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京城第一贵女,入宫后妃嫔全破防》 第1章 巧合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巧合多了就成必然。 楚斐瑜深信这一点,于是她支走自己的贴身婢女,独自一人前往后山。 广善寺的后山是一片桃林,四月底正是山寺桃花烂漫时,楚斐瑜不过多绕几步,便彻底引入桃花林中。 跟着楚斐瑜来到桃林的男子见美人失去踪迹,一概方才不紧不慢的神态,像无头苍蝇一般撕下寻找。 忙忙碌碌寻觅半盏茶的功夫,还不见美人身影,男子心里的邪火越来越盛,急得他头上都冒出细密的汗水, 拿捏住男子耐心快耗尽的时机,楚斐瑜出现在他视野里。 看到前方背对自己正折桃花枝的美人,男子邪魅一笑:“小美人,可算让我找到你了。” 她今日来寺庙约是准备会情.人,不想迎面遇到如此美人来上香。 男人本就好.色,何况楚斐瑜长相明艳,笑容甜美,气质出挑,听她身边的婢女说,还是个待选的秀女。 若自己得手,岂不是从市井小民一跃成为官老爷? 这下他哪里还记得等自己的老情.人?一路跟在美人身后,见婢女离开,美人又越走越偏,男人心头的妄念越升越高。 眼下桃林婶婶,除了自己和小美人再无旁人,简直天助他也。 回头瞧见男人神情猥琐、眼冒邪光,尽管楚斐瑜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止不住心中作呕,面色也隐隐发白。 忍住、忍住,今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一定要成功! 她在心中为自己打气三遍,见男人朝自己扑过来,楚斐瑜像刚反应过来似的避开男人的手,拔腿就跑。 “救命!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楚斐瑜一边扯开嗓子大喊,一边狼狈地在桃林跑起来。 还好楚斐瑜今日穿的裙子款式简单,尚且能跑两步;还好男子平日里寻.欢作乐本就体虚,方才又消耗过体力。 饶是如此,很快男子追上楚斐瑜,见楚斐瑜香汗淋漓、娇艳欲滴的模样,男子只觉得自己浑身一阵滚烫,再次朝楚斐瑜猛扑过去。 该死的。 楚斐瑜心中暗骂一声。 正当她准备用自己留的后手解决恶心男子时,鱼儿终于上钩了。 只见一名身着月白锦袍的公子从高处飘落而下,挡在楚斐瑜和猥琐男子中间。 楚斐瑜惊喜地盯着公子的背影。 “你是……” 猥琐男子或没说完,就昏倒在地。 公子回头,对上楚斐瑜惊喜的目光,见女子眼神中满是得救的喜悦。 他沉默一瞬,还是开口道:“此处寂静偏僻,景色虽好,但姑娘日后还是少来为妙。” 今日若不是有他,这姑娘轻则后悔一辈子,重则一条白绫,芳华早逝。 楚斐瑜缓了缓心神,勉强向锦袍公子行礼道:“多谢公子的搭救和提醒,在下定铭记于心。” 说完楚斐瑜偷偷看了眼锦袍公子的神色,煞白着小脸继续说道:“如有机会,在下必报公子今日之恩。只是如此丑事,事关女子清誉,希望公子可以保密。” 她的神色实在糟糕,身子也一直在微微颤抖。 锦袍公子只当眼前的女子是惊吓过度,温言温语道:“走出这片桃林,本公子从未见过姑娘。” 楚斐瑜深深行礼谢过。 随后她避开地上昏倒的男人,扶着桃树,一深一浅地走出这片桃花林。 待楚斐瑜走出桃花林,对面山路上,被她支使去添香油钱的婢女初荷匆匆跑来。 “小姐!这是出什么事了?” 初荷心疼地扶住自家小姐,先用手帕拭去楚斐瑜额头的汗水,又为她整理略显凌乱的衣裙。 “别问。好初荷,你记住,今日.你家小姐我从未来过桃花林。” 初荷点头,她最听小姐的话了。 “嗯。初荷明白。” 等楚斐瑜缓过劲来,能正常行走时,主仆二人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离开此处。 直到坐进回府的马车,楚斐瑜确保除了车内的初荷,不会有任何人看到自己,这才露出放松的神情。 在桃林,她可不是被吓得发抖,纯粹是过于激动又必须在人前硬装柔弱,两厢冲击下的身体失控。 谋筹多年的计划,终于在今日有个完美的开局。 楚斐瑜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她本是国子监监丞和原配夫人的独女,奈何生母早逝,外家没落,父亲续弦后对她不闻不问,楚斐瑜无依无靠。 继母见楚斐瑜生得漂亮,一直想将她送入达官显贵的后院做妾室,成为给自己亲生儿女铺路的“垫脚石”。 因此在四年前,楚斐瑜注意到广善寺每月二十七的异样,又用两年时间确定锦袍公子身份贵不可言后,谋划了一个今日这样一个在种种巧合下的“英雄救美”局。 现在看来,还不错。 与其任由继母拿捏,不如自己出手,做天下最尊贵之人的妾室。 楚斐瑜勾起一抹开心的笑容,摸上自己的发髻,取下其中一支外表好不起眼的普通珠钗。 珠钗的钗身被她私底下亲手打磨得锋利无比,楚斐瑜示意初荷为自己倒一杯茶水,将珠钗泡进茶水中涮过几遍。 她虽然以身犯险促成此局,但也不是有勇无谋的蠢货。 锋利的珠钗上有足以药晕一头牛的蒙汗药,刚才在桃林中,如果那公子出现得更晚一点,楚斐瑜只能先自保再换计划。 “把这茶水处理干净。” 可不能留下破绽。 桃林尽处的高台上,一灰衣男子跪在地上,一语一言地向锦袍公子复述楚斐瑜主仆二人在桃林外的对话。 听完,公子点点头,吩咐道:“送去给京城府尹。” 灰衣人轻轻松松抓起地上一滩烂泥般的男人,闪身离开。 锦袍公子身后一白面笑死用尖细的声音奉承道:“还好有陛下在,不然好好的姑娘家就被那起子脏东西糟蹋了。可见与陛下有缘呢,奴才恭喜陛下。” 这段时间宫里烦心事多,陛下入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没成想宫外竟有如此佳人。 锦袍公子正是大胤当今登基三年的开平帝宗睿明,他睨一眼宝柱这个跟着自己十几年的人精,冷声道:“巧合?” 站在此处高台上,正片桃林尽收眼底。 “仔细查查再回禀。” 第2章 初选 开平三年四月二十九日倾城,楚斐瑜在初荷担忧不舍的目光中,与大胤上下一百多名待选秀女一起进入皇宫。 早在一月前,选修的旨意便下发各州府,所有官员江中尚未婚配、符合年龄的秀女皆要参加选秀。 秀女初选即验身,纪要核对户籍姓名,也要检查秀女身体情况。 楚斐瑜塞给初选嬷嬷一个薄薄的荷包,十分顺利地通过初选,被宫女带到一处宫殿。 “此处名为储秀宫。选秀期间所有的秀女便居住在储秀宫,听从嬷嬷教诲,学习宫中规矩。” 宫女中规中矩地向楚斐瑜介绍一通,最终带楚斐瑜停在储秀宫一间宫室门前。 “这间便是楚姑娘的住处。”宫女指向门内,说道:“楚姑娘的包裹已经放在对应的隔间。” “辛苦姑娘。”楚斐瑜再次拿出一个荷包,打赏给带路的宫女。 宫女接过荷包,客客气气地离开此处。 楚斐瑜步入室内,只见中间摆放一张圆桌并三把圆凳,内里用屏风隔出三个小间。小间内里各是一张床铺和妆台,自己的包裹便在其中一间床铺。 不等楚斐瑜稍作歇息,又有宫人领着秀女前来。 与她同住的两名秀女都不是京城人士,三人客气冷淡地互相认识一番后,非常有默契地当其他两人不存在。 毕竟她们是来参加选秀的,不是来结仇的,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谨言慎行”四个字怎么写。 这一日,据楚斐瑜观察,通过初选的秀女只剩八.九十人。 是夜,宝柱弯腰进殿,“陛下,该翻牌子了。” 见宗睿明抬起手,宝柱和内侍省的太监对视一眼,后者低头悄无声息地退出殿外。 宝柱苦着小脸道:“陛下,您十来天没翻牌子,昭仪娘娘日日都来问奴才。您可怜可怜奴才吧。” “哼。你不是御前第一人宝公公吗?怎么连个昭仪都应付不来?” 今日的奏折上没什么烦心事,宗睿明难得有心情开几句玩笑。 “奴才的主子是主子里的第一人,奴才也是沾主子的光。”宝柱嘻嘻笑道:“昭仪娘娘深得陛下喜爱,算奴才小半个主子,奴才哪敢应付昭仪娘娘。” 瞧见宝柱的滑头样,宗睿明便知这小子没少收贿赂。 “七成。” 处在宝柱这个位置,收后宫贿赂是避不开的事,宗睿明也不全部克扣,上交七成到自己的私库就行。 “多谢陛下。” 心情不错的宗睿明难得想起前两天自己管的一桩“闲事”,喝口茶,慢悠悠地道:“叫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宝柱立马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一一向皇上回禀。 “奴才查到,那日桃林的女子是国子监监丞原配所出嫡女,名叫楚斐瑜,年十六。因生母早逝,楚小姐经常前往广善寺为母祈福,四年前无意发现广善寺后山有片桃林,伺候每年春日都会前去看桃花。” “男子叫王大,是南城一平民。她素来名声极差,好吃懒做偷奸耍滑贪财好.色,时不时与同住一巷的寡妇相约行苟且之事。三日前是王大这个月第一次和寡妇约在广善寺,寡妇一直在约好的地方等到天黑,不见王大身影才离开。” “近三个月,王大和楚监丞府上的人都没有联系。” 至于再往前,可就难查了,短短三日宝柱尽力去查,只能查到这么多。 想来楚斐瑜和王大,一个住城北官宅,一个住城南小巷,应当是不认识的。 宗睿明知道宝柱的能力,只是他自己不信巧合,才再让查一查。 想起那日惊慌失措又故作镇定的少女,狼狈的模样也难掩姿色出众,宗睿明感到几分新鲜。 “年方十六?” 宝柱闻弦歌而知雅意,立马道:“今日刚刚入宫,听说已过初选。” “不错。” 宗睿明没说什么不错,撂下一句话后心情颇好地往寝殿走去。 初选后,秀女需在储秀宫学习五日的规矩,直到第六日殿前觐见,是为殿选。 这五日里,楚斐瑜心情有些沉重。 她发现一个惊天大秘密,却不能和任何人说。 事情还要回到秀女学规矩的第一日,楚斐瑜右手边是和自己同住的秀女,左手边是另一位甜美可人的秀女。 甜美娇软的秀女名叫莫沛云,是徐州知府的次女。 在与莫沛云对视的第一眼,楚斐瑜看到表面柔软善良的官家小姐,暗地里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武功高手。 一时间,楚斐瑜感觉天塌半角。 从小,楚斐瑜就可以通过与别人双目对视,看到别人的过去。 这是楚斐瑜最大的秘密。 她自称为被仙人眷顾的摄神取念者,虽然是个有些羞耻的称呼,但无所谓,除了楚斐瑜自己,谁也不知道。 都说深宫危险,楚斐瑜却义无反顾,最大的依仗便是自己的特殊能力。 它帮助楚斐瑜洞悉继母的恶念、发现王大的好色、察觉锦袍公子的真实身份,眼下也让楚斐瑜看到莫沛云的真实过去。 还没入宫,就遇到一个只讲武德的杀手秀女。 这令楚斐瑜有些担忧,不知宫中其他的嫔妃会不会也超乎她的预料。 十几年来,出身文官家庭的楚斐瑜第一次见识到话本中的江湖,竟是在一名秀女的记忆里。 莫沛云出身不低,相貌在众位秀女中排得上前十,表面甜软的性格很招人喜欢,入宫几率不低。 对手和自己不是一个路子,怎么办? 在绝对的武力差距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是浮云。 无人时,楚斐瑜轻轻叹气。 希望皇宫的侍卫足够给力,好歹也是天子近卫,应不至于连个江湖杀手都打不过。 至于不入宫这条路,楚斐瑜从未想过。 一来她已过初选,又在宗睿明面前留下深刻印象,想要不入宫,只能在殿选前犯错被逐出去,如此定会惹怒父亲和继母。 二来,宗睿明是楚斐瑜最好的选择,只有入宫为妃,才能彻底摆脱继母摆布。 没有退路的楚斐瑜索性借学规矩的机会,自然而然地亲近莫沛云,试图多了解这位杀手几分。 第3章 殿选 五日匆匆而过,扎眼便是殿选。 楚斐瑜一番精心打扮后,和一众秀女聚在院中等待传召。 经过五日的学习,院中尚还有七十名左右的秀女。 此刻秀女们各个身着华丽衣裙,珠翠相映,佩环轻鸣,举手抬足间暗香袭人,显然已展现出自己最好的面貌。 千秋殿,宗睿明和皇后薛京芷一同前来,相敬如宾地端坐高台。 等秀女进殿的空隙,薛京芷微笑开口,借嬷嬷的话夸道:“听教规矩的嬷嬷说,秀女中有几位很是不错,臣妾好奇得紧,真想赶紧看看是哪几位妙人。” 此番选秀,薛京芷只有一个要求,便是秀女不要在宫中闹出事端,其余一概没有过问。 又不是给她选儿媳,操那么多心做什么。 今日薛京芷坐在这里,全是为大胤皇家脸面。 皇帝生母早逝,宫中没有太后,很多场合薛京芷都必须出席。至于选什么人入宫,选多少,全凭宗睿明心意。 夸上一句,表示自己操办选秀尽心尽力,也就是了。 闻言,宗睿明状似随意地说:“既如此,皇后便仔细看看,若有喜欢的,朕好为二弟赐婚。” 他口中的二弟并非指自己的兄弟,而是薛京芷的二弟、镇国公府二少爷薛京鸿。 “二弟还小呢,玩心大,不愿成家,父亲都纵着他,臣妾可不敢给他看婚事。” 说着薛京芷轻笑两声,十分无奈的模样。见宗睿明不再提起赐婚的事,薛京芷悄悄松口气,观察起殿前的秀女。 前面的秀女都不甚出色,难得这一排中间青色衣裙的秀女如松如竹,宗睿明微微点头。 “都察院右都御史之女陆君雅,年十六,留牌子,赐香囊!” 陆君雅恭敬谢恩。 再往下,宗睿明终于见到熟悉的身影,身子微微前倾。 “国子监监丞之女楚斐瑜,年十六!” 楚斐瑜上前半步,正欲向皇上、皇后问安,便听到皇后的声音。 “这名秀女不错,留牌子吧。” 薛京芷自然是看到宗睿明的动作,知道他中意这名秀女。 她惦记方才宗睿明口中的“赐婚”之言,不好轻易开口夸赞秀女,生怕二弟被赐婚。但为圆自己一开始话,薛京芷便直接开口表示楚斐瑜不错。 见皇上没有异议,太监复道:“国子监监丞之女楚斐瑜,年十六,留牌子,赐香囊!” 谢过恩,楚斐瑜捧起赏赐的香囊离开皇宫。 从此刻起,她将不再受困于父亲的漠视、继母的挟制。 宫门口,等待许久的初荷见小姐拿着香囊出来,顿时明白楚斐瑜夙愿已成,一脸欣喜地将自家小姐扶上马车。 待到楚府门口,更是举家相迎。 不管是一向冷脸的父亲,还是虚情假意的继母和弟妹,都恭恭敬敬地将楚斐瑜迎进府中。 当然,楚斐瑜的礼数也很足。 “见过父亲、夫人。” 继母嫁入楚家十年,楚斐瑜从不称呼其为“母亲”,楚家人都习惯了。 楚夫人连忙道:“不敢当不敢当,如今斐瑜乃是宫中娘娘,我们如何能受你的礼?” 这一招以退为进,立刻让得意的楚监丞黑下脸。 “如何受不得?不管何时,都是你我的女儿。更何况以她的身份,被封个御女都算不错。” 国子监监丞只是正八品官,按常理,新入宫的妃嫔位分不会超过家中父兄。 自己被封个正九品御女,确实正常。 楚斐瑜不愿与父亲做无谓的争辩。这些年她早已把父亲和继母的手段看透。这对夫妻一个做红脸,一个做白脸,在打压自己这方面默契十足。 可惜,结果注定会让楚监丞失望。 ------------------------------ “臣妾刚拟好新人的位分单子,皇上看看可有哪里不合适。” 紫宸宫里,薛京芷将一份折子递给宗睿明,待后者接过去,她一边品茗,一边等待宗睿明的意见。 前面的宗睿明很快看过去,直到倒数第二排,他停住问道:“国子监监丞之女楚斐瑜,封才人?” “是,”薛京芷放下茶盏,解释道:“臣妾觉得楚姑娘很是合眼缘,故而给了才人的位分。” 才人乃是正八品,薛京芷是看在宗睿明感兴趣的份上给的。 “低了。朕看美人更合适。” 说着,宗睿明提起朱笔直接在折子上修改。 那姑娘长得好,聪明有胆量,宗睿明许久没见过如此鲜活的女子,一时间兴趣浓厚,很是乐意厚待两分。 将折子递给皇后,宗睿明继续道:“长乐宫后殿还空着,既然皇后也喜欢她,便把那地方赐给她一人居住吧。” 薛京芷接过折子,深深感觉这位新鲜出炉的楚美人可怜。 大胤的皇宫除了皇上居住的紫宸宫、皇后的凤梧宫、太后的慈宁宫,另有四宮十二殿供妃嫔居住。 四宫便是长乐、忘忧、关雎、未央,装修精致华美,寓意极好,离凤梧宫和紫宸宫都很近,更比十二殿宽敞亮堂许多,向来是宠妃所居住的。 三年前宗睿明刚登基时,不管是备受宠爱的裴修仪,还是出身不错的薄昭仪,都没能住进四宫。 更别提此次选秀,大多新人家世都比楚斐瑜好,被封为正五品婕妤的内阁阁老孙女都只能屈居十二殿,小小监丞之女、正七品美人却独居长乐宫。 宗睿明如此安排,当真是将楚斐瑜推上风口浪尖,更是往本就斗争火热的后宫添了把新柴。 真是……好极了! 回到凤梧宫,薛京芷看着手中的折子低低笑出声来。 她娘家乃是位高权重的镇国公府,剩下又有嫡长子,后卫稳固,只要薛京芷不犯大罪,天然立于不败之地。 若后宫风波不断,薛京芷只需稳坐钓鱼台;反之,若后宫风平浪静,恐怕宗睿明第一个忌惮的就是她薛京芷。 因此她巴不得后宫越乱越好,不乱起来,怎么显出自己的能力? 将折子重新誊写一遍,盖上凤印,薛京芷命大宫女将其送回紫宸宫。 三日后新人入宫,薛京芷拭目以待。 第4章 美人 次日册封的旨意传到楚府,楚监丞和楚夫人喜出望外。 楚斐瑜从传旨公公的记忆里得知新人册封的内情,再看忘乎所以的父亲和继母,当下明白绝不能让这一家子人扯自己的后腿。 傍晚,楚斐瑜来到继母屋外,等下人传话给楚夫人后,楚斐瑜迈入屋中,一眼就瞧见在继母怀中撒娇的二妹妹楚斐芸。 “你来做什么?” 楚斐芸是个在父母宠爱下长大的小姑娘,没经历过什么事的她只是讨厌一脸严肃的姐姐破坏自己和母亲相处的温馨氛围。 “不能这么对姐姐说话。”楚夫人轻声责怪一句,抱着楚斐芸的手安抚地拍了两下。 看出这个便宜大女儿是有话要和自己说,楚夫人哄着小女儿和姆妈出去吃糕点。 楚斐瑜冷眼站在旁边,直到婢女进来为自己奉上茶水,才在楚夫人对面坐下。 “一入宫门深似海,想到过两日便再难见夫人一面,特意前来和夫人‘叙叙旧’,”楚斐瑜的口吻完全不像是叙旧,倒像是威胁:“有些贴心话就不方便让下人们听了。” 她进来时将初荷留在门外,此刻屋内只有楚夫人的贴身侍婢。 侍女看向自己的主子。 楚夫人知道这个大女儿聪明,不会在前途一片大好时对继母下手,挥挥手命侍女出去。 “我倒不知什么时候和你有叙旧的贴心话可以讲。” 这话说起来很是嘲讽,但也是实话。 楚夫人仔细打量和自己装了十年、井水不犯河水的继女,从前是她没看清,以为能靠继母的身份拿捏楚斐瑜的婚事,今日一看,恐怕楚斐瑜早就知道自己意图。 “夫人嫁入楚府已经了十年吧,头一胎生下大弟弟,没过两年生下二妹妹,父亲至今都未曾有庶出子女,明面上对我这个继女也十分和善,熟悉的人家都夸夫人心肠好、有福气。” 楚斐瑜轻缓的声音细细听来,有种令人心颤的危险。 “我不知夫人什么时候损了父亲的身体,但知夫人一片爱子之心,如今有桩交易和夫人谈谈,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楚监丞为什么纳妾三房都只有嫡出独子楚斐浩,从前楚斐瑜只是怀疑,但这句话说完,她从楚夫人的眼中看到完整的过去。 竟真的是楚夫人下手。 她看到楚夫人换新的厨子,看到楚监丞逐渐喜欢吃相克的食物,再看到诊馆的大夫入府给楚监丞诊脉…… 楚夫人攥紧帕子,不可能,那时的楚斐瑜才不到十岁,就算她天资聪颖猜到真相,也不可能找到证据。 厨子在事后被逐出府,是楚夫人出钱将人送到千里之外,在半路就跌进江中淹死了。 “大小姐,没有证据是不能乱说话的。” 确实没有证据,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楚斐瑜垂眸看向桌上的茶盏,凉凉地道:“夫人在说什么,我可不会心疼一个杀妻杀子之人。” “我母亲如何死的,夫人嫁入府的时机若在早个一年半载,说不定会看到父亲对我母亲毫无悼念之情。父亲为保住他为妻守节的形象,亲手杀死自己刚出生的儿子。那可是他最喜爱的妾室呢,却因为月中营养不足崩漏而亡。” 楚斐瑜用最平静地口吻诉说最具冲击力的话。母亲的死曾是她最大的秘密,为了活命,楚斐瑜不敢让父亲察觉到这一切。 而现在,她是即将入宫的宫妃,她的起点已然是父亲为官半生都达不到的终点。 楚斐瑜相信,终有一日,她会揭开楚监丞伪善的面具,让这个恶毒的丈夫、冷漠的父亲,付出应有的代价。 仿佛楚斐瑜说的是天下最可怕的话语,听完的楚夫人脸上血色尽失,浑身发冷。 她出身商贾之家,为什么在年华正好的时候嫁给一个比自己大六七岁的丧妻男子,不就是看中楚监丞科举出身的士子身份以及对方为亡妻守身三年的深情吗? 她嫁进来时楚监丞后院空无一人,但楚府有服侍多年的老人,曾经有没有一个受宠的妾室再好查不过。 楚夫人知道楚斐瑜没有说谎,她狠狠地闭上双眼,让自己镇定下来。 虽然楚监丞对楚斐瑜冷漠,但楚夫人入府后一直以为是楚斐瑜亲情缘薄,不亲近生身父亲的缘故。 倘若楚监丞真的是个冷血至极的人,那楚夫人就不能将子女的未来全部寄托在他身上。 楚夫人聪明,自然知道做过的事不可能了无痕迹,说不定什么时候楚监丞就会发现自己让他无法生育的真相。 “我以为你天生凉薄,所以老爷才不喜欢你。” 楚夫人叹口气,自己终究是小瞧了这对父女。 “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事,你究竟想做什么?” 楚斐瑜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开心地说道:“没什么,夫人既然已经知道真相,想来为了浩儿和芸儿的未来,夫人也明白该依靠谁。” 自己即将入宫,难保宫斗不会祸及家人。若自己出事,楚监丞不落井下石就算不错的,还是有软肋又聪明的继母更好。 “夫人也瞧见了,陛下是钟意我的。待入宫后,我会与陛下求情,让浩儿跟从名士大儒读书;有我在一日,芸儿长大后也能找到更好的婚事。夫人只需盯紧父亲,有任何异动传个消息给我便是。” 楚夫人虽然聪明,但毕竟出身商贾,嫁给楚监丞后也没和高官显贵打过交道。对宫中情况懵懵懂懂的她轻易被楚斐瑜描绘的美好愿景诱.惑,不仅一口答应下来,还拿出自己五百两私房钱送给楚斐瑜。 自己的目的达成,楚斐瑜没有继续打扰母女俩,带着初荷满载而归。 是日,楚斐瑜辞别楚家人,带着初荷来到宫门前。 巧的是还有两位新人和楚斐瑜一起到。 莫沛云看到楚斐瑜,走过来挽住楚斐瑜的胳膊。 “楚妹妹,你可来了。” “莫姐姐好,”楚斐瑜开心地笑,她和莫沛云也算熟悉。 见旁边还有一宫装女子,楚斐瑜问道:“这位姐姐端庄娴静,不知是?” 安宛凝听到眼前的女子姓楚,便知对方是出身不高的楚美人。 “我叫安宛凝,祖父是内阁阁老安万清,你唤我安姐姐便是。” “安姐姐好。”楚斐瑜和莫沛云一起打招呼。 有摄神取念在,楚斐瑜早知新人的背景。 本次入宫一共六人,家世最好、位分最高的便是安宛凝,被封为婕妤。 按位分高低,接下来是莫沛云。她父亲是知府,正四品官,被封为贵人,位分仅次于安宛凝。 再后便是楚斐瑜这个美人。 第5章 入宫 还有三人分别是都察院右都御史之女陆君雅,被封才人;刑部员外郎之女万妙菱,被封才人;宁县县令之女姬梦竹,被封御女。 接引入宫妃嫔的公公见三位小主互相见过,上前恭敬地说:“奴才见过各位小主。吉时已到,还请各位小主随奴才们入宫。” “敢问公公,我们三人都被分在何处?”安宛凝是在场位分最高之人,自然而然地开口询问。 公公笑道:“小主客气。您住含德殿,莫贵人住永宁殿,楚美人住长乐宫。” 说完他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身后三名小太监上前,带楚斐瑜等人前往各自的宫殿。 “安姐姐、莫姐姐请。”楚斐瑜面色如常,按位分高低请安、莫二人先走。 旁边的两人面色均有不同程度的僵硬,没想到位分家世都不如自己的楚斐瑜竟被赐居长乐宫。 安宛凝比莫沛云先反应过来,笑道:“想来入宫的路都是一样的,我们同行便是。” 莫沛云没说话。 她们不介意,楚斐瑜自然不会拒绝。三人一起走了大约两刻钟,领路的小太监们才带领三人分别走三条不同的宫道。 长乐宫地段好,没多久楚斐瑜便被小太监领到长乐宫门前。 小太监领楚斐瑜进入长乐宫,来到后殿前。 “楚美人,这便是您的住处了。长乐宫可是顶好的宫殿,奴才恭喜楚美人。” 收到小太监的奉承,楚斐瑜笑道:“初荷,看赏。” 荷包到手,小太监麻利地行礼告退。 “见过楚美人。” 等待许久的掌事宫女带领一众宫人上前:“见过楚美人。奴婢柯惠,是长乐宫的掌事宫女。因先前的掌事太监抱病,长乐暂无首领太监。” 柯惠二十出头的样子,样貌只能算清秀,眼神明亮,又能做到掌事宫女,定有过人之处。 楚斐瑜再次让初荷看赏。 怪不得小姐准备如此多的荷包,长乐宫竟有十多个宫人。 初荷拿出大红包给柯惠,小红包给其余小宫女小太监。 谢过楚斐瑜的恩赏,柯惠继续道:“按照宫中规矩,美人有贴身婢女两名,粗使婢女两位,跑腿太监两人。初荷姑娘算一名贴身婢女,其余还请小主挑选。” 为避免挑到二姓奴才,楚斐瑜借口道:“这初次见面,模样都尚未看清,你们一一上前抬起头来,让我仔细瞧瞧。” 实则趁机用自己摄神取念的能力查看这些奴才过去的记忆。 最终楚斐瑜定下名叫听冬的当贴身婢女,她是宗睿明的人。另外选了四个干净的,分别是粗使宫女和跑腿太监。 自己手下究竟有什么样的人,柯惠大概都清楚,看楚斐瑜一个糟心奴才都没选走,柯惠立马高看这位小主三分。 出身低如何,皇上皇后都喜欢,楚美人本身又聪明,以后造化大着呢。 等柯惠带其他人下去,楚斐瑜命初荷再次给自己这五名宫人看赏。 选秀前,楚斐瑜给自己琢磨的人设是“心机不深、运气极好”。 因此训话就算了,她简单地说道:“你们用心伺候,日后好处自然少不了。” “奴才们定当用心侍奉小主。”听冬和其余四人异口同声道。 “听冬留下和初荷整理屋内的东西,其余的先退下吧。” 将带入宫的包裹拆开规制好,又让初荷根据自己的喜好重新布置一番屋内的摆设,便到午膳时刻。 膳后,楚斐瑜正准备歇一歇,便瞧见柯惠与另一个面生的宫女带着几个小宫女朝后殿走来。 “是皇后娘娘身边的青文姑姑,该是皇后娘娘的赏赐到了。”听冬在一旁提醒道。 闻言,楚斐瑜走到廊下迎接。 “姑姑安好。” 在不知有广善寺前缘的一般人眼中,楚斐瑜是唯一被皇后薛京芷留牌子的新人,对皇后表示亲近是应当的。 青文脸上一团笑容:“小主多礼了,皇后娘娘体恤小主刚入宫,命奴婢来送些衣料首饰给小主,小主看看可还喜欢?” “嫔妾谢皇后娘娘恩赏。”楚斐瑜朝凤梧宫的方向盈盈一拜,又道:“娘娘赏的东西自然是好的,我十分喜欢。听冬,快收进屋中。青文姑姑辛苦,不如进来用杯茶水。” 见楚斐瑜行事做派,青文心中有数,知道自己此行目的已经达成。 “奴婢谢过楚美人,奴婢身上还有差事,茶水便不用了。皇后娘娘另有旨意,新入宫的小主们明日寅时三刻前往凤梧宫觐见。” “多谢青文姑姑告知,还请柯惠好生送姑姑。” 青文走后没多久,薄昭仪和裴修仪的赏赐一前一后送到,不过态度远不如青文和善。 薄昭仪处的奴婢高傲,裴修仪的奴婢嚣张。 都说仆肖主,薄昭仪和裴修仪的性格可见一斑。 次日,丑时刚过半,楚斐瑜就被初荷叫起身梳妆打扮。 请安的时辰是寅时三刻,但今日是新入宫的妃嫔第一次请安,宫中老人定会提前到。 楚斐瑜卡着寅时踏进凤梧宫时,新人们已经到了一半,就连老人都到了两位,估计是低位妃嫔。 “奴婢青书,见过楚美人。娘娘还在梳妆,请楚美人偏殿等候。” 偏殿里,安宛凝、莫沛云及另一位穿着较为普通的新人正在小声交谈,见楚斐瑜进来,三人停下话。 “见过安婕妤、莫姐姐。” “楚美人安好。”安宛凝端庄有礼。 “见过楚美人,我是永宁殿的姬御女。” 楚斐瑜对姬梦竹简单打个招呼,转头道:“莫姐姐的妹妹又多了,可不许把我这个妹妹忘掉。” 虽然昨日早上在宫门口莫沛云有些不太高兴,但到下午时送了亲手绣的帕子到长乐宫做赔礼。 二人和好如初,又是好姐妹。 莫沛云的声音如同长相一般甜:“楚妹妹可是我到京城后认识的第一个妹妹,自然是最重要的。” 储秀宫学规矩时,旁人都因莫沛云长相甜美出色避而远之,是楚斐瑜先与她交好,这才令她有更多可以聊天的秀女往来,这份感情莫沛云轻易不会舍弃。 莫沛云、楚斐瑜的感情好到令安宛凝面色微沉。 第6章 破防 储秀宫时,安宛凝没有将莫沛云和楚斐瑜二人放在心上。 谁能料到选秀结束后局势逆转,即使安宛凝自己得封高位,拔得头筹的还是楚斐瑜这个小官之女? 安宛凝看了一眼旁边面色如常的姬梦竹。 知县是正七品官,比监丞高出整整一阶。 这人倒真沉得住气,借与莫沛云同住的缘分迅速和莫、楚二人熟悉起来。 几句话的功夫,陆才人和万才人一同到达。 六人互相行礼后,楚斐瑜坦然接受陆君雅和万妙菱打量的目光,同时一一回视,便二人的情况了然于心。 没多久,昨日见过的青文姑姑来到偏殿,带六位新人前往正殿觐见皇后及众妃。 开平帝宗睿明的后宫除了皇后薛京芷,只有一位昭仪、一位修仪、两个美人、四个才人。 从宫女太监的记忆里,楚斐瑜得知这四个才人是因新人入宫,薛皇后为安抚宫中老人,下旨晋封四名御女为才人。 楚斐瑜在家中时常听说皇上敬爱薛皇后,登基三年也未曾册封一位妃位娘娘;入宫后才知,薛皇后主理后宫,妃位以下的位分可随意处置,可见宗睿明给足了皇后尊重和权力。 “嫔妾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六人成两列三排,恭声敬貌地对凤位上端坐的薛皇后行参拜大礼。 薛皇后今日心情很好,后宫小猫三两只的日子实在无趣。 瞧瞧这六人,要美貌有莫贵人,要气质有陆才人,要家世有安婕妤,要宠爱有入住长乐的楚美人,这宫里才算真正热闹起来。 “都是好模样,宫中规矩不多。望尔等日后勤谨侍奉,早日诞下皇嗣。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教诲,嫔妾定当铭记于心。” 前面的薛皇后没有为难新人,后面的薄昭仪、裴修仪心中想法再多,也不敢在凤梧宫拿乔,很快便让楚斐瑜等人起身。 再往下的美人、才人没有受六人拜见的资格,在六人被赐座后互相之间说句话也就是了。 “瞧妹妹们的样子,倒让嫔妾想起自己刚入东宫的时候。”薄昭仪抬手抚上自己的脸庞,虽没有明说,眼中全是对年华逝去的伤感。 薛皇后对薄昭仪这套伤春悲秋的做派面不改色。 薄氏除了想些情情爱爱,便是要旁人夸她,薛京芷随口两句安慰道:“妹妹如今亦是风华正茂,膝下有二皇子和大公主,儿女双全。” 想到儿子和女儿,薄昭仪喜上眉梢道:“如何不是呢,只盼延儿琼儿能平安长大,令陛下放心,嫔妾便也开心了。” 没想到薄昭仪是如此性格,楚斐瑜心想。薄氏从前是太子侧妃,按道理该在宗睿明登基后被册封为妃位,想必也是矫情的做派惹宗睿明不喜,这才在昭仪的位分上一呆便是三年。 “哼!” 薄昭仪对面就是裴氏,她最见不得薄氏矫情。 裴氏是侍寝宫女出生,宗睿明当太子时,东宫只有一位侧妃两位良娣,登基后却将侍寝宫女跨越数级封为修仪,可见裴氏受宠。 裴修仪站起身朝薛皇后盈盈一拜,“回禀皇后娘娘,昨日夜里嫔妾突感身体不适,传太医请脉后得知,嫔妾已有两月身孕。” “你身子不好,快坐下说话。”薛京芷摆摆手,命裴氏坐下,又问道:“太医具体怎么说?” “太医说,嫔妾的身子经过三年调养,已经补回来不少。这一胎精心养着,便可足月生产。” 提起自己的孩子,裴氏语气伤感。 因她年幼身体亏损,从前几个孩子都没有保住。若不是为先帝守孝的这三年,皇上下令太医院精心为她调养身子,恐怕这一胎都怀不上。 “既如此,你回去安心养胎,龙胎坐稳前不必来请安。稍后本宫会和皇上商议,晋一晋你的位分。” “嫔妾谢过皇后。” 裴修仪选择在薛皇后面前爆出自己身孕,自然有一番小打算。 宫中妃嫔不多,只有薛皇后和薄昭仪有子嗣。她也怀疑过皇后薛京芷下手令自己无法平安诞下皇嗣,可惜自己查了又查,发现薛京芷的手上干净无比。 这三年皇后权势越来越重,太医说自己这一胎有可能是最后一胎,所以不管用什么办法,裴玉含都要保住自己的孩子。 请安结束后,楚斐瑜注意到薄昭仪并没有离开凤梧宫。 凤梧宫内殿,薄伊雯依旧坐在方才的位置上。 “娘娘,皇上当真如此喜欢那出身乡野的裴氏吗?” 薄伊雯面色凄凄,双目含泪,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不过一介瓦匠女,父兄连个正经营生都没有,臣妾已经与她平起平坐三年,实在不能继续忍受她一个粗鄙不堪的女人了。” 九嫔按封号有高低之分,昭仪乃九嫔之首,可裴氏受宠,这点细微的差异早被宗睿明的宠爱填平。 裴氏受宠又怀孕,想必明日圣旨一下,便是四妃之一,稳稳骑在自己头上。 薄伊雯知道不少人都在笑话自己,父亲是颇有实权的吏部尚书、离内阁阁臣一步之遥,自己有儿有女,还比不过裴氏。 可宗睿明不喜欢她,她能怎么办呢? 送走哭哭啼啼的薄伊雯,薛京芷摇摇头。 要她说,就算薄伊雯性子大变害死裴氏,也只能怪宗睿明太不当人。不愿意封薄氏为妃,让薄氏住进四宫主位也可以啊。 何必让人家里外都没有面子。 薄氏回宫的路上,看见等在路边多时的楚斐瑜。 “见过昭仪娘娘。” 楚斐瑜眼尖地发现薄氏美目微红,知道她心情不好。 “原来是楚美人。”薄氏懒散地看了楚斐瑜一眼,想起这个得皇上喜欢的楚美人也是个出身普通的,心情更加差劲。 “楚美人不回宫准备准备,等皇上晚上翻牌子,跑本宫这里做什么?也是,本宫忘了,裴修仪有孕,皇上哪还顾得上你们。” 这点攻击力不足以让楚斐瑜变脸,她微笑道:“修仪娘娘有孕在身,皇上自然记挂。不仅皇上记挂,嫔妾看娘娘更是记挂呢。” 薄昭仪破防。 第7章 侍寝 被楚斐瑜刺激到的薄昭仪正准备做些什么,贴身婢女念烟凑到她耳边说道:“娘娘,此处离凤梧宫不远,楚美人又是皇后看重的新人,闹起来恐怕不好看。” 薄昭仪轻吸一口气。 她脑子时常不清醒,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 看到楚美人身后的婢女手捧几个礼盒,薄昭仪开口问道:“楚美人带着婢女和这么多东西,这是要往哪去?” 楚斐瑜语气轻快地回答:“承蒙皇后娘娘照抚,给娘娘些谢礼。” “哟。”这可让薄昭仪找到能攻击楚斐瑜的地方,她嘲笑道:“皇后娘娘出身镇国公府,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凭你的出身,恐怕连像样的礼物都拿不出来吧?” 众所周知,国子监清闲,没什么油水可捞,里面全是教书育人的掉书袋。 “礼物的价值本不该用金钱衡量,嫔妾只想表示自己对皇后娘娘的敬重之心。”楚斐瑜话锋一转,又道:“想来薄昭仪很少用心送礼,不能体会嫔妾之心。” 嚣张!太嚣张了! 薄昭仪接连被顶嘴嘲讽,原本就心情不好的她整个人都气得发抖。 “你!你真是好样的!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在宫里活多久。”薄昭仪气极,实在不想再与楚斐瑜攀扯下去。 念烟连忙命抬轿撵的太监们快走。 “小主……” 今日跟着楚斐瑜出门的是对宫中情况更为熟悉的听冬,见楚斐瑜如此顶撞薄昭仪,不免有几分忧心。 但楚斐瑜如此行为,自然有她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 “放心。走吧,去凤梧宫。” 凤梧宫内,薛京芷听青书回禀长街上的动静,勾出一抹笑容。 “这个楚斐瑜,还真是小瞧她了。” 宫中如此多的嫔妃,楚斐瑜一来就挑中最本分最软弱的薄昭仪,真有本事,薛京芷就喜欢这样的人。 作为一名贤后,薛京芷要求自己表面上平等对待每一位后妃,平日里不能明显的表现对后宫妃嫔的喜恶。但出身武将世家的薛京芷最不喜欢的,就是如薄伊雯一样,软弱得只会掉眼泪的性格。 青文见自家娘娘心情不错,说道:“能让娘娘开心,是楚美人的福气。” 闻言,薛皇后更加开心,甚至笑出声来:“她的福气大着呢。最迟明日,皇上变回召她侍寝。” 因选秀那日宗睿明提起二弟的婚事,薛京芷慌乱之中拿楚斐瑜做挡箭牌,眼下后宫都知道自己对新来的楚美人很不一样。 这和薛京芷一贯的人设不符。 于是待楚斐瑜到凤梧宫时,便吃了闭门羹。 “美人勿见怪,娘娘正在处理宫务,怕是没空见您了。” 拦人的是青文。 她笑容礼貌,语气暗含歉意,态度十分坚决地将楚斐瑜挡在正殿之外。 “小主的心意由奴才代娘娘收下,”青文亲自收下听冬手上的礼盒,说道:“奴婢会向娘娘转达,辛苦小主。” 楚斐瑜也不强求,毕竟有殿选时皇后的态度和自己位分的内情,阖宫都说自己能入宫是托皇后娘娘的福,今日聊表感恩之情,好叫众人知道自己不是忘恩负义之辈。 恭恭敬敬朝正殿的方向再行一礼,楚斐瑜便带着听冬离开。 对于皇后明显划分界限的态度,她并不意外。 刚才在长街上,从薄昭仪的眼中,楚斐瑜基本了解皇后薛京芷的性子,和薄昭仪的委屈。 她也想怀孕生子,如果能清楚宫中唯一流产过的裴修仪流产的前因后果,对楚斐瑜是很有帮助的一件事。 回到长乐宫的楚斐瑜发现一个奇怪的点。 皇后为人大度,能得众人称赞,明显手段也不差。为何裴修仪时至今日才想到依靠薛皇后保胎呢? 要么是裴修仪本人与皇后有过节,要么是身边有人影响她对皇后的判断。 但在青文的记忆里,楚斐瑜没有发现裴修仪与薛皇后有矛盾。 可惜,裴修仪要静养保胎,短时间内楚斐瑜不好拜访,日后裴修仪册封典礼倒是个接触裴修仪的好机会。 直至暮色降临,楚斐瑜都未曾听到裴修仪晋位的旨意晓谕后宫。 “听冬。” 楚斐瑜叫门外的听冬进来,“你去打听打听,今日皇后娘娘有没有去紫宸宫见过皇上。” 听冬本就是宗睿明的人,她得了吩咐好好伺候楚美人,这点小事不过一刻钟就办好了。 “小主,未时三刻后皇后娘娘的凤驾前去紫宸宫,两刻钟后离开。” 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案几,楚斐瑜脑海里在思考。 皇上没有晋裴修仪的位分,真是怪事,裴修仪不是他最宠爱的妃子吗? 更怪的还在后面,楚斐瑜还没有思考出结果来,内侍省的太监前来传话。 “请楚美人安。小主,皇上今日翻了您的牌子,还请您准备着。这是讲解侍寝规矩的嬷嬷。” 太监笑得见牙不见眼,天知道皇上已经半月不曾翻过牌子,除了去皇后娘娘的凤梧宫,哪位小主都没召见过,他们内侍省压力太大。 楚斐瑜维持着面上的笑容,命初荷给内侍省的太监嬷嬷打赏。 太监接过厚厚的荷包辞离长乐宫,嬷嬷则进入内室,给楚斐瑜讲解侍寝规矩。 留出半边脑袋听侍寝的规矩,另外半边,楚斐瑜在骂宗睿明。 真是够了,狗皇帝就会给她拉仇恨。 内侍省的太监来之前,楚斐瑜还不懂为何没册封裴修仪为妃;现在她知道了,宗睿明定是与裴修仪之间发生了什么,选择单方面远离裴修仪,又不想后宫其他人察觉隐情,这才禁欲半月。 直到新人入宫,将矛盾转移到裴修仪和新晋宠妃之间。 幸运又不幸的是,自己被宗睿明选为下一个“宠妃”。 很好。 楚斐瑜斗志满满。 不管怎么说,宠爱是自己需要的,没有宠爱如何怀孕呢。 而接触裴修仪亦是自己所望的,虽然楚斐瑜原本设想的接触方式不是剑拔弩张的。 在被嬷嬷讲解半个时辰的规矩,又沐浴更衣后,楚斐瑜终于被带到紫宸宫的龙床上。 周围的奴才在确保一切准备就绪后,依次退出殿外。 寝殿内,楚斐瑜静静坐在龙床上等待。 第8章 晋封 宗睿明缓步走入室内,便看见柔软的纱帐内,楚斐瑜身着玫红色寝衣,乖巧地端坐在床边。 当时他从高台眺望桃林,也是看到这样一个柔软中带着些许灵动的身影,穿梭在花影之中,时不时停下欣赏枝头娇艳的花朵。 娇美可爱。 宗睿明掀开床边帘帐,见楚斐瑜守着规矩低头看自己的交握在身前的双手,他难得起了一丝坏心。 一只手捉住楚斐瑜的玉手,另一只手从楚斐瑜腿弯下伸过,宗睿明稍稍一用力,坐在床上的就变成自己,而楚斐瑜正侧身坐在自己腿上。 从他现在的角度,能看到楚斐瑜白里透红的脖颈和脸庞。 宗睿明揽住楚斐瑜的腰,问道:“怎么不敢抬头看朕?” 听到熟悉的声音,楚斐瑜抬头,对上宗睿明戏谑的眼神。 即使早知当日救自己的人是皇上,眼下楚斐瑜依旧一脸惊喜。 “是你!” 她脱口而出一句惊呼,后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不是简单的公子,而是皇上。 楚斐瑜改口道:“嫔妾……嫔妾没想到那日救人于水火的公子竟是皇上,之前多有冒犯,还请皇上赎罪。” 说着她不安地扭动身子,想下去请罪,却没想自己的行为在当下的环境下,是多么令人心头荡漾。 宗睿明非但没松手放楚斐瑜下去,反而直接将人放平在龙床上。 “无妨。救命之恩合该以身相许,到楚美人报恩的时候了……” 半个时辰后,宗睿明摇动床边的铃铛,唤殿外的宫人进来。 “今夜便留在紫宸宫吧。” 有皇上的发话,楚斐瑜梳洗一番后再次回到寝殿内,发现宗睿明已然睡去。 她没有立刻入睡,而是注视着挂在床边的纱帐。 宗睿明翻身将楚斐瑜抱在怀中,问道:“爱妃在看什么?” 躺在宗睿明的怀中,楚斐瑜小脸微红,“嫔妾在看这纱帐,烛光透过柔软的纱帐好似月光般轻透,嫔妾觉得甚美。” “此纱名为皎月纱,你既喜欢,明日让宝柱送去长乐宫十匹便是。” 宗睿明还是很满意楚斐瑜的,不过一些布匹罢了,他拍了拍楚斐瑜,示意睡觉。 楚斐瑜非常识时务地闭上眼睛。 次日清早,天刚透出一丝晨光,楚斐瑜身着寝衣,服侍宗睿明穿朝服。 宗睿明握住楚斐瑜的手,对旁边的宝柱吩咐道:“晋楚美人为楚贵人,封号‘宜’,稍后你亲自去库房里挑些东西送去长乐宫,还有今年上供的十匹皎月纱也都送去。” 听到晋封的旨意,楚斐瑜正想谢恩,谁知手被宗睿明握住动弹不得。 “不必谢恩了,离请安的时辰还有些时候,你再休息一会,”宗睿明压低声音,俯首在楚斐瑜耳边说道:“朕晚上再去看你。” 说完宗睿明捏了捏手中柔夷,大步离开寝殿。 “嫔妾恭送皇上。” 见宗睿明出了紫宸宫,楚斐瑜吩咐初荷为自己更衣梳妆,很快离开紫宸宫回到她自己的长乐宫。 “恭喜小主晋位。” 后殿前,听冬早早接到内侍省传来的旨意,带领伺候楚斐瑜的一众宫人在殿外行礼贺喜。 吩咐初荷看赏,楚斐瑜带着听冬进入室内。 “将钗环卸掉,我再眯一会。” 昨夜到底是楚斐瑜的初次,她能感觉到宗睿明有所克制,又体恤自己留宿紫宸殿,不用半夜折腾回长乐宫。 但楚斐瑜还是累得不行,身体累,心更累。 更别提请安还要面对后宫妃嫔的醋意,楚斐瑜争分夺秒地睡了一会,早早来到凤梧宫。 按规矩,宫妃初次承宠后需单独聆听皇后的教诲。 薛皇后看向下首的楚斐瑜,这是她第三次见这位国子监监丞之女。 第一次是殿选时,距离较远,薛京芷只感觉到楚斐瑜相貌不凡,落落大方。 第二次是昨日阖宫觐见,人群中的楚斐瑜灵动秀气,看起来是个活泼的性子。 眼下是第三次,楚斐瑜眼神清澈,神情自若,即使刚晋封为贵人又有了封号,也不见骄矜之色。 倘若换个场合,薛京芷相信自己肯定会和这样的贵女成为闺中密友。 “还未到请安的时辰,本宫要再休息片刻,宜贵人请便。” 楚斐瑜起身行礼,“多谢娘娘关怀体贴。” 薛皇后离开后没多久,几位才人先后被青书请进殿中。 “见过宜贵人。” “见过宜贵人。” 四人先后朝坐在左手边第一位的楚斐瑜行礼。 “不必多礼。” 这四名才人分别姓王、李、卫、刘,关于她们的事情很好打听。 四人与裴修仪皆是侍寝宫女出身,曾经受过一段时间宠爱,东宫时期被抬为侍妾,入宫后只得封御女,直到新人入宫前才被薛皇后封为才人。 如今也只有薛皇后记着后宫还有这么几位才人,恐怕宗睿明早将其抛之脑后了。 四人失宠已久,此刻根本不敢与楚斐瑜多说几句,安分如鸡地坐在位子上。 随后到的分别是两名美人。 席山晴先到,看见楚斐瑜,脸色十分不好地朝后者请安,也不等楚斐瑜叫起,直接起身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她早上刚起身,正是内侍省将楚斐瑜被册封为宜贵人的旨意晓谕后宫时,见昨日还和自己平起平坐的新人今日便爬到自己头上,憋屈又恼怒。 席山晴颜色好,长相与裴修仪不相上下,只是性格稍显刻薄,心眼又小,一月里侍寝才能一两次。 “贵人倒底是年轻,刚入宫便如此得宠,也不怕折了自己的福气。” 见席山晴刚坐下就朝自己开刀,楚斐瑜回怼道:“我哪有什么福气,宫中最有福气之人乃是陛下和皇后娘娘,我只不过是得陛下和娘娘垂怜,这才有几分运道。席美人若羡慕我的福气,不如勤谨奉上,自然也会有福气的。” “你!”席山晴手指楚斐瑜:“你竟敢说我不恭敬?污蔑妃嫔的罪责宜贵人担当得起吗?” 不等楚斐瑜开口,门外传来太监通报的声音。 “裴修仪到!” 怎么会?裴修仪不是在闭宫静养吗? 殿内所有人起身相迎,裴玉含看都不看一眼,径直走到楚斐瑜面前。 “让开!” 第9章 找事 楚斐瑜抬头对上裴玉含的神色,走到右手第二位的位子上坐下。 她看清裴玉含敷着厚厚妆粉的面容,充满怒火的双眼,自然也知晓裴玉含昨日由失望到伤心再到嫉恨的心路转变。 或许是从小没得到什么宠爱,楚斐瑜一向冷清冷血。她并不能理解裴玉含对宗睿明伤心到心碎的情绪,竟能让怀相不好的裴玉含几乎一.夜未眠,还要强撑着来凤梧宫请安。 爱情真可怕。 内殿,薛京芷听青书回禀裴玉含的情况,心头怒火顿起。 “她不要这个孩子也不要命了是不是!蠢货!还不快请太医来凤梧宫!” 这几年的恩宠真是宠坏了裴玉含的脑子,昨日皇上不愿晋她的位分已是有所不满,眼下竟连腹中胎儿都不顾了。 以为苦肉计能打动皇上不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宗睿明只会认为裴玉含贪念荣华、不配为人母。 想到负责裴玉含保胎的也是自己,薛京芷忍着怒气从内殿出来,正巧看到裴玉含坐在位子上为难楚斐瑜。 方才,当楚斐瑜落座时,只听对面的裴修仪道:“放肆!我让你坐下了吗?” “宜贵人未免太过猖狂,刚得到晋封便僭越上位,如何对得起皇上的恩赐?” “娘娘若看不惯嫔妾,直说便是。实在没必要将莫须有的罪名安在臣妾头上。” 楚斐瑜本想看在裴玉含有身孕的份上稍稍避让,没想到退一步蹬鼻子上脸。 皇后昨日明言免去裴玉含请安令其静养,所以今日楚斐瑜便坐在左边第一的位子上。 这算不得什么错,凤梧宫正殿本就没留裴玉含的位子,宫中也并无要给未能出席的妃嫔留位子的规矩。 况且席美人几人都起身入座,没道理自己一个贵人还要继续向裴玉含行礼的。 横竖自己都没错,看裴玉含一副“找事”的样子,楚斐瑜就更理直气壮了。 一听楚斐瑜的直言直语,裴玉含一捂肚子,倒在位子上开始哼哼唧唧。 “啊,我的肚子,好疼……” 裴玉含特意带的两名贴身婢女,此刻一人扶着裴玉含,一人上前对楚斐瑜道:“宜贵人,我家小主身怀有孕,十分辛苦,宜贵人便是有天大的委屈,也不该拿皇嗣撒气。还请宜贵人重新行礼,问皇嗣之安。” 婢女站在楚斐瑜的面前,昂首挺胸,同主子一样嚣张至极。 “够了!” 薛京芷出来时正好看到如此乱象。 “还不快扶裴修仪去偏殿安置?皇嗣出事,所有伺候不力的宫人九族全诛!” 皇后话音刚落,便有四名粗使婆子抬木制担架进殿。 不管裴修仪愿不愿意,从她拿腹中皇嗣做筏子向楚斐瑜发难那一刻开始,便注定一败涂地。 楚斐瑜见识到皇后对裴修仪的态度,放下心来,起身向薛皇后请罪。 “打扰皇后娘娘清净,是妾妃失德,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看戏的席美人等五人如梦初醒,一连请罪。 “妾妃失德,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不管如何,前殿吵吵闹闹令皇后不得不出来维持场面是实情,即使她们什么都没做,也是有错。 薛京芷冷声道:“念在你们初犯,抄写宫规三遍,都起身吧。” 美人虞青燕进来时便看到殿中冷清的情形,连皇后娘娘都不知为何提前出来。 但她一向沉默寡言,朝薛皇后行礼问安后,笨拙地祝贺楚斐瑜晋位之喜,便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一句话都不说。 殿中气氛更加凝重。 终于,在请安时辰前一盏茶的时间,薄昭仪步入凤梧宫正殿。 行完礼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后,薄昭仪有心想问薛皇后今日发生了什么事,却见后者端起茶盏道:“本宫无事,你们都回去吧。” 直到站在凤梧宫门外,薄昭仪都一头雾水。 但她看见新晋的宜贵人,开口叫住这个昨日无礼的新人。 “宜贵人,我还未曾祝贺你晋位之喜,不如去我那坐坐?” 楚斐瑜屈膝直言道:“昭仪盛情,嫔妾本不该拒绝。只是皇上说有赏赐给嫔妾,嫔妾要准备接赏呢。” 她从一开始就是话语莽直但备受宠爱的人设。初入宫时话少,侍寝后稍露锋芒,本来还要费些心思得宠,宗睿明都将宠妃剧本塞进她怀里,楚斐瑜自然牢牢演下去。 接二连三地在楚斐瑜身上吃瘪,这让薄昭仪面色很不好看,看着薄昭仪离去的背影,楚斐瑜知道她是记恨上自己了。 无妨,后宫之中,哪有不遭人记恨的宠妃呢? 楚斐瑜一连侍寝七日后,第八日正值十五,皇帝宗睿明去了皇后的凤梧宫。 次日下午,初荷坐在小凳上,手中为楚斐瑜整理丝线,嘴中说道:“不知皇上今日会不会来看小主。” 楚斐瑜放下书籍,板起脸来:“初荷,揣度圣意是大罪。” 初荷一惊,立刻放下活计请罪。 “奴婢口不择言,小主恕罪。” “以后可要记住了。”楚斐瑜知道初荷最是听话,淡淡道:“还好只有听冬在这里,为叫你长个记性,罚半月月银。” 初荷知道楚斐瑜的性子,半月月银已然十分宽容。 “奴婢多谢小主。” 看时辰差不多,楚斐瑜命听冬去尚食局提晚膳。 回来的听冬对楚斐瑜说道:“小主,奴婢看见裴修仪身边新的贴身侍婢岚雨去,皇上今晚去了安宁殿。” 楚斐瑜心中了然,宗睿明对裴修仪不闻不问的冷遇到今日已然差不多。 那日凤梧宫一闹,薛皇后在回禀宗睿明后以服侍不力的罪名撤去安宁殿所有近身服侍的宫人,又令安宁殿闭宫。 只要宗睿明心里还有一两分对裴玉含的情意,都要去安抚她两分的。 况且这七日与宗睿明的相处,楚斐瑜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起码她终于彻底了解宗睿明对后宫这些妃子的态度,说到底还是君王无情,几乎后宫中所有的妃子在宗睿明眼中都是棋子。 楚斐瑜一声叹息,提前为裴修仪日后的悲惨结局点个蜡。 第10章 郡主 这日莫沛云到长乐宫与楚斐瑜闲话。 “还是你好,”莫沛云手中捏着一片糕点,抱怨道:“与我同住的姬御女不知被安婕妤灌了什么迷魂汤,日日往她那跑,天擦黑才回去。我自问待她还算不错,她这样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她怎么了。” 楚斐瑜打量莫沛云一番,笑道:“哪里有兔子自己往猛兽嘴里送的道理?安婕妤到底比你我和善会做人,宫中有人说她有皇后从前的风范呢。” 不知是不是宫里没几个人是徐州出身的缘故,入宫近一月,莫沛云越来越不像个江南淑女,私底下凌厉强势,比席美人、虞美人之流更像将门出身。 莫沛云翻了个白眼,道:“那可是安阁老的嫡长孙女,也就她小门小户没见识,以为是个良善人。” 估计哪天被卖了还帮安宛凝数钱呢! “好了,难得今日太阳好,我们去御花园走走,如何?” 越与莫沛云相处,楚斐瑜心胸越开阔清明。 莫沛云是个粗中有细的大气性子,两人的利益又暂时没有冲突,相处起来十分和谐。 御花园事多,莫沛云入宫后还没去过,闻言顿时起了兴致,将安宛凝、姬梦竹二人抛之脑后。 正值六月初,楚斐瑜和莫沛云挑了御花园中一处景致颇为不错的亭子下棋。 “哎,你瞧,那是不是裴昭媛?” 她们在的亭子地势较高,莫沛云又眼尖,一眼看到拐角处有一群宫人簇拥着一名宫妃。 出门带如此多的宫人,想来想去只有新封的裴昭媛了。 当初宗睿明去安宁殿探望裴修仪的第二天,封裴玉含为昭媛的旨意便传出来,虽然不是裴玉含想要的妃位,但宗睿明将忘忧宫正殿赐给她,待裴玉含坐稳身孕便可搬宫。 楚斐瑜想着,裴玉含一直在安宁殿静养,今日跑御花园来倒稀奇。莫不是身孕稳固,正巧搬宫? 她递给听冬一个眼神,听冬领命退出亭外。 “裴昭媛都能逛御花园,想来明日便会去凤梧宫向皇后娘娘请安了。” 楚斐瑜不说还好,一说莫沛云便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自从皇上去看过裴玉含后,便开始挨个翻新人的牌子,如今宫中的嫔妃都有资格去凤梧宫请安。 今日早上请安时,莫沛云可没见到裴玉含。 “咱们这位昭媛娘娘,天真可爱,也算宫中一奇。” 从前裴昭媛之盛宠,莫沛云远在徐州都有所耳闻,结果刚入宫便发现这位昔日宠妃有失宠之态,心中略有失望。 楚斐瑜知道莫沛云不求恩宠,道:“你也瞧见了,这宫里除了你和皇后娘娘,哪个能对圣上恩宠保持平常心呢?” “更何况不止圣上宠爱裴昭媛,皇后娘娘也多有关心。” 当日册封裴玉含的意思,是皇后首先在凤梧宫当众人的面表露出来,然后被皇上拒绝的。 嘶,这么一看,薛皇后的心思便有待推敲了。 先将裴玉含的期待值拉高,又让薄昭仪对其不满,最后令皇上不得不安抚裴玉含。 既然看见裴昭媛,自然是要过去行礼问安的。 一边往裴玉含那处走,莫沛云一边小声说:“你别说,这种事说出口可能会糟。” 莫沛云对自己有清楚的认知,人非圣贤,难保不会对泼天的荣华富贵动心。 楚斐瑜朝对方眨眨眼不说话。 她心想裴、莫二人,一个妾身不明,心安理得地享受盛宠;一个欺瞒圣上,江湖杀手顶替官员之女入宫,倘若真的都栽倒在宗睿明虚假的温柔里,不得不说宗睿明逢场作戏方面天赋异禀。 “见过裴昭媛。” 裴玉含看到楚斐瑜,面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想起宗睿明对自己的偏爱,又变得嚣张起来。 “原来是宜贵人和莫贵人。许久未见,宜贵人不复从前风光啊。” 听说皇上有半月未曾去长乐宫,虽然她也不愿意其他人承宠,但楚斐瑜被冷落,让裴玉含十分满意。 “娘娘神采依旧,嫔妾望而不及。” 楚斐瑜面色轻松愉悦,丝毫没有被裴玉含的话刺激。 宗睿明是没有继续翻自己的牌子,可每隔三五日总有内侍省的太监送赏。 反倒是裴玉含,楚斐瑜一照面便发现她静养毫无效果,和月前在凤梧宫一般面色憔悴疲惫,大约是孕期多思多虑的缘故吧。 啧,看裴玉含的样子,楚斐瑜心想就算没有其他妃嫔出手,裴玉含保不住龙胎都很正常。 裴玉含闻言却以为楚斐瑜在向自己服软。 伺候她的宫女察觉不对,但想到小主生气的后果和上个月被拉走的宫人,识相地没说话。 “起身吧。本宫不喜欢人多,宜贵人和莫贵人还请自便。” 今日是她搬宫的大喜日子,裴玉含心情不错,不想看见碍眼的人,便想让楚、莫二人离开。 莫沛云低头翻了个白眼,连嘲讽的话都听不出来,不知道在嚣张个什么劲。 楚斐瑜拉了拉莫沛云的手,二人告辞离开,重新回到方才下棋的亭子。 见莫沛云要开口说话,楚斐瑜连忙让她看御花园中。 只见一名宫装少女手持罗扇,正在宫女陪同下专心致志地扑蝴蝶。 “那是谁?”莫沛云入宫后还没见过宫中有金钗之年的少女,薄昭仪的大公主才堪堪一岁。 楚斐瑜摇摇头,她也不认识。 看少女扑蝴蝶的动作生疏,全靠身侧宫女引导,楚斐瑜心生奇怪。 方才她无意中与裴玉含身侧一宫女对视,发现宫女经常与人接头且神情紧张,感觉今日要出事,便拉着莫沛云离开。 显然不光她们二人看见少女,裴玉含也看到不来给自己行礼问安的少女,见少女面生,只当她是随母亲入宫拜见薛皇后的朝臣之女。 岂有此理,区区臣女竟视自己为无物,裴玉含带着宫人气势汹汹往少女那边走。 正巧听冬回来,楚斐瑜问她:“那扑蝴蝶的少女是什么身份?” 听冬往少女和裴昭媛那边一瞧,看清少女的装扮后,听冬神色一变。 “是西延七公主,乃皇上胞姐之女,被封为和韵郡主。七公主自幼失明,很少入宫。” 第11章 出事 没想到这就是和韵郡主。 楚斐瑜微微蹙眉。 她的摄神取念有很严重的限制,观看一个人记忆时只能看到对方认为重要的事,并不是事无巨细的。如果想知道其他事,必须通过口头上的引导,让对方能想起相关记忆。 所以虽然在皇上、皇后、青文、青书、柯惠等人记忆里,楚斐瑜知道皇上胞姐昭阳长公主有个女儿,封号和韵,但并不十分了解。 “天哪!” 莫沛云一声惊呼,令楚斐瑜随她的视线往御花园看去。 只见不知发生了什么,裴玉含正命两个宫女强压着和韵郡主下跪,另外两个宫女已经将和韵郡主的侍女拖到一旁,还捂住了侍女的嘴。 “小主,皇上和昭阳长公主感情深厚,素来喜欢和韵郡主。” 听冬同样看见那边的情况,她十分紧张,若是这一幕被皇上知道,恐怕在场的人没一个能讨得了好。 深吸一口气,楚斐瑜让听冬去请皇后娘娘,自己和莫沛云两人急忙往裴玉含那边走。 边走,楚斐瑜边喊道:“还请昭媛快住手!” 裴昭媛根本不理楚斐瑜,仍旧命和韵郡主下跪。 真是疯了! 楚斐瑜深刻怀疑裴玉含喝的不是安胎药,而是让人脑袋空空的药。 莫沛云比楚斐瑜快两步,一脚踢开一个宫女,她把和韵郡主扶起来,仔细一看,宫女把和韵郡主的手腕都捏青了。 “快去请太医!”莫沛云吩咐自己的贴身婢女,想到方才宫女还压着和韵郡主的肩膀,补充了一句:“还有医女!” “放肆!莫贵人竟敢以下犯上!” 楚斐瑜站在郡主和裴昭媛中间,冷声道:“昭媛天天说别人僭越、以下犯上,今日竟以自己正四品昭媛之位如此折辱正二品的和韵郡主,当真是明知故犯、贼喊捉贼!” “你胡说什么!和韵郡主何等尊贵,怎么可能是这个只带一名婢女、又眼瞎的女子。” 裴玉含眯起眼,只觉得楚斐瑜二人仗着和韵郡主深入简出,才扯郡主的虎皮和自己作对。 她可从未听说尊贵的长公主独女、和韵郡主是眼盲之人。 “来人,还不快把她们给我拉开!” 看到裴玉含记忆的楚斐瑜心底一沉。 她知道宗睿明宠爱裴玉含另有原因,却没想到数年宠爱如此虚假,和韵郡主的情况连内侍省出身的宫女听冬都知道,“宠妃”裴玉含却一无所知。 原来宗睿明从未信任过裴玉含。 “谁敢!”见周围裴玉含的宫女再次围上来,楚斐瑜威胁道:“昭媛有所依仗,你们这些奴才可没有!” “裴昭媛,嫔妾的婢女已然去请皇后娘娘了。昭媛不如等皇后娘娘到来,谁对谁错立见分晓。” 宫女们顿时踌躇起来。 裴玉含气极,连说三声“好”。 看她的模样,楚斐瑜怕皇后还没来,裴玉含和龙胎先出事。自己只带了听冬一人,莫沛云带的婢女也去请太医了,裴玉含的婢女…… 楚斐瑜缓缓扫视周围的宫女,指出其中两个,“你,还有你,去给裴昭媛摆把椅子。” “昭媛无需动怒,嫔妾并非指责昭媛,也是为了昭媛考虑。”楚斐瑜吩咐完,又安抚裴玉含。 才不是,裴玉含明显是被人算计了,要不是怕和韵出事,宗睿明迁怒到她们身上,鬼才管这闲事。 莫沛云一直在悄声安慰被吓到的和韵郡主,闻言抬头说道:“昭媛若觉得委屈,不如去请皇上,想来以皇上对昭媛的宠爱,定会为昭媛做主的。” 请皇上? 裴玉含的头脑终于清明几分,再看楚斐瑜和莫沛云又请皇后,又让自己请皇上的做派,心中升起一抹恐慌。 难道,这个盲女,真的是和韵郡主吗? 她的目光略过楚斐瑜和莫沛云,落在微微发抖的少女身上。 “去,去请皇上。” 裴玉含开口吩咐自己的婢女,然后坐在婢女搬来的凳子上等待。 皇上一定会护着自己和皇儿的。 事情往对裴玉含最不利的角度发展,薛皇后来的很快,不止薛京芷,昭阳长公主也来了。 因着女儿身体不好,还跟着自己从西延回到大胤,昭阳长公主心中对她愧疚,便用更多的宠爱弥补。 看到和韵狼狈惊慌的样子,昭阳长公主气极,要求严惩裴玉含。 “裴昭媛心狠手辣,对和韵毫无怜爱之心,像她这样的人,如何配为人母?” 昭阳长公主眼眶微红,气场全开,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皇姐消消气,不如先带和韵回本宫那里暂作休息,让医女为和韵看看。今日的事定会给皇姐、给和韵一个交代的。” 倘若一个普通的昭媛,不管是降位、禁足,薛京芷都可以独自处理。 偏偏是裴玉含。 裴玉含的身孕是皇上盼了多年才盼到的,即使宗睿明现在对裴玉含有意见,心里对皇嗣还有期望。 听到薛京芷推脱延后的处理方式,楚斐瑜便猜到她在考虑宗睿明对皇嗣的态度。 昭阳长公主注意到旁边刚刚赶来的太医和医女,“皇后娘娘贤名远扬,本宫自然是相信你的。” 撂下一句话,昭阳长公主搂着自己的女儿一同坐上轿舆,往凤梧宫而去。 薛京芷有些头疼地让青文去请皇上直接到凤梧宫,对裴玉含、楚斐瑜、莫沛云三人说道:“你们都随本宫回去。” “还有这些个奴才,一一带去凤梧宫。” 裴玉含心里暗暗松一口,还好,还好,一会有皇上在,自己一定会没事的。 楚斐瑜和莫沛云对视一眼,跟上薛京芷的仪仗前往凤梧宫。 凤梧宫正殿,宗睿明一脸肃穆的坐在上首,楚斐瑜第一次见到他生气的模样。 薛京芷坐在宗睿明身侧,昭阳长公主板着脸坐在右手第一位。 左手第一位被空出来,裴玉含挑靠后的位置坐下,楚斐瑜和莫沛云只得在更靠后的位子落座。 “裴昭媛,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 开口问话的是薛皇后,裴玉含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宗睿明,才开口回道:“今日嫔妾搬宫,宫中吵闹,便去御花园散心……”