其性命,我看此番定是他献媚的把戏!” “不去不去!俺全家都死在胡虏之手,如今要俺保护仇人,打死俺都不干!” 军卒鄙夷排斥,宁愿受罚也不愿接江晟的差事。 “你们懂个屁!”伯长虎目一瞪,“回去准备,将来你们自会明白!” “……” “是!” 众人见伯长发怒,不敢再违背将令,只在心里咒骂江晟。 这一场景在其余伯长身边都有发生,但是他们很清楚,只要今天愿意跟他们走的,将来必有手刃仇人的机会。 没多久,六名伯长把五百兵将的目录统计好,送到江晟手里。 一旁的教头心腹还想取走交给太尉过目,哪知江晟护犊般塞进怀里,怒目而视。 “大胆!你算什么东西,敢窥视我大夏机密?我看你贼眉鼠眼,怕不是胡人的探子?来人,把他拖下去严加拷问!” “是!” 话音一落,两名伯长拖着教头心腹走出大帐,稍有不从便拳打脚踢,打得那人鼻青脸肿,嚎啕大叫。 “殿下饶命,小人……哎哟!小人是奉……奉太尉钧旨,哎呦喂……” “胡说八道!定是你想借太尉的说辞蒙混过去,当本皇子是傻子不成?拖下去,胆敢反抗,直接砍了!” “是!” 一名伯长“唰”的抽出腰刀,架在教头心腹的脖子上,吓得他不敢动弹,任人拖走。 江晟把兵将名册和身份牌交给另一名伯长,“持我令牌进宫交由父皇审批!” “末将遵令!” 伯长接过,直奔皇宫而去。 约摸过了两个时辰,已近半夜。 教头气喘吁吁的赶回校场。 在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策马青年。 这伙人的年纪虽然不大,却一个个手持兵器,入了校场也不下马,一脸桀骜不驯。 “哟,回来了?来来来,快喝些酒水解渴。”江晟远远出来迎接,递给教头一个酒葫芦。 教头口干舌燥,端起酒壶“吨吨吨”一阵豪饮,直把酒壶见底,这才痛快的摸了一把嘴巴。 “多谢殿下。” “教头辛苦,入帐休息片刻。”江晟笑道。 “不敢,小人且帮殿下挑选完兵将,再休息不迟。”李教头倒是尽职。 “那倒不用了,名录我已经交给父皇过目了。”江晟呵呵一笑。 “啊?”李教头脸色大变,“可太尉那里……” 话还没说完,忽感一阵头晕目眩,手脚软弱无力,径直往一旁栽去。 “李教头,你这是怎么了?”江晟讶异。 “哎呀,我把酒壶给你解渴,你怎么全喝了?这可是我皇家供酒,烈得很呐! 你说你,明知要务在身,还如此醉饮,这不是耽误事吗?” 江晟恨铁不成钢的叹道:“罢了罢了,念你尽职,本皇子便不向上官告发。张屠,送李教头回帐休息。” “是!”张伯长瓮声应道,夹着李教头走了。 对面十几个青年好奇的看着这一幕,没说话,也没下马。 “你是皇子江晟?”为首的青年年纪最大,颌下已有一抹短须,看上去颇为威武。 “正是在下。”江晟咧咧嘴,轻声笑道:“此间已无外人,且随我进帐叙谈。” “嘁!跟你这个懦夫有什么好谈的?兄弟们,我们走!” 青年不屑的撇撇嘴,调转马头便要带人驶离。 江晟也不阻拦,只是摇头道:“啧啧!武门杨氏,两辈忠烈,却留下你们这些顽种,当真令人惋惜。” “吁!” 十几个青年猛地勒马,扭头怒视江晟。 “你再说一遍试试!” 青年怒喝,翻身跃下马来,手持长枪直奔江晟而去。 周围几名伯长大惊失色,连忙护在江晟身前,唯恐对方伤他。 谁知江晟居然大步向前,挺胸而视,硬是把对方的长枪给逼停。 “你……你真欲寻死?”青年有些慌张,连忙收转长枪。 “有本事就捅穿我!我倒要看看,杨氏后人还有没有祖辈的血性!”江晟朗声道,偷偷确认衣服内里的护甲是否穿歪。 青年面红耳赤,激怒道:“江晟,当我不敢杀你?!” 说着举枪便刺,可枪势偏转,只划断江晟的头巾,令他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哈哈哈……” 一众青年大吐恶气,放声耻笑。 “大胆!”几位伯长怒不可遏。 江晟吞咽一口唾沫,连忙拉住他们,故作镇定冷笑道:“让……让你捅我身体,并非刺我头巾! 杨家枪出,必见敌血!你却连见血的胆量都没有,还我跟逞甚么鸟强?” “全都进来,老子有话跟你们说!” 一声喝令,让一众青年的笑声戛然而止,原本戏谑的眼神变得肃敬起来。 江晟快步回到营帐,双腿颤抖掌心冒汗。 没想到对方这般不受激,把他吓得心惊肉跳。 “玛德!这小子真虎!” 第11章 一首收服杨家将的诗 “大哥,我们要不要进去?” 一众年轻人凑到杨孟堂身边。 杨家小弟杨幼堂嘀咕道:“哥,那江晟好像没有传闻的那么废物。” “进去看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杨孟堂沉着脸,看不出心事。 他在这伙人中年纪最大,实力最强,大家都服他为尊。 “恩。” 在杨孟堂的带领下,十几人鱼贯而入。 谁知刚踏入大帐,便听江晟喝道:“入帐报门!你们都是大夏武侯遗嗣,如何不懂军中规矩?!” 众人脸色十分难看,只把眼望向杨孟堂,等他拿主意。 杨孟堂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属下杨孟堂,见过二皇子!” 其他人见此,只好学样抱拳。 “杨仲堂见过二皇子!” “杨叔堂见过二皇子!” “杨季堂见过二皇子!” …… 待得他们自报家门,江晟才点点头,指着下首席位:“坐罢。” 众人入座,眼神不善的看着江晟。 虽然他刚才的举动让人佩服,却是依仗皇子身份令杨大哥投鼠忌器。 要是在异国战场,敌人管你是皇子还是皇帝,早就捅你个透心凉心飞扬了。 他们看江晟,江晟也在看他们。 这十几个小年轻,没有一个身份简单的。 其他且不说,光是杨孟堂五人的先祖杨门七将,便足以让人如雷贯耳! 在大夏建国之初,杨家先祖便追随高祖,一门七子血染疆场,为夏国的稳定作出巨大贡献。 五年前,好不容易恢复生机的杨家门楣,再度为皇室操戈。 一门七侯,为抵胡族入侵尽数殒命沙场。 他们用鲜红的生命,短暂照亮这段昏暗且屈辱的历史。 除却杨孟堂五人,其他小年轻的父辈同样是军中侯爵,身份无不显赫。 想当年,大夏雄兵百万,三十六武侯镇邦护国,何等的霸气! 如今朝堂正儿八经的将门,只剩下几个苟延残喘的老武侯,其余皆是杨孟堂一般的小年轻。 大则二十四五岁,小则十六七,连战场厮杀都没经历过。 两边人都没开口,大帐气氛显得诡异。 过了许久,江晟缓缓起身,来到杨孟堂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小子,是不是不服气?” “你!”杨孟堂眼睛微微眯起,双拳紧握:“江晟,你莫要激我!” “会生气就对了,说明你还知道荣耻,不似朝堂上的废物!” 江晟背手转身,看向帐外黑夜。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恩?”杨孟堂等人猛地抬头,惊诧的望着江晟的背影。 只听他声音嘶哑,却极具穿透力。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顿时,一众小年轻的呼吸急促起来。 江晟忽然转身,目光如鹰,扫过他们的面容。 “汴京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河山,朝天阙!” 杨孟堂的表情从诧异到震惊,再从震惊到激动,双眼泛红热泪盈眶。 江晟见效果不错,淡笑道:“我有一个梦想:纵马塞北,目光所及,皆是我华夏大地。” “嗡!!!” 杨孟堂等人的脑袋轰鸣,身体不由自主的剧烈颤抖起来。 江晟所展现出的胸襟胆魄、才华志向,让他们彻底折服。 “唰!唰!唰!” 十几人不约而同的起身,单膝跪地。 江晟心里笑开了花。 哥们在乱世的小班底,这不就来了吗? 以后请叫我,成功学江大师! 听懂掌声! 第二天早朝,江佶宣江晟入殿。 虽然最近江佶看他顺眼,但在这座大殿里,依旧没他一席之地。 “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晟抬头,惊道:“父皇莫不是修了仙法,如何年轻了许多?直比我和皇兄更显俊气!” “啊?是……是吗?”江佶诧异,不由自主的摸摸脸颊,果真比前几日光滑许多。 江晟扭头道:“皇兄,你说是不是?” “啊……对对对,皇弟说的没错。”江洛川连忙点头。 “哈哈哈哈!”江佶龙心大悦,笑眯眯问道:“江晟,你准备的如何了?” “早已妥当。”江晟躬身应道:“昨日高太尉和皇兄亲自陪我挑选,将士名录已送入宫中。” “恩,我看过了。”江佶微微颔首,有些为难道:“大部分人没问题,但你如何选了众多故侯的遗子? 高爱卿,皇儿,可是你们俩授意的?” 高俅和江洛川一惊,登时冷汗淋漓。 他俩今早看到名录的时候,就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 纵观诸朝历史,哪一位皇帝不重点照顾烈士遗子? 而江晟却趁他们不注意,把杨孟堂他们全给挖走了。 万一出了差池,陛下便会落个“陷害”功臣之后的恶名。 到时候他们两个挑人的主官,也得出来背锅,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江晟无所谓,背锅背惯了,可他们好日子还没过够呢! 下一秒,高俅、江洛川、江晟三人同时开口。 “陛下明察,臣冤枉啊!” “父皇,要怪就怪江晟!” “此事与皇兄和高太尉没关系……” 话没说完,三人齐齐愣住。 朝堂百官神色迥异。 好家伙!一起奉命办事,出了岔子两人急着甩锅,只有江晟仗义执言。 且不论江晟脾气如何,起码人品没问题。 高太尉和江洛川顿时反应过来,暗道不妙。 当众推责,犯了大忌! 江佶眉关紧锁,心中不悦。 他可以不喜欢江晟,因为那是他儿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爱怎么搞就怎么搞。 可是你们算老几,凭什么用朕的专属黑锅? “江洛川,高乞,你们俩给朕闭嘴!”江佶的好心情遮上一层阴霾,“江晟,你来解释!” “是,父皇!” 江晟恭声道:“昨日我奉父皇之命前往校场点兵,偶然听说一件事。 杨孟堂那伙人打算暗地给胡使一点教训,以解心头之恨。” “大胆!”江佶震怒,“这群顽子往日在军营嚣张跋扈也就罢了,朕念在他们父辈、祖辈的面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居然敢坏朕国家大事,真当朕不敢动他们吗?!” “父皇息怒,儿臣也是这般想的!”江晟深以为然:“大夏好不容易稳定局面,岂能因为一己之私而重蹈覆辙? 故而,儿臣把他们纳为亲兵,方便实时监控,总比关在家里又被他们偷跑出来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